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五月初的风, 已经带上了暖意,可向老头,向老太以及向天美三个人, 却在风中有些瑟瑟发抖。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 身材魁梧的保镖, 如同拎小鸡仔一样的, 将他们三个人给扔出了别墅。

向老头铁青着一张脸, 试图用手扒住门框,却被保镖毫不留情的掰开了手指,向老太瘦小的身子在半空中徒劳的蹬着腿,嘴里不断的发出阵阵嚎叫。

向天美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玄关处的柜子,眼睛瞪得浑圆, 嘴里不住的咒骂:“白佳潼, 你个不得好死的贱人, 你敢动我,我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是向家的房子, 是向家的!”

可那保镖面无表情, 直接将她整个人横着给举了起来, 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地扔在了外面的草坪上。

向天美摔的眼冒金星,嘴里的叫骂声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另外几名保镖就迅速上前,扯起了她身上的首饰和衣裳。

“你们干什么?强盗,土匪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向老头一边叫着,一边试图保护住自己手腕上那块昂贵的手表。

可保镖只是一把拽过他的胳膊, 动作利落的解下了表带, 紧接着, 他身上的皮夹克羊毛衫连带着脚上软底的皮鞋也被扒了下来,只剩下了贴身的秋衣和秋裤。

向老太哭得撕心裂肺的:“那是我的金镯子,你们不能抢,丧良心的啊!”

但无论他们怎么哭喊哀嚎,到最后还是被扒了个精光。

向天美用双臂紧紧的环抱住了自己,满脸幽怨的看向了别墅门口。

白佳潼静静的站在那里,饶有兴致的看着这番闹剧:“向天美,你要是再敢瞪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你……你……”向老太颤抖着手指着白佳潼:“哎哟喂……没天理啦,丧尽天良啊,儿媳妇要把公婆和小姑子赶出家门啊,我儿子才刚落了难,尸骨未寒啊,这毒妇就要霸占家产,把我们这些老的少的往死路上逼啊……”

她一边哭嚎,还一边用手不断的拍打着地面,看起来委屈至极:“大家快来评评理啊,这世上还有没有孝道,有没有王法啦,我可怜的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蛇蝎心肠的婆娘啊……”

向老太哭得抑扬顿挫,涕泗横流,渐渐的,周围出现了晃动的人影。

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开了来,向老太哭喊的更加起劲了。

她甚至开始在地上打滚,把头发和脸上弄得全都是灰土,整个人看上去凄惨无比:“大家看看啊,看看这个恶毒的女人吧,我儿子就是被她克死的,现在还要赶我们走,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白佳潼却只轻轻笑了一声:“你演够了吗?”

白佳潼的声音里面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哭的倒还是挺卖力的,正好现在日子无聊,看看戏也挺不错。”

向老太的哭声顿了一顿。

白佳潼往前踱了两步,语气轻缓:“你以为,别人的指指点点就能让我屈服?就能让我把你们这三条蛀虫再请回屋里,继续吸我的血,啃我的肉?”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是彻底的冰冷和厌倦:“向刘氏,你错了,大错特错。”

“这些年,自从你们一家子靠着向天顺住进来以后,闹出了多少动静,撒了多少泼,让这些左邻右舍的看了多少笑话?”

白佳潼轻轻摇了摇头:“我的脸,早就被你们丢尽了。”

她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斩钉截铁的说:“如果你只是想要靠别人的指指点点来逼我就范的话,还是趁早别做梦了,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你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别脏了我家门口的地。”

向老太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噎的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哭嚎。

向老头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摆出了长辈的架子:“白佳潼,你……你放肆!就算我儿子判了刑死了,你也是他的媳妇,是我们向家的儿媳,孝顺爹妈是天经地义,你敢不孝,法律都容不下你。”

“呵,”白佳潼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你是年纪大了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或者干脆就是脑子坏了?法院的判决书需要我贴在你的脑门上让你看清楚,再念给你听吗?”

