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谁过不去,都不要和钱过不去。
这是沈钰从小到大的深刻人生哲理。
宴世来买衣服,自己能拿到抽成,怎么算都是自己占便宜!早晚要把宴世的钱全都卷进自己的腰包里!
宴世轻轻从货架上拿下一件毛衣,沈钰立刻:“我去拿适合你的尺码。”
宴世:“不用,你穿。”
沈钰:“???”
……来找茬的是吧?!
“不用,我不需要买衣服。”沈钰还在维持最后的体面。
宴世慢悠悠一笑:“我给我对象买。”
沈钰:……?
“他和你身形一模一样,所以麻烦您帮我试一下。”
沈钰真的不想赚钱了。
可钱难挣屎难吃啊!
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却正好看到店长在那边用力点头、还握拳头表示加油。沈钰只能憋着一口气说:“好吧。”
毛衣是那种软软的毛绒款,贴在身上暖融融的,颜色柔和,把他眼睛的琥珀色衬得更亮,整个人看上去帅气又乖巧。
宴世:“怎么样?喜欢这件衣服吗?”
……这个人又要送我衣服。
他本能地想拒绝:“不喜——”
宴世轻轻一挑眉,笑意浅浅的:“哎,我说了什么话?哪有店员当着顾客的面说自己店里的衣服不好看?”
沈钰的话立刻刹了车。
完蛋,他是在这家店上班的。宴世买完衣服就走了,可他要是在店长面前说不喜欢店里的衣服,那还怎么在这里混?!
更何况……这衣服确实挺好看的。
毛茸茸的,又暖又软。
他憋了半天,小声嘟囔:“……挺好看的。”
宴世轻轻点头,随即从货架上又拿出一条剪裁利落的休闲裤:“再试试这个,配着毛衣。”
沈钰:……
他像只被连哄带骗的小猫,认命地接过,低头钻回试衣间。
裤子换完,宴世又把一件大衣举到他面前:“这个也试试。”
沈钰:“……”
他认命地穿上大衣。
一件大衣刚穿好,围巾又被递到了他手里。
沈钰认命地围上了围巾。
一套换下来,他整个人像被换了个风格。毛衣的软、裤子的修身、大衣的挺括、围巾的暖意,都把他那点青涩与干净的帅气放大了几倍。
吵吵闹闹的少年气在质地好的衣料里被融成一种暖和的吸引力,像一只从暖气房里走出来的毛绒猫,软、乖、暖,又无意识地招人靠近。
宴世看着沈钰皱着眉,却又在他一步步的装扮中变得格外好看。这里的衣服本来就是偏青年风格的,年轻干净、色调柔和,完全衬得住沈钰。
更重要的是有些衣服直接在货架旁,小钰接过衣服就在自己面前两三步的距离内抬手、低头、套袖、整理。
每一个动作都沉浸在自己的视线中,肩线落下的弧度、衣角滑过腰线的轻响、围巾绕过脖子的动作……
全都实实在在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小钰在他面前,一层一层地被装饰了起来。
而沈钰每换一件衣服,都会转过身来,低着眼,不情愿又不得不地问:“……这样可以了吗?”
宴世抬手,指尖捏住沈钰大衣的衣领,向内轻轻折了折:“这样更好看。”
沈钰耳根腾地一下爆红。
“这套都包下来。”
沈钰松了口气:“好的,我现在立刻去……”
宴世轻轻按住他的肩:“别急,再试试这套。”
沈钰:“……”
为什么这个噩梦还没结束?!
最后,沈钰被拉着试了一两个小时的衣服,毛衣、大衣、背心、夹克、围巾、帽子、休闲裤、衬衣……换到最后,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呆站在那里被宴世随手旋转、比对、整理。
“再试这个。”
“把袖子卷一点。”
“转过来,我看一下背面。”
“嗯,不错,再换下一件。”
沈钰从没想过试衣服也能累到这种程度。
柜台前堆的衣服多得像一座小山,店员都跑出来帮忙数商品、扫条码、叠衣服,全店的人都动起来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这家小店……真的能在短短一下午被一个人买出几万块钱的业绩。
宴世刚被送走,前脚刚出店门,后脚店长就几乎是蹦着凑过来。
“小钰!!你太厉害了!!”店长眼睛都红了,激动得差点抱着沈钰亲一口,整个人在原地拍拍跳跳:“这销售水平,这魅力,这服务态度!果然一看就不一般!!光是他一个人就干了我们店大半的业绩!这次提成我给你高点,至少能拿个四五千吧!”
