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的烧退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连闻嘉树都忍不住感叹:“这体质,奇迹啊。”
安听雨知道他发烧后,特地给了带薪休假,工资照发,还贴心嘱托一定要多照顾身体。
可手机的未读消息一片空白。
沈钰盯着和宴世的聊天界面看了许久。
他穿着廖兴思拿来的衣服,回了宿舍,廖兴思翻出一堆袋子:“老四,这些也都是你的。”
沈钰怔了一下:“啊?什么也都是?”
“宴学长买的,他说怕你不够穿。”
沈钰愣住:“……我有衣服穿的,真的不用。”
“但他让我一定得拿给你,你拿着和他说吧。”
沈钰手忙脚乱地接住,袋子沉甸甸的,像抱着一堆暖气。
他蹲下来拆开,羽绒服、毛衣、围巾,还有贴身的内裤、袜子,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每件衣服都单独包好,甚至已经干洗过,叠得整整齐齐,带着宴世的洗衣液香味,淡淡的、冷冽又干净,混着一点海风的咸气。
沈钰指尖滑过柔软的织物,微微发怔。
……这也太多了。
而且太细了。
除了爷爷奶奶,几乎没有人会替他准备到这种程度。
迟疑着,沈钰又发了消息:“谢谢学长的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
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
手里加上家教转来的六百,自己手上有了一千六百元。
还差八百元。
八百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让一个学生在几天内筹齐,还是有点困难。
八百元……可以买很多吃的,也可以买衣服。
自己就不用这么冷了。
当时在图书馆,沈钰当时没多想,只是本能地点头。
他们也是家人。
买了,也许他们会高兴一点。
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可等真到了掏钱的时候,理智又一点点回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重复某种循环。
永远是他在花自己的钱、用自己的时间,去换取那一点点短暂的温情。
犹豫间,沈钰的目光落在衣柜那堆衣服上,宴世送的羽绒服。
厚实、轻软。
父母从没有给他买过这样的衣服。
那为什么……
自己要给他们买那些衣服呢?
那八百块,不会让他们更爱他。
沈钰低下头,静静看着掌心。指尖有一层薄茧,是当初暑假兼职奶茶店时磨出来的。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挺厉害的。
没有父母的托举,他也活了这么久。
靠着家教、售货员、打奶茶,缴了学费,够自己每天吃很多东西,还能给爷爷奶奶买东西寄回去。
一千六可以做很多事情。
八百也可以做很多事情。
但如果给了他们,就是什么事情都没做。
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再用那点钱去买什么父母的爱。
与其把这些钱给父母用了,不如……
留着吧。
等过年了,再寄给爷爷奶奶。
犹豫间,他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信号有些杂,爷爷的声音传来,温和又慈祥:“小钰啊,天冷了,注意加衣服。”
“嗯,我有穿的。”
“奶奶昨天还在说,你买的衣服最暖了,这个冬天穿着都不冷了。”
“小钰,你最近怎么样?”
“最近挺好的,你们也别太省。”
“好,好,你在外头别委屈自己。”
沈钰笑了笑,眼底的光柔下来:“没有,我挺开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
爷爷在那头笑了,笑声被杂音轻轻拉长:“你奶奶前两天还嘀咕,说你小时候怕冷,每年冬天都要我们给你多塞暖贴。现在长大了,也不知道在外头冻着没有。”
沈钰鼻尖一酸,却仍然轻声笑着:“我没冻着,真的。”
“那就行,”奶奶的声音挤进电话里:“小钰啊,最近菜涨价了,你别舍不得吃,想吃什么就吃点好的。不要给我们老两口买衣服了,把钱省着给自己。”
“嗯。”沈钰抬手揉了揉眼睛,“我每天都吃得好,奶奶你别担心。”
“哎呀,这孩子,嘴上总说好。”
奶奶在那头叨叨着:“你要是手头紧,就跟我们说,爷爷奶奶手里有钱,今天刚卖了菜,挣了五十。”
沈钰靠在桌边,静静听着那头的叮嘱。
可爷爷奶奶从不问他能不能买什么,从不逼他去做超出能力的事。
他们只会问他冷不冷、饿不饿、钱够不够。
“我知道了,爷爷奶奶,我都好好的。”
“那就好,等放假回来,奶奶给你包你最爱吃的饺子。”
“好。”沈钰笑着,轻声应了一句。
通话结束后,宿舍重新归于安静。
沈钰低头看着余额里的一千六百元,生出了安定感。
现在……
其实就已经很好了。
·
深海中。
巨大的暗流翻涌着,海底的岩层震颤,碎石与沉沙被掀起,漂浮在黑暗的水域里。
宴世悬浮在海底最深的沟壑中,身体的边界已经消解。不再是血肉,而是由影与流体构成的存在。
成千上万条触手从中心的黑躯中蜿蜒生出,扭动、拍击、缠绕自身。
数不清的眼睛不断开合、旋转,有的泛着暗红的光,有的流动着乳白色的浊液。
一切生命都本能地蜷缩,躲避那股来自深渊的压迫。
宴世……
或者说,那个曾经叫宴世的存在……
在无意识的痛苦中翻涌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只知道那一点影像在脑海里翻腾、灼烧。
那个人的气味。
那个人哭泣时的泪水。
那一点点温热的体温。
想见他。
想靠近他。
想咬碎他、占有他、吞下他。
然后。
不要再哭了。
·
沈钰给父母发了消息,说自己没钱,买不了那些东西。
不到五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沈钰走到熟悉的图书馆楼梯。
“沈钰,你什么意思?你不是有兼职的钱吗?怎么可能没钱?”
