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扬名◎
全省都沉浸在庄颜夺得金牌的喜悦与自豪中。
然而,在将近半年报纸全部看完,庄颜便知道,阴影悄然蔓延。
庄颜放下报纸,沉吟,“系统,旱灾要来了。”
系统明白她的意思,“但你的机遇也来了是吗?”
庄颜摇头,“我不喜欢你这个说法。”
但本质相同。
越是世界秩序混乱、社会重塑、自然灾害,普通人越是惊恐、彷徨、束手无策,真正投机者、聪明人反而越是欣喜。
因为这意味着,浑水摸鱼、发财暴富、甚至超越阶层机会,就在眼前。
系统嘲笑,“人类虚伪的同理心。”
干旱已持续三十多天。
起初,农民们尚有余粮出售;随后,市面上农产品开始减少;接着,一些效益不佳的工厂发放的粮票数量也开始缩减。
很快,人们发现即便手持粮票和钞票,粮食价格仍在节节攀升。
购粮的队伍越排越长,但无论是钱还是票,都渐渐失去了作用,因为根本无粮可售。
恐慌滋生。
农民不再销售粮食,展销会停摆,工人拒绝工资要求发粮,紧接着是,偷窃事件频发,粮站被偷,很快供销社被冲……
比天灾来临更快的是人祸。
与此同时,庄颜低调地回到了庄家村。
此前她荣获多项荣誉,庄家村兴奋决定等她回来,继续大摆流水席。
但在持续四十多天的干旱面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旱灾是否真要来了这个更紧迫的问题所占据。
尤其是老一辈,他们经历过那**,知道旱灾是会死人。
不是死一两个,而是一片两片无数片。
十室九空,不是传闻。
与外面世界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山谷深处的庄家村养猪场里,却是一片异样的兴奋。
在庄颜的要求下,村里人在卖完电子表后,又多次往返羊城。
尽管每次主要目的是进货,但在庄颜的坚持要求下,他们每次都运回三车粮食。
如今,当整个城市都为减产而焦虑时,他们的山谷里,已经静静囤积了整整十几车的粮食。
这些金黄的谷粒,在早灾肆虐的阴影下,闪烁着金钱的璀璨。
面对这批足以让人一夜暴富的粮食,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蚂蚱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看到万元户在向自己招手。
“等到旱灾再持续一阵,粮价冲到最高点时,咱们就抛出去!”
“对,就跟历史书里写的一样!”庄卫东兴奋地附和,“那些大商人都是这么发家的。”
此刻,庄颜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几乎如神祇般高大,她竟在那么早之前就预见了这场旱灾,并开始囤粮。
当众人热烈讨论着如何操纵市场、如何分批放粮以牟取最大利润时,庄颜却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蚂蚱注意到她的异样,忍不住问:“庄颜,你在想什么?”
庄卫东心里咯噔一下,每次庄颜露出这种表情,就有人要倒霉了。
庄颜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一张张被财富梦想烧红的脸庞,轻声说:“没什么,只是看见了资本主义的萌芽。”
“资本主义”四个字如冰水泼下,众人脸色骤变。
在这个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的年代,这个词敏感得让人心惊胆战。
“我们可是走社会主义道路的!”有人急忙辩解,“都是农民出身,怎么会跟资本主义扯上关系?”
庄颜不置可否,只是反问:“你们都知道囤积居奇能发财,但有没有人想过,历史上这么干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全场鸦雀无声。
她继续说:“运气差的,直接被饥民冲垮家门,抢光粮食;运气好点的,或许发了财,却被朝廷砍了头;极少数能全身而退的,凤毛麟角。”
她目光如炬,“而现在,你们也想试试吗?”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疯狂摇头。
“那你们说,”庄颜环视众人,“该怎么办?”
