第86章

眼睁睁看着程朗朝反派大佬的黑化之路狂奔而去, 冯蔓干脆将他的刑法大全转赠给了小山。

“小山,这是你表叔的书,他看完了, 送你看, 好好学习,做个坚决不违法犯罪的人哦。”冯蔓实在是没招了, 直接从物理意义上彻底阻止程朗。

把书给他“扔”了!

捧着厚重刑法的范有山:Σ(òДó|||)丿丿

表婶, 我才小学二年级啊!

我看这个合适吗?

就连程玉兰也看乐了:“蔓蔓,小山这个年纪看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冯蔓摸摸侄子的脑袋:“不早不早,就要从娃娃抓起,等学认字了慢慢看, 看个十年八载都可以,从小培养, 长大不愁。”

兴许以后还能当个律师或者警察呢。

范振华对此不在意,董小娟是最支持的一个:“蔓蔓说得对,看书就要从小培养, 儿子, 把书放床头去,正好学认字儿。”

范有山噘着的嘴仿佛能挂油壶, 疯狂给表叔使眼色:“表叔, 你的书送给我不好吧,你还没看完呢。”

表叔其他都好, 给自己买肉买糖买汽水, 就是对书吝啬,去年小山见着表叔捧着书看,想凑过去看看什么书那么好看, 就被表叔一个眼神喝退回去。

表叔说了,不能动他的书,小山也就乖乖听话,没动过。

现在怎么给自己送书呢?不要啊!

谁料,表叔程朗这回却一反常态:“没事,这本刑法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不信问你表婶,她抽查过我很多次。”

范有山:“…”

小小的人儿不懂,表叔怎么还一脸骄傲起来。

刑法被强行转移给了小山,冯蔓暂时松了一口气,好歹将烫手山芋扔了出去,顺便灌溉祖国的花朵。

刑法书籍厚重,小山翻了一页便双眼发昏,忙放到一边,后来发现写作业时用来趴着睡觉正合适,倒就此拥有了个“枕头”。

早上十点,正要出门的冯蔓见表嫂盯着窗户往里看,不由好奇也探了探身子。

被亲妈要求暑假每天练练那狗爬字的小山这会儿正趴在刑法上睡得正香,肉肉的脸蛋被硬质封面挤压得更加圆润,一旁是写了十多个田字格的练习本。

“这小子,不学习的时候可精神,到处疯玩儿,一学习就犯困。”董小娟见状嘟囔一句,倒也没叫醒儿子,转头和冯蔓往店里去。

冯蔓理解望子成龙的父母,也理解喜欢玩耍的小学生:“劳逸结合挺好的。”

两人来到店里,冯记小饭馆已经有员工们备好菜,后厨整理摆放各类腌制好的猪肉和鱼以及分门别类清洗干净的蔬菜。

昨天,冯蔓给吴德彪罗列的采购菜品,其中便有二十条鲤鱼。

方月这个杀鱼好手一早忙碌,按照冯蔓昨天的要求将鲤鱼挖出内脏,保留鱼身,洗净后就等着冯蔓来操刀。

冯蔓洗净手,将鲤鱼改牡丹花刀后用食盐腌制,另外准备姜蒜、陈醋、米醋、白糖、盐、淀粉、面粉混合搅拌均匀,调糊至能拉出细丝。

调好的面粉糊挂上鲤鱼全身,捏住头尾,热油下锅,炸至定型后再松手整条鱼入锅,继续炸至成金黄色,外酥内熟即可起锅沥油备用。

姜蒜下锅爆香,加入之前熬制好的糖醋汁,再加入老抽调色,三次加入淀粉勾芡,将糖醋汁炒成“活汁”。

冯记小饭馆今日的菜单上出现了个贵价菜,鲤鱼跃龙门2.5,直接比其他荤菜翻倍。

不少食客舍不得点,却又好奇,直到前不久拿了补发的三个月工资的宋茉莉丈夫曹金山和一众矿工前来,难得舍得地点了一桌菜,更是豪气地点了这道鲤鱼跃龙门。

白色瓷盘上,“跃龙门”造型的鲤鱼金黄酥脆,昂首挺立,鱼头昂扬,鱼嘴里衔着一颗红色樱桃,鱼身呈漂亮的流线型,鱼尾上翘,栩栩如生。

一勺勺鲜红的糖醋汁淋上鲤鱼,金黄色渐渐染上红色,为这道鲤鱼跃龙门镀上一层晶莹的琥珀色,全身麟亮,几乎令人不忍下手。

每一桌的食客都看呆了,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菜,尚未入口已经目不转睛,忍不住吞咽口水。

“快吃啊!给按碎了吃。”宋茉莉提醒丈夫,“老板做的第一条给我们几个吃了,真是又漂亮又好吃!”

