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太阳刚刚要往下落,三点的钟声响起时,黛莉坐在卧室的小起居室里的书桌后梳头发, 打算好好收拾一下形象。
窗外的景色依旧那么悠然,阳光不错,肯辛顿广场的树叶泛起黄绿的颜色, 预示着秋季即将来临。
她在想着,时间还早,这会儿也不着急, 慢慢悠悠地挑选着要用什么饰品,要不要再洗个澡。
忽然, 门外有人敲门,进来了一个女仆对她说道:“坎宁先生已经到了,正在钢琴厅里喝茶。”
黛莉听闻这消息, 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简单的把头发整理了一下。
“他怎么不干脆来吃午饭……快帮我找件衣服, 紫色的那件……”
一墙之隔的楼下, 坎宁正在与眉开眼笑的丽莎和纳什先生闲聊, 在客厅里找了一个好位置坐在。
坎宁很容易就分辨出来了在这个家里谁是对他颇有好感, 谁是对他有些抵触之意的。
一旁,玛丽和弗莱德甚至佩妮的脸色都有些勉强。
坎宁不介意把戏演足,想缓和缓和气氛,对着躲在一旁偷偷斜眼看人, 甚至不想出来打个招呼的佩妮招招手。
“佩妮小姐,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
佩妮立马好奇的走了出来,不得不补上一句问好。
谁都知道两个老人家, 弗莱德和玛丽没有任何嗜好,想送点不一样的礼,也只能对两个小姐下手。
他稍微准备了一下。
不一会儿,坎宁随身来的仆人就抬进来一口木箱子。
他们打开宽敞的木箱子,里面是一幢精致庞大的小人屋,佩妮立刻飞了过去,玩的不亦乐乎,认为坎宁先生是个绝对的大好人,她勉强愿意接受。
待黛莉收拾好走下来,站在钢琴厅门口,就看见佩妮眉开眼笑,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她走进去,瞧见了地上的那幢醒目的小人屋,又看见了坐在突形窗边,围着矮脚茶几闲聊的五个人。
“黛莉。”
坎宁扭头看着她,瞳孔在眼睑里上下滑动,从头发丝看到脚尖,描摹着她的身躯,两秒后才想起来绅士的礼节,站起身让她落座。
他认识这件紫色丝裙,正是在奥尔诺庄园时她所穿着的,看见它,就想起来她那天的模样,实在让人想忘记都难。
一旁,玛丽见坎宁一双眼睛黏在黛莉身上拔都拔不开,又想起来听弗莱德说的,黛莉承认是她先动的手,故意勾引的人。
玛丽想起自己之前对坎宁的那些臆测,有些无奈地低下头,有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女儿,她很抱歉,但也只能随她去。
弗莱德的内心情绪也差不多如此,一脸的抱歉。
纳什先生与丽莎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只希望黛莉能够找个配得上她的人。
此刻眉开眼笑地,毫无疑问,坎宁超额满足了她对孙女婿的所有要求,那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再将坎宁与黛莉放一块儿瞧,丽莎与纳什先生都认为,实在是很配。
二老心里都隐隐的想着,即便是未来不一定真的能够修成正果,他们也完全不亏。
黛莉从坎宁身前经过,朝他眨了眨眼,在丽莎的一侧坐下,一副乖巧的模样。
坎宁故作镇定,一瞧见她就想起来那件“礼物”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脑子里冒出来这些东西,他的脸颊莫名发热,只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黛莉则什么也没干过一样自然地看向他,矜持的虚寒问暖一阵子,仿佛不熟。
一旁,丽莎好奇的询问起来坎宁的祖上,她只从弗莱德口中得知坎宁无父无母,小时候是教父教母养育过的,教父是举足轻重的党鞭,其他一无所知。
“我的祖上,外祖父原本是普鲁士人,外祖母是英格兰人,我的表亲大多数都是外祖母的后辈……外祖母有五个兄弟姐妹。”
黛莉知道,他口中的平平无奇的普鲁士人,其实是当时普鲁士王国驻英格兰的公使,所以外祖父这一支的表亲,个个都是社会精英。
“父亲的祖上是英格兰人,从祖父辈开始,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祖宅在汉普郡,但现在年久失修,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由于前几十年英格兰战争太多,一般祖父母辈的寿命都不太长,所以伦敦很多人都有一处无人居住的祖宅。
等丽莎十分有分寸,没问党鞭一个字,仅仅对坎宁自己的祖祖辈辈查完户口,厨房那边才传来能开饭的消息。
到了餐厅里,桌子已经根据人数挪走了好几条,缩减到了可以供八个人的长度,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供着繁茂的桌花。
纳什先生与丽莎在头尾,弗莱德和玛丽在坎宁的左右坐下,佩妮与黛莉坐在他们对面。
晚餐开始后,坎宁便提出来待会儿想邀请黛莉一起去外面的剧院里坐坐,问这几位方便不方便把她的时间让出来。
“这不……”
“方便方便……”
弗莱德与玛丽把嘴闭上了,任由丽莎与纳什先生热情地答应了黛莉跟他出去。
黛莉将他们四个老辈稍显滑稽的模样看在眼里,不由抬起手挡着嘴嘲笑了一会儿。
她扭过头看向坎宁:“那我想看这两天最新的剧目……”
坎宁没有听她在说什么,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嘴唇,只见她在说话,唇线微微地抿起来,咀嚼牛肉时两腮鼓鼓的像只雪貂。
他回过神,刚应了一声,就听见弗莱德清了清嗓子说道:
“坎宁先生,餐后不介意来我的书房待一会儿吧?”
