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你们必输◎

在看到第二题时,关于概率不等式与数论极值交织的核心难点,论文中强化版引理的应用路径……便如电影般在庄颜脑海中自动映现。

太爽了。

如果攀登数学高峰的每一步都是这种拨云见日、直抵要害的通透,庄颜愿意当一辈子的数学家!

她不敢继续耽溺,收敛心神,笔尖疾走,开始解答第二题。

第一小问,势如破竹。

第二小问,轻松推导。

然而,随着书写的深入,庄颜的神情却越发凝重。

忍不住心底暗骂,“系统,你这体验卡的后遗症也太坑了!”

与历史天才共鸣、仿佛站在上帝视角洞悉一切的感觉正在飞速消退。

刚才还清晰无比的、唯一正确的闪光道路,正不断黯淡、模糊。

与此同时,曾被真理之路光芒所掩盖的、周遭无数折繁复的可能路径,却纷纷亮起,干扰她的判断。

这意味着,庄颜耽搁得越久,在这片重新变得昏暗复杂的数学森林中迷失方向、误入歧途的概率就越大。

必须更快!

她的书写速度再次提升,笔尖几乎要在纸上摩擦出火花,手指因为过快运笔而变形,字迹也显出几分潦草。

对她而言,这是与灵感消退赛跑的无奈之举。

然而,这一幕落在考场内外的观察者眼中,却全然变了味道。

五分钟,这才五分钟,这怎么可能?!

许多监考老师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一个小时不到,这个华国女孩气势如虹地推进到第二题后半段,远超同场任何一位成名天才。

她完全不用草稿纸,下笔极少犹豫,完全违背了他们对解题的认知。

怀疑迅速滋生、蔓延。

几位其他强队的领队再也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些自家王牌选手才刚完成第一题或正在攻克第二题开头的队伍。

他们聚在一起,面色不善,低声而急促地向组委会官员提出质疑,目光频频射向庄颜,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不合常理,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她是否正在作弊?”

场边骚动。

苏联领队看向陈会长,本以为会看到对方惊慌神色。

却见方才还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随时要背过气去的陈会长,此刻在众人隐隐的围攻和质疑声中,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注意到苏联领队的目光,“伊万诺夫先生,天气不错,不是吗?”

苏联领队:……

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华国人,是不是太能装了?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与场边的暗流汹涌相比,直播席上的主持人却陷入了狂喜。

他才不管什么投诉、什么质疑、什么可能的龃龉!

作为媒体人,他敏锐地嗅到了爆炸性新闻和绝佳收视爆点的味道。

一个此前被普遍看衰、甚至被认为心态崩溃的末位选手,在沉默蓄力后,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逆袭,将一众传统强国的天之骄子远远甩在身后?

还有比这更经典、更热血的逆袭剧本吗?

观众就爱看这个!

他之前把美国的陈、澳大利亚的戴维捧得有多高,此刻庄颜打脸的戏剧效果就有多强!

“快!所有机位,给我死死盯住华国队的庄颜!”

“特写,答题纸的特写!”

他在导播间里几乎是用吼的。

于是,全球电视画面中,庄颜的身影和她的答题纸被放大、再放大,占据了屏幕的中心。

无数目光,好奇的、怀疑的、兴奋的,通过镜头聚焦在她身上。

庄颜浑然未觉,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在聚光灯下保持绝对的专注。

天才,不就是该在注视下,完成旁人难以企及的伟业吗?

主持人发现她的状态丝毫未受干扰,大喜过望,这意味着好戏可以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用充满煽动性的语调对着麦克风喊道。

“各位观众!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来自华国队的真正天才,庄颜!也许各位对华国队感到陌生,对那个遥远国度的印象还停留在某些刻板的标签上。”

“但现在,让我们共同见证,这位在独特教育体系中成长起来的少女,如何诠释天才的另一种可能!”

他找话题填充时间,目光扫过庄颜的装束:“瞧,她梳着古典的发辫,穿着简洁的队服……嗯,这似乎提醒着我们不同国家的发展差异……”

这番略显突兀评论,让不少电视机前的观众皱起了眉头,有人甚至拿起了电话准备投诉,我们是来看数学比赛的,不是来听你评论人家穿着打扮的!