“好!”曹金山一筷子举起,差点是无从下手,嘴唇嗫嚅间终于是狠下心来,直接按压鲤鱼,在不停的按压搅碎成鱼块的过程中,已然能听见清脆响声,可想而知得是多么酥脆。

裹满浓浓糖醋汁的鲤鱼鱼块入口,咔嚓一声脆响,酥脆的鱼肉在口中迸发,甜中泛着微酸,香酥中满是鲜嫩,当真诠释了什么叫又好看又好吃。

尽管卖出了冯记小饭馆开张以来的单菜最高价,可曹金山这一桌吃得有滋有味后,其余下饭馆的食客也再按捺不住,当天中午,二十条鲤鱼便通通卖光。

消息和香味四散,一路飘到隔壁,刘翠花闻着酸甜适口的香气馋得慌,转头就找上自家御膳大厨:“隔壁搞出啥鲤鱼跃龙门,我们就这么干看着啊?”

张志勇几乎快要累死。

自己招摇撞…不是,行走全国这么多年,也算有两下子,本想着回到老家找个营生安心过日子,积攒的本事和见闻怎么也能随便唬人。

谁成想,隔壁冯记太可怕了,天天换花样,刘记饭馆准备了几十道菜随便食客点,也干不过冯记一天只卖五六道菜。

现在还搞什么大动静,什么鲤鱼跃龙门!

张志勇挽起袖子就要开干:“她们鲤鱼跃龙门,我们就来个…”

刘翠花和李岩还是信任御厨传人:“来个啥?”

“爆炒鱼鳞、凉拌鱼尾、剁椒鱼头,最后我们再来个香卤鱼块!”张志勇说得头头是道,“我们就要搞不一样的,把她们比下去!”

刘翠湖和李岩心中惴惴不安,这真的能行?

刘记小饭馆推出的全鱼宴传到冯蔓耳畔时,直教人越听越皱眉。

“听起来,也就剁椒鱼头是个人,不对,是个鱼。”冯蔓啧啧称奇,这“御厨”也是个人才啊,能想到这么多奇怪做法真是不简单。

听闻冯记小饭馆出了个鲤鱼跃龙门,不少人慕名而来,甚至吸引到了区委开发办的陈富萍一家人。

作为冯记的老顾客,在冯记还是个小摊时便能坐着公交车来买烧饼,冯蔓深感亲近,尤其陈富萍和吕永年两口子还帮了自己不少,更是交情匪浅。

“送给果果的炸鸡翅和鸡腿,这个不辣,加的番茄酱。”直接送礼或是免单,陈富萍两口子都不收,公务人员在外十分注意,给他们的女儿送盘吃的便贴心又很难拒绝了。

陈富萍眼睛一亮:“是不是像首都那个肯什么来着?”

前年,有个国外的餐馆进驻首都开店,当时就上了电视,听说门庭若市,里头卖的吃的和中餐馆不一样,主要是炸鸡和汉堡。

陈富萍不知道汉堡是什么,听从首都出差回来的同事说和西安的肉夹馍差不多,这才能想象出来什么样。

“是,前年在首都开店的肯德基就爱卖炸鸡。”冯蔓热情介绍一番。

肯德基前年首次进入华国,在首都开了第一家店,由于是国外品牌试水发展,据说今年年底才会在沪市开第一家肯德基,其他城市便更不知道会排在什么时候了。

墨川自然是没有的。

果果没吃过这么炸的鸡腿,眼睛都看直了,她才不知道什么是肯德基呢,只知道眼前红红酱料裹着的黄黄肉肉好香啊。

两只手洗得干干净净,乖乖捧着啃,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裹了面粉油炸的表皮又酥又脆,在咀嚼间能感觉到丰富的油脂溢出,鸡肉白白嫩嫩,香得很,沾着番茄酱更是甜甜的。

