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瞥一眼失魂落魄的蒋平, 径直从他手中取走那份泛黄的婚书,从桌面拿起火柴,轻轻一擦点亮火光, 任由这份存在了十多年的婚书被火苗舔舐, 渐渐化为灰烬。
解决掉最后的物证,程朗心情不错, 冯蔓手里的婚书早斑驳得看不清名字, 而能看清名字的蒋平的婚书已经烧成灰烬。
程朗宽大手掌拍了拍蒋平肩头:“我准备了一张火车票,你回去好好工作,抓紧相亲结婚,以后都是好日子。 ”
蒋平向来听程朗的话听惯了,此刻被他一个大棒砸下, 又语重心长地叮嘱几句,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
满脑子都是刚刚程朗的话语, 什么给你机会你不中用,什么请你喝满月酒,还主桌…
心头百感交集, 蒋平说不清如今是什么滋味。
几年前, 自己一家全搬到镇上,很少再回九山村, 只偶然逢年过节回村, 冯建设对自家不太热络,冯招娣性格腼腆, 就是路上碰见也只打声招呼, 便很快移开视线,蒋平心底那一点点心思便没有任何勇气说出口,只认为娃娃亲对象完全不喜欢自己, 便什么都不好再提,一心扑在工作。
等去年四月偶然帮村里修了拖拉机回村,却听说娃娃亲对象冯招娣和赵刚结婚了,已经办上喜酒,村长甚至邀请自己去喝喜酒,那一刻的蒋平同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后来再听闻冯招娣逃婚,蒋平这才知道她原来是被亲爹强逼着嫁人的,心头也生出几分懊恼,要是自己当初勇敢一点,冯招娣便不会被亲爹逼迫到逃婚的地步。
生平好不容易第一次鼓起勇气的蒋平想找到冯招娣,要是她愿意,自己肯定好好待她,不至于让她被她亲爹嫁个不好的人。可他却没想到,原来自己寻找的娃娃亲对象竟然早就和程朗结婚了,而自己被最敬重的大哥程朗欺骗隐瞒许久,竟然还巴巴赶到了墨川来找人。
最后什么都没落着,只有程朗为自己买好的一张火车票。
一路从办公大楼走到金安矿区门口,途径值班室时,蒋平的身影被何春生和宋国栋看见,两人盯着冯蔓,见她正要扭头望向窗外,忙双双起身,用两个身躯将窗户挡得严严实实。
“嘿嘿,今天天气挺好啊。”
“说起来有点饿了。”
冯蔓见这两人神神叨叨的,满脑子问号,却也无暇关心,只抬手看了看手表:“你们最近这么忙吗?开会还没结束?”
何春生用余光瞥见蒋平走出矿区,忙笑道:“开完了,师娘,你去找师父吧,应该在办公室呢。”
“嗯,好。”冯蔓带着铝皮饭盒离开。
等人一走,值班室里的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何春生麻溜撵上蒋平的步伐,按照师父提前安排的,准备送人离开:“蒋哥,是不是准备回电子厂了?我送你回宾馆拿行李,再亲自送你去火车站啊,不用谢。”
怅然若失的蒋平:“…?”
另一边,冯蔓到办公楼时,程朗仍坐在办公椅上,大马金刀,气势沉沉,眉眼间凝聚着浓浓阴郁气息。
“开会开这么久?有烦心事?”冯蔓笑盈盈探出头来,一手撑在门沿,朝程朗献宝,“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眉目冷硬的男人抬头望来,将女人的笑颜映刻在凤眼深处,转瞬春风化雨般勾了勾唇,起身迎了过去:“怎么突然过来了?”
“过来犒劳你啊,结果在楼下碰到春生和国栋,两人说你在开会,我就在值班室等了会儿。”冯蔓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到桌面,分一双筷子给程朗,准备大快朵颐,“不过你怎么瞧着不太开心的样子,矿区的事不顺利?还开会开这么久,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吃饭啊。”
“还好。”程朗拿走冯蔓递来的筷子,夹上一筷子肝腰入口,咸鲜爽脆,味道极好,“只是碰上点棘手的事。”
“什么事?”冯蔓一口菜一口饭,吃得脸颊鼓鼓的。
“有人盯着我,想抢我的宝贝。”程朗沉默一瞬,淡淡开口。
“嚯,这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我们金安矿区程矿长的宝贝!”冯蔓逗趣一句,见程朗眼底同样铺满笑意,又好奇道,“什么宝贝呀?要是真被抢了怎么办?”
“很重要的宝贝。”程朗眸光一凛,薄唇吐露间透着一丝狠厉,“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的。”
“不错不错,很霸气。”冯蔓奖励男人一块黄鳝段,转头朝他打听起来城东的情况。
“我听黄大爷说,你对城东很熟?”冯蔓专注盯着程朗,准备找这个地头蛇多了解些情况。
“还行,以前在那边干过杂工,是进矿区之前的事。”程朗看一眼媳妇儿,脑子里想到什么,直接开口,“你想打听墨川市政府开发新区的事?”
