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于蓝◎
惊呼声中,研究室里的人都冲了过来。
当天,庄颜因过度用功晕倒,被紧急送往校医室的消息,传遍了数学系。
一来她本人本就备受关注,二来华国接待处几乎全员出动,围在校医室门口,紧张地确认她的状况。
动静之大,惊动了系里,有老师来慰问。
连国内都发来电报,叮嘱接待处的同志不要给庄颜同志太多压力,并肯定她目前的进度令人欣慰,请庄颜注意身体。
接待处的同志有口难言。
他们哪儿逼过庄颜啊?分明是庄颜自己把自己逼到这一步的!
却又忍不住骄傲。
这么多年来,赴苏留学的人里,有懈怠的,有见识了差距就琢磨着留下的,可从没有一个像庄颜这样拼命。
这都是为了报效祖国啊!
怎能不令人感动?
等庄颜转醒,一睁眼,对上的就是一圈关切又严肃的脸。
负责人眼眶都红了。
“庄颜,你可不能再这么胡来了!”
“医生说了,你身体太虚,再这样学下去,不但没有进益,还会把本钱耗光。”
庄颜虚弱地举手:“我很乖,我会好好休息……”
负责人眼神锐利:“你昨晚熬了一整夜吧?”
“那是因为我在修改论文,偶尔一次,不能一概而论。”
“改论文?就算是实验室也不能这么压榨本科生!”
“我要找你们老师谈谈,怎么能把这么重的任务压给你,还逼你通宵改论文?”
庄颜纠正:“是我自己的论文,我自己想改。”
负责人一愣:“……你自己的论文?”
庄颜点头,“那篇论文已达到核心期刊发表水平,我只是在做最后的修改。”
负责人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吐出一句:“你一个本科一年级的学生,才进研究室几天?就能发核心期刊了?”
庄颜:“有什么问题吗?”
负责人:“没有,当然没有!”
同样过来探望的留学生们:……
你们这一问一答,够了,当真没问题吗!
他们都快炸裂了。
负责人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
庄颜都能发表论文了?还是核心期刊!
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紧接着就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天才!这绝对是华国天才!
天佑华国!
如果说考试满分只能说明庄颜学习能力强、接收快,那么现在,能独立写出达到发表水平的论文,无疑证明了庄颜拥有真正的、稀缺的研究创造力。
“但是,”负责人万分不舍,“你必须按时睡觉,好好吃饭。”
竭泽而渔的事情,负责人还是懂的。
庄颜讨价还价:“要不这样,我先休息三天。三天后没问题,您就让我继续学习,行吗?”
负责人犹豫了。
庄颜立刻补上:“系主任刚推荐我参加学校的建模比赛,时间紧迫,错过一点就跟不上了。”
负责人:“你跟教授到底什么关系?怎么什么比赛都让你参加?”
庄颜眨眨眼:“因为我是个天才呀。”
负责人:……
好有说服力的答案。
三天后,体检结果出来。
一切正常,除了长期贫血和低血糖的老毛病,没有大碍。
负责人只能让步,但回去后忍不住在汇报信里感慨。
“庄颜同志确实是位好同志!她这一切,都是为了组织、为了国家啊!”
对数学系而言,庄颜病倒的消息无疑是个好消息。
“看吧,身体太差,透支了吧?”
“我就说她那套拼命三郎的作风不可持续!”
“呵,在研究室承担那么重的任务,不病倒才怪呢……”
某些人心中暗暗松气,这个妖孽,终于也有不行的时候了!
吾辈逆袭机会,是不是要来了?
张逢春等人听息,心情复杂。
一方面担心,另一方面,也隐隐有种压力暂时缓解的微妙感。
在庄颜的光芒笼罩下,他们这些同样从国内来的研究生,显得不堪大任。
三天后,庄颜重回课堂。
众人:……
不是说!病得!快死了吗!
