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孤灯照出一小团光, 慕雪盈纤细的身影半明半暗隐在夜色中,韩愿在自己院子的后墙头偷偷看着。

不是第一次了,这样遥遥望着她, 前些日子每到夜里, 他总躲在墙后窥探着那边的动静,但这几天侍卫们看得严, 他根本出不来门,唯独今晚。

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原本看守的三个侍卫走了两个,剩下那下方才也去了东厕, 他抓到机会溜出来, 恰好看见她出门。

这么晚了, 她要去哪儿?

想喊又不敢喊,韩愿忽地想起没听见韩湛回来的动静, 她大约是过去找韩湛,妒忌和懊恼翻腾上来, 赤红着一双眼。

前些天他并瞧不上韩湛,那个懦夫, 连给她正名都不敢,他万万没想到韩湛竟能撕破韩家花团锦簇的表象, 直接向韩老太太发难。

账本是他亲眼看着由吴鸾交给了慕雪盈,她那么聪慧, 必是发现了问题,韩湛是因为不想让她卷进去,所以替她出头。韩湛竟然做到了,让他在震惊之外,生出几乎要撕裂他的痛苦。

他所依赖、信赖的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 这个家污秽不堪,毫无伦理纲常,他从书里学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现实完全不是如此。

但,最最让他痛苦的,是他突然意识到,他没什么能跟与韩湛一较高下了。

权势之类他不在乎,他自信不用多久自己也能拥有,但韩湛做到了,当初他揭发黎氏,韩老太太大发雷霆,他扛不住只能服软,祠堂里跪了几天几夜,可韩湛能抗住,韩湛当众攻击了老太太和二房的丑事,这个家里却没有任何人能把他怎么样。

韩湛这么做,是为了她。从前他瞧不上韩湛,觉得韩湛只顾着韩家的体面利益,绝不会把她放在首位,可现在韩湛做到了,他还有什么胜算?

紧紧抓着墙砖,抠得手指都要出血,她越走越远,丝毫不曾留意到暗处的他。韩愿死死咬着牙,嘴里生出甜腥的血气。

他彻底失去了胜算。可他不会就这么认了,他还有机会。

韩湛让人守着不放他出去,一来是防着他与她见面,二来,只可能是因为高赟。韩湛忌惮高赟,高赟那天旁敲侧击一直打听韩家的事,心怀叵测,高赟一直在追查舞弊案。他虽然对案情内幕了解不多,但高赟肯定知道,高赟想从他嘴里撬出话,他则可以趁机从高赟嘴里撬出话。

韩湛公私分明,案情的事绝不会告诉她,但他可以,他能打探到的,全都会告诉她,他在京城士子中有名声有影响,他还可以联合那些同窗好友,一起上书为傅玉成鸣冤。

权势他比不上韩湛,但他会把所有能奉献的,全都奉献给她,只要她想,他甚至可以豁出命去救傅玉成,她会看到他的。

不远处有动静,那个去东厕的侍卫回来了,韩愿拖着伤脚往下爬。

只剩一个侍卫,明天他也许能找到机会,逃出去。

最后望一眼墙外,她已经走远了,漆黑夜幕里一小点如萤的灯火。

慕雪盈出了内院,坐着轿子往都尉司方向去。

韩湛没回来,也没打发人回来报行程,她不确定是他待会儿就回来,还是太忙了回不来。

昨天突然变故,夫妻俩头一次认真说起案情,他甚至开口问了她,但她不能不回避,他心里必定不大痛快。昨夜他忙公事,夫妻俩并没有多少时间独处,今夜若是他还在忙,她至少要让他知道,她是关切他的。

身边放着宵夜,一律用外层注了热水的双层碗盛放,此时还热腾腾的。他忙起来大约是顾不得吃饭的,长此以往,对身体不好。至少要盯着他把饭吃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唤,是跟轿的丰年:“大奶奶,大爷回来了!”

心里突然一阵喜悦,慕雪盈打起轿帘,望见一灯如豆,照着疾驰而来的韩湛,他风尘仆仆,去的方向正是家中。在意外的惊喜中探身向他挥手:“子清!”

韩湛加上一鞭,飞快地向她奔来。轿前一盏灯,头顶一弯上弦月,她披着灯光映着月光,温暖轻盈的像个梦,他做过最好的梦。所有那些顾虑全都消失无踪,韩湛在轿前一跃而下:“今天太忙,我回来看你一眼,一会儿就得回去。”

其实根本没时间回来,新到许多人犯等着审讯,无数线索等着判断、分析,但昨天夫妻俩谈话半途而止,他也怕她事后多思,尽力抽出时间来看她一眼,至少要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他对她的心都一如从前。

隔着窗户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我也正想着去看看你呀,”慕雪盈回握,与他十指相扣,“想着你忙起来怕是顾不得吃,还给你带了宵夜。”

韩湛看见她雕漆的食盒,很大两个,摞起来抱在她怀里,大约是她怕洒出来,或者怕凉了,所以才这么一路抱着。心里突然软到了极点,轻轻摇着头:“傻孩子,不用的。”

慕雪盈心里一跳,觉得傻孩子这个词来形容她未免有点突兀,然而心里随之生出甜意,让她不想去反驳,只是看着他,带着笑,望着他的模样:“那现在怎么办,我是回去呢,还是去你那里?”

