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 叶清语品尝当地披萨,味道有点咸,改良后的更适合中国人的口味。
她本身对吃的不挑,又吃了几口意面, 垫饱肚子最重要。
傅淮州慢条斯理拿起一块披萨, 佯装没听见她的话,再问一遍, “你刚说什么?”
叶清语重复道:“你年纪在这里……”
她紧急闭嘴, 坐飞机坐得时间太长, 说话不过脑子。
叶清语放下叉子,继续解释,“我没有说你年纪大的意思,好多年轻小的、年轻人、大学生也不知道这些梗。”
她说不下去了, 每个称呼都不对劲, 怎么越描越黑, 越解释越乱。
不断佐证她就是说他年纪大。
姑娘表情慌张, 眼神虚晃, 傅淮州低笑出声, “先吃饭。”
叶清语用余光偷瞄他,脸上平淡无波,“傅总原来你还有年龄焦虑啊。”
傅淮州似是不在意, “没有,这不是有人嫌弃吗。”
明晃晃的打趣, 叶清语认真表态, “我没有,你别冤枉人,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
“好, 你没有。”傅淮州没有纠结在此事上。
年龄不是他能改变的事。
叶清语吃了七分饱,便搁下筷子,“我吃饱了,先去洗澡了。”
房间是套房布置,一室一厅,客厅自带阳台。
酒店偏私密,自带旖旎的氛围,对他们来说,属实浪费。
比白开水还要纯的夜晚生活。
叶清语迅速洗完澡,身体的时差没有倒过来,瞌睡虫席卷她的大脑。
她从行李箱中拿出插座转换器,想到网上的另一个梗,说秦始皇缺少一张世界地图,不然现在哪要学英语,还要带转换器。
这个梗傅淮州肯定也没听过。
一前一后洗澡已达成默契,叶清语不在意傅淮州睡哪边,她选好自己要睡的位置。
男人换好睡衣,她只瞅了一眼,抵不住眼皮打架。
罗马当地时间未到睡觉时间,但她是南城时间。
叶清语睡意朦胧之际,黑暗中,听见旁边的男人问:“菠萝披萨是什么意思?”
“啊?”她闭着眼睛解释,“意大利人不吃菠萝披萨,他们觉得是对传统披萨的亵渎,是意版的黑暗料理。”
“这样。”
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弱,困到极点,傅淮州有心再问,也不忍心。
凌晨三点,南城时间上午十时。
叶清语睁开眼睛,她睡醒了,时差摆在这里,身体不听她的话。
她悄悄捞起床头的手机,同事在哀嚎今天还要上班,控诉她出去玩。
叶清语:【我给你们带礼物。】
肖云溪:【清姐,你那里几点,你就醒了。】
叶清语:【时差改不过来,我都睡醒了。】
肖云溪:【浪漫的罗马,有没有偶遇你的王子?】
陈玥:【傅总也不允许吧,哈哈哈。】
叶清语:【你们好好上班啊,别摸鱼。】
肖云溪:【清姐害羞了。】
突然,一道男声灌入叶清语的耳中。
“睡醒了。”
叶清语心脏骤停,被他吓到,她拍拍胸口,“对,你也睡醒了吗?”
傅淮州“嗯”了一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蹭的一下,眼前立刻亮堂。
距离罗马七点还有四个小时,面对面有些尴尬,气氛莫名奇怪。
叶清语问:“凝凝和范纪尧住一间?”
傅淮州说:“他们的套房是两个房间。”
“这样啊。”
不是在家里,陌生的环境增加了她的局促和紧张。
傅淮州主动问她,“看电影吗?”
叶清语反应慢半拍,“啊?”
