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政屿一行人根据队长的指引来到了芦苇荡, 很快就发现了向天顺停在那里的车。
芦苇荡里面到处都是沼泽地,唯一能过人的地方也是泥泞不堪,向天顺的脚印在其中清晰可见。
因为他提着一个特别沉重的装着金条的包, 所以右侧的脚印要比左侧的深的多。
车子在边缘停了下来, 公安们鱼贯而出, 钟扬观察了一番向天顺遗留下来的足迹, 随后抬起了右手, 五指并拢在了一起,朝不同的方向迅速做了的手势。
刹那之间,刑侦大队和缉毒大队混合编成的行动小组,立刻从不同的方向,利用地形和芦苇的掩护, 悄无声息的朝着那个用铁皮围起来的房子包抄了过去。
所有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 踩在松软的淤泥和枯草上, 只有细微的沙沙声响。
阎政屿牵着队长走在最前面,队长的身体压得很低,两只耳朵直直的竖了起来,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前面的房子。
离得近了之后, 能够隐约地听到房子里面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打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一些极力压制的痛苦的呜咽。
情况有变……
钟扬抿着唇,再次打了几个手势, 示意大家伙按照计划进行,但是动作要快。
眨眼之间,各小组都已经抵达了预定的位置,将整个铁皮房子的前后左右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破旧的铁皮墙并不怎么隔音, 里面拳脚加身的闷响和含糊的哀鸣声更加的清晰了。
阎政屿站在了门口, 抬起右脚, 用尽力气冲着门锁的位置,狠狠的踹了过去。
“砰——”
一声炸响,铁皮门剧烈的晃动了两下,里面的情景瞬间呈现在了阎政屿的面前。
只见在不大的房间里,向天顺像一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早已被打得面目全非。
他身上衣服被撕扯,脸上糊满了鲜血,额角破裂,鼻子也歪在了一边,嘴唇肿得老高,牙齿都掉了好几颗。
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正围着向天顺,对他连踹带踢又打,拳脚棍棒相加,把向天顺打得都已经皮开肉绽了。
阎政屿举起了枪:“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你他妈的……”在看清楚阎政屿身上制服的刹那间,张定安怒火中烧,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向天顺,恨不得直接将其生吞活剥。
他原本以为像天顺所说的留下了线索,带条子来,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而已,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张定安在气急败坏之下,即便是被阎政屿拿枪顶着,却还是把手里的铁棍高高地抡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向天顺的后脑勺狠狠的砸了下去。
阎政屿眯起了眼睛,左脚脚尖点地,右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一个侧踹,狠狠的踹在了张定安右臂的位置。
张定安手里的铁棍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了不远处的铁皮墙上,而他本人,则是抱着一阵发痛发麻的右臂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不许动!公安!”
“双手抱头,蹲下!”
转眼间,被踹开的门里面接二连三的涌进了一大群的公安,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房子里面的每一个歹徒。
就在这个时候,张定安突然抓过了自己的一个小弟,用力的推向了阎政屿,然后一个转身就翻出了窗户。
雷彻行厉声喝道:“拦住他!”
房子窗户外面,正是负责后方封锁的潭敬昭带领的小组。
“站住!”
潭敬昭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瞬间就堵住了张定安的去路。
张定安刚从窗户逃出来,还惊魂未定呢,结果就看到一个如此强壮的公安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心下更慌了。
但他这种亡命之徒,即使是已经成为了困兽,也不愿就此被捕。
他低吼了一声,不管不顾的朝着潭敬昭猛的身侧冲了过去,试图凭借横冲直撞闯出一条生路。
但他这个小身板,又如何能够越得过去潭敬昭。
只见潭敬昭不闪不避,在张定安略过身侧的一瞬间,右臂屈起,一个肘击,如同铁锤般狠狠的砸在了张定安的胸口。
张定安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下意识的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趔趄着向后退去。
和潭敬昭一组的公安们迅速围了上来,准备给张定安扣上手铐。
可此时张定安的凶性已经被彻底的激发了,他强忍着疼痛,眼中凶光毕露。
“砰——”
张定安从后腰处摸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对着近在咫尺的潭敬昭,扣动了扳机。
潭敬昭浑身一震,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腹部左侧的衣物迅速的被洇湿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
旁边的公安几乎是目眦欲裂,下意识的就想扑过来扶住潭敬昭,查看他的伤势:“大个子……”
张定安趁机挣脱,转身就想往更深的芦苇荡里钻。
“别……别管我,” 潭敬昭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额头冷汗涔涔,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血流如注的伤口,另外一只手用力的推开了想要来搀扶他的同事:“快去追……抓……抓住他。”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定安疯狂逃窜的背影,那里面没有半分因为受伤而生出的怯懦,只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其他的公安们看到潭敬昭受伤,更是怒火中烧,转瞬间,便如同离弦的箭般朝着张定安逃跑的方向冲了过去:“追!”