“法院都已经判了离婚了,我和你们那个已经判了死刑的儿子,没有任何关系了,还孝顺爹妈,你们算哪门子的爹妈?”白佳潼看着他们的眼神如同在看路边的垃圾似的:“不过就是就是几个上门来打秋风,耍无赖的穷亲戚罢了,哦,不对……”

白佳潼微微歪了歪头:“现在连穷亲戚都不算了,因为你们儿子已经死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我应该早点买些炮来放的。”

向老头强压着怒火和寒意,哑着嗓子说:“好,好,白佳潼,算你狠,你要划清界限可以,但我们儿子的东西,你得给我们,天顺那么大的公司,那么多的产业,还有这房子,车子,存款……那都是我们向家的,你必须分给我们,这都是我们应得的。”

白佳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她这次连冷笑都懒得给了,只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向老头:“你们是瞎吗?不认识字吗?还是耳朵都聋了?听不清楚人说的话,人家法院都判了,他被判了死刑,而且剥夺了没收了所有的个人财产,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所有的个人财产?”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也就是说向天顺所有的钱全部都被没收了,现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白佳潼的,是我和我女儿的,和你们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赶紧滚!”

向老太在呆滞了几秒后,爆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哭喊:“菁菁,菁菁啊,我的乖孙女,你快出来,你妈疯了,她不要爷爷奶奶了,你也不要我们了吗?”

说着说着,向老太甚至还开始打起了感情牌:“菁菁,奶奶疼你啊,小时候还抱过你,给你买过糖呢……你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别墅门口,一个穿着初中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走了出来。

正是白佳潼和向天顺的女儿,白菁菁。

因为向天顺是入赘的,所以生下来的女儿也是跟着白家姓。

白菁菁今年已经十四岁了,不是不懂道理的稚童,对于父母之间发生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

白佳潼眉头皱了皱:“不是不让你出来吗?”

她不想让女儿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些。

白菁菁轻轻摇了摇头,安抚的拍了拍白佳潼的手臂:“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这话,她转过视线,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地上哭喊的向老太:“奶奶?”

白菁菁的声音清脆,却带着无尽的冷:“您是不是忘了,您跟我说过的话了?”

“您说我是个丫头片子,说我没有跟着向家的姓,到底不算向家正经人,说我是赔钱货……”

她每说一句,向老太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说到最后,白菁菁脸上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柔和也消失了:“现在,我爸死了,钱没了,你们就想起我是孙女了?就想起疼爱我了?奶奶,你的疼爱,还真是让人恶心啊。”

白菁菁彻底的冷下了脸来,对着那几个保镖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我妈花钱请你们是让你们来看戏的吗?赶紧把人弄走,看着碍眼。”

保镖队长的眉毛狠狠的抽动了一下,对于这个小姑娘的气势有些意外:“是,小姐。”

他挥了挥手,其他的几个保镖再无任何顾忌,两人一组,直接架起还在试图哭闹的向家三口,像拖死狗一样的拖走了。

向老太的哭嚎声,向老头的叫骂声,向天美的尖叫声,不断的在人的耳边回荡。

白佳潼和白菁菁站在门廊下,目送着那三个身影在保镖的挟持下,越来越远,最终彻底的消失在绿树掩映的道路拐角。

白佳潼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松懈了一些。

“妈,”白菁菁将脑袋靠在了白佳潼的肩膀上,轻声问:“他们……会怎么样?”

“不知道,”白佳潼沉默了片刻:“但是已经不重要了,从今往后,他们的一切,都跟我们无关了。”

她紧了紧搂着女儿的手臂,转过身,走进了灯火明亮的别墅里。

“砰。”

一声轻响,厚重的大门在她们的身后关上,将过去所有的混乱,不堪,全部都隔绝在了外面。

被赶出别墅以后,向家三口人无处可去,最终只能一路乞讨着返回了家乡。

等到终于回来的时候,向老太头发已经全白了,乱糟糟的堆在头上,脸上刻满了皱纹,皱纹里还嵌着洗不干净的污垢。

她的眼神呆滞,只偶尔间或一轮,她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肮脏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几件破烂的家当和半个没吃完的硬馍。

向老头佝偻着背,脸颊深陷,原本在京都养出的那点虚胖早已消失殆尽,露出了被风霜刻画的嶙峋的骨架。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

向天美也早就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昂贵的化妆品掩盖下的真实肤色暴露了出来,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蜡黄。

他们原本以为乞讨的日子已经足够痛苦,等回到故乡以后才发现,那些流言蜚语更是能杀人。

一个眼尖的老汉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用烟杆指了指低着头走在一起的三个人,不确定的问旁边的人:“哎,那是不是……老向头?还有他婆娘和丫头?”

