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 垂眸看着手中厚重的书籍,神情专注,仿佛一个渴望知识的文化分子正徜徉于知识的海洋, 任谁见到都要赞叹一句——他真爱学习。
然而, 只有程朗清楚,看着刑法大全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其实有些头晕。他打小就晕字, 还是这么小这么密密麻麻排列的文字,看上两眼便有些坐不住了。
只是听到媳妇儿进屋的动静,程朗按兵不动,坚持了下来。
晚饭后,冯蔓看着公安抓坏人的新闻担心, 甚至连几岁小学生都教育起来,程朗自然也要表态, 自己都看上刑法了,分明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会做任何违法犯罪, 锒铛入狱的事。
然而, 程朗看法律条款的一幕落在冯蔓眼中,却是别有滋味。
反派大佬未雨绸缪, 钻研法律条款, 不是为了更好的钻法律漏洞去干坏事是为了什么?
心情复杂的冯蔓缓步行至书桌旁,目光往那书页一瞥, 嚯, 法律条款对于外行来说,文字密密麻麻,枯燥乏味, 自己看了都嫌头疼,程朗竟然能看得目不转睛,还说你不是反派大佬!
“你看得什么啊?”冯蔓明知故问。
“《刑法》。”程朗理直气壮地回应,顺带潇洒地翻了一页,举手投足间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冯蔓:“…”
强忍着把这刑法大全给程朗扔了的念头,冯蔓假装不解道:“你好端端地看《刑法》干嘛呢?真看得进去?”
程朗心头一凛,难道自己装模作样,压根儿没看进去这些密密麻麻文字的事情败露,已经被看穿?
心里再是犹疑,程朗面上始终不显:“多学习学习,对以后有好处。”
学习法律条款,不会做错路,程朗让冯蔓放心。
可这话落在冯蔓耳畔却是另一层意思,完蛋了,学习刑法对以后有好处,这不明摆着准备熟读法律,以后好违法犯罪嘛!
压下心头的种种吐槽,冯蔓假意不再关心,强行将男人手中厚重的书籍夺过放到一边,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也别晚上看,费眼睛,快睡觉了吧。”
自己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至少阻止一下程朗的学习进度。
程朗正是表现欲旺盛的时候,越是听媳妇儿劝自己别学习,越是要展现自己学习向好的坚定决心:“没事,不费眼睛,我看得挺有意思。”
冯蔓:“…”
坏了,看进去了,甚至能从枯燥的法律条文里寻找到乐趣,这不是反派是什么!
法律专业的大学生都没你用功吧!
“你看这个还不如看…”冯蔓气鼓着脸颊,实在有些没招,顺手往旁边一指,指向经济学书籍,“不如多看看那个。”
程朗顺着媳妇儿纤细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厚重的经济学书籍上重叠着的黄皮小册子。
三本黄皮小册子,程朗早已看完,也和冯蔓实践颇多,现在却被催促着再看?
放下《刑法》,捧起黄皮小册子,程朗薄唇微勾翻开一页,盯着上面的姿势看了看,再掀起眼皮凝视冯蔓:“这个喜欢吗?”
冯蔓:???
让你别看法律条款,看经济学书籍,你怎么拿上春宫图了!
一晚上深入浅出的知识交流,冯蔓度过了难忘的一夜。
天亮时,没睡多久的程朗神清气爽地起床去矿区,迷迷糊糊的冯蔓隐约能感觉到枕边人离开的动静,可没力气睁眼。
反派大佬不仅心里反叛,体力也是太强悍了。
前往矿区的程朗心下满意,昨天夜里伪装了一个热爱学习,比小山这个小学生更积极向好的形象,听媳妇儿频频询问自己看《刑法》大全,便能得知,媳妇儿很是满意。
这《刑法》买得对!虽说看起来实在枯燥,他多是装装样子,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儿,可这样子也要继续装下去!
谁还不会读书?不是只有蒋平会读书的。
甚至今天一早出门,程朗还带上了那本厚重书籍,到时候冯蔓一打听,方知自己的努力。
程朗带了本《刑法》大全来矿区,何春生好奇地望了望,动手翻两页的功夫就快晕了。
字,全是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头晕眼花!
“哎哟,这书能看得进去啊?”何春生猛地摇头,反正自己是不行的,“师父,你这是想当警察还是当法官啊?这么厉害!”
宋国栋跟着望一眼,确实不简单,可朗哥什么时候这么爱看书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刑法干嘛啊,学习之后好犯罪吗?”宋国栋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
何春生哭笑不得:“你这脑子想的啥啊!”