轿子一沉,韩湛进来了:“我送你回家。”

青呢的轿帘落下来,他拿走食盒拦腰抱起她,放在膝上。

慕雪盈低呼一声,嗅到他身上暖热的气息,轿子一下子逼仄起来,但很暖,让人安心,于是便靠着他的胸膛,伸手画他的脸:“又胡闹,不知羞么?”

韩湛说不出话,她歪着头带着笑,他最美好的梦,轻盈着被他抱在了怀里。又有什么理由不去亲近,不去拥吻。

大手握住她的脸,挡住她躲闪的退路,吻上她的红唇。

甜蜜,柔软,温暖,他尝过最美好的滋味。

慕雪盈闭上了眼,有一瞬想到他腿太长了,别踢到食盒就麻烦了,下一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专注投入这个吻。

轿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走起来,微微摇晃着,向着家的方向,韩湛闭上眼又睁开,借着壁上一盏小灯,看她垂下的,轻颤的睫毛,脸颊上浅浅的晕红。

来的路上无数念头,薛放鹤,傅玉成,她心里的人是谁。那些信她知不知道,是不是在她手里。她隐瞒着不肯对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可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什么案子证据,她不愿说,他可以自己查,他早就决定不让她卷进来,又怎么能食言而肥,向她探问。

亲吻,纠缠,已经不满足只是唇了,向上,吻她的脸,吻她的眼睛,吻她的耳朵,耳朵上有软骨,轻轻咬噬,她发出轻软的呢喃。又去舔她小巧的耳垂,她软得很,弱柳的枝条攀援在他身上。于是他又向下,纤细的脖颈,脆弱的咽喉,长而薄的锁骨,领口处是碧绿一颗玉石扣,凉凉的,舌尖碰上去,润而生津。

“别,”慕雪盈微微喘息,小幅度躲闪着,“别咬扣子。”

闺房之中也就罢了,现在是在轿子里,他这怪异的癖好,咬掉了,可怎么见人?

牙齿磨了磨,韩湛终是放过了。

但很快又开始进击别的地方。冬天里衣服真是碍事,一层又一层,芭蕉芯子一样,老久也剥不到头,然而终于还是找到了。手心里轻啄,鸟儿一般,只恨不能埋进去畅快吃一口。

裙子也是,又长又厚,里面左一层又一层捂得严实,座位底下有脚炉,一个不小心踢倒了,闷闷一声响。

“别闹了,”慕雪盈有点挡不住,去捉他到处作乱的手,“外面都是人。”

她也是不懂他了,看起来最老成稳重的一个,偏偏在这件事上丝毫不稳重,那些怪异的癖好简直让人羞于启齿。他对地点似乎也充满了探索精神,卧房里那些处所差不多都试过了一遍,她很怀疑他早就想在轿子里试试了。

终于抓到了他的手,捉住了使劲往外拖,他怎么这么有劲,钢筋铁骨一般完全拖不动,慕雪盈横他一眼:“我生气了啊。”

韩湛看着她,依旧不肯退让。他不信她会生气,她怎么舍得对他生气。这么冷的天,这么深夜里她还亲手给他做了宵夜,亲身送来看他,她不会跟他生气的。

趁她说话时不留神,直取标的。

慕雪盈低呼一声,连忙咬住嘴唇。精神绷紧到极点,怕人听见,怕人猜测,又迅速做出决断。

假如他要,那就给他,避子汤的事末后再想办法。大多数事无非都是取舍,她现在最要紧的是翻案,其他都是细枝末节。

韩湛低下去,又低下去,嗅着她的香气,暖热的,凌乱堆在身上的她的衣裙。

她是喜欢的,他太熟悉她的身体,她的反应都在欢迎着他。整整三天不能碰她,他忍得难受,她也不是不想。她软软横斜在座位上,抓着他的胳膊,随他的动作低吟,韩湛喃喃的:“子夜,我的好子夜。”

她是他的,谁也夺不走。就算她心里还有别人,那又怎样?能拥有她,让她欢喜的只有他。

他的妻,他的人,谁也休想夺走。

“别!”慕雪盈惊呼一声,掌心抵着他的额头,极力推开。

许是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轿子忽地一晃,韩湛跟着晃了晃,她也在晃,裙摆拂着他的脸。韩湛抬头,她一张脸似雪中梅,异样娇艳的红,她紧紧闭着眼,因为羞耻又因为欢喜,红唇张开了,细白的牙齿,柔软的舌。

想亲,似乎又不行,她会嫌弃。韩湛拽出帕子擦了擦,专心致志,转攻上路。

她现在不推他了,鹤一般修长的脖颈微微后仰,翕张的红唇。除了他,谁能带给她这般欢喜?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薛放鹤之流,拿什么跟他比?他才是她的夫婿,名正言顺带给她欢喜的人,那些外四路的野男人算什么东西,也敢觊觎她!

