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很宽敞, 坐着几位教授与格芬尼夫人,他们几人与每一位新学生都认识,毕竟学生都是上流社会的圈内人士。
唯独对黛莉有些陌生, 但正因为不认识,还算是很尊重,省的惹到什么不该惹的。
格芬尼夫人看完了她写下来的的一行行优美字迹, 心里十分赞叹。
“你叫什么名字?”
“黛莉。纳什,格芬尼夫人。”
忽然,格芬尼夫人的笑容停顿了一刹, 又慢慢的收敛了起来。
她点头递来表格,让黛莉自己选择听哪些课程, 意思是通过了面试。
黛莉知道格芬尼夫人为什么这样。
那位格蕾丝。卡罗西特也是通过布朗勋爵介绍,在这学院里镀金,学习古典艺术历史陶冶情操的。
格芬尼夫人与她熟识, 自然是听了不少自己家的坏话。
只不过, 她也没有资格因此拒绝黛莉,毕竟她同样也是布朗勋爵推荐的, 证明人家也有门路。
纳什家要与卡罗西特争, 格芬尼夫人本人也无所谓。
她是个通达的人, 谁是赢家她就跟谁好, 只不过不能过分亲切了。
黛莉填完自己要修的课程,与另外两位女士一起,被带去了一位名叫霍尔尼的教授办公室。
在他这里熟悉每个月的课程表,他是伦敦大学的古典学教授, 胡子花白白发苍苍。
如今女子学院刚刚开设,每周的两三节主修大课是三四十人一起听,主要学习拉丁语和宪章。
其他课程, 女士们都需要自己盯着时间来跟着每个选修课的教授旁听。
若是所有的选修课全部选满,不住校是来不及的,但黛莉只选了一门古典文学及历史,所以很空闲。
与黛莉一起选了历史的,有那位伍德侯爵小姐,贝洛斯小姐,法农小姐。
几个美国女人全都去学艺术史了,黛莉观察了一下,学古典文化的这几位全是未婚,正在参与社交的。
黛莉拿到了自己的课程表,她九月份的第一周只有五节课,每天来一次就行。
在霍尔尼教授这里结束了,黛莉打算去马车上等着弗莱德一起回家,法农小姐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扭头一瞧,这姑娘瞧起来与她一个发色,二人闲聊几句。
黛莉才知道了这位法农小姐与报纸上的法农矿业公司的关系。
法农矿业公司在兰开夏有一万英亩煤田,财报披露年利润三十万英镑左右。
眼前这位珍妮。法农的父亲是家族里的三儿子,虽然没有进入家族企业,但走了仕途。
从前被派去了爱尔兰政府工作,担任爱尔兰总督的首席秘书,故而在都柏林认识了珍妮的母亲,一名皈依天主的神父女儿。
在当时,珍妮的祖父已经被授予了爵士头衔,她父亲和母亲二人的结合并不受到家族支持,并且上流社会也议论纷纷。
先不说信仰和意识形态的问题,只说二人的身份地位差距,就够喝一壶的。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他们依旧正常结婚生子。
珍妮的父亲现如今是一名国会议员,在党鞭团队里担任职务,与爱尔兰议会党团关系暧昧。
珍妮长了这么大,从未在自己的社交圈子里认识几个与她年龄差不多,血统差不多的人。
见到黛莉的第一眼,就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天然的亲近感。
得知黛莉的家里是开百货公司的,珍妮连忙拍了拍脑门:
“我看报纸上说过,你们家的百货公司是第一个在店里售卖水果生肉的,对吧?”
二人一道往外走去,随意的闲聊,此刻还是八月,伦敦大学还没有正式开始授课,校园内一片寂静,偶尔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经过。
她们聊的投机,珍妮得知黛莉的父亲今天也去面试了,就邀请黛莉去她的马车上等。
珍妮好奇的将黛莉的家庭了解了一遍,不由内心感叹。
相比起她的母亲,这一家子的出生更窘迫一些,竟然能混到今天这一步,还能够顺遂的踏入伦敦大学,实在可见一斑啊。
即便是黛莉也觉得,这种环境能让任何人都产生自卑心理,有钱的会遇到更有钱的,有头衔的会遇到身份更蓝血的,家中小有权力的人也是一样。
各类名流豪门家族成员一花瓶能砸中一堆。
不过,相比起相形见绌,黛莉更想要与自己可以争取的人打好人际关系,即便是需要兼容。
闲聊了一阵子,这位珍妮小姐果然觉得与黛莉相恨见晚。
“这是我的住址,我以后可以邀请你一起喝茶,出去看剧吗?”