身后传来叽里呱啦的声音,程朗将最后一份报告看完,抬头淡淡扫一眼毛毛躁躁的两人,只一个眼神便令两人规矩下来,认真汇报收购矿区的情况。
“师父,照你的安排,我们往两边散布了消息,明德矿区的老犟种以为我们看上万和矿区了,第一次着急了,还好酒好菜请我,想找我打听情况。”何春生记得明德矿区矿长于和平之前的嘴脸,狮子大开口叫出一百万的天价,姿态拽得老高,现在居然还客气起来了,显然是真急了。
宋国栋这边是同样的情况,万和矿区也想找个接手的卖出好价,如今看来金安矿区有实力也有扩大规模的资本,想抢在明德矿区之前,找金安矿区合作。
两边矿区都担心金安矿区收购对方,自己到时候卖不出好价钱。
程朗轻“嗯”一声,靠坐在皮质椅背,双掌合十,气势沉沉:“他们两家之前拿腔拿调,想宰我们,现在就先让他们急。”
“那我们继续等?”何春生兴奋地盼着收网。
程朗沉声道:“他们会先沉不住气的。”
果不其然,一天之后,万和矿区矿长找上门来,主动降价和程朗谈合作,这回的价格便是诚意价,不再漫天要价。
万和矿区手里的本钱没有明德矿区多,矿山质量也不如,再等下去,只担心明德矿区先卖,自家寻不到好买主,这才让步。
最终,程朗以五十万的价格收购万和矿区,双方签订合同。
两个目标,靠着让他们互相猜疑内斗拿下一个,如今还剩明德矿区。
何春生同范振华再和明德矿区的老犟种谈判一回,可恨这人仗着手里的好矿山仍旧死咬不放,最多松口到九十万。
“这人倒是沉得住气。”范振华有些郁闷,没见过这么滚刀肉的,要谈,却始终打太极,就是不降价。
“他还想犟,那我们就添一把火。”程朗眸光沉沉,并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准备煽风点火,“你们去办件事,把明德矿区那几个老犟种天天吃香喝辣,在红杉饭庄一顿饭吃了几百块,卖房,买黄金,在银行存了不少钱的事都往外捅,一定要让明德矿区的工人听到。”
……
明德矿区确实着急,因为经营不善面临倒闭,工人几个月工资发不出来,领导们画的大饼一个接一个,今天说下星期发工资,下星期到了便改口月底发,等月底一来,又说资金周转不灵,月初肯定发。
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工人们苦不堪言,最后生生拖了三个月工资没发。
可矿区说没钱,领导们瞧着愁眉苦脸让大伙儿再等等,明德矿区矿长于和平一身朴素中山装,几乎声情并茂安抚众人:“同志们,矿区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我们是一家人,肯定能共同度过难关!收购的事还在谈,等矿区卖了,资金周转,肯定第一时间给大家把工资发了!现在我和你们一样,已经三个月没领过工资,但是你们放心,我就是吃糠咽菜,也会先把部分家庭困难的同志工资发了!今天,先给矿区最困难的十个家庭发一个月工资,这钱都是矿区省出来的。”
于和平在工人们面前作秀一场,拿出一千多块钱给十个家里有人生病有人残疾的工人发了工资,这便稍稍能堵住其他人闲言碎语的口,展示矿区和自己不会抛弃大家的决心。
等回到办公室,木门一关,刚刚和善中带着哭腔的人瞬间黑了脸:“外头那帮人就知道要钱要钱,隔三差五来找人闹,真是贱!”
旁边几人劝慰于矿长几句:“等我们把矿区一卖,拿到钱就走,谁还管他们,现在就忍忍。”
于和平不时要出去作秀,心生烦躁之际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几百个工人,真要补发三个月工资,得发二十万,这钱,他不可能给了!
只要一切顺利,将矿区卖给程朗,他拿到钱就跑路,一分钱不会往外吐!
“那程朗到底啥意思?我就怕他们买了万和,我们还是降点价吧,可别最后翻船了。”
“我看也是,他现在明显对我们兴趣不大了,上回我们说能降到九十万,他们的人都懒得谈,转头就去万和矿区。”
于和平心有不甘,想多卖点钱走,可又担心真砸手里最后大亏,挣扎犹豫之际道:“最多到八十万,跟他死犟,看看谁熬过谁!我不信,他能看不上我手里的矿山…”
“不好了!”心腹慌忙闯入办公室,惊扰于和平的密谋,“不好了,于叔,外头工人闹起来了,说你卖了矿区要跑路,不准备给大伙儿发工资,现在三四百人把办公楼都围起来了!”
于和平险些没站稳:“什么?!”
1989年8月初,明德矿区爆发大规模抗议,几百名矿工连同家属将于和平团团围住,大伙儿原本以为继续等待,等到于和平将矿区卖给其他矿区,自己就能拿到应得的工资。
谁知道,风声一传,大伙儿三个月没发工资,省吃俭用的时候,于和平竟然隔三差五在墨川最大的红杉饭庄吃大餐,一顿就能吃好几百,这场面被人拍了下来,黑白照片上清清楚楚,谁能认不出自己矿区的矿长!