轿子轻轻晃着,慕雪盈紧紧闭着眼,感觉到逐渐放慢的速度。是了,她出来没多会儿,眼下怕是已经快到家了,不能再让他胡闹,不然一会儿怎么见人。

按住他肆意舞弄的手:“别闹了,快到家了。”

韩湛嗯了一声,抬高了声音:“掉头!”

轿子应声而动,果然掉头往都尉司方向走,速度快起来,慕雪盈不由自主摇晃着,带着嗔带着笑,捏他的脸:“你真是够了。”

够了吗?不够。忍得快要炸了,到了这地步,无所不至,唯独不能到最后一步。

她不想生,他不会违背她的意志,反正现在两个人亲热得正好,他也不想添一个小的碍眼。但这件事却不能不做,他快憋死了。低头吻她,她躲闪着不肯,韩湛握着她的脸:“乖,让我一回。”

他今天百忙之中突然想起来,内廷似乎有男子用的避孕之物,这样就不用她喝那些伤身的避子汤了。他已经让人去办了,都尉司的手段最多两三天,一定能拿到。

到时候痛快一战,不用她再忍。“再忍几天就好了。”

“什么?”慕雪盈听不懂,头脑里混乱得很,他一边说话还一边零打碎敲,怎么都不肯放过她,她忍无可忍,拿起他的手狠狠咬一口,“外面肯定都知道了!”

韩湛冷不防,牙缝里嘶一声,低眼,看见手背上浅浅的牙齿印。不疼,欢喜得很,欢喜得要死了,她留给他的痕迹。伸手送到她嘴边:“再咬一下,咬得再狠些。”

她的齿痕,傅玉成有吗,薛放鹤有吗?没有。

也绝不可能有。等案子结束,他绝不会再给他们机会接近她,若他们敢纠缠,他有的是手段。

“你真是,”慕雪盈又羞又嗔,又忍不住笑,揉了揉齿痕,“不疼吗?”

咬得轻,红印子被她一揉就快没了,韩湛心里焦急起来,直往她嘴边送:“再咬,狠狠咬,好子夜,听话。”

“不要。”慕雪盈推开他。

“听话,”韩湛连忙又搂住,手背贴着她的唇,急切着,紧紧搂着她,“再咬一次。”

不咬肯定是不行了,这个缠人的,癖好古怪的大黑。慕雪盈瞪他一眼,握住了,寻着方才的位置,咬下去。

韩湛低低唔了一声。不疼,一点都不疼,满足,又不满足,死死抓着:“再用力些,乖。”

急得牙缝里都发痒,紧紧搂着她,催着她,慕雪盈拗不过,这次果然使了力。

手背上一个牙印,完满一个圆,上方左侧的痕迹是尖的,她有一颗小虎牙。咬得还是不够深,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咬了,韩湛在不满足中,心满意足。

谁有这个?就算薛放鹤跟她一起办女塾,薛放鹤有吗?!

恨不得她再狠些咬破了,留下永远不会磨灭的痕迹,但她肯定是不答应的,韩湛一遍遍看着,抚慰着自己的贪得之心。也许可以找点什么药,把这痕迹永远留下来,都尉司的刑库里什么诡异东西都有,等他回去找找。

“行了,我该回去了,你也该吃饭了。”慕雪盈趁他只顾看那个牙印不留神,一把推开他。

他立刻又过来捉,慕雪盈抬手挡在中间,笑着摇头:“不行,时辰不早,饭都凉了,这么冷的天吃冷饭,肠胃要受伤的,你不准再拖。”

韩湛顿了顿,她说不准,她在命令他。

曾经的三军统帅,如今的都尉司指挥使,没多少人能命令他,可她的命令他甘之如饴,他甚至想每天都听她这么给他下着命令。韩湛深吸一口气:“好,我吃饭。”

慕雪盈松一口气,推开一点窗户:“回府,走得慢些。”

轿子果然又掉头回韩家,走得很慢,很稳,她打开食盒时,里面的汤羹只是微微晃动,丝毫不影响进餐。慕雪盈取了洁净帕子擦干净筷子,又拿过水壶:“漱漱口。”

韩湛接过来,没有漱,喝了。她嫌脏,他可不嫌,香得很。

慕雪盈脸上一红,转开了眼。

韩湛一口喝完牛肉羹,夹一块蒸饼:“今天审了徐家人,我已经签发文书,以行贿之名拿徐日经归案。”