缉毒大队的几名公安冲在最前面,他们一边追击,一边大声警告:“张定安,站住,再跑开枪了。”
可张定安哪里肯听?
他仿佛是一头发了狂的猛兽,不顾一切的在芦苇丛里狂奔着,他跑的跌跌撞撞,昂贵的西装被枯苇划得破破烂烂,皮鞋也跑丢了一只。
张定安赤脚踩在冰冷尖锐的碎石和苇茬上,留下了斑斑血迹。
但他全然不顾,只没命的往前狂奔,他的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这里。
只有成功逃脱了,他才能继续活下去。
眼看着警告没有效果,追在最前面的那名缉毒警眼神一厉,果断抬手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正中张定安的右腿。
张定安惨叫了一声,失去了重心的他,下意识的向前扑了过去,他在泥泞里翻滚了好几圈,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黑泥和枯草,整个人愈发的狼狈不堪。
但他还没有放弃。
因为他知道,按照他所犯下的这些罪行,一旦被抓回去,他必死无疑。
求生的本能让张定安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他挣扎着翻过了身,背靠着一丛特别茂密的枯苇,右手紧紧地握着枪,对准了正在逼近的公安们。
张定安的脸上混着泥泞和鲜血,但他却在疯狂的狞笑:“来啊,来抓我啊,打死我啊。”
他嘶吼着,已经完全的失去了理智,手指疯狂的扣动着扳机。
“砰!砰!砰!”
子弹四处乱飞,不断的打在周围的的芦苇和泥地上,溅起点点烟尘和碎屑。
追击的公安们反应迅速,立刻寻找起了掩体或者是扑覆在地:“大家小心,注意隐蔽。”
带队的缉毒队长在掩体后冷静下令:“火力压制,注意安全。”
几名缉毒公安依托着地形,开始了还击,子弹不停的打在张定安藏身的芦苇丛附近,压制的他根本抬不起头。
张定安打光了最后的一颗子弹,愣愣的看着手里的枪,无论他如何扣动扳机,都只传来一阵咔嚓的空响。
一名眼尖的公安立刻喊了一声:“他没子弹了。”
“上!”
几名公安迅速从不同的方向扑了过去,一个人控制住了张定安的手臂,一个人压制住了他的身体,另外一个人用膝盖顶住了他的脖颈。
眨眼之间,张定安就彻底的无法动弹了。
他手中的空枪被夺走,双臂也被粗暴的反扭到了背后。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冰冷的手铐牢牢锁住了张定安的手腕。
一切的挣扎都停止了。
张定安像条死鱼一样瘫在泥泞里,粗重的喘息着。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睛里面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颓败。
在刚才枪战的过程当中,张定安身上又中了两枪,不过都没有打,在什么致命的地方。
他被两名公安一左一右的架着,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在路过那个铁皮房子的时候,张定安咧开了干裂染血的嘴唇,满是自嘲的说了一句:“我张定安,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最后……最后竟然栽在了向天顺这个卑鄙小人的手里……”
“呵呵……哈哈……”张定安仰头大笑着,可那笑声却无比的嘶哑难听,如同是夜枭的啼哭一般,充满了悲凉的意味。
铁皮房子里面,战火也已经平息,在绝对的人数和火力的压制下,除了从后窗逃窜的张定安以外,其余的打手全部都被制服了。
他们被戴上了手铐,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被押上了警车。
那个黑色的手提袋也在房间的角落里面被找到,黄澄澄的金条安然无恙。
房子里面还发现了五公斤的毒,全部都是白色的粉末,应该就是张定安一开始答应了向天顺,拿到黄金以后要交付的东西。
只不过这两个人狗咬狗,到头来谁都没有讨到好罢了。
向天顺在挨了张定安那一铁棍以后,便彻底的昏死过去了,阎政屿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动脉。
“还有呼吸,脉搏很弱,”阎政屿抬头对旁边两名公安说道:“把他抬出去送医院吧。”
那两名公安找来了一块旧门板,小心翼翼的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向天顺挪了上去。
阎政屿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检查现场其他的情况呢,就听到房子外面传来了一阵焦急的呼喊。
阎政屿心头一紧,大踏步走了出去。
就见在刚才张定安翻出去的那个窗户外面,潭敬昭正跌坐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几名公安围在他的身边,用一条衣服上面撕下来的布带子包扎着伤口。
潭敬昭的腹部不断的有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指,但他却还在咧着嘴笑。
阎政屿蹲在潭敬昭的身边,从一名公安的手里接过了布条,仔细的包扎了起来:“怎么就给自己搞成这样了?”