“你怎么知道?”冯蔓又惊又喜,也不再绕弯子,“我听富萍姐说政府有意开发新区,黄大爷推测应该选址在城东,我琢磨着也是。”
“城东位置确实合适,要真是开发新的火车站、汽车站、商业区,有的花钱了。”程朗点了点城东几个位置,如今不是荒着就是一群废旧平房,“依照动线和便利性,在这几个地方的可能性比较高。”
见冯蔓听得入迷,程朗好奇道:“你想去那边开店?”
不怪程朗如此想,实在是冯记生意好,真要扩大规模也无可厚非,而如果真能去到开发新区,背靠汽车站或火车站,食客必然不少。
冯蔓嫣然一笑:“秘密,先不告诉你~”
那笑容自冯蔓的眼角眉梢散开,映在程朗眼底,带着男人的唇角也微微上扬:“好。”
吃过午饭,两人收拾着桌面,冯蔓将剩余的葱姜蒜赶进地上垃圾桶时,瞥见里头有一堆灰烬,以及剩余没烧完的小小深红色一角,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程朗注意到媳妇儿的目光,镇定开口:“有点矿区的机密资料烧了。”
“哦,那注意得看着烧完啊,可别烧到别的地儿,有危险。”冯蔓点点头,只内心默默感慨,这机密资料的纸张颜色还挺喜庆,不知道的以为是要结婚呢。
程朗接过冯蔓手里的碗筷去楼下冲洗,一会儿功夫,再回来时,冯蔓已然蜷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正午日光正盛,透过三楼窗外繁茂的枝叶洒落室内,金色微光轻拂在女人脸颊,冯蔓双眼紧闭,卷翘的睫毛安静搭在眼睑上,翘挺的鼻尖被一缕发丝拂过,发尾落在柔软的红唇上,似是有些痒,被睡梦中的女人抬手轻拂,却没能碰上位置。
程朗缓缓蹲下身子,克制着轻柔的力道拂过那俏皮的发丝,凝视着安心午睡的女人:“我怎么会让人把你抢走,绝对不可能,谁都不可以。”
……
冯蔓昨天吃过感冒药,药效似乎不错,以至于今天午饭后便昏昏沉沉地困了,甚至还做了梦,梦里有人在自己耳畔说着什么,有些阴沉沉的,却什么都听不清。
下午三点多,冯蔓从程朗矿区离开,在大门口碰上指挥运输队的宋国栋和周跃进,和两人招呼一声,这便回了冯记。
“周哥,我有事去找一下朗哥,你看着啊。”宋国栋见冯蔓一走,立刻放下手中工作奔赴矿长办公室,就为了解答心中疑惑。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那确实太可怕了。
一定是自己猜错了!(吧)
程朗在办公室翻看着资料,对莽莽撞撞冲进办公室的宋国栋蹙眉:“这是怎么了?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宋国栋心想,可不就是天塌了嘛,自己一向崇拜的朗哥怎么会干出这种事呢!
他!不!信!
“朗哥,九山村的蒋平来找什么娃娃亲对象,那人不可能是你媳妇儿吧?”宋国栋问得有些心虚,实在是各种线索串联,很难不让人如此联想。
谁料,对面的程朗轻扬下巴,倨傲道:“是啊,怎么了?”
宋国栋:“!”
“朗哥,意思是你冒充了蒋平,和,和冯蔓同志结婚?”宋国栋将冒充二字咬得极重,几乎是难以置信。
程朗在宋国栋心中是个能力强大,对自己人护着,甚至会见义勇为的大哥,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混的大哥。
怎么沦落到冒充别人的地步了!
程朗淡淡一眼扫过宋国栋,语气平和:“怎么,你有意见?”
宋国栋:“!!”
“朗哥,你怎么还干出这种事了!你可是程朗啊!”宋国栋一副无言问苍天的无力感,“当初你带着冯蔓同志来我家歇脚的时候,还说人是女骗子,现在你,你怎么成男骗子了!还冒充蒋平,蒋平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你怎么犯得着…”
“宋国栋。”程朗沉声开口,一派理直气壮,“你现在还没有对象,相亲四次没成功,确实是有原因的。”
宋国栋:“…”
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
一切都已清晰明了,宋国栋大致知道了来龙去脉,也清楚蒋平刚被朗哥言语击溃,这会儿正被何春生亲自“监督”着踏上回扶南市的火车。
宋国栋是看出来了,朗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在这条歪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
蒋平从金安矿区离开后,确实失魂落魄,被何春生带着从宾馆退房,拎着行李直奔火车站。
热心的何春生帮忙买好了火车票,陪着蒋平站在月台等待火车进站。
“蒋平哥,你安心走吧。”何春生虽说不知道这人到底和自己师父有什么渊源,可他现在是看出来了两人好像不是仇人,但是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涌动,何春生完全猜不透两人的关系,只能谨遵安排,务必把人送走。
蒋平这会儿说不清什么滋味,脑子乱糟糟的,一夕之间,自己似乎失去了很多,娃娃亲对象如果真的能有个好归宿,他也替她开心,可是朗哥怎么能这么骗自己呢!