另一个老汉伸着脖子仔细瞧了瞧,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嘿,还真是,不是说被他那个在京都发了大财的儿子接去享清福了吗?穿金戴银,住大楼房的呢,咋弄成这副鬼样子回来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乡间却显得格外的清晰。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好奇的,嘲弄的,鄙夷的,看热闹的……

像无数根细针似的,扎在向家三人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向老太的头垂的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去。

向老头脸上腾的升起了一股病态的红晕,他弯下腰,咳的撕心裂肺。

向天美别过了脸,手指死死的掐进了掌心。

“哟,这不是向叔和向婶嘛?还有天美妹子?”一个老太太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的在向天美的身上刮过:“这是……从京都那大地方荣归故里啦?哎呦,看着可……可真是朴素啊……”

这个老太太以前托媒婆上门给自家儿子议过亲,但向天美嫌人家穷,没瞧得上。

老太太脸笑意的说着:“怎么没见你们家天顺大老板送你们回来啊?也没开那小轿车了?这大包小包的……哦,就一个破袋子啊?”

她的话,狠狠的刺激着向天美。

向天美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关……关你什么事?”

“哎呦,瞧你这说的,咱们都乡里乡亲的,关心一下嘛,”老太太的更加灿烂了:“不是都说天顺在京都当了大老板,钱多得用卡车拉吗?咋能让爹妈和妹子受这罪呢?该不会是……嘿嘿,听说外头现在抓得严,有些买卖可不好做咯……”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我就说嘛,那钱来得不干净……”

“看看那样子,比几年前走的时候还惨。”

“享福?怕不是惹了祸,让人赶回来了吧?”

“活该,当年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的……”

向老太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次倒不是表演了,而是真正崩溃的,充满了绝望的哭泣声。

向老头猛的拉起了她和向天美,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那个破房子里。

可这个老屋他们离开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没有办法住人了。

土坯垒的院墙塌了大半,露出了里面荒草丛生的院子。

三间低矮的瓦房静静地立在那里,房顶的瓦片残缺不全,窗户纸也是破烂不堪,在暮色中,仿佛是一张咧开嘴,正在无声的嘲讽着他们。

这天晚上,三个人挤在那张唯一能睡的破床上,盖着从垃圾堆里面捡来的满是恶臭的旧毯子,勉强度过了一夜。

活下去,成了唯一,也是最艰难的目标。

向老头翻出了角落里生锈的锄头和镰刀,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就硬着头皮去了自家那几亩早已荒弃多年的地里。

地在向阳的山坡上,曾经也是能长出庄稼的好地,但已经荒了快十年了,没有人打理,野草长得比人还要高,土地因为长期的干旱和板结,硬得像石头一样。

向老头举起锄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刨了下去。

锄头的刃口崩起了几点火星,只在板结的土块上留下一个白点,锄柄却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软。

向老头喘着粗气,不信邪的又刨了几下,可当年那个能轻松犁地,挑起百斤担子的壮年农民,经过近十年在京都的养尊处优,早已经被酒肉和懒惰淘空了身子,只剩下了一把松松垮垮的老骨头。

向老太尝试着用镰刀去割那些坚韧的野草,可没几下就累的气喘吁吁的,手上还磨出了好几个亮晶晶的水泡。

她看着这片荒芜的土地,回想起了京都别墅里那些不用动手就能得到的美食和华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又嚎哭了起来。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收了我们去算了。”

向天美看着这无边无际的荒草和坚硬的土地,只觉得一种彻底的无力和厌恶涌上了心头。

她不是回来当农妇的,她应该是穿着名牌,开着好车,被人伺候的城里小姐,凭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罪?

就算是乞讨,都比下苦力好得多。

向天美尖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我不干了,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每一天都是重复的绝望和折磨。

向老头有些不死心,每天天不亮就去刨地,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变成厚茧,腰疼得直不起来,咳嗽的更加厉害了,有的时候,咳出的痰里都还带着血丝。

可开垦出来的地,不过巴掌大几块,种子撒下去,长出来的苗也是稀稀拉拉,黄蔫蔫的。

向老太除了哭,就是拖着衰老的身体,去山坡上挖点勉强能吃的野菜,或者厚着脸皮去村里讨要一点陈粮剩饭。

每一次出门,都要承受更多的指指点点和冷嘲热讽。

“哟,向婶,又去挖野菜啊?京都的大鱼大肉吃腻了,换换口味?”