傅淮州颔首,“既然来到这里,看一下《罗马假日》。”
叶清语瞳孔微张,“傅总,你竟然要看这部电影。”
爱情电影和他的气质完全不搭,商战或者其他大片或许更合适。
傅淮州不以为意,“没看过,刚好看一下。”
叶清语对罗马的认知除了俗语,便是电影《罗马假日》。
她是一个没有浪漫爱情细胞的人,并不能认同男主角的做法,知道她是公主,才对她好。
在她看来,女主是对自由生活的向往,而非男主。
奥黛丽赫本是真漂亮。
叶清语掀开被子,“行,我去找找饮料和零食。”
傅淮州去连接电脑网线,两口子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电脑尺寸有限,他们坐在客厅地毯上,肩膀挤在一起。
《罗马假日》是上个世纪的老电影,画质不高,看多了高清画面,倒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像多年的老酒,被岁月赋予独特的醇厚。
如今启封,扑面而来的历史痕迹。
叶清语拆开一瓶饮料,是葡萄味,浓郁芳香。
她感慨道:“赫本好漂亮啊。”
傅淮州评价,“还行吧。”
叶清语难以置信望着他,“你眼光真高。”
“我是东方审美。”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莱特,对人的审美亦如此。
故事很简单,一点都不复杂。
逃出束缚和管教的公主,在罗马街头遇到了一个记者,他们共同度过一天,喜欢上了彼此。
叶清语再看一遍电影,心境和从前变化不大,“与其说她喜欢男主,不如说她向往自由。”
邂逅的24小时,对安妮公主来说,她抛却了一直裹挟她的身份,抛却了要承担的重担。
这一天,她只用做她自己。
时间一到,她要回到城堡里,做她的‘安妮公主’。
傅淮州偏头看着她,姑娘脸颊酡红,“应该有喜欢,只是只能到这了,国家的责任更重要。”
叶清语和他对视,眼睛迷迷糊糊,“到这刚好,真在一起不一定有好结果。”
傅淮州试探性问她,“你对爱情和婚姻是悲观看法?”
叶清语蹙起眉头,深思数秒后摇了摇头,“算不上,比较现实吧,一个公主一个普通记者,阻挠一定很大,门不当户不对,全世界都通用。”
她话音刚落,敛下眼睫,坐正身体看向片尾。
陡然陷入安静,门不当户不对也适用他们。
傅淮州怎会感觉不出来她的沉默,“你自己的呢?”
叶清语哂笑,她搅动手指,故作镇静,“我们不是挺好的吗?你比我想得好很多很多,外貌身高家世是顶尖,对我很不错,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她是在夸他,毫不吝啬夸他,一个内向的人说夸人的话,属实不易。
傅淮州心里不舒服,他眼眸漆黑,追问道:“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嗯。”叶清语眉头皱得更深,“傅总你怎么会同意和我结婚?对,是因为奶奶。”
她拍拍脑袋,真真是糊涂,自问自答:“你不想被人利用,我刚好合适,因为我家没有公司,我也不喜欢你不会烦你。”
她怎么忘了呢,结婚理由他们心知肚明。
姑娘一席话,准确命中傅淮州的心理,他无法辩驳,男人抬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喝醉了。”
叶清语瞪着他,“我喝的是饮料,不是酒。”
她凝视他,“我说对了,对不对?”
“对。”傅淮州说:“但又不对。”
叶清语追问:“哪里不对?”
男人嘴唇微张,再次闭上,没有发出声音。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
叶清语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当然啦,我长得也还可以,不然你也不会同意。”
傅淮州眉头微拧,她怎么比平时活泼和自信。
唇上潋滟欲滴,饮料染红了嘴唇,一张一翕柔软诱人。
傅淮州握住她的后颈,径直吻了过去。
姑娘闭上眼睛,没有躲闪。
只是,在他要贴上她的唇的前一秒。
叶清语头一歪,倒在他的肩膀睡着了。
毫无征兆,没有酝酿睡意的动作,没给傅淮州反应的时间。
傅淮州骑虎难下,哑然失笑,谁敢信吻的女主角竟然睡着了。
传出去他颜面扫地,被笑掉大牙。
男人戳戳姑娘的额头,无奈道:“叶清语,你缺爱情细胞吗?要接吻都能秒睡。”
他不知道的是。
或许不是,是不敢奢望,不敢深想。
傅淮州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肩上的人。
他长臂一伸,扯到沙发上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傅淮州看向茶几,被玻璃瓶身的字母吸引,他不懂意语,选择采用翻译软件。
原来是把酒当成了饮料,自己喝完半瓶,不醉才怪。
男人打横抱起叶清语,放在床上。
戛然而止的吻,犹如电影最后的握手。
到这就够了。
叶清语醒来,猛然坐起,她的眼前黑了一片,脑袋有点晕,是喝醉酒的症状。
傅淮州坐在窗边,昏暗的阴影勾勒出男人精致的轮廓。
“我怎么睡着了?”