“没事儿,小伤……” 潭敬昭咧了咧嘴,强行挤出了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子弹擦过去的,没打在要害上,暂时还死不了。”
“闭嘴吧你。”阎政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用力的扯了一下手里的带子。
“嘶……好疼,”伤口被勒到,潭敬昭疼的呲牙咧嘴的:“老阎,你这公报私仇。”
阎政屿颇为无语的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嘴硬,疼死你算了。”
潭敬昭又嘿嘿笑了两声:“我这可是因公负伤,我光荣,回头,钟组可不得给我多放两天假,让我好好养养……”
“养你个头,” 阎政屿手上的动作不停,包扎好以后搀着他站了起来:“流这么多血,就少说两句节省一下体力吧,你再废话,当心失血过多真晕过去,到时候假期变病假,把你工资全扣光。”
潭敬昭果然乖乖闭上了嘴,只不过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面还带着几分得意。
毕竟……这种光荣的事情,可不是谁人都能有的。
“行了,”阎政屿驾着他慢慢地朝停车的方向挪动:“走吧,先送你去医院。”
潭敬昭整个人都靠在了阎政屿的身上,嘴里不停的念叨:“妈的……张定安那孙子,枪法真臭,要是再准点,说不定我就真的交代了……”
“行了,省点力气吧。” 阎政屿无奈的说了一句,但架着他的手臂却更稳了一些。
犯案的人员全部都被抓了起来,现场证据的固定和搜查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除了潭敬昭腹部中弹受伤以外,整个抓捕行动也算得上是大获全胜了。
以张定安为首的犯罪团伙全部被一网打尽,缴获了大量的金条,武器,还有毒品。
潭敬昭和向天顺,连带着张定安,全部都被送到了同一家医院进行手术治疗。
潭敬昭身上的伤是最轻的,那颗子弹没有伤及重要的脏器和大的血管,只是造成了肌肉组织的贯穿伤。
手术非常的顺利,子弹被取出后,伤口进行了清创缝合。
麻药劲过去没多久,潭敬昭就在病房里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叶书愉正趴在潭敬昭的病床边打着盹,看到他醒过来,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你醒了呀?”
她快步起身,拿起暖水瓶倒了半杯温水:“渴了吧?”
叶书愉把水杯递到了潭敬昭的唇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来,慢点喝。”
潭敬昭于是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的喝着温热的水。
他喝完水,眨了眨眼睛,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怎么在这?”
他记得行动结束后,大家应该都忙得脚不沾地才对,审讯,取证,写报告……
叶书愉把水杯放回了床头柜上,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嫌弃的说道:“怎么?我来照顾你,还委屈你了?那你想让谁来?”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潭敬昭额头的虚汗,动作算不上多么的温柔,但很仔细:“抓了那么多人,张定安那个老狐狸的手下个个都要撬开嘴,现在正是加紧审讯的关键时候,有我在这儿看着你,你就偷着乐吧,少在那挑三拣四的。”
听着她连珠炮似的一通话,潭敬昭非但没有恼,反而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知道叶书愉就是这样的性子,虽然有点嘴上不饶人,心地却是热的。
潭敬昭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应着:“是是是……叶大小姐亲自照顾,我老潭三生有幸。”
叶书愉看他那副老实认错的样子,忍不住也弯了弯嘴角,但很快又板起了脸来:“少贫嘴,好好躺着休息,医生说了,你这伤虽然不致命,但失血不少,得好好养一阵子,可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了。”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医生看了看病床上的潭敬昭:“潭公安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
潭敬昭咧嘴笑笑:“还行,能忍住。”
“嗯,”医生点了点头,然后说起了正事:“你们送来的那个重伤患,向天顺的手术已经结束了。”
叶书愉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医生翻了翻手里的病历夹:“患者在遭受殴打时,后脑勺部位遭受了非常沉重的钝器击打。”
“也就是说……”医生微微叹了一口气:“通俗点讲的话,就是从脖子以下,包括躯干和四肢的运动功能,感觉功能,基本上都丧失了也就是医学上所说的,高位截瘫。”
“而且,以目前的损伤的程度和位置来看,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医生迟疑着说:“恐怕他下半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了,能保住命,已经算是手术比较及时。”
叶书愉听到这话以后撇了撇嘴,转身问潭敬昭:“这……算不算得上是,恶有恶报?”
