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沈猫无意识

卡莱阿尔的触手,从来不是单纯的肢体。它们的气味、分泌出的黏液,本身就是情绪的一部分。

当触手进入温暖而狭窄的空间时,这种表达便会变得尤为明显。

沈钰恍惚着。

剧烈的节奏毫无规律,世界像是被人用力晃了一下,东南西北全部失效,所有参照物都被抹平了。

之前那个温和的学长,已经不见了。

自己就不该上那个贼车,就不该邀请贼进屋。

有些不理性的决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现在。

沈钰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正在承受一个远超想象的存在感。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反而在混乱的感知里,生出了一点说不清的异样。像是麻木之后迟来的回声,又像是某种被强行唤醒的知觉,在意识尚未跟上的时候,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然后,某个点被触发了。

一切忽然静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重量,意识像被关掉的灯,干脆而彻底。沈钰的目光失去焦距,瞳孔轻轻放大,所有思考在同一时刻停摆。

刚十九岁的那点青涩被完全推翻,只剩下无法掩饰的失措。

可偏偏在那片失控之中,又残留着一点不合时宜的依赖。

好香。

宴学长的味道,好香。

好……喜欢。

与此同时,饰物一件件被加在沈钰身上,手镯、戒指、脚环、项链……

冰凉的黄金贴上皮肤,沈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手腕、指节、脚踝、颈侧,全都被细细圈住。

连耳夹也重新戴好了。金色爱心被固定在最显眼的位置,随着每一次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反射出明亮的光。

“小钰。”

宴世轻声叫。

沈钰意识模糊地嗯了一声。

“小钰。”

宴世又叫了一声。

沈钰勉强睁眼,琥珀色的瞳孔里只剩下破碎的反光,像是被揉乱的水面。

“小钰。”

沈钰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回应,像是被迫挤出来的气音,带着一点哽住的颤。

宴世静静垂眸。

好看。

他的小猫真的太好看了。

皮肤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软的水光,胸口凌乱的红,原本偏冷白的肤色,被反复触碰之后彻底染上了颜色,从锁骨往下,层层叠叠。

睫毛被湿意打湿,低低垂着,眼神却始终聚不上焦,瞳孔微微放大。

那副模样,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漂亮、脆弱、恰到好处地站在即将碎裂的边缘。只要再轻一点点力,就会彻底失去原本的形态。

“已经……失去意识了吗?”

之前翻涌不止的渴意,在这一刻缓缓沉下去。空气变得更湿,气味一层一层压下来,缠着,黏着。

墨绿色的触手从四面贴上来,彼此挤压,又缓慢地松开。触手沿着起伏绕行,贴着、覆着,层层叠叠,没有空隙。

沈钰的呼吸被迫变慢。

他已经无法判断这些东西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触感太多了,层层叠叠,软的、滑的、带着弹性,贴着贴着就不再分开。

……

这是什么?

太多了。

到处都是。

沈钰睁着眼,却想不明白。气味变得很重,一层一层压下来,贴着呼吸。比刚才更近,也更满。甜意混在里面,缠着,不分彼此。

好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

心口发软,意识慢慢下沉。身体不再抗拒,反而贴近了一点,像是被什么牵着。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他不受控地想确认变化究竟到了哪一步。可当真的触到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仍有一部分距离没有被填平,余量还在。

“……唔……怎么……还有一点……”

声音发轻,带着恍惚后的迟疑。

宴世低声应他:“小钰,不够吗?”

被温和却不容反抗地搂着,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对不起,是我不好,没能让你满意。”

一瞬,压迫感。

突如其来的位移让沈钰重心被完全夺走,他下意识仰起头,视线一片发白,呼吸被挤得支离破碎。

汗水滑落,混成一片,脸上的湿意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他在失控的余波摇摇欲坠,只能勉强睁开眼睛。

……

视线下,是宴学长温和的脸。

自己的重量带着关系不够,沈钰被迫承受着一连串自己都没想过的。视线摇晃,意识被强行维持在清醒的边缘,不允许就此沉下去。

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所有的声音都变了,沈钰抬手捶向宴世的胸口,语无伦次地骂着。可对方没有退让,反而稳稳接住了他的拳头。

身体被带着转向,他背对宴学长。沈钰的呼吸被挤得零碎,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急促着。

意识被反复拉扯,时间失去意义,只剩下持续的动静与无法停下的余震。

为什么宴学长……变成了这样?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沈钰甚至都注意不到触手将那些散乱的痕迹全部吞走,只是垂眼无神,睫毛沾着泪。

不是……说好肾虚吗?

怎么……怎么……怎么……

宴世将沈钰紧紧搂进怀里。汗水滴落,混着他身上那股暗沉的气息。湿热、黏连,让人几乎分不清是外界的温度,还是体内翻涌的感受。

沈钰以为自己已经失去意识了。

可下一瞬,又在汹涌的感知里慢慢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唇色被压得很深,湿润发亮,舌尖不自觉地探出来一点,只能依靠本能去汲取空气。

墨绿色的触手贴近,极轻地、试探似的扫过舌尖边缘。舌头只能微微颤动着,被迫承受这种反复确认般的触碰。

不断叠加。

知觉被放大到近乎刺痛的程度,连最轻微的移动都被无限拉长。

触手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随后又更贴近了一点,带着近乎爱不释手的意味,慢慢地、耐心地将舌尖又舔过一遍。

什么在舔舌头……

宴学长不是在我背后吗?

