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白天奶茶店兼职,晚上就回家给爷爷奶奶烧饭,颇为自得。
有时候店门口还会有几只流浪小猫小狗蹲在那儿。沈钰见不得小动物可怜,熟练地掰火腿肠喂小猫小狗,还顺手摸两把。
期间安雨时还经常给他发语音,一上来就哭唧唧的:“沈老师,我好想你……”
宴世那边也经常发消息,他每天都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导师催论文也紧,学业压力也大,估计过年那几天可能都会在实验室。
沈钰有时候忙昏头,一不小心就把发给安雨时的回复发给宴世,结果竟然还毫无违和感。
在粘人这件事情上,宴世和小孩真的没有本质区别。
傍晚,沈钰的发小陈世易来店门口等他。
陈世易是他老家的玩伴,从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了。后来高中不同班,一个读理,一个读文,再后来大学更是分了省,寒暑假才难得见上一面。
下了班,两人去附近的烧烤摊坐下。
陈世易吃一口就开始滔滔不绝:“沈小钰,我跟你讲,我们学校根本不把人当人!食堂难吃、宿舍漏风、实验楼还要抢座……”
“我怀疑我不是大学生,我是被抓去改造的。”
沈钰应了两句。
陈世易讲着讲着,话锋一转:“对了,小钰。”
沈钰:“嗯?”
“大学里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沈钰脸一红,没说话。陈世易看了眼沈钰突然不敢抬眼的样子,从小一起长大的直觉瞬间蹦了出来。
“卧槽,你谈恋爱了?!”
沈钰:“嗯……”
陈世易:“谁啊谁啊谁啊谁啊,居然瞒着我,你一点儿都不义气!快说名字!快给我看照片!”
沈钰被他吵得整个人都红了:“不是不说,就是……刚谈没多久。”
“那有照片吗?”
沈钰老实,认真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
他手里还真的没有和宴世的合照。
陈世易:“?”
“你追得她?”
“他追得我……”
……
有什么比兄弟谈恋爱更让人难过的事?
那就是兄弟谈恋爱了,而自己没有。
陈世易仰角看天,化悲愤为食欲,烤串一根接一根,辣的、孜然的、蜜汁的全都来一遍。
两人一直吃到晚上九点多才回去。一回家,沈钰翻开手机,密密麻麻一整排,全是宴世打来的视频通话、语音通话、拨出电话。
沈钰:“……”
他良心微微一跳,有点儿心虚,赶紧发消息过去:
【S:刚刚在吃饭,没看到消息。】
对方几乎瞬间回:【M:和谁?】
【S:和我发小。】
【M:男的女的。】
【S:男生。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发小而已。】
这句话一跳出来,宴世盯着屏幕,眼尾慢慢压下去,眸色一点点变深。
他现在对任何可能接近沈钰的生物都有敌意。
男女老少不限,人类不限,动物不限。
他这些天总在想,沈钰那么乖、那么软、性格那么好,看到路边的流浪猫狗都会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蹲下。
蹲下就会喂它。
喂了之后就会摸它。
而被沈钰摸过的猫狗会舔他。
舔他的手指,舔他的手腕,舔他白白的皮肤。
可明明小钰该摸我的。
我也想舔小钰。
而且小钰身上现在都没有我的香味。
他虽然不会遇到其他卡莱阿尔,理性上有没有味道都会很安全。
但情感上……
宴世就是嫉妒。
而现在不仅仅只是生物了,小钰居然身边有个发小,而且这发小是个男的。
男的非常危险。
毕竟小钰现在能喜欢男的了。
要是这个发小是一个擅长勾人、会撒娇、会装可怜、会趁机往怀里钻、会假装很懂他的绿茶怎么办?
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单纯简单,一心一意对小钰好。
【M:小钰,我只是联系不上你,有点儿担心……】
【S:放心啦,我和他认识都10多年了,从小一起长大,非常熟,都差不多是穿一条裤子的情谊了。】
宴世:“……”
10多年。
很熟。
一条裤子。
【S:好了不说啦,我要去洗澡洗头啦!今天有点累。】
紧接着又发来一个软乎乎的表情包:
【S:晚安~】
宴世看着手机,没说话。
·
快要过年了,家里的事情也一件接一件地堆上来。
沈钰在奶茶店帮了半个多月,眼看家里这边事情也多了,他便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暂时不来了。
从店里出来后,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冬日天色,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快过年了,他应该给宴世准备点什么。
宴世不缺钱、不缺物、不缺任何奢侈品,沈钰想了一圈,也找不到能送的。
但……自己作为男朋友,总得送点什么吧。
最好是独一无二、只有自己能给的东西。
等他回过神,沈钰已经站在毛线店门口,手里还拿着两团深灰和浅蓝的毛线。
要不然……
织一条围巾?
奶奶笑眯眯:“怎么想着织围巾啦?”
“没什么……就一时兴起。”
“给喜欢的人织?”
沈钰脸红:“不是!”