潭敬昭深以为然的应着:“是吧,他在选择和张定安这种穷凶极恶的歹徒合作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叶书愉伸手帮潭敬昭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掖了掖:“你先休息着,我去那边看看情况。”
潭敬昭乖乖答应:“你去吧,我这儿没啥事,睡一觉就好了。”
叶书愉又叮嘱了他两句有事按铃叫护士,这才拿起自己的外套,离开了病房。
向天顺做完手术以后,就被转移到了一个独立的监护病房里,门口还有公安看守。
只不过向天顺目前还没有醒过来,他的家人实在是太吵了,医生担心他们会影响到向天顺的伤势,所以不允许家属进去探望。
于是向天顺的父母和妹妹,三个人就坐在了病房外面的长椅上。
但他们也没有安静的坐着,向老太太手里面拿着一个大哥大,唾沫星子四处飞溅:“姓白的,你这个杀千刀的贱货,丧门星,你男人现在躺在里面生死不知啊,你做人家媳妇的,不来医院端屎端尿的伺候着,还在外面逛大街,买衣裳……”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天打雷劈啊,怎么不劈死你这个不守妇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向老太把电话开了外放,刺耳的女声从听筒里清晰的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厌恶:“呵,你儿子命还挺硬的啊,竟然还抢救过来了,真是遗憾啊,怎么就没直接死了呢?”
“早死早超生,这种男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祸害家人,”白佳潼骂起人来也是不肓多让:“等他死了以后,我们老白家的东西就又回到我手里了,你们姓向的一分钱都别想分,你们就抱着他那点偷鸡摸狗弄来的脏钱做梦去吧。”
“你……你放屁!”向老太气得浑身哆嗦:“我们家天顺怎么就浪费粮食了?他挣大钱,养着我们一家老小,没有他,你能住大房子,穿金戴银的?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向天美坐在旁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但此刻她眉头紧锁,显得非常烦躁不安:“嫂子,你这话也太难听了,再怎么说,我哥也是你丈夫,是你女儿的父亲,他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人都不到医院来看一眼,像话吗?”
“闭嘴吧,向天美,”白佳潼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了起来:“要不是你们这一家子吸血鬼,无穷无尽的吸我们白家的血,拖累着向天顺,让他整天琢磨着怎么搞快钱,怎么填你们这个无底洞,他至于胆子大到去碰毒品吗?”
“他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都是活该,是报应,”白佳潼字字诛心:“我告诉你们,向天顺他就算这次没死,等他醒了,等着他的也是法律的审判,那是要枪毙的,还不如现在直接死了干脆,省得丢人现眼,还连累我和女儿。”
向老头一直闷头抽着旱烟,此刻也忍不住抬起头,对着电话嘶声骂道:“白佳潼你个毒妇,你还有没有点人性?天顺是你男人,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现在说这种话,你的良心呢?让狗吃了吗?”
“良心?”白佳潼在电话那头冷笑连连:“你们向家跟我讲良心?真是天大的笑话,要不是向天顺当初跪着求我爸,靠着我们白家的本钱和人脉,他能有今天?”
“你们一家子,从老到小,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从我们白家吸过去的血?现在跟我讲起良心来了?”白佳潼早就在这些年的骂架当中,锻炼出了一副好口才:“我告诉你们,向天顺要是真的判了死刑,我第一个放鞭炮庆祝,我可算是能摆脱你们这群蚂蟥了。”
这一家子人吵得几乎要把走廊的屋顶掀翻了,负责看守的公安脸色非常难看,几次想要出声制止,可面对这种家庭伦理骂战,又有些无从下手。
就在这个时候,叶书瑜走到了近前。
向老太直接冲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公安同志,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儿子他苦啊,他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养活我们老两口和他弟弟妹妹,才一时糊涂走了歪路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着:“我儿子不是坏人,你看看他现在,人都成这样了,多惨啊,你们行行好,就可怜可怜他吧,别再给他判刑治罪了,他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啊?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他吧,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话,她竟然真的不管不顾,就要往地上磕头。
叶书愉连忙用力拉住了向老太的胳膊:“老人家,你先起来,向天顺是否犯了罪,犯了什么罪,需要承担什么样的法律责任,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然而,向老太像是铁了心要演这出苦情戏似的,她死死的赖在地上,任凭叶书愉怎么拉,就是不起来。
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我儿子可怜”,“放过他”,“他不是故意的”那套说辞。
拉拽了几下,叶书愉也有些烦了。
她本就性格爽利,最不耐烦这种胡搅蛮缠。
见向老太不肯起来,她也懒得再费力气,干脆松了手,往旁边挪了一步,直接在走廊另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叶书愉双臂环抱,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干嚎的向老太,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似的。
她这一坐,倒是把向老太给整不会了。
按照她的预想,女公安不是非常的心软吗?
