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朝着卡尔顿府联排驾驶, 黛莉一路还有些紧张,到了地儿,却发现那官邸外面停着一排没有任何徽章装饰的马车。
跟着坎宁走入别墅并不宽敞但布置精致的门厅里, 黛莉才发现这里有一屋子前来探望,又被留下吃午餐的人。
所有人全都一副微笑的扑克脸,说话一个比一个客套, 滴水不漏,视线四处张望,坐在客厅里闲聊。
坎宁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忽然视线交汇,他没说话, 似乎对她有一种审视。
她没有一丝紧张或怯意,同样滴水不漏的微笑着,面对迎头投来的众多视线视若不见, 极其老练。
坎宁放心了, 带着她与其中几人打了照面,又径直走上楼, 去见了克莱顿夫人。
克莱顿夫人是坎宁的教母, 态度并不太亲切, 只礼貌地与黛莉问好, 当场叫仆人拿一枚胸针送给她。
又才带他们二人去书房见了见再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克莱顿先生。
黛莉进入这里,再不敢乱瞟,规规矩矩的问好,然后安静坐在一边。
书面上的人物变为现实, 确实让人觉得有点神奇。
即便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西装革履,抽着雪茄,看起来长相有些和蔼的秃老头。
坎宁坐在一边与教父闲聊, 时不时看她一眼。
她可以得见,这位教父双眼如炬,瞧着坎宁时目光总有些复杂,但绝对不是厌恶和防备。
虽然通过原著只知道最后他们看起来是分道扬镳了,但原著的文字具有掩饰性,她并不知道里面的内情。
只凭此刻,她确实能感觉到,二人虽然说话没有多亲厚,但感情上亲如父子,这无法逃过她的眼睛。
诚然,这里也没有她说话的机会,仅仅平淡的与对方交代了自己的名字,教父也不再问了。
克莱顿与坎宁看似和谐的互相关心了身体健康,又关心了订婚的事,他确定自己会出席。
黛莉琢磨着他们说话,忽然被问起来家中的祖上是哪里人,在伦敦是做什么的。
她抿唇,觉得对方不可能不知道,但依旧诚恳的看着抽雪茄的老头说道:
“我祖辈是爱尔兰人,祖父母都是三十年前从都柏林附近的村子来的伦敦。”
“来到伦敦后,他们四处做工人,后来在白教堂开了店,不过是小生意人而已。”
教父微微垂眼,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将烟灰抖进缸里,对她问道:
“有没有上过什么学?”
黛莉点头说道:“有,眼下白教堂的福利学校工作做的很好,像我这个年龄的,小时候几乎都有学上,后来家里把我送去了女校读了两三年,现在在伦敦大学女子学院里。”
克莱顿对这些事一清二楚,此刻看的不过是一个表现,他满意点头。
“你的父亲在教区里有什么职位?”
“恰好今天正在竞选济贫委员会的主席。”
老头子把烟掐了,和蔼地说道:“那希望他顺利。”
半晌后,她带着一只珠宝盒子跟着坎宁离开了这里。
……
当晚,竞选果然顺利。
艾维逊已经替弗莱德在外面的酒店张罗了一场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就职晚宴。
为庆贺他进入教区,邀请了教区内的所有主席和有头有脸的人物。
黛莉都没换礼服,拉着坎宁又去应付了一阵子,对外彻底绑为一体。
直到深夜,她累的魂都要干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掀开柔软的被子,啪一声倒进去,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漆黑的睡眠中。
然而,这样的日子接下来还有两三天。
坎宁带着她去不同的场合,以公开名义去了将威斯敏斯特市的集会,又以私人名义与党内几位阁臣的官邸走遍了。
她全程只能得体的说话,微笑,保持体面的淑女形象,无视任何异样或者不怀好意的目光。
除了去这些地方,就是去伦敦大学,钻进金融城办公室里见股票经理。
直到接近订婚仪式前两天,她才喘了口气,得以在家休息一天,将精力腾出来关心公司正在进行的各个项目。
…
碟子里放着炸的金黄的苏格兰蛋,旁边有一壶锡兰红茶,黛莉往杯子里倒了一半,又倒进去一颗奶油球。
桌子的对面,纳什先生手里捧着一大堆从公司拿回来的表格在审核,看完之后再签字。
“怎么样,对方什么报价?蔬菜温室都是什么规格大小?”
