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猫谈恋爱

玩了一下午,安雨时一口都没吃上,心情郁闷地要死。

可他又打不过宴哥哥,连偷吃沈老师一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憋屈地拱着小手,全是不甘心。

天色渐渐暗下来,游乐园的灯光一点点亮了。圣诞的灯串挂满树,远处的过山车拖出一串光影,气温也跟着降下来。

宴世看着天色,笑得温柔:“小时,小孩子不要在外面玩这么久了,回去吧。”

说着,管家干净利落地把安雨时连拖带拽地带走。

沈钰也想回去,却被宴世拉住:“我们是大人,可以玩久一点。”

说着,人就被带进了主题餐厅。冬日的灯光暖暖的,圣诞装饰提前布好,红绿配色安静地落在桌面。

沈钰确实饿了,上菜一到就埋头吃。

宴世动筷的声音很轻,只是慢慢吃,忽然开口:“鬼屋……我不是故意的。”

沈钰握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不要说……

拜托现在不要说……

他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没事……就是躲鬼而已……”沈钰低头,用叉子把意面卷卷卷,一口吃掉。

牛排上来,宴世很自然地把盘子拉到自己这边,切成细细的小块:“我看你好像有点儿在意……”

“不……不在意!!”

宴世抬眼,轻轻笑了一下,把切好的牛排推回去:“那就好。”

沈钰下意识接过,继续低着头吃,可叉子都带着颤。

“但……但……但……”牛肉块在嘴里都忘了味道。

你怎么又亲我?还是那种、不算亲嘴但亲上去更让人心跳乱七八糟的位置。

沈钰想恶狠狠地指责,可之前有安雨时在,当着小孩当然不能说这些。但现在小孩已经被送走了,他却更说不出口了。

心里乱乱,沈钰又闷闷吃切好的第二块牛排。

吃完饭后,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游乐园在夜里像被点亮的玻璃盒子,一盏一盏的灯串从树上垂下,旋转木马外壳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摩天轮缓慢转动。

夜里的游乐园比白天好看太多,光线都像是会跳跃,会贴在皮肤上。

他跟着宴世往前走,两侧是亮闪闪的店铺,空气里飘着棉花糖和热牛奶的味道。沈钰低着头,却还是被某个灯影晃到眼睛。

……原来晚上这么漂亮吗?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只来过一次游乐园。

那次是爸爸妈妈和弟弟一起来的,结果弟弟闹肚子,一路都在哭,爸妈忙得团团转,他自己几乎什么都没玩到。那天他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项目,而是爸妈焦急的脸和弟弟的哭声。

亮闪闪的、漂亮的游乐园,他只在别的小孩照片里见过。

宴世忽然放慢了脚步,侧头:“小钰,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钰缓了下神:“没什么……就、就随便看看。”

顺着沈钰的视线,宴世看到了旋转飞椅:“我想玩那个,陪我吧。”

那是整个游乐园里最亮的一角,灯光顺着绳索和椅链一路缠上去,顶端像一朵在夜空绽开的巨大光花。每一盏灯都是暖色的,转起来的时候像银河一样环绕。

沈钰坐下,宴世往他身后的位置坐了下去。

风越来越大,织着灯光的椅链被风拉出弧度。沈钰整个人被轻轻抬上高空,心脏随着脚下的距离一同往上空荡。

灯光在他脚底散开,像碎掉的银河。

沈钰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需要思考成绩,也不需要思考别人怎么看他,更不需要……

更不需要思考宴世。

可偏偏,在这样空旷的风里,他脑子里却什么都没剩下,只剩下了宴世。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没有名字,也不想给它下定义。

椅链开始加速,光从四周刷过。沈钰握紧了扶手,心脏乱跳。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喊他。

“小钰。”

那声音被风刮得轻轻碎碎的,可沈钰还是像被拽住一样,猛地回头。

夜色里、灯光里、旋转的光影里。宴世正隔着飞椅链条、透过金丝眼镜看他。那双眼睛像是把所有风全都拢进来,又稳稳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

快门轻轻一响。

·

风停下来时,旋转飞椅缓缓落地。沈钰脚刚踩上地面,整个人还有点轻飘飘的。

他低着头,耳尖还是热的:“……谢谢。”

宴世站在他身后一步,身影被灯光拉长:“小钰,马上要放烟花了。”

沈钰一怔:“啊?”

“走吧。”宴世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我们去摩天轮上看。”

摩天轮在游乐园另一侧,越靠近,人越多。情侣们一对挨着一对排成长龙,灯光把他们照得暧昧又温柔。

沈钰停下脚步:“人这么多……要等很久吧。”

宴世却像早就料到了,朝工作人员出示了票,那人立刻恭敬地点头:“这边请。”

摩天轮轿厢门被打开。

暖黄色灯光落在蓝白色的座椅上,有一种不真实的静谧。

宴世轻轻托住沈钰的背,把人引进去,自己随后坐在他对面。

门关上的一瞬,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摩天轮缓缓升起,钢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夜色被拉远,灯光被拉小,地面的一切逐渐变成了渺小的亮点。

沈钰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呼吸轻轻的。

他不敢看宴世,就这样看着窗外就好,看着万物变小,心也能跟着变得安静。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反而更不敢看他?