就在抱怨声即将爆发之际,电视信号中,主持人的声调猛然拔高。

“等等!导播刚刚告诉我什么?上帝啊,观众朋友们,请你们确认一下时间,现在距离考试开始,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

“而我们的华国选手庄颜,她竟然已经完成了第二道大题的解答?这不可能!这简直难以置信,荒谬!太荒谬了!”

他连用了几个表示极度否定的词语,因为这一切颠覆了他的认知,也必将颠覆所有观看者的认知。

全场,愕然。

无论是考场内的监考,场边的领队、记者,还是电视机前千千万万的观众,都被这惊人播报震得头脑发懵。

时间,才过去一小时?

那个华国女孩,已经做完了两道imo决赛级别的难题?

死寂的震惊中,庄颜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因高速书写而僵硬的手指。

面前,第二题的答题区域,已被严谨、优美、无懈可击的数学符号、公式、定理所填满。

庄颜呼气,目光投向试卷上第三道融合了数论、组合与几何的终极难题。

最后一道题,庄颜,你绝不能倒在终点前。

庄颜深吸一口气,埋头,握笔,奋笔疾书。

“不可思议,这简直不可思议,”主持人的尖叫透过广播,在全世界回荡,“我们的庄颜同学,华国队的庄颜,竟然已经完成了第二道大题!”

“更夸张的是,根据我们全场监控统计,第一个完成第一题的也是她,她整整领先了其他选手两道题的距离!”

轰!

这番话引爆了全场的哗然。

刚刚通过热线押注了美国陈、苏联伊万或其他传统强者的观众,瞬间傻眼。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不满、喧哗。

“什么?之前不是说这小女孩不行了吗?”

“前面四十分钟一动不动,后面十五分钟连做两题?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世界奥数,皇冠上的明珠,不是过家家!”

“作弊,她肯定作弊了!”

“严查,必须严查华国队!”

无数质疑、愤怒、要求调查的声音汇聚成汹涌的声浪,几乎掀翻会场屋顶。

主持人显然深谙如何操控和引导这种热点。

他立刻接口,语气变得严肃而探究:“看来,观众朋友们最大的疑问就在于,这惊人的速度与准确度,是否真实?是否存在我们不愿看到的可能性?”

“那么,让我们立刻连线场边权威的试题分析专家,彼得约翰逊教授!”

镜头切到头发花白、表情严肃老教授身上。

主持人将观众的质疑抛了过去:“教授,关于目前领先的庄颜选手,其解题速度引发了广泛质疑,您能否从专业角度分析,是否存在作弊的可能?”

约翰逊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镜头。

“关于作弊的担忧,我可以明确告知各位,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理由很简单。庄颜选手到目前为止,两道题所采用的解题路径、核心引理的使用方式、乃至整体的论证架构,与赛场内其他任何一位选手的思路都截然不同,没有任何重复。”

“这意味着,她不可能抄袭或接收到来自场内任何人的信息。”

看到主持人和其他嘉宾似乎还在消化,他又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让懂行的人瞬间汗毛倒竖。

“不仅如此。她所采用的这种解法思路,甚至超越了我们组委会在赛前,由多位资深命题人和金牌教练共同推演出的几种最优或标准解法框架。”

“她的方法,更具洞察力,在某些环节的衔接上更为优美和直接。”

演播室里一片寂静。

其他几位嘉宾老师茫然地互相看了看,他们并未像约翰逊教授那样在开赛后就对所有顶尖选手考卷进行分析,此刻才意识庄颜可能比想象中更惊人。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声音都有些发颤:“教授,您是说她用的方法,比你们这些出题人和顶级教练赛前想到的标准答案还要好?”

约翰逊教授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主持人一眼,缓缓道:“你觉得呢?”

众人:!!!

这句话的含金量,对于常年参与奥赛报道的内行来说,无异于惊雷!

如果庄颜的解法平庸或不如预期,教授完全可以直接否定,说那是哗众取宠的野路子。

但他没有。

观众朋友们,他用了超越,用了更优美直接,甚至用了一个反问句来回避比较!