“当然。”
坎宁知道,黛莉这是把她的父母给说动了,果然,在这个家里,只要是她想办成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
看来,他们可以顺顺利利的订婚。
黛莉大约知道弗莱德想跟坎宁说什么,她不做声,低头慢慢吃饭。
等到餐后,大家起身朝着起居室走去,坎宁跟在弗莱德身后,上楼梯时回过头与黛莉对视一眼,他微微耸肩,似乎无声的在表达什么。
黛莉也只能耸耸肩,祝他好运吧,每个男人都要走这么一遭的。
等到了书房里,弗莱德把门关上,十分贴心地亲自倒茶递给坎宁,安排他在沙发坐下。
酝酿了一会自己要说的话,弗莱德忽然沉默了起来。
直到坎宁询问,他才抬起头,长叹一口气。
“你知道我女儿的真面目对吧?”
坎宁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后背没有靠着,双手端着那杯茶正准备抿一口,闻言忽然停顿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弗莱德,这位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他的面色十分诚恳。
坎宁有打探过消息,如果说黛莉是个聪明的小坏种,那么她的父母就是真正正直纯良的人。
弗莱德在外面做委员,从来都是最真心实意的在办事,与旁人比起来简直出淤泥而不染。
这也是坎宁帮黛莉助他做济贫委员的一部分原因。
所以,坎宁不想对这样的人撒谎。
“是的,我知道她是什么样。”
他答完,眼见对面的弗莱德松了一口气,完全的坦然了下来。
“我就知道,坎宁先生,你这一路上走过来,什么人什么事情没有见过,我的女儿怎么能迷惑的了你。”
“可是我很好奇,既然你知道她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选择跟她订婚,请问你是抱着玩弄她,报复她的心思吗?”
弗莱德话说的坦白,坎宁不由低下头,攥着茶杯往原位放。
他抬起头,浅浅的呼吸着:“坦白来讲,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我对她……有喜欢也有恨。”
“明明早就知道她是一个果敢的人,为了达成目标什么事情都能做。”
“也依旧不希望她因此选择别人,所以宁愿是我。”
“如果未来她不主动想要划清界限,能够爱我,我会永远跟她在一起,尽我所能。”
弗莱德大约明白了,但他也猜不透黛莉的心,不知道她究竟作何打算。
“坎宁先生,说实话,我们家过去条件不好,我和她的母亲祖父母一直忙于生计,她也一直待在学校里,从小学到中学,在家的时间很少,我对她疏于关心。
直到近年,她的祖母病了,她才长期住在家中帮忙打理生意,我才发现她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有超乎常人的成熟。
可以说我们家短短时间能够有如此成就,包括我能有今天也全靠她。
她这样的人,或许真的不会对某一个人产生全心全意的爱,她会顾全所有事,或许真的会因此趋利避害而把你舍弃,你能接受吗?”
弗莱德苦口婆心。
坎宁抿唇。
“我想对她索取的感情不多,有一点就够了。
至于趋利避害,不必她做,万一未来我出什么事,会提前安排好一切,送你们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
弗莱德忽然又长叹了一口气,看来他没有必要再担心了。
“我希望你们能幸福……订婚的晚宴就定在九月吧。”
坎宁点了点头。
“如果一切顺利,圣诞节前我们就能完婚。”
他又提出要用里士满的别墅作为订婚地点,又简约透露了到时候会有哪些人到场。
半晌后,他从楼梯走下来,黛莉站在楼梯口,好奇的询问着:
“你们说了什么,怎么说了那么久?剧场都快开始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坎宁走了下来,任由她挽着手臂,去与家中的人告辞,便跟着她走出联排,一前一后钻进了马车里。
黛莉毫不客气的粘着他,将脑袋靠在肩膀上,正打算好好的盘问一会儿。
忽然,腰间的手一捞,她悬空腾起来,在他的双腿上侧坐,下意识地环着脖子。
马车疾驰在街道上,朝着剧院区走去,窗外的景色变幻,坎宁的手掌,在黑暗中抚着黛莉的后脑勺。
没有亲吻她,而是的把脸庞埋在颈间,鼻尖戳着锁骨那道细嫩的窝。
深深的呼吸着,粗粝的下巴将她磨的受不了,推也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