一直以来,蒋平始终没放弃想跟着朗哥混,想跟在他身边当小弟。
等回神时,蒋平已经发现自己站在月台等火车了,闻言道:“你跟朗哥混很久了?”
曾几何时,蒋平也想投奔程朗来着。
“对啊,我跟师父很久了,从解放矿区跟到金安矿区。”何春生满脸骄傲,“对了,你和我师父是同乡,这回怎么…”
“挺好的。”蒋平叹口气,这样的事情比如没法对外人说,“有点问题,前面聊了会儿。”
“什么方面的?”何春生自个儿脑补,难不成这个蒋平也要来矿区掺一脚?
“感情方面的。”
“感情?”何春生连连摇头,准备为师父正名,“蒋平哥,这方面我师父肯定没问题,我师父师娘感情好着呢,结婚一年了,还跟刚结婚的时候,那个词儿怎么说得来着,如…”
“如胶似漆。”蒋平文化水平不错,可这会儿替何春生补充完整,心里却不大得劲,“你师父师娘办喜酒,你也去喝了?”
“当然啊,肯定有我的位置啊!”何春生骄傲地挺起胸膛,临了不忘戳人肺管子,“你是不是没被邀请来?”
自己的娃娃亲对象和我最敬重的大哥结婚,还怎么喝喜酒?
虽说被骗了一遭,可到底娃娃亲对象没遇到第二个“赵刚”,朗哥这人有本事,倒是值得托付的。
蒋平苦笑道:“说是满月酒请我。”
何春生眼睛一亮,难道师父要当爸了?好哇,悄悄的竟然不告诉大伙儿!
话音刚落地,绿皮火车伴着呜鸣声缓缓驶来,蒋平在何春生的监督下上车离开。
冯蔓再休整了一天,感冒药药效彻底散去,第二天便生龙活虎回到冯记。
今日天气炎热,加上冯蔓病愈,适合以热攻热,冯蔓干脆撤掉了所有菜,安心准备火锅。
牛肥肉下锅熬成牛油,再加入少许菜籽油、豆瓣酱、青红辣椒,与用纱布包裹着的香料包一起熬煮,八角、桂皮、香叶、草果…的香气渐渐与牛油的厚重和辣椒的香辣混合,飘出麻辣火锅独有的香气。
酒精灯备好,每一桌上火锅和七八种荤素配菜,任由食客自己烫选,倒是省了不少炒菜和烧菜的事儿。
炎炎夏日,四台风扇在厅堂内扇动,店里热气腾腾,火锅咕噜咕噜冒着泡,薄片牛肉、五花肉、毛肚、茼蒿、土豆片、丝瓜片、笋片…纷纷落入麻辣红亮的锅底,最后被食客夹入香油蒜泥和小米辣葱花香菜混合的蘸料,轻轻一裹,咸香麻辣,香得鼻翼翕动,口舌不停。
人人额头都冒出薄汗,又热却又爽快,不时来上一口冰啤酒或冰汽水,极致的麻辣过后是极致的冰凉,就一个字,爽!
当天,冯记生意火爆,将刘记的阿哥和格格御膳比秒得渣都不剩,急得刘翠花两口子嘴角冒泡,一个劲儿往后厨念叨:“表舅,这可咋整!冯记生意太好了,我们这不行啊…”
当初招来御厨传人,刘翠花可是花了大力气的,可现在的生意哪有他吹得那么风光!
张志勇被烦得没法,却也变不出客人,只能继续拖延:“那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冯记每天变着花样出菜单,这谁赶得上!要不是她们每天变,我们就和她出一样的菜,直接打擂台!”
刘翠花喃喃自语:“她家每天早上才出当天菜单,我们怎么猜得到?”
“她家现在新招了个杂工,每天早上负责去买肉、鱼和蔬菜,就那个彪哥肯定能提前知道第二天要做什么菜!”
刘翠花眼睛一亮:“是这个理儿!我看那个什么彪哥穿得破破烂烂的,还是个残废跛脚,肯定缺钱,我们打发他点儿兴许就收买了,让他给我们透菜单!”
