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世眯眼,安雨时一个对视,又嘤嘤嘤地缩回沈钰怀中,趁机又吃了两口。
宴世笑了:“小时是不是误会我了?你能造句,我自然高兴。我只是担心你上课不专心,让沈老师太辛苦了,所以才多说两句。”
……挑拨离间,我明明在认真听课。
安雨时哽咽:“对不起沈老师,我太笨了,连这点成语都用不好,让沈老师操心了。”
“不过哥哥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所以脾气才有点大?小时能理解的。”
……挑拨离间,我明明脾气很好。
宴世:“我没想到小时这么敏感,下次我不说了。”
“只是看到沈老师这么辛苦,我有点心疼。如果我能回到你这个年纪,一定会比你认真,那样沈老师就不用那么累了。”
安雨时眯眼,却一句反击都找不到。最后吐了下舌头,整个人都往沈钰怀里缩去。
宴世脸黑了。
沈钰生怕宴世以为自己平时就是这样教学生的,忙出声打圆场:“我可没这么教他啊。”
他随手翻开课本,指着一行字,轻声道:“来,学一个新的。比如引人注目,宴哥哥引人注目地走了过来。”
安雨时闷闷:“学会了。”
明明就是张牙舞爪地走过来的。
今日家教很快就结束了,安听雨原本打算再下厨一顿,沈钰立刻摆手拒绝:“不用不用,你们多休息,,我学校还有事。”
屋内,安雨时和宴世的气氛还在绷着。
安雨时哼了一声:“宴哥哥,沈老师喜欢小的。你就算这么打压我,沈老师也会摸我的头。”
“你没被沈老师摸过头吧!”
宴世看着他,笑了。
你沈老师不喜欢小的,喜欢又大又粗的。
至于摸头……摸头算什么,我已经把你沈老师从上到下面摸了个遍。
当然,这话不适合对小孩说。
看宴世笑,安雨时警惕:“怎么不和我打嘴炮了?”
“没必要。”宴世淡淡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和小孩计较,没意思。
可下一秒,他又看到安雨时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种吃饱喝足、还在偷吃沈钰情绪的惬意神态。
烦躁从心底冒了上来,宴世抬眼:“你怎么看沈老师?”
安雨时警惕,生怕有陷阱:“沈老师就是沈老师,难道还有什么?”
“我是说,你吃沈老师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他好香,我好想吃。”
“所以你只是把他当食物。”
安雨时抬头,反问:“宴哥哥难道不是?你不也吃他?”
“可他不是你的。”
“可他也不是你的。”
宴世:“可他不是你的。”
安雨时立刻顶回去:“可他也不是你的!”
朋友?不,卡莱阿尔没有朋友。
学弟?可沈钰是很多人的学弟。
安雨时说得没错。
沈钰不是他的,也不是任何一个卡莱阿尔的。
宴世忽然想到在水里游泳的沈钰,自由漂亮,看着他的时候眼睛还泛着光,得意洋洋地说要不要来比一场。
他……
不属于任何人。
宴世沉默了很久,语气终于缓了下来:“你很喜欢沈老师,对不对?”
安雨时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嗯。”
“那你就不能只把他当食物。”
宴世声音低沉,语气近乎温柔,“沈老师是人,你要尊重他。”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你那样,会让他不开心。”
安雨时听得模模糊糊,有些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
沈钰坐在车上,还在琢磨安雨时之前编的那个成语。
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驾驶座的宴世。对方神情淡淡,侧脸线条冷静克制,怎么看都不像张牙舞爪的类型。
难道,在安雨时眼里,宴世真有那么可怕?
沈钰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上次安雨时可怜巴巴地给他告状,说小时候睡过头,被宴哥哥当众抽屁股;还添油加醋地说,有一次宴世当着长辈的面,直接把他裤子都脱了。
难道宴世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情绪稳定?
他心里实在憋不住话:“为什么安雨时会说你张牙舞爪?你以前对他……是不是太严格了?”
宴世:“还好吧。”
沈钰皱了皱眉:“可他跟我说,你因为他睡过头,就直接把他提起来打屁股,这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宴世:“他说过这个?”
沈钰:“你真这么干啊?小孩子本来就有点儿嗜睡,没必要这么严格的。”
宴世深吸一口气。
他当然记得这回事儿。
那时的安雨时,还没有人类的外形,只是一只小卡莱阿尔,软绵绵的一团。卡莱阿尔虽生在海底,却也需要阳光滋养。每隔一段时间,族中会安排家里比较大的小孩,带小的上岸,去无人岛晒太阳。
那天,本该是轮到安雨时负责看护。
海风安静,阳光灼烈,十几只小卡莱阿尔在沙滩上翻滚着玩耍。安听雨交代得很清楚:太阳一到正中,就要带他们回海里,否则会晒干。
结果,安雨时睡过头了。
等宴世赶到时,岸上那十几个小家伙都快晒成海带丝了。
宴世沉默了很久,然后提着安雨时的触手,把他拎起来,直接在海边抽了一顿。
“因为他睡过头,差点把家里的弟妹给饿死。”
沈钰:……
“那确实该打。”
“可他又说你当众指责他,把他的裤子脱下来打,这未免有点伤小孩儿的自尊了。”
宴世:……
因为安雨时后来还是不安分,带着一群小卡莱阿尔玩捉迷藏,把一个塞进贝壳里,然后顺手压了块石头。等发现的时候,那小卡莱阿尔都快成珍珠了。
“因为他当众扒别人裤子。”
沈钰:……
“那确实该打。”
原来安雨时那副软糯乖巧的样子,背地里居然是个魔丸降世。
“你辛苦了。”
沈钰语气真诚。
宴世淡淡一笑,低声道:“不辛苦,命苦。”
像是不经意,他开口:“那你是怎么看我呢?”