这其中的偏向性,不言自明。

“哐当!”

主持人手中的麦克风不慎脱手,重重砸在演播室的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噪音,直播信号出现了波动和杂音。

但此刻,没人关心这点小事故。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剩下一个问题。

这个华国队长庄颜,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空白的四十多分钟,她到底在干什么?

难道是在脑海中凭空演算这三道题目?!

当直播信号重新稳定,导播心有余悸,镜头不再敢长时间聚焦在庄颜身上,生怕再引发什么不可控的风暴。

画面谨慎地扫过其他正在奋笔疾书的选手。

“各位观众朋友,欢迎回到世界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决赛现场。现在比赛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在总计4.5个小时的赛程中,组委会认为,第一个小时是顶尖选手们攻克第一道难题的理想时段。那么,让我们来看看其他备受瞩目的天才们进展如何?”

画面适时给到美国的陈、苏联的伊万等人。

“非常好!我们可以看到,我们赛前看好的几位顶尖选手,比如美国的陈,已经完成了第一题,正在向第二题发起进攻!表现非常出色!”

他顺势将话题引向了解说嘉宾:“那么,借此机会,请我们组委会的资深顾问戴维森先生,为我们分析一下本次比赛的出题思路。据说本次赛制有所改革?”

戴维森先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得意:“没错。以往的题目,我们可能更侧重于某个单一领域,如数论或几何的深度挖掘,将难度推向极致。”

“但这容易形成固定的套路,被经验丰富的强队摸透、针对性训练。为了打破这种僵局,我们今年进行了大胆改革!”

他顿了顿,镜头配合地扫过场边几位传统强队领队的位置,捕捉到他们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焦躁踱步或低声交谈的画面。

“大家可以看到,一些传统强队的教练和领队们,此刻神色并不轻松。为什么呢?因为今年题目的融合性与创新性,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我们力求每道题都融合多个数学分支的思想,打破壁垒。”

“可以说,在赛前,几乎没有队伍能准确预测到我们今年的命题方向,大家都站在了相对公平的、考验真正数学素养与临场创造力的新起跑线上!”

这番解释,配合着镜头里强队领队们烦闷不堪、忧心忡忡的特写,让许多观众恍然大悟,继而感到快意。

“原来如此,组委会干得漂亮!”

“就是,最讨厌那些仗着经验多、资源好就垄断奖项的强队了。”

“公平,这才是真正的公平竞争!”

“看来这个华国女孩,是真的靠本事啊……”

风向,在专家权威的分析和组委会改革的背书下,发生转变。

尽管质疑声仍未平息,但对颠覆者庄颜更强烈的好奇、期待正悄然滋生。

而赛场中央,身处风暴眼的庄颜,对这一切舆论的翻涌无知无觉。

她的世界,只剩下最后一道题目。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

观众们正看得入神,忽然有人指着屏幕一角惊呼:“快看那个人,那个华国人,他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镜头下意识地追踪过去,正是华国队的领队,陈会长。

只见这位原本在众人印象中总是沉稳内敛、甚至拘谨的东方领队,此刻脸上竟绽放着无法抑制的、越来越灿烂的笑容。

笑容是如此明显,如此不合时宜,与周围其他强队领队们盯着刚拿到手的试卷副本时,那副眉头紧锁、聚首低声、忧心忡忡的模样形成对比。

陈会长简直快笑成一朵迎着太阳怒放的喇叭花了。

嘿嘿,嘿嘿嘿。

庄颜押题压中了!

三题中了两题!

这就是他们华国队队长!你们羡慕去吧哈哈哈!

这异常的表现引起了注意。

与他相熟的苏联领队忍不住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低声问:“陈,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好事?”

陈会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敛了敛笑容,“啊,我在想,今天真是风调雨顺,天气宜人。能和各位顶尖强队同场竞技,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苏联领队:……

信你才有鬼,这老狐狸心里肯定藏了事儿!

非但没有打消疑虑,反而让周围几位强队领队心里七上八下,莫名不安滋生。

美国队的领队也踱步过来,话里带刺地试探:“陈,看来你们队长考得不错?觉得能把团体分拉上去了?”

