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沈猫是骗子

承诺?

是无论变成什么,都会爱他的承诺吗?

沈钰忍不住抖了一下。承诺本身并不可怕,可一旦真的被要求去面对、去实现,它就变成了另一回事。

他的思绪彻底乱了。

理智在提醒他要警惕,可感知却被一层层牵引着,像是被推着往同一个方向滑去。

“触手……其实很好的。”

宴世的唇贴近耳侧。明明只是声音,可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有什么柔软又冰凉的东西,正顺着耳廓一点点滑动,沿着曲线向里探去。

“它们很温顺,只要被允许靠近,就会很认真地贴着,不会弄疼人。”

指腹缓慢地移动,不急不缓,让那点本能的反应被悄无声息地勾起来。

“触手其实很方便,它们能感觉到你的状态,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停。”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放松。

“你不需要说话,不需要配合,它们就知道你在想什么,需要它们做什么。而且它们很专一,只会围着一个人转,不会分心,不会改变。”

“会永远爱着你……”

宴世说了很多。

可沈钰只要一想到触手这个词,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存在感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太陌生了。

也太可怕了。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声音还是在发抖。

“……不行,我、我还是害怕。”沈钰低声说,“我不想要看到触手。”

“宴学长,我还是……只想看着你。”

宴世忽然不说话了。沈钰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却没能从对方脸上读出什么明确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宴世才轻轻开口。

“真的吗,小钰。”他的语气几乎听不出波动:“我很感动。”

沈钰;“刚才……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人在面对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时,总会下意识地替它寻找解释。

沈钰几乎是立刻主动把理由接了过去:“宴学长,你之所以会觉得是墨绿色的,是因为床单就是这个颜色,对吧?”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宴世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钰尴尬地笑了下:“床上怎么会出现触手呢?认真想想,是我担心太多了。”

“对啊……”宴世轻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很低,“床上怎么会出现触手呢?”

话落,宴世的手落在小腹上,掌心贴着,温度稳定,力道不重。

“肚子还胀吗?”

沈钰怔了一下,感受了一会儿,才摇头:“……不胀了。”

“嗯。”宴世应了一声。

他的手却没有立刻离开,依旧在那儿缓慢地揉着,动作不急不缓。

下一秒,沈钰察觉到之间多了点儿触感。

“宴学长……”他下意识地出声。

宴世低而平静道:“既然不胀了,那现在……可以来一点东西进去吗?”

沈钰脑子里空了一瞬。

“小钰,我们真的好久没见面了。”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贴着距离落下来:“我好想你。”

唇贴近沈钰的后颈缓慢地吻着。

“小钰……宝宝……我真的很想你……想得有点难受。”

沈钰的耳朵几乎是立刻就红了,情绪被哄得乱七八糟,他努力把那点被牵着走的情绪拉回来:“你现在在生病,要缓一下,不能这样。”

“适当的运动和交流,对我伤口的恢复也有帮助。”

见沈钰没有立刻回应,宴世的声音更低了。

“宝宝……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不在意我了?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把我赶走吗?”

这些话一声接一声地落下来,语气越来越委屈,几乎是黏着人不放。

“宝宝,你要满足病人的需求呀,我真的很难受,我会慢慢来的,真的绝对不会拉到伤口。”

“所以……小钰。”

“你只要配合我一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以吗?”

“你知道的。”他继续说,“我也是男人,男人也会有这些需求的,你之前……不是也有过吗?”

无数触手的梦在脑海里闪过,一时让沈钰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个……和那些触手比起来……

根本不算什么……

小事儿……都是小事儿而已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只是一会儿,你别乱来。”

沈钰几乎是被哄着、被引导着,坐到了宴世身上。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忽然觉得这个决定有点草率。

宴世:“小钰,不行就算了吧……”

男人听不了不行,沈钰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别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之前都可以的。

现在……应该也可以。

他慢慢俯身,一只手压在宴世的胸口上,避开伤口的位置,另一只手扶着,动作放得很慢。

宴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沈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呼吸乱了一瞬,却还是强迫自己继续稳住。那瞬,重心还没来得及找回,整个人就被向上托住了。

又快又突然。

沈钰下意识绷紧,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被迫贴近,被迫承受那种加重的压迫感。

宴世的手落下,低声问了一句:“……胀吗?”

沈钰没来得及回答,身体就再次被带着晃了一下。

节奏一旦被掌控,就很难再找回来,只能被一次又一次地牵着走,连呼吸都被迫跟着调整。

他忽然想起梦里见过的那双眼睛,自己被完整地注视、被牢牢锁定。

此时此刻的宴世,似乎不再只是表面上的温和,那层克制像是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阴湿而独占的气息。

时间在这种失序中被拉得很长。

一切都变得断断续续,呼吸、思绪、感知,全都被反复打散,又被强行拢回来。沈钰几次想要开口,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连完整的念头都拼不起来。

他隐约意识到,宴世似乎在生气,被揉进了动作里,一下一下地传递过来。

“你在生气吗?”

沈钰意识混乱地问。

宴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啊……我怎么会生气?”