沈钰的嗓子有点哑,却没有解释,只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有那么多钱?”
“我只是做兼职,不是挖到金矿了。”
“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手里会有两千四百的闲钱,给你们买这些东西?”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随后传来父亲压低的声音:“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们又没逼你,只是想让你尽点孝心。”
“孝心?”沈钰轻声重复。
“你们知道我前几天生病了吗?知道我刚开始的时候,连吃饭的钱都要省着花吗?你们知道我付了学费,买完书以后,还剩多少吗?”
他顿了顿:“你们不知道。”
母亲被他问得一时语塞:“那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做父母的,还要跟你要账不成?果然,还好以前没给你钱,现在自己挣了点钱,就变坏了。”
沈钰的唇角轻轻勾起,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嗯,我变坏了。”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我有钱变坏了,你们要不到我的钱了。”
“沈钰!你这是在跟我们顶嘴吗?你这几年到底都学成什么样子了!”
沈钰靠在墙上,神色没有变化。
等那头的声音略微停顿时,他才慢慢开口。
“我给爷爷奶奶买了衣服,是因为他们年纪大了,会省,会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从来没跟我伸手要过一分钱。”
“可你们不一样。你们要我帮忙,是因为觉得我该给,不是因为你们需要。”
“你们想要的是我永远听话、永远会为你们付出,不问代价。”
“我只有一千多块。”
“那点钱,只够耀业买一双鞋。也许他穿几天就腻了不穿,但那笔钱足够我吃一个月。”
“我还得吃饭,还得活。”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你们一直都不在我的预算里,所以……我没有钱。”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半晌,母亲的声音才冷冷响起:“沈钰,你真让人寒心。”
沈钰微微一笑:“嗯,谢谢夸奖。”
话落,他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一黑,整层楼的静谧重新包裹。
胸口发闷的那块地方,终于松开了。
他不觉得痛,也不觉得轻松,只是彻底安静了。
楼梯间的窗外透进阳光,尘埃在光里浮动。
今天虽然天气冷,但太阳很好。
书包里装着厚厚的书本,还有他自己未来的小计划:
再攒一点钱,明年换个更好的电脑;
校外又新开了家火锅,据说很好吃;
再多努力读书,争取拿到国家奖学金。
哦对,还有金子。
自己已经梦了两次金子,是时候给自己买给金子了。
转运珠小小的,也不是很贵。
帮自己转下运。
沈钰走出图书馆,在操场跑了两圈。
呼出的白气升腾,在阳光里化开。
·
宴世那边,手机里聊天记录还停在一周前。沈钰偶尔也会点进去看看,莫名有点不安。
他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问了孟斯亦。孟斯亦略微迟疑:“宴世身体不太舒服,回家了。”
“回家?”沈钰怔了怔:“是很严重的那种吗?”