陈会长闻言,笑容更盛,慈眉善目:“哪里哪里,比赛才刚开始,孩子们尽力就好,尽力就好。”

一时间,领队区表面风平浪静,互相点头致意,甚至还能挤出几句祝你好运的客套话,但背地里的眼神交锋、话里藏锋,简直能擦出火星子。

这个年代能坐在这里的领队,许多都是经历过风浪、甚至上过战场的硬角色,真要动起手来,恐怕比数学竞赛激烈多了。

观众都看得津津有味,怎么不打起来?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陡然拔高,因为过于震惊甚至带上了破音。

“等等,观众朋友们,刚刚接到最新消息,我们的庄颜选手,她停笔了!”

“距离比赛开始仅仅过去一小时二十分钟,她放下了笔!”

什么?!

因为导播有意降温、以及领队区暗战而暂时转移的注意力,被这惊人消息全部拉了回来!

所有人,观众、记者、其他领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或看向大屏幕,或直接望向庄颜所在考区。

一小时二十分钟?她做完第三题了?!

“这不可能!”

谁都知道,第三题是真正的拦路虎。

三个小问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要求对三个数学分支有深刻理解,更要求具备将它们融会贯通的能力。

哪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

许多资深教练预估,能在四小时内攻克这道题,已经是冠军级别的表现了。

而现在,庄颜告诉他们,她可能只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就完成了包括这道终极难题在内的全部三题?

就连对庄颜最有信心的陈会长,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相信庄颜是天才,但这份信任是基于她过往的表现。

即便是她以霸主之姿横扫国内赛场、刷遍所有真题、状态最巅峰时,完成一套高难度试卷的最快纪录也是两个半小时左右。

而现在,这可是世界大赛,是连组委会专家都承认难度加大、方向革新的考试!时间少了一半还多?

“怎么了陈?害怕了?担心了?”有人捕捉到他的神色变化,“是不是你们队根本就不会做第三题,所以干脆放弃了?”

这个猜测在领队区和部分观众心中蔓延开来。对啊!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她不是做完了,她是被卡住了,做不下去了,所以才会在第三题这里停笔。”

这个合理的推测,让许多刚才被庄颜恐怖速度吓到的人找到了心理平衡。

但所有人的目光,依然不受控制地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庄颜身上。

镜头忠实地捕捉着这一切。

画面中,庄颜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继续书写。

与之前解题时那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专注不同,此刻的她更显鲜活。

脸色苍白,眉头蹙起,懊恼地抬手扯了扯自己耳边的碎发,嘴唇轻抿,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感到不满或困扰。

看!她果然遇到麻烦了!在做不出题发脾气!

许多人心中笃定。

然而,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看到画面中的庄颜,有了下一个动作。

她将面前的三张答题卡整理好,然后,举了起来,对着光线,微微侧头,开始认真检查。

三张答题卡,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符号与推导过程。

刹那间,整个赛场,连同无数个屏幕前,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寂。

难以置信的骇然,如同海啸席卷每一个旁观者。

“她不是在放弃!”

“而是在检查答案?”

“真的有人只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就做完了这套需要4.5小时的、地狱难度的世界奥数决赛卷?”

不知多少人抱头尖叫。

“上帝啊,她还是人吗?”

“如果她的答案全对,那庄颜就是今年的世界冠军!”

一些见多识广的教练和学者,已感到头皮发麻,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种速度,这种准确性,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天才的常规认知范畴。

即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数学神童,也未曾听闻如此恐怖的表现。

唯有陈会长,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悸之后,看着画面中庄颜那认真检查的侧影,奇异地松弛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麻木的、却又无比坚定的信念。

她做到了。

这就是庄颜。

他们永远可以相信庄颜!

先前的所有不可能、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经验,都在庄颜那三张答题卡面前,土崩瓦解。

无论众人如何尖叫“这不可能”,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个瘦小的身影,用一支笔,在八十分钟内,完成了几乎完美的征服。

她交出的,是一份足以惊艳世界的答卷。

陈会长握拳,庄颜,你会将那份象征至高荣誉的奖杯,捧回你的祖国,对吗?

庄颜,庄颜,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主持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观众朋友们,我们的赛事记录正在被打破,就在此刻!”