看到老人家下跪,不应该惊慌失措,连连安抚,甚至心软答应些什么吗?
怎么这个女公安就这么看着?
向老太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有些尴尬的抽噎。
医院走廊的地面很硬,硌的她膝盖生疼,她偷偷瞄了瞄叶书愉,见对方始终不为所动,最后还是讪讪的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向老太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一名护士走过来站在向老太的面前:“3床向天顺的家属是吧?病人刚才手术的费用已经产生了,需要先去住院部的缴费处预交一部分,后续的治疗和药物才能跟上,这是缴费单。”
说着话,护士把单子递了过来。
刚才还同仇敌忾咒骂白佳潼的向家三人,一听到交钱两个字,气氛瞬间就变了。
向老头瞥了一眼单子上的数字,眼皮一跳:“我没钱,钱都在老太婆那儿。”
向老太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放屁!我哪儿有钱?家里的存折不都是你收着的吗?上次天顺给的那点生活费,早给天美买裙子花完了。”
向天美不高兴的放下了补妆的镜子:“妈,你胡说什么呢?那裙子才几个钱?哥上次给家里拿钱都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后来他说公司资金紧张,就再没给过,你们别想赖我头上。”
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的,吵作了一团,谁都不愿意去碰那张缴费单。
护士语气强硬了起来:“家属请尽快去缴费,如果费用不到位的话,一些药物就没有办法用了,病人现在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离不开药物和设备的支持。”
这番话清晰的传到了电话对面的白佳潼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白佳潼发出了一连串的爆笑:“向天顺,你睁开眼看看啊,这就是你费尽心机,从我和我爸身上吸血,要去养活的一家人,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你活该啊向天顺。”
“白佳潼,你笑什么笑?”向天美立刻对着电话喊了起来:“我哥再怎么说都是你丈夫,你赶紧拿钱来医院交费!”
“拿钱?”白佳潼的笑声戛然而止,变得无比的冰冷:“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我一分钱都不会出的,你们向家不是有本事吗?自己想办法去吧,我巴不得他早点断药,赶紧死了算了,也省得再恶心我。”
“你……”向天美气得说不出话来。
“嘟——嘟——嘟——”
白佳潼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了一串忙音。
叶书愉坐在长椅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啊……
恶人还是要有恶人磨才行。
向天顺醒了以后,叶书愉就和在门口守卫的一名公安一块走了进去。
向天顺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的像是压了铅块似的,他努力了很久,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麻药没有过去,又试着想转一下头看看周围的环境,却发现自己的脖颈像是被浇筑在了水泥里一样,纹丝不动。
一股莫名的恐慌开始在向天顺的心里面滋生。
他集中了全部的意志,试图抬起手臂。
可身体始终寂静无声,就仿佛他的躯干和四肢早已经不属于他了,只是放在床上的一堆毫无生气又沉重的肉。
不……不对。
无穷无尽的恐慌如同一整片汪洋一般,铺天盖地的倾倒了下来,彻底的淹没了向天顺所有的意志。
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想要挣扎,想要坐起来看看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的身体却仿佛是一具尸体一样,始终僵直着。
除了眼珠子还能转动,除了还能发出声音,向天顺的脖子以下,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的感觉,没有任何的控制权。
“啊……啊……”向天顺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热泪淌过了眼角,滑入了鬓发,又顺着脖颈的弧度向下流去。
脖颈处传来了一阵湿漉漉,痒丝丝的感觉,很轻微的感觉,但在此刻全身失去知觉的对比下,这点痒意竟显得如此的清晰,如此折磨人。
向天顺想伸手去擦,去挠一下,可无论他的大脑发出多么强烈的指令,那双曾经数钱,签合同,搂女人,甚至挥舞棍棒的手臂,都如同两段没有生命的朽木一样,静静的搁置在身体的两侧,一动也不动。
痒意持续着,混合着眼泪的咸涩,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恐慌。
“医……医生,护……士……” 向天顺用尽力气,发出嘶哑的呼唤:“痒……帮我擦擦脖子……”
脚步声走近,出现在向天顺模糊泪眼中的,却不是穿着白衣的医护人员,而是一身笔挺警服的叶书愉,以及另一名表情严肃的男公安。
向天顺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叶书愉走到床边,快速的给向天顺擦了一下眼泪。
“谢……谢谢……” 向天顺的喉咙滚动着,干涩的道了一声谢。
叶书愉将脏纸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向天顺,你现在能回答问题吗?”