话落,沈钰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越过了原本设下的界线。

是从未感知到的地方,感知到了什么,退无可退。

之后宴世又说了什么,沈钰已经听不清了。世界像是被水淹没了一样,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意识断断续续,身体只剩下本能的反应,控制力一点点流失。

刚才还能勉强说话,现在却只能徒劳地靠着,徒劳地睁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

没生气?

那现在这算什么?

算病人状态好转后的精力恢复?

我是什么药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下一秒就被撕碎了。

意识像是被推入了某个更深的层面,与宴世的意识短暂地重合。

恍惚之间,他看见了一对深蓝色的眸子,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他。

自己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注视着。

而且……它在生气。

狭小的人类意识在那样的注视下显得异常脆弱。边界被一点点撬开。原本清晰的自我开始溶解,瞬间失去形状与方向。

找不到自己了。

时间失去了前后,感知混成一片。声音变得迟缓,思绪无法连成句子。沈钰努力想抓住什么,却只剩下零碎的低语。

最开始是断断续续的抱怨,后来连内容都模糊了,只剩下反复的、无意义的安抚声。

“宴学长……别生气了……”

“我爱你……我爱你……”

已经意识不到分寸,只是本能地想要让这一切停下来,又不敢真的推开。

意识在这一刻极限。

最后松开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害怕,只觉得太满了,满到不需要再思考,不需要再回应。

世界在一片安静中塌陷下去。

宴世垂眸,看着那条仍在缓慢起伏的触手,正深深藏在温暖之处。

绿色的表皮在光影下显出冷而深的光泽,与之相对的,是沈钰近乎透明的肤色。白净得过分,透出尚未散去的温热,在光影里显得脆弱又安静。

都舒服到晕过去了……

还说不喜欢触手吗?

小钰……

是个骗子。

·

第二天,沈钰几乎一整天都处在恍惚之中。

人最忌讳的事情,或许就是在明知道风险存在的情况下,忽然被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推着往前走。

如果再给沈钰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对宴世松口,也绝对不会试图坐下去。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都太超过了。

自己怎么就坐下去了。

甚至被病人的气息、存在感,弄得最后昏过去了。

究竟他是病人,还是我才是病人啊……

吃饭时,他依旧被宴世照顾着,一口一口喂着饭。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从呼吸到衣领,从喉咙到胸腔,甚至连心跳的节奏,都仿佛被同一种气息覆盖着,连空气里也残留着宴世的存在。

今天的汤比昨天的更加浓郁,沈钰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温度刚好,味道也刚好,喝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慢慢软了下来。

脑海里,昨晚那条墨绿色触手的影像忽然浮现。

世界像是裂开了一道缝,一半清晰、一半模糊,仿佛不真实。

可怎么可能真的有触手呢?

那为什么宴学长说那么多奇怪的话?为什么会那么详细地讲触手的好处?

中午吃过饭,昨夜的睡眠不足终于显出后劲。困意一点点压下来,沈钰的眼皮变得发沉,他迷迷糊糊地说想睡一会儿。

宴世应了一声,说自己要出去买点东西,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睡个午觉。

沈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钰站了一会儿,还是循着习惯走向卧室。可视线落到那张墨绿色的床单上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住了。

他反复摸了摸床单。触感冰凉而顺滑,和记忆里的手感并不完全重合,但又似乎有些不对劲,让人说不出为什么奇怪。

沈钰站在床边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不在这里睡。

躺在沙发上没多久,饱胀感又浮了上来。

今天被宴世一口一口地喂着,吃得比平时多得多。偏偏这次没有人再替他揉着肚子。一躺下来,那点饱胀出来,越躺越清醒。

沈钰索性坐起身,决定在别墅里走走。

宴世的别墅很大,空间被拉得很开,低调又讲究。线条干净,配色克制,处处透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秩序感。

宴学长为人温和,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可这栋房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禁欲味道,冷静、收敛、拒人千里。

……可这人根本就说不上是禁欲。

完全就是纵欲。

这人……真的肾虚吗?不是说伤口还没好吗?不是说要静养吗?可昨晚那副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静养的样子。

沈钰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人平时到底在干什么?不是在读书,而是在读黄书吧?哪来这么多花样可以玩?

他走到阳台前停下。

别墅很大,而且位置偏。站在这里,视野被拉得很开,远处是海。浪声一下一下拍过来,被距离过滤过,只剩下低而规律的回响。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生活区,更像是小说里那种特别容易发生点什么的地方。

假如这别墅里关了个人,就算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到吧。

沈钰被风吹得有点儿冷,回到屋里。

走廊尽头,是书房。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浮了上来。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握住了门把。

是个很漂亮的书房,极其整洁、克制。书架排得很齐,书脊颜色统一,桌面干净。窗外的光落进来,线条分明,整个空间冷静而有秩序。

书房一角摆着一个鱼缸。里面只有一只小章鱼,通体是偏深的墨绿色,颜色并不暗沉,反而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柔软。

它贴在玻璃内侧,触腕摊开,看上去有点可怜,又偏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安安静静地趴在玻璃上看着他。

沈钰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

这只小章鱼和他记忆里那只趴在腿间……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