“老向头还下地呢?你能行吗?别累死在田埂上了哦。”

“听说他家天顺是贩毒被抓的,都已经枪毙了,钱全没收了,啧啧啧……”

这些难听的话语,成为了一日三餐,必须要经历的东西,苦涩难咽,却又无法摆脱。

向天美在实在承受不住之后,偷了家里面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个人跑了。

这个家,仿佛是一艘正在缓慢沉没的破船似的,船上的人除了互相怨怼和消耗掉所剩无几的生气以外,没有了任何的办法。

就这么坚持了一段时间,向天齐被送回来了。

他身上的毒瘾已经戒了,整个人仿佛是脱了一层皮似的,几乎都快没有一个人样了。

“爸,妈,我回来了。”向天齐的声音沙哑干涩,然后目光直接扫视着屋内:“家里……还有钱吗?”

向老太看到儿子以后,根本没听他说了些什么,只是抱着他哭:“我的儿啊,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向老头则是警惕的看着这个小儿子,心里咯噔了一下:“钱?哪还有钱啊?饭都快吃不上了。”

向天齐一把推开了向老太,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少糊弄我,我哥以前那么有钱,就没偷偷给你们留点什么?首饰呢?值钱的东西呢?”

“没了,全没了,”向老太尖声叫道:“都被白佳潼那个贱人抢走了,我们差点死在外面,现在连买盐的钱都没有。”

向天齐的眼神彻底的阴沉了下来。

他根本不信老两口说的话,直接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把本就家徒四壁的老屋掀得更加的狼藉了。

“真的没有了,天齐,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向老太哭着阻拦,却直接被他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什么也没找到的向天齐,变得更加的暴躁易怒了,他一把抓住了向老头的衣领:“钱呢?给我钱!”

向老头老泪纵横:“我……我去哪里弄钱啊?”

“我不管,你去借,去偷,去抢!”向天齐嘶吼着,将向老头狠狠的推在了地上,直接对着他拳打脚踢。

从此,这个家坠入了真正的地狱。

向天齐彻底的成了一个寄生虫。

他一点活也不干,整天在村里游荡,偷鸡摸狗,钱花光了,就回来向老两口索要。

不给钱的话,轻则咒骂摔打,重则拳脚相加。

向老头的身上多了不少青紫的痕迹,向老太也经常鼻青脸肿。

向天齐稍有不顺,就在那里骂骂咧咧:“老不死的,要不是你们没本事,我哥会去干那个吗?我会变成这样吗?都是你们欠我的!”

向老太整日里以泪洗面,向老头咳得更凶了,他看着癫狂的小儿子,眼神里一片死灰。

这个曾经因为儿子发财而趾高气扬的家庭,如今成为了全村人避之不及的笑话和毒瘤。

老两口白天要经历繁重的劳作,晚上回去以后还要随时面对向天齐的暴力。

日子过得怨声载道,鸡飞狗跳,没有一刻的安宁。

直到有一天,当地的公安喊他们老两口去认领尸体。

却原来,他们的小儿子向天齐在和别人打架的时候,直接被打死了。

停尸房的水泥台上,向天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着,他的脸上糊着干涸的血和泥,眼睛半睁着,残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恐惧。

老两口只是沉默着,用板车把向天齐给运了回去。

没有请人,也没有弄仪式,老两口就只是在祖坟的旁边,随便挖了个坑,把人给埋了进去。

从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哭,他们的眼泪,似乎早在这些日子的折磨当中耗尽了。

做完这一切,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回了老屋。

向老头在门槛上坐了下来,摸出早已空了的烟袋,放在嘴里干嘬着。

向老太靠着斑驳的土墙,望着远处埋葬了儿子的方向,眼神里空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了呜呜的轻响,像是叹息一般。

到最后,连叹息都厌倦了。

——

案子结束了以后,重案组的众人直接放了一个礼拜的假。

但假期都在工作日,对阎政屿来说就有些尴尬。

如果回江州的话,赵铁柱和孙梅都得上班,阎秀秀和赵耀军又要上学,他就算是回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索性就想着不折腾了,就留在京都的宿舍里,清清静静的当几天废人算了。

对门的潭敬昭得知了他的决定,踢踏着拖鞋就晃了过来,他高大的身躯斜倚在门框上,把走廊给堵了个严严实实:“老阎,真不回去啊?”