这是什么……

“唔……”

宴世低声唤他:“小钰。”

触手轻轻一带,宴世这才看清,沈钰整个人都在发抖,被那些不听话的触手吻得波光粼粼。

琥珀色的眼睛湿得厉害,水光晃动着,努力想要聚焦,却一次次偏离。

“不……可、可以了……”

他被带着坐起身,失去支撑的瞬间,身体抖得更明显了。

呼吸跟不上心跳,胸口剧烈起伏,肩颈与锁骨处残留的痕迹在灯下层层叠叠,毫无遮掩,也来不及防备。

宴世靠近。

距离被一点点压缩,情绪却被推到了最前面。沈钰已经没办法组织完整的语言,所有的逻辑都被挤到角落里,只剩下一种本能的确认,在混乱中反复浮现。

他抓不住节奏,只能抓住对方。

“宴学长……”

“我爱你……我爱你……”

声音一遍遍溢出来,像是抓住唯一能让自己站稳的东西。

只要这样说,对方就会心疼吧。

只要这样说,就会停下来吧。

沈钰自己也分不清,这些话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知道在最无助的时候,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选择躲进爱这个词里。

“小钰,”宴世问,“你真的……是爱我吗?”

沈钰呼吸乱得厉害,胸口发紧,思绪被拆得七零八落。过了好一会儿,才含糊地应了一声:“……爱……”

宴世温和:“如果我不是人,你也会爱我吗?”

沈钰的目光失焦,点了点头。

“……爱你。”

“如果我没有这副人类的外壳,”

“没有你想象中的温和、体面,”

“而是自私、阴暗、想把你完全留在身边的那种存在……”

宴世靠得更近了一点,声音贴着耳侧。

“你也会爱我吗?”

“也……也会爱你……”

宴世轻轻地笑了一声:“真的吗?如果小钰嫌弃我,我会难过的。”

失神的青年下意识靠近了一点,低低地说着不会抛弃的话。语气始终是温软的,眼眶湿着,情绪却一点点耗尽,最后轻轻说了最后的目的。

“所以……我现在想睡觉了……好累……”

宴世依旧温柔:“可我身体不好……你知道的。要是一直忍着,只会更难受。”

“小钰,为了我……可以再坚持一下吗?”

“一会吗?”

“嗯,就一会儿。”

沈钰忽然觉得有什么在靠近。

空间被挤压,温度与气息在边缘徘徊,像是还有什么在等待时机。

“……这是……什么?”

宴世温柔,看了眼也想要进去的小触手:“它们也想要进去。”

“它们……是谁?”

沈钰脑子已经完全无法运转了,身体沉甸甸的,意识却空空的,像是被抽走了重心,只能勉强跟着声音走。

“嗯……”宴世低声说,“也是我。”

他停了一下,征询:“小钰,可以吗?”

沈钰低下头。

他看见了一抹不属于人类的影子,表面泛着微光,墨绿色的色泽深邃而安静,像是从暗处生长出来的存在。

形态细长而克制,线条流畅,末端自然收束,没有多余的起伏。

沈钰怔住了。

宴世:“小钰,喜欢吗?”

话音落下,另一道影子缓缓浮现。

那存在比先前更大,体量几乎与人类相当,墨绿色的轮廓在视野中异常清晰,颜色仿佛混合了深海、苔藓与夜色本身。

呼吸变得困难,仿佛周围的空间被无形地压缩,所有声音都被拖慢、拉长,连自己的心跳都显得陌生而遥远。

语言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任何试图理解的念头都会在成形之前被压碎,只剩下一种赤裸的感知:自己正在被某个远远超出人类尺度的存在纳入认知之中。

一切像深海的水压,一寸一寸地叠加上来,让人连尖叫的力气都被剥夺,只能在意识里清楚地知道。

自己太小了。

“小钰……”

“喜欢这样的我吗?”

沈钰的意识猛地一震,恐惧瞬间占据了上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转身,跌跌撞撞地想要离开。

指尖抓着任何能借力的地方,却连距离都没能拉开。下一刻,脚踝被什么牵住,轻而稳地一带,他又被拖回了原处。

沈钰的牙齿都在战栗,自己像是被剥去外壳的果实,暴露在空气中,脆弱到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被彻底掌控。

好恐怖。

好恐怖。

好恐怖。

这是什么……好恐怖……

“小钰……你为什么要逃呢?”

宴世的声音依旧低沉温和:“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爱心耳夹被细小的触手毫不留情地扯了一下,原本还在边缘徘徊的触手骤然逼近,直接挤进那片最脆弱的间隙。

感知在一瞬间被推到最深处,所有神经同时被触发。视野边缘发白,声音被拉远,世界像是被隔了厚重的水膜。

所有防线同时崩塌,可偏偏这男人还在低低说:“小钰,你是在骗我吗?”

温和的面容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暗色的雾气从缝隙中缓缓溢出,衬得宴世原本斯文俊朗的轮廓多出几分非人的诡异。

“这就是我,小钰……”

牵住脚踝的力量再次收紧。

在身体与意识同时承受了远远超出极限的刺激后,沈钰终于撑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一开始只是失控地往下掉,很快就变得止不住。视线被水汽彻底模糊,呼吸一下一下地发抖,吸气断在半途,又狼狈地吐出来。

彻底坏了。

身体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承受不了了,于是以最原始、最失控的方式宣告崩溃。

触手靠近过来,带着近乎珍惜的耐心,将落下的泪水一一带走,吻着沈钰的眼角。

“无论你愿不愿意……无论你接不接受……现在,我们已经是爱人了。”

“我永远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