“能,”向天顺的眼里闪过了一股刻骨的恨意:“张定安!”
他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浸满了怨恨:“都是张定安这个王八蛋,他不得好死,是他把我害成这样,你们一定要抓住他!”
“张定安已经被抓起来了,”叶书愉翻开了笔录本:“请你现在老实交代,你和张定安之间有什么交易?”
向天顺都成了这样,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他把他和张定安之间的交易全部都说了。
他所说的内容和贾桂明从贾桂香家里面偷来的那份协议上面写的大差不差。
“那贾桂香呢?” 叶书愉将这些内容全部都记录了下来:“案发的前两天,星期二的晚上,在金孔雀歌舞厅,你和贾桂香到底吵了什么?”
听到贾桂香这个名字,向天顺的眼睛里面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水雾,眼泪无声的滑落了下来。
“我……我也没想到……贾桂明那个小畜生,他真的敢杀了他姐啊,” 向天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香香的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儿子,我盼了多久才盼来的儿子,就这么没了……没了……”
向天顺的弟弟因为吸毒,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向天顺自己因为小的时候家里面条件不好,所以发育没发育好,有一点弱精,自然孕育孩子的概率也是非常小的。
贾桂香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向天顺这辈子唯一的儿子。
“我和香香吵架,也是因为贾桂明,”向天顺咬牙切齿的说着:“香香发现我带着贾桂明出去玩,还给他尝了粉,当时就特别生气……”
贾桂香红着眼睛,指着向天顺的鼻子,手都在抖:“向天顺,你给我听好了,阿明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不管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勾当,但你如果再敢碰他一下,再敢拿那些害人的东西毁了他,我跟你没完。”
向天顺以为她就是发发脾气,还在那里哄着:“香香,你别生气,对咱们的儿子不好,阿明他就是好奇,玩玩嘛,一次两次没啥事……”
可向天顺话还没说完,贾桂香就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听得向天顺的心里直发毛:“一次两次?向天顺,你别把我当傻子,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再敢带坏我弟弟,我不仅立刻去医院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我还会把你跟那个张定安干的那些肮脏事,一五一十全都捅到公安局去。”
贾桂香绷着一张脸,无比的认真:“你不是想要儿子传宗接代吗?你不是想要钱要路吗?我就让你什么都得不到,你要是毁了我弟弟,我就毁了你,毁了你们所有人,大不了大家一起鱼死网破。”
向天顺从来没有见过贾桂香这副模样。
贾桂香一直都是温顺的,可那一刻的她,却仿佛是像护着崽子的母狼一样,浑身上下都是狠劲。
向天顺不得不信,贾桂香真的能说到做到。
于是他赶紧赔笑脸说好话,甚至还赌咒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一定洗心革面,你可千万别冲动,对孩子不好,对我们都不好……”
向天顺哄了好久,贾桂香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因为贾桂香怀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向天顺对贾桂香就没怎么设防,结果就不小心被贾桂香听到了他和张定安打电话的事情,还发现了那张单子。
当时贾桂香就说:“你把单子给我来保管吧,我也不求别的,就等孩子生下来以后,你能给我一笔能够让我们好好生活的钱。”
“到时候我再把单子还给你,”贾桂香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的柔和:“我也是给咱们的儿子留一个保障。”
贾桂香跟了向天顺好几年了,虽然出身不好,但一直都非常的听话,也没有耍过什么心眼,再加上向天顺确实非常注重这个孩子,所以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却没想到出现了贾桂明这么个意外,逼的贾桂香拿那张单子来威胁他。
虽然对向天顺自己来说,贾桂香肚子里的孩子是最重要的。
但是他也知道贾桂香和贾桂明姐弟两个这么多年相依为命着长大,贾桂明在贾桂香心里的地位绝对也不低。
他担心贾桂香真的会拿这份单子来告发自己,所以就想着干脆让贾桂明去把单子给偷回来。
反而贾桂明是贾桂香的亲弟弟,就是算被发现了,贾桂香也顶多骂他一顿,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向天顺也没想到,贾桂明竟然直接把贾桂香给杀了,至此,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向天顺说到这里,几乎是泣不成声:“张定安,枪毙他,一定要枪毙他!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
“你的供述,我们都记下了,” 叶书愉合上了笔记本,语气平淡:“法律会给你,也会给所有的受害者,一个公正的交代。”