于是纷纷劝庄颜休息。
在健康面前,成绩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伊戈尔:“如果是我,一定会请三天假。”
谢尔盖面不改色,“我半学期。”
其他人:……
“我休学。”
“我退学。”
刚进来的老师:……
你们到底有多害怕庄颜?
“什么?不过区区贫血,你们竟然就要请假?”
庄颜痛心疾首,“怪不得你们数学如此差,肯定是你们态度不行!”
众人:……
可恶!可恨!
有没有人能把她摁下去?这人也太狂了!
甚至同学跑去找其他华国留学生投诉:“你们华国人不是一向谦虚谨慎吗?你看看她!能不能找个人教教她什么叫礼貌?”
华国留学生纷纷表示,庄颜只对实力与她相等的人礼貌。
反问,“你们觉得,你有这个资格让她对你们礼貌?”
众人:……
好怀念庄颜不在的日子!
果不其然,庄颜一回来,课堂又变回熟悉的碾压局。
教授们爱死庄颜了。
一问一答环节,在庄颜的衬托下,其他学生的回答总显得……嗯,差点意思。
好不容易有个人站起来,结结巴巴答完一问题,教授不甚满意,就会点名:“庄颜,你有什么补充吗?”
众人:……
不要啊!杀了我们吧!
在无数道悲愤的目光中,庄颜当真站起来,“刚才那位同学说得很好,在条件下确实会导出……”
“但如果引入变换,可以得到更优的估计,并能推广到以下三类随机过程中……”
绝了。
太可怕了。
这种课堂上一次次的精神碾压,甚至比考试满分更令人绝望。
自尊心被一次又一次碾碎。
数学系天之骄子表示,绝不能如此下去。
否则,他们将永远生活在庄颜噩梦中。
他们主动收集庄颜情报,联系上了张逢春等华国留学生,态度客气。
“别误会,我不是要窃取什么,只是想多了解庄颜,和她交个朋友。”
张逢春苦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们其实也不太了解她。”
“是不是在敷衍我们?”
“真不是。你们大概不知道,庄颜她本来就不是一般人。”
张逢春:“庄颜才十四岁,一路跳级上来,能跟她同届、跟她相识的人,早就被她远远甩在身后了。你觉得我们了不了解她?”
众人更沉重了。
庄颜把同龄人都甩在了身后?
这不就意味着,现在他们这些跟她同课堂的人,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被她远远甩开?
光是想想,就让这群心高气傲的天才们无法忍受。
于是,轰轰烈连内卷,爆发。
你说你厉害?我也不差!
私下补课、熬夜刷题、请教高年级学长、搜集往年考题、研读前沿论文……
有些家境背景深厚的,如谢尔盖、伊戈尔等人,也各显神通,设法进入了其他教授的研究室。
虽然比不上安德罗索夫教授的研究室,但也是系里顶尖的课题组。
一时之间,他们这一级的本科生可谓名声大振。
激烈竞争下,众人不禁好奇,究竟谁能突出重围,拔得头筹?
被视为噩梦的庄颜,并未意识到自己成为众人追赶的目标。
她快被数学建模比赛逼疯了。
自从前年北美发起世界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以来,这项赛事迅速成为全球顶尖理工科学子角逐的最高舞台之一。
对于自诩为数学圣地的莫斯科国立大学而言,在此赛事中折戟是不可接受的。
因此,校方高度重视,早早开始选拔和集训。
三个月后,是国赛。
半年后,则是北美建模比赛。
庄颜,非常不幸,只是预备队中一员。
庄颜:……
系统:【什么风水轮流转哈哈。】
庄颜:“呵,没把我选为正式队员,是他们的损失!”
校级选拔赛共组建了七个正式参赛小组,每组三人,另设若干预备队员。
能进入预备队已属不易。
庄颜就在这里看到了老熟人,物理系的伊万。
伊万也看见了她,两人视线交错,伊万自觉两人碰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而庄颜则漠然移开目光。
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伊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分组很快确定。
庄颜所在的预备队附属的第七小组,阵容堪称豪华。
一名大四物理系尖子、一名信息科学系高手、一名数学系高材生。
指导老师介绍完毕,笑着看向庄颜和伊万:“你们是辅助人员,主要负责资料收集、数据处理和后勤支持,明白吗?”