明明已经在鬼屋里,被那个人抱得那么近,亲过额头、亲过头发……

明明那时候都没有跑开。

现在却连对视一下都不敢。

摩天轮继续向上升。

越往高处,灯越亮,夜越静。

“烟花要开始了。”

宴世在他身后轻声说。

第一朵烟花嘭地在天空里炸开,小小的、金色的,像一朵被不小心点亮的花。

另一朵又接着升起,粉色的、蓝色的、银白的,一朵又一朵,于夜空绽放,像是把整片夜色都点燃。

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在他们面前炸开。

光芒将舱内照得忽明忽暗。

摩天轮越升越高,沈钰的心跳也跟着越跳越快。

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夜空像是被撕开了一大块。烟花在那一瞬间集体爆开,金色、赤红、深蓝、银白,层层叠叠,从天际翻卷而下,像要把整座城市都点亮。

沈钰怔住了。

光芒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舱室照得一片金白,照得睫毛都染上光点,让瞳孔宛如湿润的琥珀。

整座摩天轮外,巨大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蔓延而上。影子像无数条触手,缠上机械的支柱,顺着弧形结构一节一节蔓延,把整座摩天轮从外侧包住。

宴世的影子被烟花拉得很长,长到和外面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影子融成一体。

他终于开口了,低沉、温柔、压着克制不住的情绪。

“小钰。”

摩天轮忽然微微顿了一下,像被无形的手托住,轻轻、却不容反抗地停在了半空。

“我喜欢你很久了。”

“你能……喜欢我一点点吗?”

我能吗?

或者是……

我已经在……

沈钰的心跳混乱得不像自己的,他甚至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往上提,轻得像要浮起来,又沉得像被什么攥着。

“我不是完美的人,”宴世继续,声音更低更稳,“但我能保证,我对你……永远不会变。”

沈钰喉咙一下卡住,侧头:“我……我不喜欢你。”

宴世低声问:“真的吗?”

“小钰,那你的心跳现在怎么跳得这么快?”

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比烟花声还清晰。

“我、我哪有……快……”

沈钰声音发颤,连反驳都没有力气。

宴世低笑了一声,像是在隐忍,又像是在耐心地诱哄猎物一步步走向自己:“没有吗?”

他抬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点上沈钰的胸口位置。

一下。

又一下。

精准地点在沈钰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上。

“那这个……”

宴世抬起眼,蓝色的瞳仁像被夜色和烟花染得有点发亮,“也是我听错了吗?”

“你不喜欢我……那为什么在发抖?”

沈钰:“我、我没有发抖!!”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刚刚在鬼屋里抱着我,是因为害怕鬼……还是害怕我?”

“我……我当然是怕鬼!!!”

“嗯?”宴世故意放轻,“那你为什么抱得那么紧?”

“那、那是因为……因为柜子太小,我被逼着……”沈钰意识到被他牵着节奏走了,急得抬头:“我真的不喜欢你!真的真的!我、我不是男同!!”

“那现在你的心跳,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害怕?”

沈钰彻底说不出话,心跳乱得不像话,手心发热,大脑一片浆糊。

该拒绝的。

明明应该拒绝的。

他从小到大从没有对男生产生任何心动,可是现在……现在他的脑子里塞满的,却全是宴世。这一切都变得太奇怪了,奇怪到沈钰觉得自己全身都不再是自己的。

沈钰不敢看:“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我……我不懂……”

宴世那双蓝色的眼睛被烟花映得亮亮的。

“你不需要懂。”他轻声道。

“喜欢不是考试,不用准备,也不用会。”

指尖往上,轻轻抚过他脸侧:“小钰,你现在会难受、会紧张、会在意我看谁,会因为我不出现而生气……这些不是你太奇怪,而是叫……动心。”

我对……

宴世动心了?

沈钰呼吸一乱,耳边忽然传来细微的一声咔,摩天轮又往上轻轻晃了一下。他整个人怔住,这才意识到摩天轮停了,很久了。

灯光在半空静止着,风声几乎停止,只剩舱室里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沈钰心底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安:“等、等一下……为什么摩天轮停了这么久……是不是出故障了?”

宴世却像早就知道一样,声音不急不缓:“嗯,停了。”

沈钰指尖紧紧抓住座椅边缘:“那、那你怎么这么冷静……?你不怕吗?”

宴世轻轻看着他:“我怕啊。”

“我怕你现在心跳这么快,不是因为我。”

“我怕你害怕的时候想的不是我。”

“我怕你下去后,再也不理我。”

这种时候还在说这种话……

他怎么一点也不担心摩天轮会掉下去?!

沈钰心里乱成一团:“现在最重要的是下去!听见没有?下去!要是……要是突然掉下去怎么办?摔死了怎么办?”

宴世眼底像被烟花映亮了一瞬:“只要和你一起,死了也不怕。”

沈钰更慌,心跳完全乱了:“你、你胡说什么!!”

“小钰,你还没有答应我,也没有拒绝我。”

沈钰耳朵发烫,整个人像被逼到悬崖边:“这、这种时候……这个重要吗?!你先……先让我下去!!”

“除非!”他急得脑子一空,话没经过任何过滤直接蹦出来:“除非现在摩天轮马上好起来!!”

话音刚落,宴世的眸色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他轻轻问:“摩天轮现在好了,你就会是我的恋人吗?”

沈钰根本没思考,整颗心都被恐惧和羞意搅成一团,条件反射脱口而出:“嗯!”

下一秒……

咔哒一声脆响。

停滞许久的摩天轮忽然震了震,像一只巨兽终于松开了攥住它的爪子,摩天轮重新缓缓下降。

沈钰愣住。

刚刚……是巧合吗?

还是——

还没等他想下去,一阵温热忽然覆了上来。

宴世吻了下来。

极轻、极缓,像羽毛一样落下,落在他的唇上。

宴世的脸近得不可思议,金丝眼镜的镜片被反射地亮得发晕。呼吸全落在唇间,像是轻轻围住沈钰。

他退开一点点,额头贴上来:

“男朋友,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