沈钰原本累到双腿发软的身体,在四五千三个字落下的瞬间,像被雷击中一样顿时满血复活。
疲惫?
不存在的!
他整个人被金钱重锤砸得精神抖擞。
四五千!!四五千啊!!!
店长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今天早点下班吧,你太辛苦了。回去好好歇,好好吃顿饭!”
沈钰走在街上时,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天呐!!!我、我将要一口气到账四五千!!
再加上原本兼职的工资!
那就是!
好多好多好多钱!!!
我变富了!!!
沈钰决定今晚上一定要吃一个大餐!!!就当犒劳自己今天被折磨得要晕过去的两小时试衣服。
沈钰正准备冲进共享单车怀里,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宴世那张沉稳英俊的脸:“小钰,去吃饭吗?”
这人怎么还不走啊?!
沈钰立刻扫了辆共享单车,作势要骑走:“不吃。”
宴世不恼,只轻轻问:“你不饿吗?”
沈钰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不饿,我打算饿死自己。”
宴世低低笑了一声:“还记得上次带你去的那家自助餐厅吗?他们最近换了新的菜色。”
沈钰:……
可恶!这个男同居然用美食来诱惑他!太卑鄙了!
而且还成功了三分!!
“不用!”沈钰死撑,“我现在有钱,我可以自己吃!”
宴世不疾不徐:“可如果我带你去,你就可以把钱存起来。想买黄金就买黄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吃白不吃,不对吗?”
……
宴世语气更轻:“就当是我道歉,可以吗?”
沈钰:“……”
·
沈钰去吃了,而且吃得非常、非常、非常开心。
宴世整个过程几乎没让沈钰动手。他负责吃,宴世负责:拿食物、送食物、添食物、帮忙烤食材、端甜点、取水果……
整整两个小时,像位沉稳耐心的服务员。
沈钰越吃越满足,越吃越幸福。
而且这个人还记得自己上次喜欢吃什么。
吃饭途中宴世居然一句怪话都没说,没有调戏,没有暧昧,没有暗示。只是回宿舍的时候,宴世把袋子里的那条围巾拿出来:“天气冷了,记得保暖。”
沈钰:“……”
他、他当然想把围巾丢了!
可……
这围巾也是钱。
而且……确实挺暖和的。
暖到脖子热热的,心也跟着软软的。
沈钰抱着围巾,红着耳朵,小声骂:“没有下次了!”
沈钰推门进去,廖兴思从椅子上射来目光:“和宴学长吃饭了?”
廖兴思怎么什么都知道?他点了点头,像只被抓包的小猫。
廖兴思嘴角抽了下,注意到沈钰脖子上的围巾:“啧……围巾也是他送的?”
沈钰又点头。
廖兴思看了一眼围巾的LOGO,正是沈钰兼职的那家快销店的品牌。
行了,证据确凿。宴学长不仅去店里找过沈钰,还在他工作的地方挑东西给他买。这究竟得是何等程度的占有欲?恨不得连对方的每一分钟都参与进去,不愿错过一秒的那种。
廖兴思看沈钰耳根红红,提醒:“小钰,现在千万不能让他睡你。”
沈钰蹭地抬头,整张脸瞬间烧起来:“我、我怎么可能会让他睡我!!”
他急得像尾巴被踩了的小猫,结结巴巴:“我们、我们还没到那层关系!怎么可能睡!更、更何况……我、我是有原则的!”
我可是个有原则的直男,怎么可能随便让男同亲我?!
廖兴思看他一再保证,只是叹气。
总感觉小钰肯定很快就要被爽睡了。
·
沈钰把那天的奖金存进了余额宝,这样每天就能有一毛多的利息了!!!
积少成多,蕴财于无形!钱会越来越多,财富会滚雪球!
第二天,于河同兴高采烈地冲进宿舍,怀里抱着好几大袋衣服:“小钰,宴学长说给你的。”
沈钰看了下,是昨天那一大堆衣服。
居然让室友带过来!!这人一点都不怕我在宿舍社死吗?!
于河同脸上挂着清澈、纯真、毫不设防的直男笑容:“你们是不是认兄弟啦?感觉他把你当亲弟弟在养,衣服都帮你买好了。”
沈钰沉默半天:“……嗯。”
于河同突然一拍脑袋:“对了对了,下周好像体测了!我听说我们学校体测特别严,我该怎么办?有没有那种……能过体测但又不累的办法?”
沈钰只能现实发言:“跑步吧你,跑起来就没问题了。”
于是,为了不挂科,518宿舍史无前例迎来了集体跑步锻炼。
沈钰倒是不累,因为前段时间被宴世追来追去,他体力早就练出一定水平了。
相比之下,于河同四百米不到就喘成一条狗:“啊啊啊啊好累啊!!我不想跑了!!我要死了!!!”
