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第二天醒来时,天花板是宴世别墅的那一块米白色。
他眨了眨眼。
……怎么在这里?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中午十二点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火车赶不上了!!
从别墅到回宿舍要几十分钟,收拾行李也要几十分钟,火车站得提前到,再加上他那张票是最后一张……
完了!全完了!沈钰急得从床上跳下来。
门被推开,宴世穿着一条围裙进来,怀里端着早午餐的盘子,整个人像贤惠到离谱的新婚丈夫。
宴世微笑得一如既往温和:“醒啦?”
沈钰差点哭出来:“我火车要赶不上了!我昨晚怎么在你车上睡着了?!你怎么不喊我啊!”
宴世却丝毫不慌,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我做了你爱吃的菜,吃点吧。”
沈钰强调:“我火车要赶不上了!”
宴世慢吞吞摘围裙:“哦……不用赶了。”
沈钰:“?”
“我帮你退票了。”
沈钰:“???”
“太急着回去不好,更何况还是绿皮火车。我给你买机票回去。孟斯亦那边,我说了你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两天。”
“我不回去,爷爷奶奶怎么办?!”
宴世笑了:“我知道,所以我早上已经和老人家打过电话了。我跟他们说你这几天刚考完有点儿累,需要休息几天再回来。”
“但老人家在家里总是会担心,于是我已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私人导游,让他带老人家出去旅游几天。老人家带你长大太辛苦了,我觉得该犒劳一下他们。放心,导游现在应该快到了。”
沈钰呆了好几秒,才下意识拿起手机,跟爷爷奶奶打了视频。画面里,爷爷笑得眼睛眯起来:“小钰,我们已经上车啦!导游说今天带我们去看花海。”
奶奶也开心得像过年:“你在那边好好休息几天再回来,不要累着。”
“……好。”
挂断视频后,沈钰捧着手机,低低道:“……谢谢。”
沈钰一下子都不知道该不该接着生气了。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一直舍不得花钱,出去旅游的愿望说了好多年。宴世提前找了导游上门接人,又细致得给爷爷奶奶发了确认短信、路线图、紧急联系人等等。
这么详细、这么正式,比旅行社还旅行社。
吃完饭后,沈钰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行李,不知什么时候,被搬到了宴世家里。据于河同说,床铺已经全部收拾好,还是宴世早上亲自去的。
下午,两人先看了场电影,然后一起逛街,沈钰又莫名其妙收获了好多新衣服。
但晚上回去后,宴世居然什么都没做。
灯关掉之后,他只是从背后把自己抱住。整晚都没越界,连吻也是轻轻地、只落在额头。
沈钰都有点儿心虚了。
这男人……好像真的是个完美男友。
第二天天刚亮,沈钰才洗完脸,就收到孟斯亦的消息:
【小钰,你身体好点没?出来吃饭吗?】
沈钰:“……”
他下意识看向餐桌那边正在切凤梨的宴世。也不知道这男人最近怎么这么喜欢吃凤梨,几乎每天都在吃。
“宴学长,我晚上要和孟斯亦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我觉得你俩好像有点误会。”
宴世切水果的手停了半秒,然后他慢慢眯起眼睛:“不了,你去就好。”
沈钰一愣:“真的不用一起?”
“嗯。”宴世垂眼,将最后一块切好的水果放在盘里:“我脾气很慢,也不太会和人吵架。要是去了,我一句话惹了孟斯亦不高兴,你会很为难……”
“你们聊你们的,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走过来,替沈钰整理衣领:“小钰,外面风大,扣上。”
影子悄无声息地浮起来,绕上沈钰的脚踝、腰间、肩膀,轻轻地把沈钰那层自己独占的味道卷走。
整个清理过程不到两秒,宴世看着被影子整理干净的小钰,微微一笑:“好了,你可以出门了。”
“早点回来,我等你。”
·
孟斯亦把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甚至绕着他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哪里不对劲,才终于松口气。
“你还不回去吗?你不是说票买好了?”
沈钰心虚得不敢抬头:“我……还有最后一场家教,教完就回去。”
也不算骗人。
毕竟也是在家里教,教的内容嘛……是教宴世不要每天亲他、不要每天抱他、不要每天靠着他腻他……
勉强也算是家教吧。
孟斯亦没察觉,反而松了口气:“那行吧,你别累着。”
孟斯亦放了点儿心:“你最近听进去我的话了吧,没有和宴世再联系了吧?”