换言之,就是打杂的。
庄颜看向伊万,“你甘心吗?”
伊万一愣:“什么?”
“我说,你甘心只当个打杂的吗?”
伊万:“你想干什么?”
庄颜挑眉,没回答他,反而转向那三位正式队员,“各位,你们愿意退位让贤吗?”
会议室安静。
三位师兄都傻了。
脾气最爆的物理系学长直接拍桌而起:“小不点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不如你是吧?想打架吗?!”
脾气温和些的也连连摇头,表示绝不会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参赛机会。
指导老师皱眉,“庄颜同学,不要胡闹。这三位都是大四的优秀学生,经验丰富。校级选拔不是儿戏,你的想法不切实际。”
庄颜轻轻叹了口气,仰头望天。
看来,和平演变拿到正式名额,是没戏了。
系统默默观察:【你想干嘛?】
庄颜心道:【明的不能来,就只能来硬的了。】
系统害怕了,【什么叫硬的?】
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
第一次小组讨论会,议题是分析历年赛题特点。
三位正式队员侃侃而谈,分工明确。
物理系的负责提炼实际问题,信科系的专攻算法,数学系统筹模型构建。
指导老师频频点头,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一只手举了起来,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着。
是庄颜。
指导老师本想装作没看见,但那只手坚定地举着,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伊万紧张地看向庄颜,你都被排挤了,还没看出来吗?学长们都没让你扫地!
庄颜瞟了他一眼,每天跑腿打饭?她才不干!
指导老师无奈,只好点她:“庄颜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庄颜站起来,开口就扔下一颗炸雷。
“我认为维克托同志刚才说的建模切入点不对。”
维克托瞬间炸了:“你!我忍你很久了!”
庄颜不等他发作,语速飞快,“首先,在问题一中,你忽略了时间序列的非平稳性……”
“其次,你没考虑到更优解是先用小波变换分解趋势……”
“最重要的是,在对残差序列建立模型中,误差太大……”
一番话落下,全场寂静。
庄颜微微一笑,“还需要继续吗?”
众人:……
下意识想要反驳。
但脑子一转,草稿一算,不得不承认——
庄颜说的全对!
按她这个方法,模型稳健性和精度都会提升。
指导老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此刻,他终于回想起安德罗索夫教授把庄颜塞过来时,语重心长的叮嘱:“好好用她,别浪费了。”
当时他还觉得教授过于偏爱自己的学生,现在……
大佬就是大佬,大佬看中的人,果然也非同寻常!
他声音干涩:“庄颜同学,你继续说。”
庄颜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信科系的马克西姆师兄:“马克西姆同志设想的算法架构也有问题。”
“比如,你计划用遗传算法全局寻优,但……”
“又比如,在适应度函数中引入……”
马克西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庄颜目光最后落在数学系的尤里身上。
尤里疯狂摆手,我没惹你!别过来!
可惜迟了。
“尤里同志构想的整体数学框架一开始就错了!”
……
庄颜滔滔不绝,指点江山,相当的爽。
几位师兄双眼无神,灵魂出窍,主啊,救救我。
指导老师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这就是数学。
昧着良心判庄颜错,都做不到。
在伊万目瞪口呆中,第一次讨论会,庄颜全胜。
而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庄颜胜。
第三天,庄颜胜。
……
连续五次小组讨论,庄颜次次全胜。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马克西姆私下找到指导老师,语气激动:“老师,要不把庄颜踢出去吧,她太干扰我们了!”
自信心都没有了!
再让庄颜秀下去,三个人能跳至少两个!
指导老师苦笑:“以什么理由踢?”