“嗯,”阎政屿正在洗换下来的脏衣服,头也没抬的回答道:“来回跑也麻烦。”

“那正好,”潭敬昭眨了眨眼睛,说的一本正经:“我也懒得动弹,就留下来陪你做个伴儿吧,不然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窝在这宿舍里,多可怜啊,跟个空巢老人似的。”

阎政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

他抬起头,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配合道:“对对对,你当然是专门为了陪我才留下来的,感激不尽啊,潭大善人。”

“知道就好,”潭敬昭咧开嘴笑了,露出了一口白净的牙:“就这么定了,这几天咱哥俩就好好歇着,养养膘。”

于是,假期头三天,两人真就在各自的宿舍里彻底的瘫了过去。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饿了就去食堂里打饭,剩下的时间,就和楼下宿管的大爷一起就着飘着雪花的电视机,看一看节目。

第四天的时候,潭敬昭敲开了阎政屿的门:“躺得骨头都要酥了,老阎,咱们出去转转吧,吸点人气儿。”

阎政屿合上了手里的一本书:“去哪?”

“雍和宫,”潭敬昭的眼睛有点发亮:“听说那里许愿特别灵,有啥愿望都能成,咱去拜拜,求求各路神仙菩萨,保佑咱以后少碰点硬茬子,案子顺当点,也求个平安。”

阎政屿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干,觉得出去走走也挺好的,于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行。”

两个穿着便服,融入了京都初春的人流。

雍和宫的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火气,红墙黄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宁静。

潭敬昭去请了香,分给了阎政屿一把。

阎政屿接过了那捆细长的香,指尖传来了一阵粗糙的触感,淡淡的檀木气味飘来,有些陌生。

“愣着干什么?”潭敬昭的神色里面带着少见的认真:“许愿的时候要心诚一些,”

“好。”阎政屿点了点头。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暖意和香气扑在了脸上。

阎政屿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了一阵风吹过檐角铃铛的轻响,远处还有模糊的诵经声,以及周围信众们低声的祈愿。

该许什么愿呢?

阎政屿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片刻之后,他的思绪定在了那些受害者绝望的眼神,以及家属们崩溃的哭嚎声。

血色,泪光,死亡的气息……是如此的沉重。

阎政屿深吸了一口气,握着香,心中默念:“不求功名利禄,不求个人顺遂,只愿……罪案少一些,枉死的人少一些。”

“愿我手中所经办的每一个案子,都能水落石出,愿这香火所至,能涤荡几分戾气,换人间多一分安宁。”

这个愿望,有些宏大,有些空泛。

但却是阎政屿此刻最真实的心声。

默念完毕后,阎政屿躬身三拜,将香插好。

从雍和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潭敬昭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老阎,这附近有家涮羊肉,咱们去尝尝吧。”

阎政屿无可无不可的跟着。

那家店藏在一条胡同的深处,门面不算太大,但里面却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

潭敬昭盯着快速变色的肉片,眼里冒着光:“今天就咱俩,可算是没人抢肉吃了。”

鲜嫩的羊肉在醇厚的蘸料里滚过以后送入口中,那滋味真的是一绝。

阎政屿不算是话多的人,但在此刻放松的环境里,就着美味,也能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他们聊一些刚才在雍和宫里的见闻,聊队里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刻意避开了沉重的案子。

吃到半饱的时候,潭敬昭隔着氤氲的热气,仔细看了看阎政屿,忽然啧了一声:“老阎,你这头发……是不是有日子没剪了?”