“好好吃啊,妈妈,你吃一口!”果果吃了几口便高兴地笑眯了眼,非要喂妈妈一口,再喂爸爸一口,“爸爸,你也吃,好好吃~”

冯蔓看着小姑娘喜欢,自己也高兴:“看看多乖,吃到好吃的,不忘给爸妈吃。”

果果被夸奖了,高兴地翘着嘴角:“姨姨,你不能去我们家门口卖吃的吗?浩浩哥哥,妍妍姐姐肯定也喜欢吃这个。”

那样就能天天吃好吃的。

冯蔓听到这话倒是心头一动,肯德基还没全国范围开店,这炸鸡腿好像真是很能俘获小朋友的心。

陈富萍心里受用,温柔地抚摸着闺女的辫子,笑着对冯蔓道:“小蔓,你坐着歇会儿吃点东西,咱们聊聊呗,可别太累着。”

冯蔓今天确实只做一道菜,鲤鱼跃龙门,其他菜都交给了董小娟和袁秋梅,这会儿鲤鱼售空,冯蔓也不打算加菜,听陈富萍这话心里有数,当即加入其中。

“你这手艺太好了,我没吃过这么特别的鱼。”吕永年跟着区委领导们出席过不少体面宴席,其中不乏墨川市的高档饭庄,一道菜能卖十多块,一顿饭能吃两三百,摆盘精致,味道不错,可也没有能比得上这道鲤鱼跃龙门好看又好吃的。

“这是最后一条,特意给你们留的。”

“你真是有心了。”陈富萍大快朵颐,等吃了几口酸甜口的鱼肉才解了馋,转而提到冯蔓之前托自己打听的事,“你上回问的开发新区的事,我们区其实接触不到,不过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都听说真在筹备,大概率选在城东。”

新区选址全都指向城东,黄大爷的分析、程朗的推测,现在是区委开发办听说的内幕消息,冯蔓心中更加确信。

那么尤长贵和尤建元叔侄应该会尽快在城东收购房产,坐等政府拆迁赔款,只为了大捞一笔。

这件事,冯蔓私下找了瘦猴来办,毕竟打听这种事就需要擅长偷鸡摸狗的人。

知名间谍瘦猴接到任务时,分不清自己是几重卧底了,尤其是冯蔓再次叮嘱:“这件事别告诉你朗哥。”

瘦猴点点头应下:“我知道,嫂子。”

要说以前,冯蔓还可能相信瘦猴守口如瓶,可确信程朗是反派大佬以来,再看这个当初被尤建元收买来偷秘方的瘦猴,她便不信是被程朗感化的了。

反派大佬感化?怕不是“敢”化。

瘦猴他敢说不吗?

“上回我交待你的事,专门提醒你不要告诉你朗哥,结果你还是说漏嘴,这次要是再说漏嘴…”冯蔓微微一笑,眸光微亮,隐含威胁,“可别怪我了。”

瘦猴心头一惊,程朗真不是人,要我告诉他冯蔓安排了什么事,自己老老实实说了,他居然反将一军,把自己卖了!可恶啊!

“嫂子,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朗哥想知道,这…”瘦猴有苦难言,也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我不敢不说啊。”

“我知道,你朗哥气势在那里,你不敢不听。”冯蔓安抚地笑了笑,“这样吧,你不说,我也就不说,你朗哥一定不会知道。”

“好!”瘦猴经过这么敲打,自然坚定不敢告诉程朗,只默默接下任务,替冯蔓办事。

看着瘦猴离去的背影,冯蔓轻扬起下巴有些得意,随便一诈就诈了出瘦猴泄密。

自己好歹是反派大佬的媳妇儿,不来两招威胁,那就白瞎这个身份了!