潭敬昭的伤没几天就养的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
但向天顺却只能在病床上躺着,但因为他的家里没有人给他交费用,医院也不是做慈善的,所以就只能把他给请了出去。
又因为向天顺身上还有案子,他也不能直接回家,再加上他是一个完全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也没有办法安排到看守所里。
所以,向天顺最终以监外执行的名义,被送到了民政救助站,在此等待着法院的宣判。
时间在向天顺这里彻底的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变成了一滩粘稠又发臭的流体。
它不再是日升月落,也不再是日历上的数字,而是由一次次的失禁,一阵阵褥疮的抽痛,一回回护工粗暴的翻动所标记的循环。
他的每一天都和前一天别无二致,除了身体的腐烂在日渐严重。
向天顺所居住的房间大约只有六平米,整个房间里面干干净净,唯一的家具是他身下躺着的铁架床。
房间的门永远是关着的,只有上方那块巴掌大的毛玻璃,能透进走廊二十四小时不灭的灯光。
那光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不变的东西,像一只浑浊的眼睛似的,无悲无喜的注视着向天顺的腐烂。
每一天,他都感觉他的肢体像是不属于他的肉块,在那里沉重的拖拽着,他能感觉到尿液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温热的浸湿裤裆,然后又迅速变冷。
可根本没有人管。
只有一个驼着背的护工老头,会时不时的进来一次。
“你怎么又拉了?”
“又尿了。”
“恶心死了。”
这三句话,成为了老头嘴里最常念叨着的咒语。
每当这个时候,老头就会戴上一副脏的看不出颜色的橡胶手套,动作粗鲁的将向天顺给翻过来。
向天顺身体许多的部位长期的浸泡在排泄物和汗液当中,变得非常的脆弱敏感,每当护工老头用粗糙的纸张擦拭过后,都会带来一股火辣辣的疼。
换床单更是奢侈,往往一周才有一次。
更多时候,护工老头就只是将湿透或者弄脏的部分草草的卷到一边,再在下面垫上几张干草纸。
所以,向天顺的身体几乎永远都处于一种潮湿又阴冷的状态。
各种污渍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其具有侵略性的恶臭,刺鼻的让人眼睛都有些发酸。
向天顺只能日复一日的,被淹在尿骚味和腐烂味里。
而在最近一段时间,这股味道当中,又加入了一股甜丝丝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那是肉腐烂的味道。
向天顺的尾椎骨,两侧髋骨肩胛骨等持续受压力的部位,已经长出了褥疮。
那些地方的皮肤发黑发紫,像是一块坏死的皮革一样,溃烂,破口,到最后露出里面黄白色的脂肪。
渐渐的,有细小的蛆虫从这些发烂的皮肤里面爬过,持续不断的啃食着向天顺的血肉,似乎要将他从内部一点点的掏空。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了下去。
向天顺浑身上下都只剩下了一层松垮的皮,勉强的包裹住了骨头。
脸颊也深深的凹陷,颧骨像两把高高耸立着的山峰,眼窝成了两个黑漆漆的洞。
吃喝拉撒,这些所有最基本的生存活动,都成了对向天顺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每次喂食的时候,护工老头都会拿一个手柄特别长的勺子,掰着他的嘴,把一些稀粥或者是糊糊给灌进去。
向天顺受损的喉部肌肉常常不听使唤,食物总是和着口水从嘴角不断的流出来,淌过下巴和脖子,最后消失在已经污秽不堪的衣领里。
有的时候,他甚至会因为食道的呛咳,引起全身剧烈的抽搐,那种窒息般的痛苦,让他的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球都几乎要爆出眼眶。
可护工老头只是冷漠的看着,等他缓过了气,就再灌下一勺。
“天道好轮回,”这是护工老头和他唯一说过的不是嫌弃他的话语:“你在害了那么多人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了。”
向天顺无法挪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污秽里面被浸透。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这具正在腐烂的躯壳,和身下这张同样在腐烂的床上。
向天顺的意识越来越长时间地沉浸在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过去与现在,真实与幻象,疯狂的交织在一起。
他有的时候会做梦,梦到那灯红酒绿的歌舞厅,梦到他坐在最豪华的包厢里,怀里搂着最漂亮的姑娘。
可每次睁开眼的时候,又会被深深打入残忍又绝望的现实里。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向天顺几乎都已经没有一个人样了,终于来到了庭审的那天。
即便他已经瘫了,生活不能自理了,法律也没有对他有任何的优待。
向天顺得到审判长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的敲在他的耳膜上:“被告人向天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嗡——”
向天顺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死立执……怎么可能呢?