甚至还有消息,这人正卖房子,买黄金,一副像是准备秘密跑路的样子。
到了这个时候,矿工们哪有不明白的,于和平承诺的卖了矿区就给大伙儿发工资肯定是假,他拿到钱就要跑!
趁着矿区还没卖,人还没跑路,矿工们将于和平团团围住,不拿钱不准走人,最后甚至惊动了派出所。
……
冯记小饭馆。
午饭点儿已过,饭馆不再营业,只有一桌仍在吃饭,全是老板和员工的亲属,这叫特别招待。
袁秋梅和宋茉莉上菜,豆腐红杉鱼、西芹炒牛肉、梅菜扣肉、大葱炒鸡蛋、凉拌黄瓜,再上了两瓶啤酒和一瓶白酒。
“老周,悠着点儿喝啊,可别成酒鬼了。”袁秋梅昵丈夫一眼,转身离开。
“知道了知道了。”周跃进随口答应下来。
桌前几人听这话有意思,范振华笑道:“周哥,咋回事啊?你男人雄风呢?”
何春生更是没大没小:“周哥男人雄风振厨房去了,上回还在家里炒菜…哎哎,我错了。”
何春生一番打趣的话,被周跃进虎着脸一个白眼给制止,瞬间老实了,最后还是程朗饮下一口白酒招呼一声,这才安静下来。
后厨里,方月和袁秋梅收拾着碗筷,清洗灶台,冯蔓炒了菜准备歇会儿,可听到外头有大新闻,当即也顾不上午休,直接往那儿一杵。
“明德矿区那边是连派出所都惊动了,于和平报的公安,想让公安同志把他解救出去,不过矿工几百人呢,人家有道理啊,你不发工资还想卖了矿区跑路,这事儿公安也管不了!”
冯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大场面呢,想想几百人围着办公楼真是壮观,那明德矿区矿长也是够可恶的,拖欠工人们三个月工资还画饼,结果打的主意竟然是卖了矿区拿到钱就跑路。
到时候一是坑了接手的买主,二是坑了被拖欠工资的工人们。
他倒是拿钱一走了之,剩下谁来付他拖欠的工资?到时候工人们肯定不答应,真买了他们矿区的程朗也会成为冤大头,会被工人们追着要发工资。
这钱给了是被算计的血亏,不给,矿区接手了估计也没法正常运转。
这一招可谓是一石二鸟,于和平成功脱身,自己赚钱还将矛盾转移到程朗和明德矿区的工人们身上。
范振华和周跃进听了朗声大笑,活该!
“于和平这老犟种,以前我还以为他只是想狮子大开口,没想到连工人工资都不准备发,就想着让我们接手!”
“阴险,太阴险了!”何春生气得多吃了两口红烧肉。
宋茉莉洗了碗出来,听到这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丈夫就是明德矿区的,三个月没发工资,多愁人啊。
原本大伙儿相信矿区,想着共渡难关,没想到于和平早早就算计着准备跑路。
“我男人这会儿就在那边围着呢。”宋茉莉坚决支持讨要说法,“肯定不能放于和平走!”
宋国栋同冯记员工搭话:“莉姐,那你不过去一起啊?我看那边很多矿工家属都去了,一块儿声讨。”
“我就不去了,我们两口子分头行动,我干活挣钱,他堵人要钱,两头开花。”宋茉莉琢磨着还是别耽误工作。
冯蔓朝她竖个大拇指,不忘支援讨薪的工人们:“莉姐,这会儿饭点忙过了,你给大哥送点儿吃的去吧,我们后厨还有菜,权当心意了。”
自己当过打工人,冯蔓最讨厌欠薪!甚至每个月15号拖延发工资哪怕拖延一天都让人气恼!
“那我不客气了,谢谢老板。”宋茉莉觉得这工作太好,工资高还有好吃的拿,当即就收拾着铝皮饭盒准备给自己丈夫送菜去。
“阿朗,我们行动不?”范振华收回视线,时刻准备收网,“于和平被围堵,应该好砍价了。我们这还叫雪中送炭啊!”
饭桌前几人齐刷刷看向程朗,等待他的决定。
被注视的男人却不慌不忙,再喝下小酒杯里剩余的一点白酒,玻璃酒杯掷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不着急,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我们不要主动雪中送炭,我们要等他求我们上门。”
冯蔓眼中的程朗沉稳、镇定,哪怕是坐在普通的饭桌前发号施令,也自带着沉沉的气势。
这样的人,果然是反派大佬,狠厉、精准,如一把泛着寒刃的刀,不发则已,一发致命。
收回视线,冯蔓假装没听见,算了,自己装聋作哑吧。
手段了得,但是很正义啊!那个于和平就该收拾!