庄颜提出的建议都是对的,而且更具建设性。
更何况,她是安德罗索夫教授的人。
如果自己以庄颜太厉害妨碍了其他队员这种理由把人踢走,那位护短的教授大概会直接把枪顶他太阳穴上。
指导老师表示,他还想活着。
迫不得已,指导老师找到庄颜。
“庄颜同学,从今天起,你单独成立第八个参赛小组。校级选拔的名额,我会去争取。”
庄颜微笑点头。以莫斯科国立大学的地位,想多送一个队参赛,并非难事。
但紧接着,问题来了。
“第八小组的队员是谁?”
指导老师两手一摊:“人你得自己找。我这儿可没人给你配。”
庄颜比了个OK手势,正中下怀,她还真想找几个听话的队友。
目光在预备队里扫过,落在了坐立不安的伊万身上。
伊万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他猛地举起手,声音紧张发颤:“庄颜!你看我怎么样?”
庄颜打量他两秒:“勉强可以。但有一点,必须听我。”
“行!”伊万毫不犹豫。
“还缺一个。”庄颜看向指导老师,“我们需要一个信科系的建模高手。”
指导老师摇头:“有经验、能力强的信科系学生,早就被其他七个组瓜分完了。你现在想找,很难。”
没有编程实现人员,再好的数学构想也是空中楼阁。
“要不你还是放弃吧。”
没想到,庄颜平静地反问:“很难吗?”
“建模,我会。”
“你会?”指导老师愕然。“你知道什么叫做计算机吗?”
“当然。”
“你们华国有计算机?”
庄颜:……
不仅有,甚至还抓住了互联网革命。
伊万看着庄颜自信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抱住了不得了的大腿。
原先那三位正式队员,特别大度鼓掌欢送。
赶紧走,再不走,他们的自信心碎成渣了。
指导老师催促庄颜上报队员名单。
目前名单上只有庄颜和伊万,还差一人。老师语重心长:“如果你们不想输得太难看,这第三个人必须靠谱。”他顿了顿,“要有真才实学,更要能跟你合拍。”
庄颜点点头,转身就去找了华国接待处的负责人。
“我需要一个队友,参加校级建模比赛。名额我争取来了,你们安排个人过来,只要听话、懂事、肯干活就行。”
负责人一愣一愣。
“等等,你是说,你要参加世界大学生建模竞赛的校级选拔?你不仅是正式队员,还是独立小组的组长?你还能给我们多争取一个名额?”
庄颜:“整个小组都是因我而成立的,名额自然由我分配。有什么问题吗?”
负责人那一瞬间,简直觉得寒冬化尽,春暖花开。
“太好了!这个名额我们一定好好把握!”
第二天,庄颜见到了第三位队友。
出乎意料,竟是娜塔莉亚。
娜塔莉亚倚在门框边,挑了挑眉:“怎么,很意外?”
庄颜:“我只有一个要求,听话。做不到,请你离开。”
娜塔莉亚被噎了一下,郁闷地点头:“行。”
她算是看出来了,庄颜这人,令行禁止。
也好,干脆利落。
培训开始。
先是理论课。
面对第一道模拟赛题,庄颜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掌控力。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完成这道题。”她开门见山,“我负责全局思路和最终的编程建模。”
“而娜塔莉亚,利用你的渠道,尽可能收集与题目相关的资料、论文,尤其是不易获取的内部数据或最新研究成果,越多越好,越全越好。”
“伊万,你数学基础扎实,负责协助筛选、整理资料,对数据初步分析,为模型提供理论支持。有问题吗?”
娜塔莉亚和伊万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娜塔莉亚心里清楚,家族之所以同意华国狮子开大口,看中的正是这次比赛能带来的声望和履历加成。
这对她未来升学大有裨益。
毫不犹豫拍胸脯保证:“资料包在我身上,绝对一手、齐全!”