“应该不是。医生说他只需要休息。”
孟斯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
沈钰听到这话,心口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轻轻笑了笑,语气很认真,“他一直照顾我,我也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回宿舍的路上,天色阴沉,却并不让人沮丧。沈钰觉得风也没那么冷了,甚至有点清醒的味道。
手里有了闲钱,就等宴世回来,请他喝杯咖啡,算是谢谢那天的照顾。
他……
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
不知为何,沈钰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不是那种明显的视线,而是一种潜在的、从阴影里传来的凝视。甚至只是走在校园主路上,都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背后有冷风掠过。
可能是太累了。
自己身体刚恢复,晚上睡得又浅,神经紧绷太久,总会出现这种错觉。
可这种错觉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有一次他在校外,正弯腰系鞋带时,余光里似乎有个黑影正站在二层,静静地俯瞰着他。
他猛地抬头。
窗台上空空如也。
那天晚上,校园里出了事。
学生群炸开了锅,有人在论坛上传出照片,说北门的空地上发现了一只被虐杀的流浪猫。
是蛋蛋。
照片里,蛋蛋橘色的毛发被血浸透,周围散着一圈拖拽的痕迹,血迹一直延伸到校外的围墙。
沈钰看完,脑子一片空白。
孟斯亦第一时间赶了过去,立刻把蛋蛋送到宠物医院进行包扎。
不知为何,没了宴世在学校,孟斯亦的心跳得厉害,总感觉要发生什么大事。
她发消息给了沈钰:“蛋蛋还活着,我这边在照顾它。你不用来,就呆在宿舍里。最近晚上风大,注意身体。”
沈钰盯着那条消息,心口发紧:“好。”
518宿舍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
上次搞活动,于河同对蛋蛋肥美的身体爱不释手,这次气得拍桌:“杀千刀的,这种人不配做人!”
明泽:“确实太变态了,要是真让我们抓到,一定不能轻饶。”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廖兴思打开论坛,刷着帖子,皱着眉道:“看这血迹拖得这么远……不是普通人干的,肯定有预谋。”
廖兴思合上电脑:“不管怎么样,咱们总不能坐着等吧。学校那边还没封楼,明天要不我们几个去北门看看,顺着痕迹找找?”
“去。”于河同立刻应,“真要让那人逍遥法外,我都睡不着觉!”
沈钰点了点头。
518宿舍顿时全体出动。
“咱分开一点走,别太扎堆。”廖兴思提议,“范围大,线索也好找。”
于河同大声道:“行,那我去北边那条小路,你们去南边,有什么消息就发微信打电话。”
他们挥手,很快散向不同方向。
沈钰顺着校园北门往外走。
蛋蛋从没伤过人,做的最大胆的事情无非就是在太阳下晒蛋蛋。可这么温顺的猫猫,居然被盯上,还被虐待。
沈钰的心被气得一阵阵发紧。
他必须要找到凶手是谁!
脚下的路越来越僻静。那条拖拽的血痕已经被风干,暗色的痕迹在地上蜿蜒,一直蔓延到校外。
沈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继续走着。
从混凝土小路到空旷的工地,四下愈发寂静,风声卷着潮气钻进衣领。沈钰用手去拢衣服,脚步没停。
手机的光圈扫过地面,照到了一块被深色液体浸透的水泥地。
忽然一个黑影闪了出来,沈钰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
程鸿云笑着打招呼:“小钰,好巧,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呢?”
沈钰攥紧手机,喉咙干得厉害:“我、我来看蛋蛋……”
“听学校校园墙说,它出事了。”
“哦?我听说了。”
程鸿云的笑意更深了一点,眼神却没有一丝波动。
“真可怜啊,”他慢悠悠道:“不过,小钰,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
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吹乱了沈钰的头发,也掀起一阵冰冷的寒意。沈钰下意识后退,嗓音发紧:“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线索。”
“线索?你真是个好心人。”
程鸿云静静地闻到沈钰身上的情绪气味。从上次他就发现了,和最先的不同,现在淡淡的,带了点儿情欲的味道。
程鸿云笑了。
他玩过很多人类,太熟悉那种气味了。
宴世那个虚伪的家伙,口口声声说人类脆弱、肮脏,不准自己动手,却自己动手了。
这次,终于支开了那群碍事的看守者。
终于可以和沈钰面对面了。
沈钰的心口突突直跳。那笑容、那眼神、还有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全都让他本能地后退。
手心里全是汗,他握着手机,指尖僵硬。
打电话……打给谁?
孟斯亦?警察?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甚至来不及思考。
就在这时,对方忽然笑着开口:“小钰啊,你手抖得这么厉害,是在怕我吗?”