他瘫了,他连动都不能动了,法律不是对残疾人,对不能自理的人有照顾吗?
如果是死刑的话,那他这两个多月忍受的是什么?
他忍着蛆虫在骨头里爬,忍着自己的屎尿糊在脸上,忍着比地狱还不如的煎熬……
他咬着牙,靠着那点活下去的念头,才没有在恶臭和腐烂中彻底疯掉。
他怎么可以死呢?!
向天顺的喉咙深处爆发出了一阵非人般的嚎叫。
嘶哑,破裂,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甘:“不……不——!!!”
口水混合着之前喂食残留的糊糊,从他扭曲的嘴角里喷溅了出来。
向天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审判长的声音传来的方向,里面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他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他从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山沟里爬出来,踩着别人的肩膀,舔着刀口上的血,才爬到了今天。
他住过大房子,睡过最漂亮的女人,喝过一口抵得上农民一年收成的酒。
他是人上人,他逃离了黄土,逃离了贫穷,他拥有了别人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财富。
他不甘心,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向天顺声嘶力竭的大吼着:“我不服,我要上诉!”
他没有杀人,杀了贾桂香的是贾桂明,贩卖了大量毒品的人是张定安,他只是其中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份子而已,怎么就要判他死刑了?
可他最终还是被拉到了刑场。
这个地方很空旷,风中带着青草的气息,和他所居住的那个房间里面的臭味完全不一样。
是如此的清新。
可却也是如此的让人恐惧。
向天顺被人从担架上抬了下来,放在一个垫子上。
他被摆弄成大字型趴着,脸侧向了一边。
向天顺没有办法动弹,只能看着前方不远处的土坡上,翠绿翠绿的青草在随风轻晃。
片刻之后,一个坚硬,冰冷的圆形的金属物体,轻轻的抵在了他后脑勺的正中央。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向天顺所有的意识。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话语。
但法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砰——”
一声枪响,向天顺的头猛的一顿,所有的一切都归为了平静。
——
一九九三年,五月十七日,下午五点零三分,京都农业银行南城支行。
保安打了个哈欠,眼睛瞄向了墙上的挂钟,还有二十七分钟下班。
大厅里只剩下了三个客户,一个在二号窗口办理转账业务的老太太,一个靠在填单台边皱眉研究表格的中年男人,还有角落里坐在长椅上,似乎睡着了的一个流浪汉。
柜员们已经开始整理起了票据,相互间说着着些下班以后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横冲直撞的停在了银行的门口。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了四个人,每个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上面还带了头套,只露出了眼睛和嘴巴。
更要命的是,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把猎枪。
高个子男人举着枪对准了其中的一个柜员:“全都不许动,谁要是敢叫一声,老子手里的枪可是不长眼。”
银行里面所有的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拼命的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另外三个男人则是把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扔在了其中一名柜员的脚边:“现在把所有的钱都给我拿出来,装到这个袋子里。”
那个柜员手指颤抖着,抓在手里的钱直接掉在了地上。
其中一名匪徒十分暴躁的敲了一下柜台前的玻璃,厉声催促道:“你他妈给我快点的!”
就在这个时候,支行的经理举着双手走了出来,声音一阵阵的发抖:“各……各位好汉,有话好好说,不要伤人,钱……”
“你他娘的,哪来那么多废话?”高个子的那个劫匪直接将手里的猎枪对准了经理,扣动了扳机。
经理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了。
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便无力的晃了晃,紧接着,整个人就重重地砸倒在了地面上。
鲜血瞬间在他身下的地板上蔓延开来,刺得人眼睛发疼。
拿着猎枪的高个子劫匪环视了一圈,声音一阵阵的发冷:“你们谁还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