他当然不敢告诉奶奶自己现在在和一个男人谈恋爱,还在给那个男人织围巾。
爷爷奶奶思想淳朴,平日里就怕他压力大、生病累着,沈钰更不可能让他们担心、胡思乱想。
第二天,陈世易来找沈钰,一推门就看到沈钰坐在沙发上抱着毛线团,一针一线地织着围巾。
给对象的爱心围巾!
天杀的,我要杀了你们这群有对象的人!!!
沈钰还在问:“陈十亿,我打算给对象买礼物,你说我买什么?”
陈世易:“她喜欢什么?”
沈钰想了半天,慢慢说:“我?”
陈世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努力问:“那……除了你,她最喜欢的是什么?比如包包?比如衣服?”
沈钰再次陷入思考。然后又慢慢抬头:“好像……也是我。”
陈世易:“???”
沈钰挠挠耳朵,声音小小的:“他……好像没别的爱好,就是……亲我。”
亲、揉、抱、舌吻。
沈钰脑袋里想到的全部都是这些。
陈十亿气得转头就走。
我建议世界上每个有对象的人都给我1块钱,这样我就真的能有十亿了!!
接下来几天,沈钰每天一空下来就织围巾。织了好几天总算织完了,外表不错,但里面有点儿漏针,看上去就像是小猫爪子一样。
沈钰认真看了看,决定第一个藏起来,织第二条送给宴世。
至于其他礼物,沈钰最后灵光一闪,决定送领带。
宴世经常穿衬衫。
而领带是沈钰能承担,又能贴身、也算亲密的礼物。
他一条一条看,最后买了条黑色领带,带点细致低调的花纹,光线一照,波光粼粼,看起来沉稳又高级。
价格几千块,沈钰从来没买过这么贵的领带,但送给宴学长,可能还不值一提。
没事,心意是最重要的。
沈钰安慰自己。
可要是他嫌弃呢……
但这是用的是自己打工攒下来的钱,能买起的也就这一条了。
沈钰想了半天,有点儿纠结。
……
算了不想了!
宴学长不准嫌弃!!
嫌弃就再也不送了!!
·
宴世最近有点、十分、非常、特别、超级想念沈钰。
想念得胸腔发胀,影子躁动,触手一根根伸出来又缩回去,完全安静不下来。
如果可以,如果不是沈钰不愿意,宴世甚至想24小时都挂着视频,时时刻刻地看着沈钰。
他又给沈钰打了个视频。
一、二、三、四……
电话过了六秒才接通。
“宴学长……”
背景里隐约有电视声、椅子摩擦声,还有筷子的声音。
画面定住,沈钰正低头吃饭:“你……有什么事儿吗?”
宴世:“……”
“你在外面?”
“没有……”沈钰咬着肉,声音闷闷的、软得像猫,“在家里和我发小在家里吃饭……”
“在家?”
“对呀。”沈钰点头:“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
陌生男人的声音:“爷爷奶奶,你俩别动!我去给你们打饭!”
紧接着是爷爷笑呵呵的声音:“世易这孩子好啊,又勤快又懂事。”
“要是世易也是我家孩子就好了,每天肯定很热闹。”
宴世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小钰,你在和谁打视频啊?”那个男人忽然道。
沈钰含糊:“嗯,朋友。”
——朋友?
宴世垂下眼,睫毛在镜头外投下一点阴影。
也就几周没见,已经只是朋友了吗?
“宴学长,我等会再和你说,先挂了啊。”
就在视频挂断的最后,宴世还听见了那男人说:“小钰,我们都成年了,要不喝点酒?我听说这果酒特好喝……”
视频戛然而止。
宴世捏着手机,许久没有说话。
两小时后,沈钰吃完饭、收拾完碗筷,悄悄躲进厕所,给宴世回视频。
对方没接。
宴学长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沈钰有点心虚地看向镜子,因为刚才被陈世易灌了果酒,脸颊有点红,连耳尖都是粉的。
可刚刚自己在吃饭,把电话挂了也很正常呀……
反正也没接通视频,沈钰打算洗脸清醒下,免得被宴世看出喝了酒,却忽然在洗手台上看到……
一包盐。
而且是拆过的,里面竟然还用掉了一半。
……这真是遇鬼了。
为什么卫生间里会刷新出盐?
沈钰把盐放回厨房,又躲在卫生间里给宴世打第二个视频。
还是没接。
沈钰皱眉。
真生气了?
是生挂电话的气,还是生说朋友的气。
可刚刚在吃饭,没办法视频通话。至于刚才视频里说是朋友,也不是不给他面子,只是老人家在场,总不可能说男朋友来查岗了。
这也太奇怪了。
沈钰皱起眉,再次按下视频通话。
嘟——嘟——嘟——
响到第三声,对方终于接了。
沈钰把对方的画面放大,可却见一片朦朦胧胧的浅白水雾,画面中只能看到淡淡的瓷砖、模糊的灯光,还有水声。
“宴学长。”
沈钰试探地叫了一声。
宴世:“嗯。”
下一秒,水汽慢慢散开一点,一段模糊却极具压迫感的线条浮现。
宽肩、结实的胸膛,水珠顺着他的锁骨一路滑下,落在紧实的腹肌上,再沿着更往下的地方流去。
宴学长……
在洗澡!!!