黛莉点头:“当然可以。”
她把便条收下,珍妮的住址在卡尔顿府联排,这地儿与白金汉宫就隔着一步路,只不过是位置不那么好的楼号。
黛莉认为,她确实得与珍妮好好处。
她的父亲在党内的职务,对在治区里挑选谁做国会议员候选人这件事能说上话。
半晌后,黛莉从马车下来,远远的看见弗莱德走过来,见他的神色,就知道这小小的面试不成问题。
“我们走吧。”
她与弗莱德乘坐马车回到了家中,虽然才中午,家中正在忙着准备晚宴。
纳什先生出差刚回来,洗漱干净换了身衣裳,他监督农场那里的工作全完善好了,刚刚从丽莎的口中得知了消息,弗莱德邀请了坎宁来吃饭。
纳什先生好奇的问他们打听了几句,得知弗莱德被劝通了,就安心开始说起正事。
“这是农场那里的文件,建筑公司提供的报价,我把不需要的谷物全都在镇上找买主交易了,这是四千八百英镑的汇票。”
纳什先生摸着下巴说道:“这个浦格玛建筑公司的报价刚刚好是四千八百英镑,修建几处栏舍,育肥场和配套的马路,为温室基地整平地基,他们正在测量,预计下周开工了。”
黛莉与弗莱德把资料拿来看了一遍。
钱的大头花在牛栏育肥场的建造上。
他们准备修建一次性可以容纳二百头牲畜育肥的栏舍,场地占地大约三十英亩,其中还包含有青贮饲料的储备区域。
从北方或者外地进口一些骨骼已经成熟,但并不肥壮的少年架子牛,抵达基地后用青贮饲料集中育肥三到六个月。
这种养殖技术在波特菲尔德已经创造出了一批现代化畜牧业富商,是新技术,也是公司花费一点咨询费就能学到的。
“只不过,按照我们公司门店目前的销量,花三个月的时间育肥二百只牲畜,也只够我们门店目前规模的两个月的销售。”
“再扩大养殖规模,就会有大规模病害的风险,但这点儿肉在十月份后对公司来说就是杯水车薪了,我们要不要再联系一些愿意提供活牛的小农户,让他们直接把牛运到屠宰场?”
“可以,这正是我的想法,有自己的牛栏只是报纸上的噱头和招牌,关键是这屠宰场的处理能力。”
纳什先生深以为然,又听黛莉提起了那家谁也不知道的化工厂。
他的心思顿时从那些农业生产上拉了回来。
“原来你的真实目的是这!”
纳什先生确实在心里嘀咕,这农场再怎么搞得好,也只能应急,不太能捞钱的样子。
没想到黛莉已经把目光盯上了这一茬,她谁也没告诉,也不知道酝酿了多久。
日化产品大有前途,正好,勒曼街三楼的日化生活类产品正在招商。
弗莱德说道:
“卡罗西特现在一门心思的要扩展生鲜,昨日还在朗庭办了一场宴会,为他们的协会造势,说是什么,十六家连锁百货公司打算遵守共同的协会规定食品标准。
现在我们做这些东西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一定会跟着在这上面投资。”
纳什先生赶紧把话接到嘴里。
“实际上,他们做的越多就错的越多,我们规模小,做实验性投资,可以当做宣传,他们可不一样,股东要是迟迟看不到回报,内部必然会有异议。”
“不过,收购这化工厂需要钱财资金,我们短时间内……”
纳什先生也知道,缺钱是个大问题,并且投入公司的钱都得清白干净,这样任何事都不会牵连公司。
黛莉已经想到了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她低声说道:
“钱很好弄。这一周,因为他们这个协会频繁活动,考文特花园的蔬果批发价都涨了起来,见到我们的报纸刊登那些信息,他们必然会跟着刊登,说他们未来也要大规模的投资科学化畜牧和蔬果温室。
那么,按照舆论波动的周期,在九月初,上市肥料公司的股票应该会有一波涨幅,我们只需要现在把流动资金拿去配置持股这些公司就行了。”
“这不影响我们在这个月底就开始接触日化工厂,讨价还价。”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又扬了扬眉毛,这话说的没错。
英格兰的牧草需要肥料,温室蔬果也同样需要肥料,农业市场有任何发展,肥料公司会成为震荡的最后一环,无论是不是真的有发展,暂时的舆情就能影响股价。
黛莉知道金融相当能捞钱,但不打算把它当做主业。
“在金融市场赚钱,只能依靠我们自己能够掌握的行业内一线消息,比如类似的情况,市场因为我们而波动,我们才能去做出行动。”
“如果是自己不了解的市场,不要轻易这样用大规模资金下赌注。”
粗略学过一点相关知识的的弗莱德和纳什先生深以为然,为黛莉的定力感到自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