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巴尔乔布警长的服务无微不至,一路赶马车将他们送进家门,还上楼喝了杯茶才走。
黛莉也不管他, 将人交给家里人应付,她打着哈欠回到浴室里洗刷洗刷,安安心心的回到卧室里躺着。
她虽然闭着眼, 脑子里却时不时想起在旁听室里看到的画面。
坎宁的侧脸在那昏暗的审讯室里被烛光勾勒,一直纹丝不动,他显然是在透过那些罪犯思索一些其他的事情。
这让黛莉产生了好奇。
原著背景里的剧情线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
那些文字展示的不过只言片语, 还有很多东西隐藏在文字背后。
不过,她窝在被子里翻了翻身, 将这种好奇给克制住。
好奇会产生探索欲,将视线高度聚焦在一个人身上必然又会产生共情。
坎宁这个人身世说出去很值得人共情。
一旦共情,随后而来的就是怜悯, 甚至是动不该有的心思。
黛莉记的很清楚, 她的目的不过是利用,总不能反被他带了进去。
况且, 她现在没有资本, 即便是对原著背景有些了解, 或许能够帮他解开一点什么心事, 但她现在也没法说。
黛莉冷静的想,就目前来说,他对她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的好感,关照她对他来说是一种心理慰藉。
帮她也只不过一些举手之劳, 最最越界,也就今天。
而今天这件事对她现阶段的事业发展来说,已经完完全全的达到了利用价值。
煽动坎宁替她家出了头, 在白教堂及周围的几个教区都够用了,不说有什么捷径可走,至少一年半载内也再没有人轻而易举的来拦路。
就连那几个家族,也多多少少要给点面子。
这一点生存空间,就足够她将今天的草台班子搭建成成熟的百货公司了。
所以,他们的关系程度不必再更进一步了,最好是定格在这最美好的一刻。
放任自己与这个人产生太深的交集,则要仔细掂量掂量这代价能不能付得起。
这男人,背后的事情水太深了,不是她现在能够介入的。
作为商人,黛莉很清楚每种事情的决策都应该极度理性。
风险不可控,损耗数倍大过利润,那么就应该毫不犹豫的放弃,即便已经投入了很多心思。
要如何才能美好的定格,将进退掌握在自己手里呢?
深吸一口气,黛莉蒙着铺盖继续睡觉。
除了她,一家子人全都坐立不安或隐隐激动的无眠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亮起来没有多久。
公寓里人人都早早的起床梳洗收拾,准备回去处理昨夜的烂摊子。
这伙匪徒这么一砸,又加上昨夜警局里不小的动静,想来今天他们应该有的是热闹可看。
早餐过后,丽莎与玛丽乘车去了店里,打算叫上员工一起清点损失,好与保险公司的人清算,将赔款收下。
而纳什先生与黛莉,弗莱德三人吃完早餐后留在家中,等待巴尔乔布上门。
昨夜巴尔乔布说过,这件事他会专门负责,让他们不必去警局,在家等着他来报信就好。
既然有这服务,黛莉也心安理得的抱着报纸在沙发上坐下。
不一会儿,她从艾米丽手中接过茶水,听见门外有人在敲门。
“我去开门。”
艾米丽来到门外,将门锁打开。
黛莉放下报纸,抬起头朝屏风后看去。
来的人果然是巴尔乔布。
身旁的弗莱德与祖父站起身,走到巴尔乔布面前,与他握了握手。
“警长,早上好,过来坐吧,艾米丽!倒茶!”