“蛋蛋当时被我踩的时候,也是这样颤抖。它叫得很大声,一直在挣扎,可惜后来就没动静了。”
风声忽然停了。
沈钰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从耳后一路往上涌,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看着面前那张笑盈盈的脸,一瞬间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手指一抖,沈钰几乎是本能地滑开屏幕,按下了通讯录里一个常用号码。
然后,他拼尽全力转身。
跑!
这不是可以讲道理的人。
他疯了才会和这个疯子正面对抗。
好在沈钰平时就爱跑步,操场一圈四百米,他能连续跑十圈,高中校运会上拿过名次。
夜色被风撕裂,沈钰的呼吸急促紊乱,脚步声乱成一团。
身后的人并没有立刻追来,反而笑了。
“沈学弟……”程鸿云的声音不大,却诡异地贴在耳边:“你跑什么呢?”
沈钰不敢回头。风刮得眼睛发酸,呼吸里都是金属般的血腥味。他几乎是拼命地往前冲,可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
膝盖狠狠擦在碎石上,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撑起身,手掌撑地的那一瞬,忽然感到脚踝一凉。
冰冷、滑腻,有温度。
像是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沈钰低头,借着手机掉落时残留的光,看见一条影子似的线正缠在自己脚上。那东西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他几乎屏住呼吸,顺着那条线的方向望去。
那条黑影蜿蜒着,拖在地上,延伸到不远处。
那里,站着笑意温柔的程鸿云。
他依旧穿着那件风衣,姿态优雅,步子极慢。可随着他每向前一步,那条影子一样的线也跟着一点点收紧。
沈钰只觉得呼吸被掐住。
他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那东西正一点点勒紧他脚踝,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像有什么在皮下游走。
程鸿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得几乎像在哄小孩:“乖,小钰。
“别动。”
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
我又不是傻子。
沈钰咬紧牙,手掌紧紧攥住地面冰冷的石渣。
他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
这人是疯子。虐猫那种事都干得出来,可……
杀人?
他不至于。
这还在学校周边,周围有保安、有监控。
而且,杀人犯法。
他不会冒这种风险。
所以,对方想要的不是命。
那就说明只要自己活着、稳得住,他就有机会脱身。
沈钰的脑子在迅速运转。
他一寸寸往后挪,摸到什么锋利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藏进袖口。
先稳住他,再想办法。
“别动,小钰。”
程鸿云又走近一步,低低笑着。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不过这东西又是什么?
沈钰的目光掠过地面。那条黑线仍在蠕动,像是影子,又带着生命的黏滑质感,似乎在呼吸。
那东西一动,他的脚踝就微凉。
算了,不管那是什么,现在都得先拖住他。
沈钰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语气尽量柔和:“你别误会,我不是要跑。蛋蛋的事……我只是太着急了。”
“我可以帮你保密,不会告诉别人。你先松开,好吗?”
程鸿云:“你想帮我?”
“嗯,我们不是认识吗?我们是朋友,我会帮你瞒着的。”沈钰试探着站起身,后退。
“既然要帮我……为什么要逃呢?”
“你在骗我,对吧?”
程鸿云恶劣地笑了。
柔的不行。
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沈钰也忽然笑了:“嗯,我骗你。”
“毕竟谁会喜欢个虐猫的人?”
下一秒,他猛地弯腰,手指攥起方才握着的碎玻璃,反手狠狠往脚边的黑影上划去。
玻璃割开的声音清脆刺耳。
黑影瞬间炸开,阴影抽搐着后退。
程鸿云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沈钰趁着那一瞬,抬脚用力一踢,直接踹在对方的两腿处。
那一脚几乎是本能的。
干净、狠、精准。
程鸿云被踹得一个踉跄,脚步微歪,疼得说不出话,黑影的控制松开了一瞬。
沈钰趁机甩开缠在脚上的阴线,踉跄着往后跑。
他心里飞快地计算距离,前方百米,就是北门的监控边缘。
只要跑到有监控的地方,就不会有大事。
“呵……”
程鸿云低头,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袖口下的影子溢出,又继续缠了上来。
沈钰心头一凉。来不及多想,他抓起那块沾着血的碎玻璃,反手又是一划。
这一次,玻璃直接划过程鸿云的手背,血立刻渗出来。
对方的呼吸一滞,眼神里终于有了真切的惊意与愤怒。
沈钰的手还在颤。
可他没有退缩。
“再靠近一步,”沈钰的嗓音异常冷静,“我就划你第二刀。”
“你以为我不敢吗?”
程鸿云盯着他,眯起眼,笑容一点点收起。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