明泽好点,至少偶尔出去打篮球。
廖兴思嘛,提前跟辅导员递了身体证明,成功逃过体测。
沈钰放慢脚步,淡定提醒:“才跑一圈呢。”
于河同:“老四……带我走……快背我……我要死在操场上了……”
沈钰:“……”
他压低声音:“你想象一下,有个男同在你背后追你,想日日夜夜戳你屁股。”
于河同屁股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瞄了一眼。刚好一个肌肉男正跑在他后方。两人视线一对上,那肌肉男还对他露出一个灿烂、友善、甚至有点意味深长的微笑。
于河同提着裤子开始狂奔。
可又跑了一圈,他的体力彻底见底。
“老四……我不行了……”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男同追就追吧,戳就戳吧。如果被戳一下能让我体测过,我愿意贡献出我的屁股……”
沈钰沉默三秒。
然后轻声补刀:“如果……是蟒蛇呢?”
……
于河同捂着屁股又跑了两百米,再次气绝倒地。
“蟒蛇那么粗……就那么粗吧……”
他脸色惨白,喘着气,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唉……这是我屁股的命,我认命了。你知道的,我这种人……天生命不好……””
“我真搞不懂计算机为什么要体测!代码能跑不就行了吗?!我能不能跑重要吗?!”
沈钰:“……代码和你,一个都跑不动。”
于河同:“憋说了哥们,你人身攻击我。”
他把手机颤颤巍巍递给沈钰:“老四,承载着我的意志,带着我的手机,把校园跑……跑下去吧!!”
沈钰无奈,接过手机。
那个肌肉男又正好跑过来。他对着瘫在地上的于河同点头、微笑:“同学,加油啊。”
于河同他像被电流打到一样全身一抖,捂着屁股,警惕地滑出半米远。
然后……干脆一屁股坐在操场上,再也不起来了。
沈钰只能继续跑。
他现在还不怎么累,早先只是为了照顾于河同的步伐。现在甩开包袱,他的速度稳了许多。操场上人很多,都是快体测了临时抱佛脚的学生。跑道上充满喘息声、脚步声,还有偶尔的惨叫声。
沈钰知道自己及格肯定没问题,但他想着既然要跑,不如跑个满分。
毕竟开学后,几乎天天和宴学长吃饭。火锅、烤肉、自助、甜品……两人坐一桌,他基本就没控制过饮食。
沈钰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软软的。
这还怎么体测啊……
他又咬牙跑了一圈,步伐渐渐慢下来,但脑子倒是轻了许多。
跑步的确能忘记很多东西,比如烦恼,比如压力,比如做作业……以及某个死缠烂打的男同。
沈钰随意往身边一看。
宴世就跑在他身后不远处,灰色衣袖、利落的线条、微微汗意贴在额前的碎发,看上去禁欲感十足,尤其惹人注目。
两人的视线在奔跑间短暂对上。
宴世唇角轻轻弯起。
……这家伙什么时候刷新出来的?!!
这下真的是有男同在背后追了。
也真的是蟒蛇了。
沈钰瞬间加快步子,但人与人的差距就体现在此刻。宴世的大长腿轻松迈步,呼吸平稳,一直保持在他斜后方两米的距离。
沈钰试着慢一点。
宴世的脚步,也立刻慢下来。
他快一点。
宴世又轻轻加速。
沈钰忍无可忍:“你为什么跟踪我?!”
宴世气都不喘一下,语气温温柔柔的:“离我宿舍最近的操场就是这个,小钰,我不是跟踪你。”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目光清亮得像光落在水面上:“我想……可能是我们太有缘分了,所以才总是能见面。”
是缘分还是故意,我自有分辨。
沈钰炸毛:“不准在我屁股后面!!”
宴世的视线缓缓落下,落在沈钰今天穿的运动裤上,沈钰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一双无形手揉了三遍。
他条件反射地捂住屁股,一秒加速狂奔:“你别看!!!”
于河同正瘫死在跑道边,一抬头,就看到沈钰捂着屁股狂奔而过,紧接着宴世从他视野里慢慢跑过去。
这两人关系真好。
他看着两人逐渐跑成并肩状态,不由感叹:“兄弟情深啊。”
沈钰却完全笑不出来。他跑着跑着,忽然感觉左侧又传来一股幽幽的视线,他迅速往左瞥了一眼。
邓博允。
那人正跑在他左后侧,不急不慢,对沈钰笑了笑。
沈钰一个激灵。
左右为男!!两个男同在追着我跑!