“都快把眼睛遮住了,办案的时候不碍事吗?” 潭敬昭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板寸:“看我这样,多利索。”

阎政屿下意识的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头发,确实,发梢已经快戳到睫毛了:“最近不是忙么,确实忘了这茬。”

“正好,”潭敬昭咽下一口羊肉,擦了擦嘴:“我上次剪头发的那家店,老师傅的手艺相当不错,而且还特别便宜,就在这附近,一会儿吃完我带你去看看。”

阎政屿也没有推辞:“好。”

两个人进来的时候,老师傅一眼就认出了潭敬昭:“哟,大个儿又来啦?这次还是板寸吗?”

“这次不是我,我这是给您带生意来了,”潭敬昭熟络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伸手指了指阎政屿:“我同事,头发太长了,您给拾掇拾掇,精神点就行。”

老师傅给阎政屿洗完头以后,指着墙上贴着的几张画报说道:“小伙子,我看你脸型端正,头发也有厚度,要不要试试这个样式?”

“现在年轻人都喜欢这种,”老师傅热情的推销着:“我的手艺你放心,保准好看,到时候再给你上点摩丝,定定型,走出去倍儿有面子。”

阎政屿的眼角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连忙拒绝:“不用了师傅,普通剪短就行,不要太夸张了。”

“那这个呢?两边推短,上面留长一点,吹个造型,也很精神。”老师傅又指向了另外一个明星的画报。

阎政屿依旧拒绝:“真的不用了,剪短,清爽点就可以。”

老师傅似乎是有些惋惜,嘴里嘟囔着:“这么好的底子,不弄个发型真是浪费了。”

潭敬昭在旁边看着,一开始还乐呵呵的,但听着老师傅一个劲儿的向阎政屿推销各种花哨的发型,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他故意板起了一张脸:“师傅,您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怎么光给他推荐啊?我上次来的时候,您怎么不问我要不要弄个时髦的发型?”

老师傅正在给阎政屿修剪鬓角,闻言从镜子里瞥了潭敬昭一眼,笑眯眯的说:“大个儿,不是我不给你推荐,你看看你这身板,正气是正气,威武也威武,但跟墙上这些发型,它不搭调啊。”

他说着话,手里的剪刀也不停:“你这头型,板寸最合适了,精神又利落,一看就是干正经事的好汉子,你的朋友不一样,他长得……”

“嗯……”老师傅思索了一下,斟酌着词句:“长得有点像画报上的明星,试试也无妨嘛。”

潭敬昭瞪起了眼睛,佯装怒道:“好哇,亏我还觉得您手艺好,专程带朋友来照顾您生意,您倒好,拐着弯的说我长得像大老粗,那我下次可不来了啊。”

老师傅哈哈笑了起来:“别呀,大个儿,开个玩笑嘛,你这模样多好啊,有福气呢。”

潭敬昭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阎政屿从镜子里看着这一老一少斗嘴,觉得有些好笑。

别看潭敬昭长得人高马大的,平常说话做事的时候,那孩子气真是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砰——!!!”

阎政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瞬间绷直了身子,看向了潭敬昭。

潭敬昭也从椅子上面弹了起来,他脸上之前的玩笑之色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片严肃。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刹那间,心都一下子绷紧了。

潭敬昭低喝了一声:“老阎。”

这是是枪声,而且距离不远。

阎政屿一把扯下了脖子上的围巾,直接站了起来:“听到了。”

老师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剪子都差点掉了,他满是茫然的看着瞬间变脸的两个人:“哎?这……这是咋啦?什么动静?”

但阎政屿和潭敬昭却已然冲出了理发店的大门。

“诶,诶诶诶!”老师傅这才反应了过来,他举着剪子追到了门口,看着两人狂奔而去的背影,急得直喊:“你们跑什么呀,头发还没剪完呢,钱也还没付呢,怎么就跑啦?这算怎么回事啊……”

阎政屿在百忙之中回头,朝着老师傅的方向喊了一句:“我们是京都市公安局重案组的,不会少了您的钱,现在有急事,回头再说。”

话音未落,他和潭敬昭的身影已经拐出了胡同口,彻底消失不见了。

老师傅捏着剪子,目瞪口呆的站在理发店门口,嘴里喃喃重复:“重……重案组?公安局的?我的个老天爷……”

现在的时间,是一九九三年,五月十七日,下午五点零五分。

距离理发店只有两道巷子的农业银行南城支行里,死一般的寂静。

银行的经理就那样不省人事的倒在了地上。

劫匪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柜员:“赶紧装钱,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要不然,你就跟他一个下场!”