……

瘦猴办事相当可靠,本就是从小在鱼龙混杂的社会中摸爬滚打长大的,三教九流都有涉猎,这样的气质最适合隐藏在人群中打听消息。

不出三天,瘦猴便带来最新消息:“嫂子,我跟城东电子厂的门卫,城东包子铺的老大爷,城东扫大街的环卫工…都打听过了,最近还真有人在秘密打听那一带,想买房,而且优先问的是破破烂烂的房子。”

尤家叔侄想收购大量城东的房子,坐等政府拆迁款的事十分隐蔽,瘦猴待在尤长贵和尤建元身边也没被安排参与其中,可见防得很严。

冯蔓心中有数:“你小心点继续打听,尤其看看他们瞧上了哪些地盘,到时候记录下来。”

瘦猴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手里揣着冯蔓送的冯记吃食,是一袋子炸鸡腿,可香了!

回到住处,瘦猴吃得满手流油,炸鸡腿配上冰凉的汽水实在太香了,可刚吃了大半,家中就来了不速之客。

听到敲门的暗号,瘦猴慌忙收拾残局,洗干净手,这才开门迎接程朗。

程朗这次过来只为了给瘦猴布置任务,针对尤长贵,只是简单交待几句,鼻翼翕动间隐隐觉察出些许不对劲:“你见过我媳妇儿?”

“啊?”瘦猴眼珠子都瞪大了,“没有啊。”

前头刚被冯蔓威胁不准说,瘦猴现在守口如瓶。

程朗勾了勾唇,眼神晦暗不明,沉默一瞬后没再追究:“给你的任务记得办好。还有,下次吃了炸鸡腿记得去去味。”

瘦猴目送程朗离开,心惊肉跳却摸不准头脑,是不是被猜出来了?那他怎么不刨根问底?

我的亲娘啊,这两口子都好吓人啊!

瘦猴只觉自己弱小、无助又可怜,只能继续啃鸡腿。

事实证明,冯蔓的炸鸡腿和酸甜口的鲤鱼跃龙门俘获的不止是小朋友,几乎是下到三四岁,上到九十九,人人都爱,毕竟酸甜口不忌口,人人都能吃。

陈兴垚上回尝过炸鸡腿,这回又听说鲤鱼跃龙门,当即上门再买菜:“一样来一份,我带走。”

冯蔓毫不留面地拆穿他:“陈师傅,要是想带去和小姑吃,我和表嫂回家的时候带。”

陈兴垚啧啧两声:“你们带的哪能一样?玉兰胃口不大好,这酸甜口的开胃。”

精心给打包了吃食,冯蔓甚至在包裹铝皮饭盒的布料打结处,将蝴蝶结摆弄了个隐隐的爱心形状:“给,祝你们用餐愉快啊,要是学西餐厅,还可以铺个格子桌布,桌子放个玻璃瓶,里头插一两支玫瑰,再点根蜡烛,一人一杯红酒,特别罗曼蒂克。”

“点蜡烛干嘛?”陈兴垚蹙眉不解,“还要上坟啊?”

冯蔓哭笑不得:“…”

自打上次上坟后,陈兴垚能明显感觉到程玉兰的态度松动,正如此刻,他照着冯蔓提醒的布置,心上人也只埋汰了自己两句。

要放在平时,起码得说四五句。

小山屋前的格子窗帘被取了下来,由陈兴垚亲手铺在堂屋的四方桌上,输液用的玻璃瓶洗干净装水插上一朵门口的小野花,两个玻璃杯装着汽水,正中央是燃烧的蜡烛…

陈兴垚扫上一眼,只觉罗曼蒂克。

程玉兰进屋时,差点眼前一黑:“这是干嘛呢?停电了?还要点蜡烛?”

其他都忍了,蜡烛太神经。

“西餐厅都这样。”陈兴垚这辈子没去过西餐厅,主要是不想给外国人送钱!“快坐着,我去冯记打包的吃的,酸甜口,你肯定喜欢。”

……

冯记小饭馆今天收摊算早的,食材早早卖完,留下几名员工收拾打扫之际,冯蔓忙招呼表嫂回家去:“陈师傅和小姑正烛光晚餐呢。”

董小娟精神为之一振:“怪不得小山今天来店里玩儿,说陈爷爷给他一块钱买泡泡卷,就一个要求,出去玩儿别在家里待着,就连小黄都被带出来了。”

“不知道这会儿吃完没有?”冯蔓很想回去看看情况,实在是磕夕阳红CP磕了挺久,抓心挠肝呀!