伊万郑重承诺:“数据整理和分析我会尽全力做好。”
三人迅速散开,各司其职。
在庄颜明确指令下,小组运转高效。
指导老师旁观了几次,不由暗暗称奇,这支由低年级生组成的队伍,或许是目前所有小组中最团结、最听指挥的一支。
究其原因,庄颜这个队长拥有绝对的权威和毋庸置疑的能力。
其他小组往往因为队员个个是尖子,思路分歧、争执不断,反而拖慢进度。
庄颜小组进展相当顺利。
娜塔莉亚动用人脉和收集来的资料,其深度和广度连庄颜都感到惊讶。
其中不少是在普通图书馆甚至国内都难以见到的文献和数据。
庄颜毫不客气,直接让娜塔莉亚把网撒得再大些,恨不得将相关领域的最新成果一网打尽。
娜塔莉亚明白庄颜借此拓宽自身知识储备,但她无法拒绝。
因为在第一次模拟赛的八个小组答辩中,他们这支一年级菜鸟队竟然一举杀入了前五!
第二次模拟赛,他们稳居前三。
要知道,其他队伍的主力都是大四生,背后有研究生、博士生乃至老师的暗中支持。
而庄颜小组,空手接白刃,实打实拼出来。
到了第三次模拟赛,他们已经与公认的最强小组争夺第一的宝座。
当庄颜在答辩现场陈述他们模型架构,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曾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对手,此刻投来的目光充满了警惕。
娜塔莉亚彻底服气了。
她心知肚明,小组的所有荣光都系于庄颜一身。
一旦庄颜倒下,整支队伍将崩塌。
她不再犹豫,动用了更多家族资源,甚至拜托了在其他高校任教的亲戚,为庄颜搜集更前沿、更稀有的学术资料。
庄颜:!!!
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
看看,许多在华国求而不得的资料,在这里竟然唾手可得。
那还等什么?
庄颜如海绵,疯狂吸收知识。
甚至许多在后世动荡中可能散佚资料,正存放在各处的档案馆和研究所里。
或许,这就是她的机会。
与此同时,庄颜趁机完善她的论文。
在灵感体验卡的帮助下,三篇论文的骨架搭建完毕。
如今,借助娜塔莉亚搜集来的丰富资料,伊万协助整理的数据,她如虎添翼,仅仅用了三个星期,就将三篇论文的主体内容填充完毕。
不过这一次,庄颜没有急着拿去给安德罗索夫教授看。
决定反复打磨,精益求精,直到自己完全满意为止。
第一篇论文发表后,安德罗索夫教授让大师兄帮庄颜润色了语言和格式。
但这第二篇、第三篇、第四篇……难道还能一直麻烦别人吗?
庄颜不认为这是长久之计。
她开始字斟句酌,主动研究如何用更严谨的俄语进行学术写作。
更进一步,若想冲击世界顶级期刊,终究绕不开英文。
于是,学习专业英语写作又成了她日程表上新增项。
更别提,实验室在她首篇论文成功发表后,交给她的任务有增无减。
安娜拍拍她的肩,“能者多劳嘛。”
列夫也推过来一叠数据,“相信你,一个月能写完一篇论文的人,处理这些数据肯定绰绰有余。”
庄颜:……
快,快死了。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不过,正是在这种高压下,庄颜以极其恐怖速度进步。
庄颜刚走出图书馆,就被几个人堵住了。为首的是国内来的留学生张逢春。
“听说你的论文要发表了?恭喜。”张逢春开口,语气生硬。
“谢谢。”庄颜点头,准备离开。
“等等。”张逢春拦住她,冲口而出,“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发论文?我们为什么不能?”
庄颜停下脚步,看着他:“因为我写了。”
“什么意思?”
“写了,投稿,然后刊登,有什么问题吗?”
“写了就能发?”
“写了不能发,写它干什么?”
张逢春心口一堵,差点吐血。
他知道自己这话问得不合适,但嫉妒火焰烧得他日夜难安,让他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你只是一个本科生,我们这批研究生、博士生来了大半个学期,一篇像样的东西都没弄出来!”
“你呢?你知不知道你那篇论文发在了系里最顶级的学刊上?凭什么?凭什么第一作者是你,没有导师,没有合作者,所有的荣光你一个人全占了?”