冯蔓是这么想,可等几人吃完饭,何春生去结账时,程朗走到媳妇儿面前,低声解释:“都是春生这崽子心眼多,私下跟我建议要整治于和平就要整治得彻底,我原本还想差不多就收网。”
掀起眼皮昵程朗一眼,冯蔓眼神复杂,还跟自己装呢演呢。
“那春生真是坏点子多!”冯蔓配合着演戏,由衷感慨,“不过也是没有道理,这种人就该整治。”
“嗯,我也这么觉得,春生鬼点子是多,不过说得也有道理,我勉为其难同意了。”程朗薄唇微扬。
一旁结账的何春生:“…”
你们两口子说我坏话不能避着我吗?
可何春生敢怒不敢言,毕竟师父早放话了,让自己承担下所有,以免破坏他在师娘心中的形象。
自己难道就不需要维持形象吗?可恶!
金安矿区没有出手,明德矿区里依旧乱成一团,几百人围堵着办公楼不肯放人,就连公安同志也没法,毕竟“法不责众”。
要就几人或是十几人,还能强行驱赶,几百人那便不是易事,处理不当可能还会爆发群体性冲突,只能以安抚和调解为主。
于和平和心腹几人被围堵在办公楼已经两天,插翅也飞不出去,自己再是和工人们画饼商量,也没人再愿意相信,除非抱出二十万把工资全部结清。
两天前,于和平曾经怀疑是不是金安矿区搞得鬼,毕竟事发突然,他们很可能想趁火打劫!
一天前,于和平甚至做好了程朗会突然出现来谈判收购自己矿区的准备,虽说情况不容乐观,可也要在价钱和工人的工资上挣扎。
价钱不能太低,工资要推给他!
可到现在,金安矿区无人出现,程朗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于和平越发慌乱,难道不是程朗搞得鬼?
工人们情绪爆发,公安束手无策,最多给他们送点饭菜进来,可是人怎么都逃不走。
再拖下去,于和平担心这帮没轻没重的工人对自己不利,到时候别说卖矿区跑路,可别一把老骨头折在这里。
“快找人联系程朗,就说我要卖矿区!”于和平咬牙退让,只能有求于人!“价钱好商量!”
可明德矿区现在在外人眼里是个烂摊子,事情闹大,其他矿区无人敢接手,于和平原本以为自己主动退让必定会等到程朗出现,却不想,托人传话却得来噩耗。
“于叔,程朗那边回话了,说明德现在乱成这样,他想了想,不太划算,不想收购了。”
于和平几乎快吐血,原本自己手握金山银山想卖一笔大的跑路,现在却骑虎难下。
被困在办公楼三天了,楼下工人们为了工资团结一致,久久不愿散去,于和平不可能让自己永远被困在这里,可要他掏出二十万发工资也不可能,当务之急,必须弄来买主!
“你去给程朗那边带话,就说有重要的事求他来见一面,上次他们还价的七十五万,我答应了!”咬死了一个月的收购价格最终还是松口了。
于和平只想赶快逃离这里,不过工人的工资,要程朗自己出钱发。
明德矿区头一次求上门,程朗算算日子,也到了收网的时候。
今时不同往日,过去的于和平拿腔拿调,态度狂妄,现在却对程朗客客气气,主动斟茶倒水:“程矿长,我们之前商量的价格可行,七十五万就七十五万,成交!但是外头工人的工资我不付,你解决。”
自己爽快降价,已经低于心理价位,只为脱身。
程朗付七十五万收购费用,已经赚到了,只需要他帮忙解决外头的工人即可,于和平算计良多。
可预想中的,程朗高兴答应的画面没有出现,相反,于和平却见程朗面无表情,喝了一口茶水的功夫,淡淡道:“于矿长,七十五万是半个月前的收购价,现在嘛,我只愿意出六十五万。”
“你——”于和平没想到这程朗竟然趁火打劫!这价钱怎么说得出口!
“你不愿意的话,就继续在这里耗着,我看下面的工人们拖家带口来住下,轮流换班,这办公楼可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程朗凤眼微眯,薄唇微扬,不知情的人兴许会认为他有几分和善。
说罢,程朗起身离开,看起来没有丝毫留恋。
于和平心知这是唯一的希望,几秒钟时间挣扎得目眦欲裂,眼看着程朗头也不回走到门口,忙出声挽留:“六十五万就六十五万!我答应你!”
内心却是骂骂咧咧,程朗砍价是个狠人!将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可有六十五万拿就赶紧跑路,于和平不能再等了。
程朗闻言缓缓回身,高大的身影被门外斜斜照射而来的阳光拉得颀长:“成交。不过忘了说了,六十五万里,二十万直接付给工人们当工资,不经过你的手。”
“什么?!”
于和平猛地拍案而起,这程朗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