“你把酒当成了饮料。”
叶清语晃晃脑袋,“好危险。”
她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纯洁得不能再纯洁。
傅淮州平静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叶清语手指攥紧床单,“主要是我怕我对你做什么,毕竟我喝了酒。”
“你很老实。”老实到接吻睡着,不知道该说她没心没肺,还是说他对她毫无吸引力。
“那就好。”叶清语查看时间,当地清晨七点多。
傅淮州收起手机,询问道:“时间还早,出去走走吗?下午再过去婚礼现场。”
“好。”叶清语洗漱化妆。
她的化妆技术,画个眉毛、涂个粉底和口红结束。
叶清语选了一件针织开衫,搭配衬衫和牛仔裤和运动板鞋,简约舒适风。
“我去喊凝凝。”
傅淮州拉住她,“别去,既然来了这里,正好让他们想想以后怎么相处。”
叶清语说:“你肯定站范纪尧那头。”
傅淮州保证,“我站你这头。”
男人更担心她,手有些凉,“你冷吗?”
叶清语:“不冷啊,我有外套。”
五月是南城的初夏,却是罗马的春日。
清晨,薄雾笼罩城市。
罗马不似国内,建筑普遍低矮。
叶清语和傅淮州漫步在罗马街头,并肩前行,没有牵手,影子交织在一起。
她时不时偷看他,男人没有穿一板一眼的西服,换了灰绿色风衣。
斑驳光影映在他的肩颈。
衬托得他清冷随性,稀释了往日的正经稳重。
颇为稀奇,她假装在自拍, 实则在拍他。
温度适宜的日子,微风不燥。
路的两边是被岁月蹉跎的建筑,他们融合在时代的洪流中。
这是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
不需要赶路,不需要打卡,难得的休闲时光。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路边小店,吃起早餐。
西方的糖不要钱,面包齁甜,怪不得要配茶或者咖啡。
叶清语望着远处的建筑,时空错落感,东方与西方的审美差异。
课本上的图片,出现在她的眼里。
他们沿着湖畔继续前行,享受难得的慢生活。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没有言语,却不觉得尴尬。
叶清语转过身,面对他后退走路,“你在国外天天做什么?”
傅淮州说:“开会、上班、考察,和政府交涉。”
叶清语:“没了吗?”全是工作啊。
傅淮州注意她的脚下和身后,“没了,还要有什么?”
叶清语问:“不出去玩吗?”
傅淮州淡声说:“没什么好玩的。”
叶清语感叹,“那也太枯燥乏味了。”
傅淮州不觉得有什么,“还好,习惯了。”
叶清语追问:“傅淮州,你之前不是爱好挺多的吗?”
傅淮州微勾唇角,意味深长说:“可能年纪在这里了吧,对那些没有了兴趣。”
腹黑心机记仇的老男人,还记得她昨晚说的话。
叶清语不想搭理他,转身面朝前方,故意加快脚步,和他拉开距离。
突然,有人喊:“There's a thief,robbery.”
有小偷?抢劫?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抱紧怀里的包和手机,警惕身边的陌生人。
浪漫、自由的社会。
滤镜就是这样破碎的。
在国内,她就没见过公然抢劫,小偷前几年挺多,这几年都变少了。
傅淮州第一时间扯住她的手,护在自己怀里。
“别怕。”
叶清语讪讪道:“我不怕,我查过攻略。”
这种人只图财不害命,每个国家都有好与不好的地方,生在华夏,其实是福。
傅淮州仍没有放开她,始终牵紧她。
叶清语好奇问:“你遇到过枪击案吗?”
傅淮州没有隐瞒,“嗯,经常。”
他的口吻云淡风轻,好似不是说枪击案,而是说其他平常的事。
叶清语从好奇转化成担忧,“那你们有没有事?”