死亡的倒计时,如同一柄利剑一般,悬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一开始抓钱的那个女柜员直接就崩溃了,眼泪不停的流,手抖的厉害。

眼看着那个高个的劫匪再次举起了手里的猎枪,她旁边一位年长的女柜员一下子将她给挤开了来,双手疯狂的将成捆的百元大钞往那个袋子里面塞。

一开始的那名女柜员见此,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打开了抽屉。

其他几个柜员也是一拥而上,没命的把钱往袋子里头装。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手提袋逐渐的鼓胀了起来。

五点零八分。

从面包车撞停,到手提袋里面被装满了钱,仅仅只过去了五分钟的时间。

这几个劫匪训练有素,而且做过非常周密的计划。

五分钟时间一到,即使柜员们手里头抓着的钱还没有装完,他们也直接喊停,没有再让继续装了:“够了,走!”

高个子的劫匪低吼了一声,另外两个劫匪立马把手提袋给拿了过来,拉上了拉链就往外面走。

其中一名又瘦又矮的小个子劫匪率先跳上了面包车的驾驶座,双手搭在了方向盘上,右脚踩在了油门上:“动作快点的。”

高个子劫匪三两步冲到面包车的旁边,拉开了车门,然后一个箭步蹿了上去。

那两名提着手提袋的劫匪紧随而来,其中一名劫匪上了面包车,把手提袋往车里面拖,另外一名劫匪则是站在面包车的外面,帮着他往里头推搡。

阎政屿和潭敬昭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潭敬昭大喝了一声:“站住!公安!”

刹那间,开车的那名劫匪直接一脚油门踩到了底,面包车一下子就蹿了出去。

车上面,拿着猎枪的劫匪嘶喊了一声:“上车啊!快!”

留在最后面的那名劫匪,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面包车给甩在了后面。

他惊恐万分的大叫了一声:“等等,我还没上车啊,慢点!”

他迈开了双腿拼命的追赶着不断加速的面包车,车门的两侧,他的两个同伙探出了身子,奋力地朝他伸出了手:“快,再快点,抓住啊,公安追上来了!”

就算阎政屿和潭敬昭两个人体力再好,光靠两条腿,肯定也是跑不过人家面包车的。

电光石火之间,阎政屿的目光瞥到了街边一个骑着摩托车的男人。

阎政屿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冲过去一把将摩托车的车主从车上薅了下来:“公安办案,征用一下你的车。”

“哎,你干什……” 车主踉跄了一步,惊呼声噎在了喉咙里。

阎政屿已经翻身跨上了摩托车,将油门拧到了地上,潭敬昭在同一时间大步迈来,长腿一跨,稳稳的坐在了阎政屿的身后。

“抓紧了。”阎政屿提醒了一句,摩托车便载着两个人,如同离弦的弓箭一般,急速的窜了出去。

摩托车的排气管喷出了一股子黑烟,只留下了车主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愣了几秒,才跳着脚大喊:“抢劫啊,光天化日的抢车啦!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公安,我的车,我的车啊!!!”

摩托车在阎政屿的操控下,在街道上面灵活的穿梭着。

面包车里面,气氛也是紧张到了极点。

落后的劫匪眼看着摩托车轰鸣着急速逼近,而自己却与面包车的距离越来越远,整个人都有些绝望了。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如同破风箱般的不断拉扯着,双腿也似灌了铅:“等等我,大姐,等等我啊!”

驾驶座上,被称为大姐的司机,从后视镜里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被追的狼狈不堪的同伙,瞳孔里面闪过了一抹狠辣之色。

“大姐,怎么办?” 趴在门边的高个子劫匪回头急喊了一句,看着后面越来越近的摩托车,内心焦急不已:“老四还没上来。”

大姐的嘴唇在面罩下动了动,吐出的字眼让车厢内的温度骤降:“开枪。”

“啥?” 高个子劫匪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驾驶座。

“我说,” 大姐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开枪。”

另一个扒在门边的劫匪也惊呆了,他失声喊道:“大姐,你是疯了吗?那是老四,是我们的兄弟。”

大姐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那咱们就等着他被抓,看他能撑几分钟不把咱们卖得一干二净,到时候,咱们一起进去吃枪子儿,或者把牢底坐穿。”

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你们自己选。”

高个子的劫匪紧紧的抓着猎枪,手心里面全是汗。

刚才在银行里,他开枪打死那个经理的时候,心跳都没有加快几下,就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虫子似的。

但此刻,当他的枪口要对准一起谋划,一起行动的兄弟的时候,他就有些迟疑了。

高个子劫匪面罩下的额头上,青筋隐隐的跳动着。

“快点,废物!” 大姐从后视镜里看到摩托车又逼近了一截,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了起来:“再不动手,我们都得玩完,你是想死吗?!”