“根据我们刚刚从后台得到的未经完全证实但极度可靠的消息,组委会的阅卷核心老师们初步确认,庄颜的答案不仅是正确的,而且无可挑剔的满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

“这意味着,庄颜将成为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历史上,最年轻的满分选手,第一位女性国家队队长兼满分得主,以及……本场考试用时最短的纪录创造者!”

“而且,极有可能,也是正确率最高、解法最惊艳的那一个。”

说到最后,主持人几乎站立不稳,因为他耳麦中正传来后台几乎失控的喧嚣,不止是确认满分那么简单。

那些阅卷的、本身就是数学领域权威的老师们,似乎因为庄颜答卷中某些超越常规、甚至触及前沿的巧妙思路而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隐约能听到各种语言的惊呼、赞叹,甚至疑似为了某些理论的归属或启发来源而争执的声音?

“庄颜是个天才!不,不止是天才!”

“这种构造,简直是人类灵感的启明星!”

“我们这一代的希望,数学的未来!”

“必须让庄颜来我们大学,不管用什么方法。”

“庄颜是华国队的?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转国籍?”

后台的声浪几乎要穿透隔音层。

“观众朋友们,是的,请记住今天,因为你们将见证奥赛史上的奇迹诞生!”

然而,依旧有人死死盯着屏幕上庄颜的脸,不肯相信。

如果他们目睹的是如此伟大的胜利,为什么她的脸上没有骄傲,没有狂喜,甚至带着懊恼与不满?

正如这些敏锐的观察者所感。

庄颜确实在懊恼,甚至有些悔恨。

那与历史数学天才共鸣时获得的、高屋建瓴般的直觉,正在飞速消退。

当她做到第三题后半段时,那种仿佛真理在握、路径自明的感觉已经变得稀薄。

庄颜惊恐地发现,脑海中那原本为第三题勾勒出的、最简洁优美的完美证明正在淡去,缺少了最关键、最精妙的两步衔接。

没有那神之一手般的两步,庄颜无法再优雅地结束战斗。

只能依靠当下的自己,那个凭借自身实力一步步爬上来的庄颜,调动起所有的知识储备,艰难地引用近期看过的艰深论文,强行推理、论证。

这样一来,第三题的解答过程,与前两题那种行云流水、浑然天成的风格相比,就显得些滞涩、匠气。

在庄颜自己看来,这份答卷充满了补丁,丑陋不堪,让她厌恶得想撕掉试卷。

但庄颜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真实的她。

如果没有那份短暂的神明附体,庄颜根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交出逼近完美的答卷。

无论此刻后台的组委会如何为庄颜惊叹甚至争吵,无论其他领队如何对她恨之入骨,无论主持人将她捧得多么天花乱坠……

庄颜自己心里清楚,这份惊艳,有一部分,是偷来的光辉。

她仿佛一个幸运的贼,短暂地窥见并窃取了历史上那些真正巨人的智慧火花,点燃了这场盛大的烟花。

“但幻觉终究是幻觉,”庄颜说,“我不能沉溺于这次借来的美梦。”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怔然地看着宿主。

它发现,庄颜竟然是第一个在得到命运慷慨馈赠后,想到的不是如何永久占有这份荣光,而是清醒地认识到,这是借来的,并且,借来的东西,终要归还。

庄颜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离开的,对吧?”

系统:……

它确实从未想过永远绑定,这是它的底层规则。

但它没想到,庄颜竟从未想过依赖它。

或者说,庄颜从未想过依赖任何人。

没有依赖父母,没有依赖师长,没有依赖任何外力,甚至,也没有真正依赖它这个系统。

“所以,”庄颜眼神锐利,“我能做的,就是抓住命运每一次机会,拼命学习,拼命成长。”

将这些借来的力量,尽可能多地转化成她自身实实在在的实力。

然后,当星光暗淡,捷径消失,只剩下庄颜自己的时候,她还能依靠积蓄的光与力,继续前行。

系统沉默。

然后说,“那么,宿主,我很期待。”