其他留学生也都沉默着。
他们肩负着国家的期望远渡重洋,本是来刻苦求知的,可所有的风头、所有的突破,竟都被一个年仅十四岁的本科少女抢走了!
考试考满分也就罢了,连科研论文都走得比他们远、比他们快。
可以预见,当这批人学成归国时,庄颜必将获得最好的待遇、最高的重视。
这让他们如何能心平气和?
庄颜看着他们脸上苦涩、不甘与茫然,沉默片刻。
从他们身上,庄颜仿佛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因为,”她缓缓开口,“我足够聪明,对数学的掌握够深。这个理由,够吗?”
够吗?
张逢春等人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这够不够,只觉得满嘴苦涩。
庄颜没再多说,侧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如果你们也想发论文,就去跟你们的导师谈,明确表达你们的想法。”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那些苏联老师根本看不起我们华国留学生。”
“所以呢?“你们来这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学到真本事,是为了做出成果,还是仅仅为了求得别人的看得起?”
庄颜一字一句,“别人的看法,能阻止你们学习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定定地看着庄颜,忽然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不如庄颜。
不仅在数学上,更在心性、在那种一往无前的专注上,全然不如。
张逢春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明白了。”
他带着人转身离开,背影萧索,却又仿佛下定了决心。
庄颜看着他们走远。
她知道这一代人怀揣着怎样的理想来到这片苦寒之地。
正因如此,她才更希望他们能真正强大起来,而非被无谓的比较消耗了心力。
庄颜握了握拳。
系统:【你在鼓励他们超过你?】
庄颜:?
庄颜:“系统,你也清醒点,我是让他们脚踏实地,而不是痴心妄想。”
系统:……
又被宿主装到了!
建模培训稳步提升之余,一周后,庄颜将那三篇打磨已久的论文,交到了安德罗索夫教授手中。
教授没有立刻翻开,而是质问。
“庄颜,你把数学当成什么?”
庄颜一怔,怎么突然转进哲学领域?
紧接着,就听到教授沉声,压抑怒气。
“无论你如何天才,但最起码,要有对数学的敬畏之心。”
庄颜:……
满脑子哲学问题顿住了。
“教授,我有。”
“如果有,你就不会在一个月前刚刚写完一篇核心期刊论文,又在一个月后,交出三篇全新的论文!”
“何况,你白天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建模培训。哪来的时间写论文?”
庄颜根本来不及解释,索罗斯已经滔滔不绝。
“你是不是觉得论文很好写,被第一次的成功冲昏了头?作为一个学者,尤其是一个华国学者,你应该保持谦虚谨慎……”
庄颜索性不反驳,安静等待。
这倒是让教授说不下去。
这种安静,让他心慌。
一个不可思议念头浮上——
该不会,庄颜没有胡乱撰写吧?
教授吞咽喉咙,迫不及待翻开第一篇论文。
然后,就发现不对的地方!
这论文的根基源自他上次提点的方向,但庄颜所做的,远不止采纳建议。
就像是他在华国所看过的织女,将看似普通丝线,编织出惊艳图案。
教授猛灌伏特加,这才继续看下去。
手指不断移动。
比如,他在某个环节曾建议采用的方法,而庄颜不仅用了,更巧妙地嫁接了来自随机过程理论的论证,使得整个论证从不错跃升到了精妙。
教授可以肯定,仅凭这天外一笔,就足以让这篇论文从普通期刊晋级到核心期刊。
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二篇。
如果说第一篇是灵动,那么第二篇则是周密。
庄颜将他上次指出的数据问题,不仅完美解决,更在此基础上构建了误差分析与稳健性检验……
“好,实在是好!”
本来是想吓一吓这胆大妄为的学生,但教授根本忍不住,夸奖脱口而出。
翻开了第三篇。
主啊!他看到了什么?
如果说前两篇还在他理解范畴,那么第三篇,真正让他感到了什么是青出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