庄卫东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庄颜,你说吧,我们听你的。”
“把所有的粮食,”庄颜一字一顿地说,“无偿捐给公社。”
“什么?!”全场哗然。
“不同意的,现在就可以退出。”
令人意外的是,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以庄颜现在的威势,即便再如何不舍、痛苦、惋惜,所有人只是眼睁睁看着粮食被运走。
三天后,庄家村以集体的名义,将整整十二车粮食捐出。
这些粮食迅速稳定了市场,农民们看到了希望,市民们安下心来。
惟有庄卫东等人,即便看见报纸上大幅报道庄家村无私奉献的先进事迹,依旧无法释怀。
隔壁村人都在说,他们庄家村摔坏脑袋了!
有粮食既没有藏起来偷偷吃,也不偷偷扔去黑市卖掉,反而捐给公社,这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
不过,更多的是感谢他们。
大家都在说,庄家村风气果然变好了。
“也对,那必竟是庄颜家乡,咋能是坏地方呢?”
“哎呦,以前都说庄家村重男轻女,穷山恶水,现在风水轮流转,庄家村可太有出息了。”
“这么看来,反倒是隔壁的陈家村、王家村、李家村给比下去了。”
“那肯定,要不然庄家村可是有庄颜!没看到那几条村都要舔着脸把娃娃送到庄家村?”
隔壁几条村:……
气死他们了,庄家村世世代代都被他们压着。
现在就因为出了个庄颜,就脱颖而出了?
庄颜怎么会察觉不出庄卫东等人情绪不高。
只是,她如今已经不需要想几年前那般注意每个人情绪变化。
庄颜敢肯定,这群人,没有任何胆量、信心敢背叛她。
果不其然,整个山谷,没出一丝乱子。
即便他们听闻,最近黑市有大量商人高价倾销粮食,赚得盆满钵满,依旧无一人质疑庄颜决定。
何况,庄颜最近收到了羊城最后一批书籍。
她看得相当认真、珍惜。
罗教授说了,市面上的书已经全部被搜刮,部分珍贵外文资料,不允许售卖、外借,建议庄颜抽时间来一趟羊城。
并且还特别提醒,“马上就是羊城广交会了,今年放开限制,会相当热闹哦!世界各地参展商汇聚羊城,说不定你能找到适合你的奥数资料。”
“对了,还有个小道消息,据说今年世界大赛最值得关注的x国天才美少年,会随父亲共同参加广交会,或许你还能提前与你的竞争对手见面。”
“庄颜,期待你的到来。”
庄颜:!!!
啊!广交会,是她上辈子听过的那个广交会吗?
原来八十年代就有了?
然后猛地惊醒,这什么x国美少年是啥玩意?需要罗教授特意提醒她?难道还能比她更天才?
系统:?
系统赞叹,【宿主,你在不要脸比赛中,再次杀死比赛。】
庄颜眨眼,“谢谢,以我的天才程度,我拿世界冠军理所当然。”
系统:……
没在夸你。
庄颜脸上风轻云淡,高傲自满,实则内心怕死了。
啊啊啊世界级天才,还是海外的天才,鬼知道他资源到底有多丰富?
那还不是完虐她这个可怜的农民女儿?
不管了,先赶紧把罗教授寄过来最后一批资料看完。
然后,庄颜沉吟着,或许她应该开始写她的第一篇论文了。
庄颜有太多问题想提,也有太多推理过程,希望得到认同。
最重要的是,庄颜意识到,这个年代没有网络,许多知识并不具备传播性。
她如果想快速进步,那么迅速打入数学圈子,抱上一众数学大佬的大腿,就显得尤为重要。
而论文,就是她向这些大佬发出的第一封自荐信。
所以,不仅要写出来,还要写得漂亮。
让人一看就直呼,这真是个天才,我不赶紧给她寄几百本书籍,那简直是对世界天才的耽误!