慌不择路地,他咬着牙又加快速度。邓博允率先靠近:“小钰,好巧啊,你也是来跑步的吗?”
右侧,宴世温和的声音压了下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邓博允被噎了一下,看了眼宴世那一身灰色运动装。干净、贴身、禁欲,偏偏汗落在锁骨,裤线顺着腿型,冷清得性感。
邓博允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妈的,这也太骚了吧。
他低头看看自己普通的运动服:平平无奇,毫无竞争力,非常不妙。
沈钰彻底不行了。
左右两边都有男同凑过来,他像被按在烤架上的小动物,整个人紧绷到极点。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从脚踝吹上来。紧张、用力、缺水、加上突然的冷风,小腿猛地抽了一下。
“嘶!!!”
沈钰痛得腿一软,下一秒整个人往前扑,几乎要摔出去。
稳住人的强大力道从腰间锁住,灰色运动服下的胸肌明显而结实,沈钰的额头砸上去时,甚至能感觉到肌肉跟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钰疼得腿不停颤:“痛……”
宴世声音沉稳到不可思议:“冷静。腿伸直,用手将大脚趾往后掰,牵拉小腿肌肉。”
沈钰被他半抱着,抽筋的那条腿僵得像石头,细微的牵拉都痛得他眼眶发酸,但宴世的声音带着某种无法忽视的力量,他下意识照做。
胸口紧贴着胸口,腰被热力紧紧托着,两人的呼吸几乎打在一起。
沈钰:“嘶……”
宴世低头,额发落在他侧脸附近:“听我的,慢一点……对,就是这样。”
按照宴世给的节奏,小腿那根打结的肌肉终于慢慢松开,撕裂般的痛意一点点退去,换成麻麻的酸软。沈钰整个人大口喘着,额头细汗不断冒出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疼痛缓解了一些,这里终归是人来人往,宴世一把公主抱将沈钰拦腰抱起。
沈钰:“?!??!”
他腿还在软,一时反应不过来,整个人乱抓着宴世的衣服,像快摔下去的小动物。
宴世一只手托着他的腰,一只手稳住他膝后,迈步就往旁边人少的角落走。
邓博允在旁边伸出手:“小钰,我……”
宴世声音不急不缓:“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对象,无关人士请继续跑步,好吗?”
操场边刚好有一排无人的座椅,宴世抱着沈钰坐下。沈钰因为余痛还在,一放下来就轻轻抽了口气,整个人软成一团,喉咙里哼哼地泄出一点压不住的声音。
宴世低头:“疼?”
沈钰没回答,只是皱着眉,脚趾因为酸痛缩得紧紧的。宴世顺着裤腿往上推,将布料卷到膝弯,露出那截因为抽筋而紧绷、白嫩得几乎带着水光的小腿。
因为抽筋,皮肤细细一片红,从脚踝到小腿肚都紧得发硬,被抽筋折磨得可怜极了。
宴世的手覆上去,沈钰被烫得轻轻抖了一下。
肌肉一开始是不听使唤地僵着,宴世掌心的热度压上去后,那股颤抖一点点在沈钰皮肤下散开,像是从深处被人捋顺。随着力道一点点,沈钰明显缩了缩脚,慢慢松开。
“再忍一下,很快就不痛了。”宴世说着,拇指在最深层的硬结上按住。
沈钰啊地轻叫一声,整个人弯腰往前,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因为疼和酸软发着微微的颤。紧绷的小腿终于在这一按之后开始慢慢软下来。
抽筋这种事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小时候夏天干农活,劳累过头时常常突然抽得他抱着腿打滚。现在上大学,兼职多了,吃得比以前好一点,抽筋也就渐渐少了。
可这种深处牵扯的酸痛仍然让他下意识害怕。
疼痛被缓解了一半,沈钰的眉头终于没那么紧了,呼吸也从急促变得缓慢。
宴世的按摩很熟练。那双手本来就大,骨节清晰,掌心滚烫,按下来的时候能把沈钰的皮肤烫得一层层麻起来。
像是……
像是小时候深夜里抽筋,奶奶点着小灯,把他抱过来放在腿上,一点点帮他揉开的那种感觉。
温暖、安心、被包住。
“还疼吗?”宴世问的时候,指腹仍轻轻推着刚刚松开的那一串肌肉。
“好点了……”沈钰因为放松过头,表情呆呆的。
宴世低头看了一会儿,掌心顺着小腿往上抚了两下。
“那再揉一会儿。”
他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