高个子劫匪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挣扎的痛苦,但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举起了那支沉重的猎枪。

他闭了一下眼,又猛地睁开,对着跟在面包车后面狂奔着的兄弟的脑门上按下了扳机:“老四……对不住了……”

“砰——”

又一声枪响,正在狂奔的老四向前猛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僵直了一瞬。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然后整个人直挺挺的砸了下去,鲜血迅速的从他的额头上蔓延开了。

老四的眼睛大睁着,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了一下手,试图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最终……却只抓了满手的虚无。

他面罩下的嘴唇动了动,涌出了一股含着血沫的微弱气流:“大……姐……”

阎政屿的摩托车在枪响的下一秒,就经过了这具刚刚倒下的躯体。

他把车子的速度稍稍减慢了一些:“老潭,去看一下。”

“好。”潭敬昭从摩托车上面翻身而下。

阎政屿则是再一次拧动了油门,继续朝着面包车的方向追了过去。

面包车里,开枪的高个子劫匪看着视野里迅速变小,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老四,握枪的手微微的抖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伤悲了,因为那辆该死的摩托车竟然如同复附骨之蛆一般,单枪匹马的追了上来。

他眼里带着恨意,咬牙切齿的说:“大姐,那个公安又追上来了。”

大姐的眼神更冷了,毫不犹豫的说道:“给他两枪,直接打死。”

“嗯!”高个子的劫匪重重点了点头,把老四的死直接算在了阎政屿的头上,他带着满腔的恨意,再次举起了手里的猎枪。

对于危险的直觉早已经融入了阎政屿的骨髓里去,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身体的本能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阎政屿将车把猛地一歪,轮胎瞬间摩擦在地面上,响起了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颗子弹划破了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呼啸而至。

子弹以毫厘之差,擦着阎政屿的左侧耳廓飞了过去,狠狠的钉进了摩托车侧后方路边的砖墙里,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摩托车失去了平衡,在惯性作用下继续侧滑了一段,最终歪倒在了路边。

阎政屿在最后一刻松手跳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了身形。

左耳边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流了下来。

他抬手一抹,指尖染上了鲜红。

耳朵被子弹擦伤了,但万幸,只是皮外伤。

阎政屿抬头望去,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已经再次加速,拐过前方的一个路口,彻底的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追不上了……

阎政屿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扶起了摩托车,推着往回走。

摩托车的车主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他看到自己的车子被摔成了这样,气得直跳脚:“你……你……你怎么开车的?把我车摔成这样,你必须给我赔,你说你是公安你就是啊?证件呢,我要报案,告你抢劫。”

“这位同志,”阎政屿看着车主,停下了扶车的动作,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公安。”

“刚才情况紧急,所以才征用你的车辆你的损失,我们一定会按规定赔偿的,”阎政屿温声的解释了一番,然后伸手指了一下不远处还倒在那里的劫匪:“现在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赔偿的事情,我们等会儿再说,可以吗?”

“可以……”摩托车车主的气焰顿时消了不少,但因为他也是受害者,所以依旧在那吹胡子瞪眼的:“但你们要照价赔偿啊,我这车才买了没多久呢。”

阎政屿笑着点头应了下来:“好的,一定。”

和摩托车车主商量完,阎政屿便继续往回走,潭敬昭看到他耳朵上的血迹,皱了皱眉头,关切的问了一句:“没事吧?”

“只是擦伤,不碍事,” 阎政屿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地上的劫匪:“他呢,情况怎么样?”

“死了……”潭敬昭咬着牙关,从齿缝里面咬出了几个字:“近距离中弹,颅骨都碎了,当场就没救了。”

“这群劫匪,全都是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