期待看到你成为真正翱翔苍穹的苍鹰。

考试时间来到九十分钟整。

庄颜最后检查了一遍答卷,确认无误,便将它轻轻推到一边。

庄颜甚至还有余力去想,如果用第二种、第三种方法重新演绎这些题目,或许会得到组委会老师更多的惊叹。

但,庄颜不需要了。

是的,庄颜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就在她踏上考场、握紧笔杆、书写答案的那一刻,命运已将王冠置于尽头。

她要做的,只是挺直脊梁,走过去,将它戴上。

而庄颜的目光,已然越过了这顶高中奥数世界冠军的王冠。

既然有幸窥见数学浩瀚星河的一角,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外挂,那么,她的征途,就绝不应止步于此。

念及于此,庄颜索性收敛所有心绪,不再纠结于那三道已成定局的题目。

在考试时间刚过九十分钟,她做出了一个再次令所有人瞠目的举动,

庄颜摊开了始终空白的草稿纸,俯身埋首,笔尖飞快舞动。

惊呼声再起,各方反应各异。

但庄颜已全然不顾。

她正争分夺秒,试图抓住灵感彻底消退前,将刚才那三十分钟状态下,如流星雨般划过脑海的无数数学闪光、构造巧思、定理的联结……

一切被那三道具体题目所限制而未能尽情施展的可能性,疯狂地记录下来。

庄颜原本以为这会很艰难,但出乎意料的是,当思维不再被解题所束缚,尚未完全消散的直觉找到了新的出口。

数学世界的各种公理、定理、结构、变换,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庄颜意识的中浮现、碰撞、组合。

笔尖作响,一行行跳跃性的符号、公式、证明思路,如泉水般涌出。

她仿佛隐隐约约地,再次触摸到了那种无拘无束的思维状态边缘。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承载巨人的意志,而是她自己,正尝试主动驾驭那脱缰的灵感野马,在数学的原野上纵情驰骋。

庄颜喃喃自语,越发兴奋。

“关于黎曼函数零点分布的几何对应……”

“非交换几何与组合极值问题……”

“利用范畴论语言重新表述……”

庄颜甚至没有注意到,在她如此沉醉地梳理灵感时,系统界面,悄然提示。

【检测到宿主意志与潜力爆发,恭喜宿主!凭借自身突破临界,再次连接数学家直觉状态(非体验卡)。】

庄颜毫无所觉。

她只觉得畅快,一种不同于之前被动承受人类天才智慧的、全然属于自我的、酣畅淋漓的开怀!

若上一次是海啸强行拓宽了她的河道,而这一次,却是她自己化为了溪流,正主动地、持续地侵蚀着固有思维的河岸,向外扩展着自己的疆域。

终有一日,涓涓细流将汇聚成属于庄颜的数学世界。

考试结束前一个小时。

苏联的伊万第一个起身交卷,带起低低的骚动。

还剩半小时。

美国的陈、澳大利亚的戴维几乎同时交卷。

两人神色平静,但嘴角紧抿。

最后十分钟,备受关注的日本选手伊藤、芬兰的艾丽娅等人也提前完成了答卷。

而在考试中段掀起惊天波澜、全场瞩目的庄颜,却始终安静地奋笔疾书。

直到终场铃声响彻赛场,监考老师高声宣布:“停笔,收卷!”

庄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扫过桌边答卷,又落在写满了的草稿纸上,嘴角向上扬起,最终畅快大笑。

“系统,”她在心中默念,“数学真是令人着迷。”

系统:【补充,仅限于你会做的数学。】

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个人赛第一场,正式落幕。

明天,将是决定最终排名的最后一场较量。

庄颜距离世界第一,只剩最后一段征程。

她整理好所有纸张,站起身。

刹那间,所有人,无论是刚刚得知她恐怖表现的对手们,还是场边早被她秀一脸的各国领队,亦或是由于她猜对了题目激动雀跃的华国队队员们……

所有人,都在看她。

庄颜迎着无数道目光,看着一张张警惕的、探究的、难以置信的、激动崇拜的脸。

掠过从四面八方伸来、恨不得怼到她脸上的摄像机镜头。

最终,她微微一笑。

“诸位,明天决赛见。”

言下之意,今天初赛,你们必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