两人结伴回家,在路上碰上范振华和程朗从矿区出来,事情一提,两个男人也自觉小心,四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家门,冯蔓拉着程朗悄悄回屋,董小娟和范振华往厨房去待着,没惊动在堂屋“烛光晚餐”的两人。

一餐饭毕,程玉兰眼见金乌西坠,天际正由橙色渐渐转成墨色,家里小辈们肯定要回来了,直接起身开口赶人:“你快回去吧,待会儿天黑了不好走路。”

陈兴垚哪里舍得走,巴不得和心上人多待会儿,撵着程玉兰的步伐来到院子里:“不着急,我眼睛亮着,看得见。”

“你——”

两人站在院子中央,没注意到正屋的窗帘后面隐隐有动静,厨房的窗户前也有人探头探脑。

程玉兰担心小辈们回来看到闹笑话,面子过不去,刚想说什么,就见对面的老头子递来个东西。

摊开掌心一看,是个红色的小发夹,上面甚至有个可爱红彤彤的草莓。

“你戴这个,肯定好看!”陈兴垚老迈的眼里亮晶晶的,闪动着全心全意的微光,“我在矿区小学门口买的,老板说小学生最喜欢这个。”

“我戴啥小学生的东西!”程玉兰瞪这老头子一眼,“我五十多了,不是五岁!”

“那有啥!”陈兴垚不管那些,“多大年纪都能戴,戴着好看就行,你喜欢最喜欢发夹的,等七老八十了也能戴。”

他向来不拘礼节,更不可能管什么年纪太大不能戴什么发夹,那些通通都是狗屁。

只要喜欢,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陈兴垚。”程玉兰盯着老头子手里的草莓发夹,叹口气,“你说你何必呢…”

当年程玉兰已婚,被陈兴垚追求,自然直接拒绝了他,后来自己丧夫,处于悲痛中,仍旧拒绝了陈兴垚。

可她万万想不到,这个老头子竟然能等到五十多岁,至今未婚。

“我乐意!”陈兴垚乐呵呵,笑得脸上现出浅浅沟壑,起身走到程玉兰身边,“当年我才二十五岁,见到这个姑娘不一般啊,舞着扫把打人,把想占你生意上便宜的五大三粗的一帮男人骂得狗血淋头,打得落花流水,我就觉得,真厉害,真个小辣椒似的。

后来那次你记得不?我下矿勘测,忙得昏天黑地忘了吃饭,结果出来和矿区的几个老古董吵架,又气又饿出来找店铺核对零件的时候差点饿晕,直接软倒在地上,你把我扶起来,从你的饭盒里分了我一半饭菜,让我填饱肚子。那时候吧,我模模糊糊看着你,又觉得这小辣椒不辣,兴许是个甜椒。”

“就半碗饭菜,值当你惦记这么久?你也是个傻子。”程玉兰面上严肃,薄薄的嘴唇嗫嚅,“那时候就是个叫花子,我也要帮的。”

“那你就当我是叫花子,嘿嘿。”陈兴垚盯着手里的发夹,陷入久远的回忆,“不过,我跟你表明心意的时候,你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我是真难受,咱们咋就这么没缘分呢。那天走的时候,我悄悄回过一次头,看到范大哥回来送了你一个发夹,你笑得很开心,让范大哥给你夹头发上。”

那一刻,陈兴垚羡慕极了,留着一头乌黑油亮麻花辫的程玉兰笑得比花儿还甜,那个红色的发夹缀在发顶,更衬得她明媚动人,漂亮极了。

“上回我送你的樱桃发夹,你没戴过,这回…”陈兴垚掰开发夹,缓缓抬手,朝着那掺杂了丝丝白发的秀发而去,“我给你戴上?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站在院子里的老太太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眼睛不知道看向了何处,像是被带入了久远的回忆里,深邃眼窝凹陷,一惯锐利的眼眸竟然是难得地柔和了下来,似春风化雨。

陈兴垚皱巴巴的手微微发抖,努力稳着,慢慢地靠近,终于将红彤彤的漂亮草莓发夹夹在那不再年轻,不再茂密,不再乌黑发亮的头发上。

可落在陈兴垚眼里,戴着发夹的程玉兰依然那么美,那么好看。

冯蔓透过里屋窗户看着院子里的一幕,激动地拽着身旁的程朗晃了晃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