沈钰心虚:“嗯。”
别说没联系了。
——都快连在一起了。
沈钰怀疑自己从上到下已经被亲了个遍,除了还没被草,其他几乎全都深入交流完毕了。
哦不对,大腿已经失守。
只剩屁股了。
怎么就这样了呢?
可宴学长一开始软下语气,自己就被哄得迷迷糊糊。
孟斯亦:“小钰,不是我危言耸听,也不是我故意说他的坏话。宴世真的不能接触,你知道什么是绿茶吗?”
沈钰懵了:“绿茶……不是饮料吗?”
孟斯亦扶额:“不是那个绿茶!”
“绿茶就是那种……”她比划了一个非常复杂的手势:“表面无害,内里阴湿,说话好听,但捧一踩一,看着需要被保护,实际比谁都会拿捏人。”
她盯着沈钰:“尤其是特别擅长装可怜,骗你心疼。”
沈钰小声嘀咕道:“可……万一是真可怜呢?”
孟斯亦被空气呛得咳嗽:“小钰,没有人会一直那么可怜的。真正觉得不好意思的人只会不敢靠近你,可是绿茶不一样,他会装可怜,但每次最后都能达成目的。”
达成目的?
宴世那天晚上抱着他,求借下腿的时候,也叫达成目的吗?
算……是吗?
孟斯亦又认认真真讲了下绿茶的明显表现,看到沈钰听得都有点儿神游后,才转移话题讲其他事情:“小钰,你老家是哪里来着?”
“S省。”
“那就好。”
孟斯亦放了心,S省不临海,绝对不会出现卡莱阿尔。
卡莱阿尔的生理结构决定了他们必须靠近海域生存,离海太远的话,不仅会虚弱,严重时甚至会躁乱失控,无法维持伪装。
所以……宴世就算对沈钰感兴趣,也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跑去内陆。
只要寒假两人完全不联系,宴世那种极度关注的卡莱阿尔本能就会渐渐变淡,而小钰也会觉得这学长和自己不是很熟。
两人也许一个寒假后,关系就彻底冷了。
孟斯亦又随意聊了几句其他,临走时特意叮嘱:“要是寒假宴世给你发消息,不要回复他的消息,知道吗?”
沈钰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已经被宴世按着腿草了,只能乖乖点头,挥手和孟斯亦告别。
回去后,沈钰忍不住问:“你惹孟学姐了吗?为什么孟学姐这么不喜欢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孟学姐平时人很好的。”
偏偏说这些话时,沈钰浑身上下还带了点儿孟斯亦的味道。
宴世平静:“可能是有点儿误会吧。孟斯亦不喜欢我也正常,我总是和小钰你靠得太近,她又很喜欢你,所以……把我当情敌吧。”
“孟学姐不喜欢我,别瞎说。”
“那你喜欢她吗?我听说……你之前和她表白过。”
“都是误会,我当时想错了……误认为自己喜欢了。”
“那现在呢?你还会误以为自己喜欢别人吗?”宴世轻轻抬眸,可怜:“比如……误以为喜欢我?”
“孟斯亦和你只见了175分钟,可你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是不是惹她了。小钰,你知道吗?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你好像……并不是很在意我。”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也不相信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关心这175分钟里,我有多想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想知道你俩什么时候结的仇……
“小钰,那你告诉我……”他轻轻低头,把额发落下来一些:“你最喜欢谁?”
沈钰根本来不及细想,看见宴世那双湿乎乎、可怜兮兮的眼,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胸口发热,耳朵发麻。
下一秒,为了安抚、为了让对方别再乱想、为了结束这个问题。沈钰直接凑过去,在宴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是你!可以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逃,鞋子差点飞掉,冲回卧室。把门反锁。
宴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几秒后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然后他的嘴角一点点、慢慢、控制不住地翘起来。
他随手又叉起一块凤梨,甜味炸开。
虽然小钰亲了、也说了喜欢自己,但小钰回来第一件事情居然是质问自己。
自己……
有点儿生气。
所以几天后的第一次……
一根手指不行了。
要两根手指。
·
沈钰回了屋,一阵心虚。
自己居然对宴世说了喜欢……
我的屁股……
好像越来越危险了。
他是真的很担心,到底男同会不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夸张?
会不会很痛?会不会很……不舒服?
如果真的很痛,那他是不是就有借口拒绝了?
要不然找点真男同看看?