纳什先生将巴尔乔布请了进来,他十分得意于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警长此刻对他也恭恭敬敬。
但他虽然心里这么想,面上也十分圆滑客气。
巴尔乔布的眼中全是对升职的向往,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警服,带着警员来到他们面前坐下,从皮包里掏出了一份公文。
“这是案情报告,已经结了案递交给了司法,很快就会公布出来。”
黛莉在一旁瞥了瞥结案的报告,这或许是白教堂警察局第一次这么有效率。
仿佛一台腐烂生蛆的机械在她走歪门邪道之后被迫嘎吱嘎吱的转动了起来。
昨夜发生的案件,今早就能结案,上上下下抓了一屋子人。
那几个匪徒,买凶者店主,以及背后的联络协助者经理和银饰店老板,就连赌场老板都被顺手抓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会分别判绞刑,长年监禁,以及短期监禁和罚金。
至于这件事在与克洛默迪家族的博弈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她并不知道,也不想探究。
将巴尔乔布送走后,纳什先生与黛莉带着这份结案书乘车前往多罗斯街。
清晨的多罗斯,阳光穿过薄雾照在街头,纳什杂货店中损失的货物已经完全在几个店员的工作下清理干净运了出去。
他们推着车子,一点点的把零碎运出去,又开始清理地面的酒水。
弄了一早上,才将大厅清理出来。
经过昨夜,几家保险公司通过自己的渠道打听到了细节。
今早一来,他们二话没说就确认好了各自要赔偿的范围,按照比例赔付给纳什家八成的货物本金,开出了一张支票。
有了保险公司介入,随后的事情与纳什家关系不大了。
保险公司赔付了钱,也就是买走了追偿的权利。
他们会对这起案件的买凶者或犯人提起诉讼,并在报纸上大肆宣扬他们赔给了客户多少钱,一分钱也不会白赔。
丽莎刚刚送走几家保险公司的员工,她拿着单据,递给刚刚走进门的祖孙二人。
“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不破不立?”
丽莎耸了耸肩。
“仓库损失的两千多瓶酒,赔了一百八十镑。
店里其他损坏的货物和门窗,总计价值六百英镑,一共赔付了四百八十英镑。
我们家的陈年老货都算是清完了。”
丽莎摇摇头,她算了一笔账,这些货物的进价虽然比保险公司赔的多一点点,但利润也早就赚出来了,两两相抵并没有亏损。
正好套了一大笔现钱出来投资新店。
黛莉在旁边看着账本,这与她预计的差不多。
几笔共得到了六百六十英镑。
算上账户里有的,大约一千七百英镑,付掉八百镑货款,还剩九百,这些钱用来接下来的开销,已经算够了。
“好了,接下来,我们得快点将这店里的设施维修好,给合作商把货品结清,再让他们给我们供一批货。”
黛莉提醒着正经事情,将账单交给祖母,又看向祖父。
“小罗宾逊先生恐怕也想不到我们不靠他就能找到其他门路摆平事情。
他还想以此完完全全的拿捏我们呢。
昨夜坎宁先生主动替我们出头,恐怕今早消息他已经知道了,说不定很快他就会主动来找我们。
收拾收拾,你们先回家去等着他吧。”
“好,我们收拾好就回家去。”
纳什先生抬起头,见黛莉提着裙子迈过污水走出门外。
他与丽莎望了出去。
“你要出去?去哪呀?”
黛莉已经朝街外轻快的跑去,她摆了摆手。
“我出去办事,待会儿,啊不,晚上再回家,不用担心我!”
她提着裙子快步走出多罗斯街,坐上了一辆马车,递给马车夫一把零钱。
“带我去米勒里斯街。”
…
米勒里斯街十一号。
书房内,坎宁坐在书桌后抽烟。
书桌上摊开几封文件与报纸,报纸上的头版上印着此次竞选的进程。
距离计划的时间已经不远,再有两个月,代表反对党在白教堂竞选的国会议员提名人小克洛默迪先生就会因丑闻而放弃竞选。
而他即将拿着这些可以让克洛默迪家族判绞刑的关键证据,去要挟他们背后的人,给自己换一个警司的位置,换取更多可以用的资源。
克洛默迪不会死,即便是他们一直杀人放火,腐败竞选,靠着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巩固地位,白教堂也依旧还是那个白教堂。
伦敦也还是这样的伦敦。
当初教父是怎么跟他说的?
资本,想要得到这种东西一定会弄脏自己的手。
坎宁不由的想到了自己的这位教养他的父亲,当初与他亲生父亲同是陆军里的一个小卒,他在党内走到现在的位置,距离那个人人梦寐以求的宝座只剩下几步了,他又做了多少类似这样的事情。
他无儿无女,据自己所知也没有什么执念与仇人,他又在为什么而斗争?
即便是小时候被他们抚养过,坎宁也依旧认为自己从未了解过他们。
他思索了一会儿,将文件收好了,唤来管家将烟头交给他处理。
管家面不改色的出去了一趟,不一会儿,又推门走了进来。
“纳什小姐来了,说昨日的事情太麻烦,现在要当面感谢,我要让她进来吗?”
坎宁回过神,他忽然滞了一下。
犹豫了半晌。
从赫特德的眼睛里去看,眼前的人瞬间从一种沉浸中清醒了过来。
“让她进来吧……给她准备一点吃的。”
说着,坎宁的目光不禁看向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