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了?
沈猫有点不理解,却还是脱口:“你是个好人。”
……
只是好人吗?
“去吃饭吗?”
沈钰:“啊……我回去吃食堂吧。”
他最近虽然挣了不少兼职的钱,但还是习惯存着,心里总想着要留点备用。
几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路边的停车位。
宴世低头从副驾驶的储物柜里拿东西。
沈钰下意识绷紧。
不会吧?
难道是因为自己拒绝一起吃饭,他生气了,要拿什么怪东西吓自己?沈钰一下子警觉。
就在他神经紧绷的时候,宴世抬起头,手里拿着……一袋药。
一片、两片、三片,白色的药片在他掌心里铺开。
“你这是……吃这么多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宴世语气淡淡的:“哦,厌食症有点加重了。医生说最近要重新调剂药量。”
沈钰沉默几秒,终究没忍住:“要不……我陪你去吃吧。”
“真的吗?”他语气轻柔:“我听你好像还有事,会不会耽误你?”
沈钰下意识摇头:“不会,没什么事儿。”
宴世的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谢谢小钰,”他低声道,“你人真好。”
·
不得不感叹,宴世选的餐厅果然都很好吃。
虾被整齐地码着,几乎有手臂那么长;螃蟹也巨大,沈钰甚至怀疑它比自己脑袋都大。
沈钰吃了几口,两眼放精光。
因吃到美食的情绪而变得轻快,空气中的味道都变得香香甜甜的。
我是……好人吗?
宴世漫不经心地想。
沈钰正埋头拆蟹壳,指尖被热气烫得微红,眉心轻轻皱起。他没抬头,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被盯着。
宴世的目光顺着动作一点点滑下,落在那双手上。白、细、柔软。那样的手剥着蟹壳、撕着肉,一点一点地,从壳中挖出雪白的东西。
他盯着那动作出神。
为什么要那样认真地对待一只死掉的东西?
为什么不看看我?
一只被煮熟的螃蟹,能有什么好看?
这样的手,这样的目光……应该都落在我的身上……
这么漂亮的手,要是握着我的生殖肢……
宴世笑了,笑意干净得几乎温柔。
“吃得开心吗?”他问。
沈钰愣了下,点点头:“嗯。”
·
接下来几天,宴世看着沈钰。
周一,沈钰在流浪猫窝里开了罐头。
那只叫王伟的猫跑过来吃,他顺手摸了摸猫的头。
啧,烦。
周二,沈钰去上体育课。
他多看了眼篮球队正在投篮的男生。
啧,烦。
周三,沈钰在图书馆遇见闻嘉树。
两人对视,沈钰冲他笑了两秒。
啧,更烦。
可自己是沈钰的什么,有什么资格管这些?
宴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心里烦躁得很。
而且那些黄金也没送出去。
想到这儿,宴世更烦了。
无人的寝室里,宴世深呼吸几次,都未能平复自己的心情。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尤其是在看到沈钰没给自己发消息,那团火烧得更烈了。
不是都已经把我放在了置顶吗?怎么不和我聊天?
宴世沉默了一会儿,打字:【今晚上有事吗?要不要出去吃饭?】
吃饭的消息,沈钰总会回复吧。
半小时过去,消息像是石沉大海,没有了响动。
宴世又深呼吸一口气,继续打字:【对不起,是我打扰小钰了……主要是我的药好像没什么效果了……】
这下总该回复了吧。
……
继续石沉大海。
宴世努力了好久才恢复平静。
沈钰在干什么?难道在和什么人见面吗?
所以才不回复我的消息?
不行,既然沈钰不来找我,我要亲自去找他。
想到这儿,宴世眯眼,立刻穿上外套出门。
·
与此同时,沈钰也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纠结。
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
那种感觉并非来自脚步声或影子,而像是空气里的一股温度,总在他背后若即若离,像呼吸,像目光。
可他转头时,什么也没有。
沈钰迟钝的大脑开始转动,最后得出结论。
难道是自己……最近没发泄的原因吗?
沈钰自从上次在露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手工活了。因为只要看到小伙伴,他就会想起那帐篷里的手掌,炽热又滚烫,而且还大。
沈钰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自己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是成年男性,需求肯定要比之前旺盛了。
可能正是因为没有发泄,所以才会出现幻觉吧。
下午,室友们约去玩桌游。沈钰借口有点感冒留了下来。他看了下时间,还有一小时他得去服装店兼职,必须速战速决。
沈钰靠在床上,拉上床帘。
看什么?
鬼迷心窍,沈钰点开了之前《纨绔》那本男同小说。
那本书别的不说,至少在身体碰撞这方面,写得非常之眉飞色舞。可沈钰看了一两行,最后还是放弃,他心里上过不了这关。
于是,沈钰笨拙地抬手,试图唤醒自己的小伙伴。
指尖轻轻碰到那层温热的肌肤,十分钟过去,那股潜伏的热意却沿着皮肤一寸寸往上窜,又被闷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怎么感觉,没上次那样强烈了?
沈钰本能地停下动作,整个人像被搁浅的海浪推到岸上,潮声退去,只剩呼吸在颤。
差一点。
总是差一点。
正当他准备再试一次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钰心一紧。本来也不是在做什么正经事,他打算装宿舍没人。
门又敲了,声音比之前更大了。
沈钰才发现自己没关宿舍的灯,他迎着头皮,哑着声问:“谁呀?”
门外传来一声淡淡的回答,低沉而平静:“我。”
“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