一旁的丽莎捧着咖啡喝,关心的询问着蔬菜基地的进度。
“一间小温室大约七百平方英尺,使用单斜面屋顶,松木结构,算上玻璃,灌溉管道,加热管道和锅炉,造价八十英镑……这份是明细。”
说着,纳什先生把表格分给旁边的丽莎和玛丽一起审核。
像这样七百平方英尺的温室,总计划要建设六十座,蔬菜基地总占地两英亩。
合同上说了,一批大约交付十座蔬菜温室,工期为一个月,刚刚好十月中旬开始陆续投入使用,可以用来在冬季来临前开始培育快生的温室蔬菜。
当整个六十座玻璃温室交付完,要花上接近五千英镑,到时候蔬菜基地会像蜂巢一样罗列在空旷的田野中间,比邱园的棕榈屋还壮观。
预计到明年,这六十座蔬菜基地足以供应公司计划在明年全部完成建设的总计四十家社区门店和五家大店。
黛莉很期待亲自去看看那个场面,她吃了一枚炸鸡蛋,对屠宰基地的工程也问了两句。
“放心,一切井然有序,也是十月初就能投入使用,新门店开业后不会供应紧张太久……说起来,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几家供应商愿意恢复合作关系。”
纳什先生看向大家。
“凯西太太也寄信来说,最近他们那里的检查次数少了许多。”
目前他们公司使用的肉类一部分从农场宰杀,一部分与是凯西太太家里的旧订单。
自打一个月前,他们家的屠宰场三天两头就会来一群莫名其妙的卫生监督员检查排污合格,肉类病疫之类的事。
说白了,就是站在对立面的那些人所做的事。
“还不是看你要订婚,你爸爸做了主席的关系,呵,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老话说得好,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对象,我们也应该与他们保持合作,扩大影响力……”
丽莎摇头看向黛莉。
黛莉知道自己前几天整日泡在那些场合里面都是有意义的,没有她和弗莱德在上面活动,下头的生意就会寸步难行。
她淡淡的说道:“除了凯西太太之外,让他们拿出一个有诚意的价格再来跟我们谈。”
说完,又抄起一份报纸,对着金融板块津津有味的看着。
丽莎颔首,又询问玛丽弗莱德醒来没有。
“刚刚我看过了,还睡着呢,昨晚在外面俱乐部里没少喝。”
玛丽说着,从佩妮手里抽出来一块自己家公司产的巧克力球,给她拨了点新鲜水果吃。
“他虽然成为了主席,却是个新来的,一开始是得要受其他主席和理事会主席,其他委员的气,日子久了就好了。”
“嗯,待会儿他的秘书金斯先生会上门拜访。
在那济贫办公室里,有铁打的首席秘书,流水的主席,我们还是得招待招待他。”
玛丽如今只操心家里的接待。
弗莱德升了官,从没有实际职责的小委员成为了有实际职责的主席,变化天翻地覆。
他如今有了固定的薪水,算上津贴每个月二十英镑,甚至在白教堂路有了一整栋小办公楼,就在艾维逊的卫生办公室旁边。
还拥有了几十名下属。
先是七名常委,分别有一位首席秘书,一名司库,财政委员,工程委员,户籍委员,济贫税委员,济贫院资产审计委员。
部门里面还有一大堆的打字员,文件保管员,会计,医学顾问,经济顾问,工程顾问,济贫监督员。
整个部门的主要责任,就是负责管理教区内的所有济贫院。
住在济贫院里的人,有很多都是残疾人,孤儿,年老者和儿童,曾经都是被拿来免费奴役的。
弗莱德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这些人的户籍,每一个人的详细档案。
确保不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死了,被卖出去了,然后谁也不知道。
整理过人口,就得开始整理这整个教区的济贫税和慈善收入的明细账目,好重新计划本年度的财政分配。
当然,他有后台,可以自由舒展的做这些能弄出来政绩的活儿。
其他主席看着心里不舒服,但除了在俱乐部起哄为难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黛莉将报纸放下来,目光朝几人扫视一圈,最后对着祖父清清嗓子。
“这报纸你看一看。”
纳什先生把报纸接过来,翻到了金融版面。
他抖了抖眉头,露出充满阴谋诡计的眼神,又很快恢复如常。
报纸上的金融版面大篇幅的报道着近期股市里的波动,其中最受人瞩目的就是与农耕行业相关的农用化学品,农用机械相关的公司股价。
整个市场起伏不算很大,比如其中一家农用机械公司,初始价格仅仅为一英镑一股。
这段日子经历了一个大起伏,忽然涨到六英镑,又跌回三英镑,眼看着就要进入三英镑的平稳状态,偶尔上涨到四英镑,它的前景,吸引着大量的投资者的观望。
报纸上分析,这有可能是因为近期伦敦的百货行业协会要对生鲜蔬果,鲜肉类产品进行规模化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