两人说干就干,趁着夜幕降临之际,撵着下工离开的吴德彪的步伐,开门见山收买冯记员工:“彪哥,你在冯记挣的钱也不够用吧?治你这腿肯定要花不少钱,我们两口子也有点心意,你收着。”
刘翠花一脸得意地递出二十块钱巨款,朝吴德彪挑挑眉:“这钱可不少,只需要彪哥你每天晚上提前给我们露一下明天冯记的菜单,其他不需要你做啥,每个月都能有这钱。”
在刘翠花和李岩看来,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甚至没让吴德彪去偷去抢。
李岩见吴德彪在黑夜中盯着那张二十的钞票,继续劝说:“吴德彪同志,这钱赚得可轻松,不比你每天起早贪黑强?拿着啊!”
吴德彪只觉耳畔聒噪,抬眸的一瞬间,路灯将高大的身影拉长成庞然大物般的气势,冷冷道:“打发叫花子呢?滚!”
说罢,跛着脚走了。
“喂!”刘翠花气得叉腰怒骂,“你还看不上这二十块钱?呸!一个残废还拽上了!”
李岩等媳妇儿骂完,劝道:“算了,明天我去找他聊聊,男人嘛,散根烟交交心有的谈。”
吴德彪早将身后的骂骂咧咧抛诸脑后,等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有手下人王伟送来最新账本核对。
“彪哥,这是本月我们全市3间服装店的销售数据,总营业额是一万八千块,毛利一万一,净利润…”
王伟正跟甩手掌柜老大汇报情况,却见到老大穿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沾着一片菜叶子,不由看直了眼。
我这老大自己的生意不管,是去哪里受苦了?
等汇报完账目,王伟忍不住开口:“彪哥,你最近是干嘛去了啊?”
吴德彪叹口气:“干活去了。你说完快走,我明天早上五六点就要起床了。”
王伟:“…”
自己生意的一万多营业额不管,店面也说没兴趣扩大,现在居然去起早贪黑干活?是不是疯了!
看出手下人的疑惑,吴德彪拍拍他肩膀:“你记住一点,程朗不是人,千万别落他手里。”
王伟:“…?”
还有朗哥的事儿?
……
冯记结束当天营业后,冯蔓和董小娟相伴回到家中时,程朗和范振华还在矿区,听说两人上附近矿区考察去了,在商量收购事宜。
冯蔓收拾着洗漱后回到屋里看电视,再将七月的账目算了算,冯记如今生意稳定,运转顺利,冯蔓偶尔当当甩手掌柜也问题不大,看着每日花花的流水,冯蔓数了又数,心头满足。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程朗还没回家,冯蔓算好账将账本放回衣柜带锁的抽屉,顺便再捧起自己的存折翻看,清点存折上的数字,上面的四个零实在显眼,自己已然是个了不起的万元户了!九十年代的万元户那可是相当有含金量和购买力的,毕竟几千块钱就能买一套房。
将存折反复看了几遍再放好,冯蔓准备关上抽屉时,突然看到旁边一抹深红,那是当初自己从冯家带出来的娃娃亲婚书。
深沉的红色,相当喜庆…
冯蔓突然想到下午在程朗办公室看见的那抹深红,倒是十分相像。
鬼使神差的,冯蔓从抽屉里拿出尘封一年的婚书,只见深红色婚书上面的文字斑驳退化,订婚的女方姓名还能看出个冯字,男方姓名则完全看不清。
冯蔓捧着婚书看了看,头顶白炽灯灯光洒落,隐隐透出些许字样…
咦,冯蔓盯着上面的字样仔细看,透过明亮灯光穿透纸张,似乎看出了什么重影。
指尖轻捻轻抿,冯蔓从婚书后分出了另一层,经过十多年的岁月,原来是两页纸长久地放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令人难以察觉。
小心费力地分开两张因岁月黏连在一起的两张纸,冯蔓惊讶地发现婚书后还有一张婚书!
第二张婚书同样遭受岁月侵蚀,可上面有些字迹依稀可见,定亲女方第一个字模糊不清,后面两个字大概能认出是招娣,而男方名字的第二个字被画了叉,应该是当时写错了,而前后两个字写着——蒋平!
冯蔓眼睛倏地瞪大,蒋平?
……
夜里九点多,程朗安排范振华前去和明德矿区矿长谈收购事宜,等人回来一问,得知双方在收购价上分歧太大,却并不苦恼,只让他慢慢来。
范振华一筹莫展,程朗却心情不错。
蒋平已经彻底死心离开墨川,唯一写着真相的娃娃亲婚书也被程朗亲手烧成灰烬,再也不可能威胁到自己。不论如何,程朗始终想维持在媳妇儿心中的形象,扮成她喜欢的样子。
一切搞定,程朗很是放心。
同表哥分别,各自回屋,程朗推开门,只见明亮的灯光洒落,为一个影影绰绰的曼妙身姿镀上一层金光。
冯蔓正坐在木椅上低头沉思,光亮落在她左半边脸,半明半暗,辨不清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