系统;……
完了,我宿主写试卷中毒了。
一周后。
下一期报纸出版时,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先前被他们所羡慕的,囤积粮食在黑市高价出手的商人,无一例外遭难。
有的被批斗,有的被判刑,更有人直接被定性为走资本主义道路而被严惩。
与此同时,一场轰轰烈烈的**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原本在灾难前,隐约乱起来的秩序,再度安稳。
山谷里的众人这次彻底服气了,看向庄颜的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看着那些因囤积居奇、妄图发国难财而被严惩甚至掉了脑袋的人,庄卫东心有余悸。
若不是庄颜坚持要他们提前囤粮,此刻跌入深渊的,或许就有他们一份。
“我,”他嗓音干涩,“我还是太贪婪了,多亏了庄颜……”
就在这片沉默中,蚂蚱突然低声说:“童小武他们被抓了。”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
难怪之前多次饲养猪猪失败的童小武,突然在他们面前趾高气昂,甚至多次劝说他们来和他一起赚大钱。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大钱。
庄颜没有说话,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只是问,“为什么他们知道要屯粮?”
蚂蚱撇过脸,不敢看庄颜,“他们也养猪,养了几次,全都不明不白全死了。”
所有钱都赔光了,还欠下巨债,几人走投无路,想要投河自尽,被蚂蚱拦住了。
心软之下,向他们透露,可以囤积粮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蚂蚱道歉,“对不起,庄颜,我,我当时没想太多。”
庄颜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经历了奥赛一年的洗礼,她对养猪场的生意早已不像当初那般看重,这次回来更多是调整心情,顺便攒些零花钱。
“那么,下场是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蚂蚱艰涩地吐出几个字:“主犯,也就是童小武死刑。另外四个兄弟,无期。”
后来,蚂蚱才知道,童小武等人虽然屯粮,但不多。
于是为了赚大钱,不仅往粮食里掺沙子、石头,甚至埋伏在路上,抢劫顾客。
前脚人刚卖粮,后脚就被抢走。
到后来,粮食价格越来越高,童小武几人眼睛就越来越红,直到,把贪婪目光投射到其他商人身上。
发生了火拼,双方各有死伤。
再后来,甚至联合另外几条村,直接冲了公社粮仓,被公安直接逮捕。
倒是庄家村没人参与,作为庄颜家乡,大部分或是自愿,或是被迫带上了道德枷锁。
庄颜摇头,啧,她就说这几个人迟早出事。
哐当一声,有人失手打碎了瓦罐。
庄颜看过去,是庄卫东。
庄卫东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死了,童小武也死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是他们兄弟几个曾穿着时髦的衣服在村头闲逛,假装自己是浪荡不羁的花花公子,是他们故意不去上工,就为了偷得半日闲,是他们勾肩搭背,说好要做一辈子的兄弟。
后来在庄颜的提议下,他们建起了这个养猪场,一时风头无两,赚得盆满钵满。兄弟们从未如此阔绰过。
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庄卫东茫然四顾,发现如今山谷里早已物是人非,多了三个能干的女孩子,少了十多个所谓的兄弟。
兄弟们,去哪里了呢?
张小塘,死在了公安手里。
兽医,无期徒刑。
童小武,死刑。
另外四个兄弟,无期徒刑。
怎么就,怎么就全散了?
庄卫东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断腿,忽然想起了李老师。
他的人生,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天翻地覆的?
是因为庄颜吗?可庄颜明明给了他钱财、名声、事业,他为什么还会感到不满足,甚至后悔?
庄卫东只觉浑身发冷,以前所未有目光看向庄颜。
庄颜定定回望,似乎能看穿他心里想法,微笑着说,“怎么了?四叔。”
如此平静,淡然,理所当然。
“没,没事,”庄卫东失魂落魄跌坐。
想起在图书馆看到一句话,书上说人的一生,是在不断偿还罪责。
那么他呢,那些兄弟们呢,他们在偿还什么罪责?又什么时候偿还为止?
“不如不买这些粮食!”蚂蚱颓然道,“至少不会惹上这些是非。现在倒好,除了虚名,我们还有什么?”