沈钰被画面刺激到脑子一空,立刻结巴起来:“我、我不打扰你了,你先洗澡吧!”
宴世淡淡:“不打扰,你打了三个视频了,应该是有急事找我。”
宴学长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沈钰一时有点儿心慌:“也没……没什么急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水声停了一瞬:“是吗?”
沈钰:“嗯嗯嗯。”
“不继续和发小在家里吃饭了?怎么想着忽然来找我打视频?万一他误会了怎么办?”
沈钰连忙补充:“他不会误会的。”
“也对,我俩就朋友,误会了也说得清。”
就算迟钝如沈钰,也真的完全确定对方是生气了:“宴学长,也不是这样,只是……只是……”
宴世温温淡淡:“嗯,我懂,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就是你知道的……老人家他们很难接受新奇的事情,我只能说是朋友……”
沈钰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浴室瓷砖角落里,小小一团影子微微动了动,守生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触肢。
它听到了主人的声音。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好想你!我想回家!
自从上次被看到,这几天为了不被人类发现,完全不敢靠近,更不敢偷吃一点点香香的人类味道。
守生真的委屈极了。
这里怎么没有海呀?难道不应该……不应该每个地方都有海的吗??
它小小一团,皮肤因为干燥而微微皱着,只能可怜兮兮地拖着盐袋子维持生命。
它小心翼翼地爬了半寸,趴在沈钰背后的阴影里,对着镜头,挥了挥触手。
沈钰完全没有察觉,绞尽脑汁:“你不要生气了……”
宴世:“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普通朋友,有什么资格生气?”
“普通朋友是不该介意你和发小在家吃饭,毕竟从小穿同一条裤子的感情,我肯定比不上。”
宴学长就是生气了。
沈钰心虚得不行。
……好像,好像确实是自己有点不对。
人家关心他、给他打电话、想他……他倒好,和发小在家吃饭,还挂对方电话,甚至在视频里只说朋友。
好像宴学长生气也是应该的。
“你怎么才不生气?”
宴世依旧不吭声。
沈钰越来越心虚,脑袋里乱成一团。
他想要哄宴学长。
可自己又是个恋爱小白,根本不会哄人……
能想到的安抚方式,全都乱七八糟、七零八落。
宴学长最喜欢什么?什么能让他心情好一点?什么能让他的注意力转开?
他最喜欢的是……
我。
猛地,沈钰脑袋临机一动,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后果:“那个,上次你不是……只是用手指吗……”
“如果……如果真的不痛的话……下次,那个……我也不是不愿意……”
宴世原本低着头,但这句话落,他缓慢地抬起头,蓝眸被蒸汽衬得有点儿深。
反正宴世不可能立刻跑来,他现在在外地。能哄住这醋王最重要!
沈钰特意强调,耳尖全红了:“我对普通朋友可不会做这个承诺。”
守生本躲在背后,但猛得发现这香香人类更香了,一下没忍住,给主人打招呼的触手偷偷拐了个弯,想偷偷舔点味道。
然后,一股冰冷、锋利得像刀的杀意突然落下。
守生猛地缩了回去。
宴世这才重新看回镜头,唇角轻轻勾起:“小钰,真的?”
沈钰立刻:“怎么!你不信我?!那我要现在生气了!!”
宴世终于笑出来。
他看了一眼刚才守生撤回去的阴影,又看了一眼屏幕里沈钰那双气呼呼的琥珀色眼睛。
“别生气。”
“我信小钰。”
他轻轻道。
·
因为晚上许诺了那件事情,沈钰从上床开始就浑身紧绷,屁股甚至隐隐有种预感不妙的战栗感。
自己怎么会乱承诺那种事情啊?!
可又一想,宴世人在外地,人生地不熟,他总不可能真的立刻跑过来吧……
先把这人哄住,开学见面了在说。
这么一想,沈钰的心虚稍微压下去一点。
可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忍了半天,沈钰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之前momo发给他的那个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灯光昏暗,青年的眼睛被领带遮住,在发颤。
……
沈钰立马关了视频。
好、好恐怖。
他捂住脸,整张脸烫得吓人。
这一夜,沈钰睡得极其忐忑,梦里一会儿是宴世的脸,一会儿又是视频里的影子。
恍惚间身影和宴世的重合,男人正垂眸晦暗地看着自己。
次日醒来时,沈钰的手依旧心虚兮兮地捂着。
幸好,目前还是安全的。
现在还只是健康的、柔软的肉肉。
屋外似乎有点声音,爷爷奶奶的笑声,还有一个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混在一起。
陈世易这么早就来串门了吗?
沈钰刷牙洗脸后,走出卧室:“陈世易,你——”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客厅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温声细语地陪爷爷奶奶聊天。
三人的视线同时落到穿着毛绒绒猫猫睡衣,头发乱得像被什么揉过的小钰上。
宴世抬眸。
唇角轻轻一勾:“小钰,早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