她忽然觉得,安稳见到他仿佛是一件奢侈的事。
傅淮州认真解释,“我们没事,城市还是安全的,政府军和部落利益冲突会爆发矛盾,我们国家的驻地外交能保驾我们,各个部落首领对中国人比较尊重,他们很多人的生活来源靠中国企业,毕竟不是东南亚,不做电诈。”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叶清语捏紧他的手掌,昂起头郑重说:“傅淮州,你要好好的。”
傅淮州弯下腰,点了点她的鼻子,“嗯,不会让你守寡。”
“谁会给你守寡。”叶清语甩开他的手。
一点都不正经的老男人。
太阳挂在半空中,骤然被乌云遮住。
大雨倾泻。
叶清语喊道:“下雨了。”
地中海气候不是夏季高温少雨吗?怎么会有倾盆而下的大雨。
眼下没空研究地理知识,躲雨才是重点。
街上的人四散而逃,傅淮州脱掉风衣外套,挡在两个人的头顶。
“去左边。”他领着她跑到屋檐下避雨。
雨势来得迅猛,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也砸在他们的身上。
傅淮州抖了抖衣服上的水,“你有没有淋湿?”
叶清语摇头,“没有。”
她看着他潮湿的肩膀,风衣做成的临时雨伞都用来给她挡雨了,“你衣服湿了会感冒的。”
傅淮州不以为意,“我没事,一会雨就停了。”
走廊空隙小,站两个成年人略显局促。
雨滴沿着屋檐向下滑落,雨幕连成雨线,模糊了视野。
挡住了风挡住了雨。
混乱的下雨天,叶清语瞥见男人右边肩膀的水渍,患难见真情,多久没有人下意识护住她。
没有理由没有利益关系,只是单纯不想她淋雨。
傅淮州与郁子琛和叶嘉硕不同,他对她没有儿时的情谊,有的是不牢固的夫妻感情。
你要和一个本来就很好的人结婚。
的确如此。
叶清语是感性的人,她想被人放在第一位,她心下感动。
倏然,傅淮州听见叶清语说:“傅淮州,这样就好了。”
他只见姑娘敞开针织开衫,同时包裹住他和她的身体。
叶清语的双手攥紧针织开衫边沿,双臂环在他的身后,和他共享这份温暖。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从不会理所当然接受别人的好,总是会考虑别人。
叶清语的头发被雨淋湿鬓角,脸上溅了一点水渍,蝶翼般的睫毛下那双眸透亮清润。
傅淮州目光灼灼,“叶清语,担心我啊?”
叶清语手指蜷缩抓紧开衫,“我怕你感冒了,国外看病麻烦,排队时间久,费用还高。”
她害怕开衫滑落,紧紧抱住他,两个人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她的体温。
还有她的呼吸。
叶清语抿了抿嘴唇,她的唇像春季的樱桃,浸透了春雨。
她的脸像小番茄,暴露了自己的紧张。
傅淮州重重滚动喉结,嗓音嘶哑,“叶清语,你想雨早点停还是晚点停?”
叶清语心跳加速,“当然是早点停。”
她快要烧起来,耳边不仅有雨声,还有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相信傅淮州不冷了,他的身体很暖。
可又风一吹,他生病了怎么办?
于是,只能抱着他。
等雨停。
傅淮州却回答:“我想晚点。”
叶清语微抬下巴,“为什么?”
四目相望,她和他的眼睛里似乎都跑进了雨滴,氤氲水汽。
水雾下方涌动其他情愫。
“因为……”
可以一直亲你。
傅淮州没有说出心里话,怕她哭,上次亲她她就哭了。
男人内心挣扎纠结,瞻前顾后不是他的性格。
偏偏遇到她才会这样。
叶清语舔了舔唇,舌尖微露,似画本中的女妖精,吐出信子,引诱他。
他知道,她是无意的动作。
他偏偏愿意上钩,即使她什么都不做。
傅淮州手背青筋凸起,青蓝色血管沿着腕骨蜿蜒向下。
忍什么?
他不想忍了。
她是他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太太,后半生的老婆。
他亲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哭了再哄。
傅淮州单手握住叶清语的后颈,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含住再不松掉。
男人去找那一条‘信子’。
有毒他也认了。
傅淮州微凉的薄唇压了下来,叶清语反应不及。
男人轻轻咬住她的舌头,似是惩罚,“西西,不要分神。”
叶清语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生病了吗?发烧了?糊涂了?
怎么就亲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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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有些人表面不在意,睡觉闭上眼睛,又立刻睁开,老婆说我年纪大[无奈]都怪作者,把我设置成这么大的,还要我出国一年。
有些人明明自己想亲,还要找冠冕堂皇的理由[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