徐日经,徐疏的父亲,徐家家主。慕雪盈怔了下,没想到经过昨天之后,他还会告诉她案子的事。在错愕中看着他,他神色坦然:“眼下只等拿住最后几个关键的人证。”

关键的人证,只剩下王大有和薛放鹤了吧,慕雪盈低垂眼帘。许多天没有王大有的消息,那就是王大有还安全,他只是丹城一个小小乡民,一辈子连百里之外的地方都没去过,通常这种人逃亡藏匿都是向深山老林里,于连晦告诉过她,孔启栋一直悄悄在乡下各处搜寻,都尉司这些天的追查也都围绕着丹城附近。

没人猜得到,她逃出丹城那夜,一起带走的除了物证,还有王大有这个人证。

夹一块鱼糕送到他嘴里:“这是鲜鱼去刺打成蓉蒸的,你尝尝。”

韩湛吃了,香软鲜甜,从前没吃过的东西,虽然他不是很中意,但她喂给他的,都是最好的:“很香。”

慕雪盈抿嘴一笑:“你吃那么快,哪里尝得出滋味?”

韩湛看着她:“你喂的,就是最香的。”

脸上不觉又是一红,慕雪盈摸摸他的脸:“油嘴滑舌。”

油嘴滑舌吗?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他。韩湛向前凑了凑,张开嘴:“喂我。”

慕雪盈笑出了声:“不要。这么大人了,还要人喂?”

“喂我。”韩湛握她的手,手把手带着她夹菜,往自己嘴里送,“听话。”

“好了,我自己来,你松手吧。”慕雪盈拨开他的手,笑着夹菜喂他。他黑沉沉的眸子一直看着她,她喂过去,他张口就吃,他吃得快,一下子没了,眼巴巴地又等着。

慕雪盈极力忍着笑,好一个大黑。将来若是再养一条大黑那样的狗,放他们两个在一起,也不知他看不看得出来自己有多像。

“笑什么?”韩湛现在觉出不对劲了,她笑得促狭,眼睛一闪一闪的,准没想什么好事。

“没笑什么。”慕雪盈又喂他一口糖蒸荸荠,摸摸他的头。

大黑就是这样,吃了她的东西摸摸头,就会冲她摇尾巴。

他向她手心里蹭了蹭,头发茸茸地拂着她的手,慕雪盈大笑起来。他没有尾巴没法摇,但还是一模一样。在他额上一吻:“乖,快吃吧。”

她肯定没想好事。韩湛看着她,飞快地擦了嘴,拽过她在嘴上一咬:“不许腹诽夫婿。”

“哎呀,”她着急嫌弃,拿他的袖子擦嘴,“你吃饭呢,都是油!”

韩湛笑着松开手。什么案子,什么证据,什么勾心斗角互相试探,统统都放下,这一刻,她只是他的妻,他只是她的夫,他们夫妻恩爱,一双情好,这世上任何事,任何人,都休想拆开他们。

轿子停住了,他们到了韩府大门前,她要下去,韩湛拦腰抱起,拉起她的手搂住自己的脖子:“我送你回去。”

长夜寂静,回响着他的脚步声,院门前亮着灯,照出他回家的路,韩湛慢慢向前走着。一路之隔有动静,韩愿在偷窥,这些天他时常躲在暗处偷窥,阴沟里的虫豸一般,觊觎着她。

侍卫已经撤掉大半,给他机会逃走,以他为饵,逗引出高赟掌握的,更多的内幕。

韩湛迈过门槛,带上院门。

对面,韩愿死死盯着,大口喘着气。

卧房灯亮了,他们进去了,窗纸上有成双的人影,但是很快,帘子放了下来。

他们在做什么?韩愿死死咬着牙,一刹那闪过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杀了韩湛,取而代之。最快,最彻底的解决办法。

第二天一早。

慕雪盈晨妆已毕,睡得晚暂时不想吃早饭,坐在窗下翻账本。

“姑娘。”云歌在边上整理书架,欲言又止。

慕雪盈抬头,看见她紧锁的眉头,她大概在担心昨夜他们有没有同房,今天需不需要喝避子汤。

“没事。”慕雪盈摇摇头。

韩湛没碰她。上次事发后她主动把剩下的避子汤都交给了韩湛,以示自己的诚意,但韩湛这些天始终没到最后一步。

他在忍,她看得出来他很想,但他没有做到最后。他并不是还存着芥蒂,她看得出来,他只是不想让她再喝避子汤。

心里暖洋洋的,靠着椅子,阳光从窗外漏进来一大片,明亮,干净。

外面有动静,似是隔壁韩愿那边在吵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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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盈宝:大黑!

韩·不必哥·湛: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