可沈钰找不到资源。
于是他鼓起勇气,匿名跑去某书小心翼翼发了个求助帖,没想到一堆热心网友瞬间冒出来,评论直接爆了。
一个昵称momo突然私信他:【宝儿,这是我的珍藏!超、级、好、看!!其他随便,但这个你一定要看!!!】
沈钰道了声谢,小心翼翼地点开链接。
体型差,巨大的体型差,画面里的人被完全包裹得像小号娃娃,整个人几乎淹没在对方的影子里。
沈钰瞳孔地震。
更要命的是,那么大的东西,它、它居然真的塞进去了……
关键不止这些。
画面里的当事人不仅没有痛得上天,反而……
好像有一点点……享受。
两秒后,他猛地把网页关了。
对面的姐妹却仍在热情输出消息:“超级美味!真的很猛!抖得超级厉害!!小情侣要一辈子在一起呜呜呜!”
沈钰红着脸再次道谢资源的分享,关了手机。
直到晚上,他终于才堪堪恢复了一点平静。宴世抱着他安安静静待了会儿,突然道:“小钰,这几天要不要出海玩?我有一艘游艇。”
沈钰一愣:“游艇……大吗?”
“挺大的,房间也很多,你想住几天都可以。”
沈钰刚想开心,脑袋却突然啪地一下想起下午那个视频的体型差。
以及他和宴世的现实体型差。
好像我和宴学长的体型差更大点儿……
沈钰抖了下:“我们宿舍今天还在说去哪儿玩,可以把我那几个室友带上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
宴世轻轻抬眼:“不行。”
沈钰愣住:“为什么不行?不是说房间很多吗?”
“因为我想的是……两个人的约会。”
“可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呀,你和我室友关系不也挺好的吗?你还给他们带过早饭呢。”
宴世:“……”
带早饭是带早饭。
跟小钰的私人时间……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沈钰还倚着他胳膊摇了摇,心虚:“你人这么好,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宴世侧眼看他,沉默了两秒:“……好。”
反正卡莱阿尔的味道能让他们拥有孩童般高质量睡眠,不耽误晚上的事情。
但……宴世平静地想。
两根手指不行了。
要……三根手指。
还有触手。
·
宿舍几人得知沈钰并没有按时回老家,表示很震惊。
等听说宴世要带他们全宿舍一起上游艇玩,更震惊了。
好……壕气!!
于河同第一个反应过来,抱着沈钰的大腿痛哭流涕:“大佬,我这辈子都跟着你混了!你这辈子跟着宴学长吧!你跟着他吃肉,我跟着你喝汤!”
明泽也抱住沈钰另一条大腿:“那我跟着于河同,他喝汤,我吃底料!”
只有廖兴思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小钰的恋爱脑经过期末考试折磨,好歹能冷静几天。结果一眨眼,又被宴世哄着、骗着、顺理成章地留了好几天。
他认真观察了下沈钰走路的姿势,屁股尚且正常。
但以宴世那家伙的心思……大概也保不久了。
廖兴思:“我们去,会打扰你们两个吧?”
沈钰:“不打扰!完全不打扰!!”
他巴不得人来越多越好,人越多越安全,宴世就越不敢乱来。
毕竟……
自己最近真的变得太奇怪了。
自己居然已经逐渐习惯了被宴世抱着睡觉、靠着肩、被圈在怀里……
而游艇,沈钰听说过。
那种地方就是纸醉金迷、与世隔绝、浪声掩盖一切。两个人单独在海上,那他岂不是任宴世为所欲为?!
但之前那件事情自己确实有点理亏,沈钰这才答应了。
反正游艇约会完后,应该就能回家了。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司机便开车到校门口来接。到了码头,宴世已经在游艇边等着了。
廖兴思看了眼这个游艇,初步判断了下层数和尺寸。
……
千万级别。
而且还是美刀。
草,我也仇富了。
……也不怪小钰恋爱脑了。搁我,我也要恋爱脑了。
沈钰压根不知道这船什么价值,只是看着游艇,哇了一声,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会很冷吧。”
宴世:“嗯?”
“大冬天游艇出海,甲板上肯定会很冷吧……要不我们不出去了?”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要和宴世一起在海上封闭空间里待上几天,他后背立刻窜上一股危机感。
“没事,游艇里有暖气,不会冷的。”
说着,宴世拿出一条柔软厚实的围巾,轻轻替沈钰围上。
“他们会冷。”
“他们也不会冷。”
话音刚落,宴世从车后备箱里又拿出好几条围巾。廖兴思一看,嚯,送给我们的围巾还是巴宝莉的。
小钰那款明显和宴世脖子上的那条是LV情侣款,颜色一深一浅。
……小钰也算进了黄金窝了。
沈钰就这么被宴世轻声慢语地哄了几句,再加上于河同期待的眼神像激光一样直射而来,最后还是点头了。
海风吹来,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微微鼓起,毛料柔软、贴肤,还带着一点宴世身上的温度。
沈钰下意识伸手揉了揉围巾的边缘。
他抬头,看一眼眼前的巨大游艇。白色流线型船身被海风轻轻拂过,安静、漂亮,像个远离尘嚣的世界。
再看向宴世,对方正站在自己面前,袖子被风吹起一点点,侧脸干净漂亮,眼神温温的。
沈钰的心脏被轻轻拍了一下,莫名软下来一点。
·
上了游艇,沈钰对里面的一切都很好奇。
虽然但是,这是游艇耶。
众人各自看了看分到的房间,于河同探头出来,突然注意到什么:“房间很多,小钰你怎么和宴学长睡一起?”
“你今晚干脆和我睡!我们俩好兄弟很久没说悄悄话了!”
廖兴思:……
这人直男成这样,还没看出端倪吗?
宴世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沈钰兴奋:“好啊……”
宴世直接开口了,声音温温淡淡,却压过所有人的声音:“小钰这几天都很累,不是很方便。我那张床大,适合两个人睡。”
于河同:“你昨天做啥了,这么累?”
他正要继续刨根问底,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悄悄拽住,廖兴思意味深长:“一个人睡一张床你还不开心?别问了。”
于河同愣了两秒:“哦……”
然后就被明泽叫走,去看阳台的躺椅有没有按摩功能。
沈钰飞快瞪了宴世一眼,耳尖红着也出去了。
游艇比沈钰想象的还要好玩,像一个漂浮在海上的小世界。早上钓鱼,中午吃海鲜,下午太阳好得不像话,温度也很适宜,大家躺在甲板的软沙发上,任由海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阳光暖烘烘地落在海面上,层层叠叠的碎金光晃得人心都静下来。
沈钰枕着手臂,懒洋洋地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蓝。
他是从内陆长大的,从小看着山、河、田野长大。唯独海,他几乎没见过几次。
辽阔、柔软、深邃、亮得晃人眼。
他忍不住靠在栏杆上,眯着眼看远处的海天线慢慢被光染亮。
“喜欢吗?”宴世忽然的声音落在他身后。
沈钰点点头,语气难得轻松:“好看。”
宴世靠在他旁边:“小时候没怎么来过海边吗?”
“没来过海边,也从来没出过省。”沈钰坦荡又带点青年独有的耿直:“因为我家很穷。”
他说得平静又轻松,没有自卑,只是陈述事实。
“我来学校那张车票,都是我暑假工挣来的。舍不得买卧铺,坐了九小时硬座,屁股都坐麻了。”
宴世听着,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沈钰又看了眼脚下这艘奢华到离谱的游艇,忍不住问:“租这个……很贵吧?”
宴世低声:“不贵。”
准确来说,他是直接买的。
卡莱阿尔族群在海洋深处存活,深海沉船、古代珠宝、天然资源数不胜数,本就从不缺钱。更何况,华珠集团在商业圈运转自如。
沈钰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忽然轻轻道:“宴学长……谢谢你。”
宴世怔了下。
海风扬起沈钰的发梢:“你想双人约会,我却把室友都叫来了……然后你还给他们准备围巾、冲锋衣,甚至连他们喜欢的游戏都提前放在游艇里。”
宴学长……
真的很贴心,也很温柔。
虽然屁股确实是一个永远的潜在危机,但自己没必要为这件事情一直紧绷着神经。
还不如,好好感知恋爱这件事情……
宴世轻轻开口:“你开心,我就会开心。”
沈钰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深吸口气,悄悄走近半步,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
他轻轻握住了宴世的手。
宴世的手很冷。
沈钰的手却很暖。
沈钰没有松开,睫毛轻轻颤了下:“你开心,我也会开心的。”
停了停,他鼓着勇气又问:“那……你现在开心吗?”
手心被那点热意覆住,就像一整片寂静的深海终于被灯火照亮。
宴世侧头看着沈钰,喉间微微发紧: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