“不,”庄颜忽然笑了,目光清亮,“你要相信,政府不会亏待善良的人。”
第二天,一纸文件送到了养猪场。
全省第一张私人养猪场营业执照,正式颁发给了庄卫东。
报纸头版热烈祝贺这个“个体经营典范”。
全场震惊。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庄颜舍弃了那可能牟取的暴利,换来的是一张合法经营的护身符。
从此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做生意,再不用担惊受怕。
整个山谷都是欢呼声、尖叫声,大家喜极而泣,他们以后也是体面的工人路。
“高明啊……”庄卫东喃喃道。
他忽然觉得,如果庄颜不去考奥数而选择经商,恐怕早就成为报纸上那个传奇的万元户了。
庄卫东看着手里的营业执照,前所未有觉得庄颜可怕。
她不仅会看人,还会用人。
给你的全是你无法拒绝,一步又一步,直到你退无可退,只能任她施为。
庄卫东摇头失笑。
庄颜啊庄颜,你真让人又爱又恨。
三天后,庄家村养猪场正式开业。
店铺里猪肉琳琅满目,剩余的几车粮食也公开售卖。
短短几天,他们就赚得盆满钵满,而且是合法合规的。
春节前夕,庄颜看完所有资料。
十分惆怅,没书看了,怎么办?
然后就是焦虑,她敢肯定,这段时间,郑海涛周鹏程那几个王八蛋肯定在疯狂偷偷学习,图谋超过她。
所以,不能再等了,庄颜决定再次南下。
南方不仅有各式书籍、外文资料,最重要的是,庄颜知道,这一年羊城大学建立了计算机学科。
庄颜知道,计算机出现极大促进数学发展。
比如奥数上难题“四色定理”,正是在76年两位数学家借助计算机完成,整整上千种构想,非计算机不可为。
庄园沉吟,“系统,我目前奥数到了瓶颈。”
单纯的奥赛试卷,庄颜几乎是手拿把掐。
再难试卷,说到底都是人出的。而庄颜,在充分摸透了国内出题人水平后,这些奥数题就很难刺激到她的灵感和思路。
所以,羊城计算机,或许对她来说,是冲击瓶颈的工具。
一旦适用,庄颜长长吐气,按捺内心激荡。
或许,她当真能以巨大优势摘下高中奥赛这颗最璀璨的明珠。
系统就一句话,【宿主,想到就去做。】
系统也期待,宿主会再次创造奇迹吗?想他人之未想,做他人之所不能做。
这一次,他们的车队扩充到了三辆货车。
庄老二的大儿子石头也加入了队伍,石头实在读不下书,索性跟他爹出来跑车,来回跑几趟,车技飞快进步。
比起第一次的偷偷摸摸,这次他们是光明正大地出发。
全村人都来送行,不仅送来了咸菜、冬衣和各种物资,还派了几个彪悍的汉子随行保护。
尽管政府再三保证治安良好,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在政策进一步放开后,人们都野心、欲望必定会迸发,路上的危险远不止野狼。
“收成十成,今年只收了一成,”老支书紧握着庄颜的手,“村里人还等着粮食下锅啊。”
整个庄子的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那目光炽热得让人心头发烫。
“庄颜,我们等你回来!”
“就像上次你带着金牌回来一样!”
“庄颜,我们相信你!把救命粮带回来吧。”
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庄颜只是个小娃娃,最多就是成绩好点,竟然如此相信庄颜呢?
然而,只要想到,她是庄颜啊!
庄颜啊,这个不知为他们带来多少奇迹的少女,怎么能不让他们心安呢?
三辆货车在夜色中整装待发。庄颜站在车头,回望那些在寒风中依然坚守的乡亲。
“放心,”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等我们回来。”
车队缓缓启动,没入深沉的夜色,再一次踏上了南下的征途。
这一次,他们载着的不仅是发财的欲望,更是全村的希望。
这个旱灾,能不能熬过去,就看这一趟。
南下的路途,比预想中更为惊险。
启程首日,他们便与一伙劫匪狭路相逢。
幸而三辆车首尾相顾,每辆车上都踞守着精壮的汉子,目光警惕,煞气逼人。那伙人远远打量片刻,终究未敢上前,车队得以顺利通行。
翌日,他们再度遭遇狼群。
庄卫东一眼便瞧出端倪,狼的数量竟比上次少了一半。
“定是走私的人太多,连狼都遭了殃。”他沉声道。
庄颜闻言心头一紧,预感到此番行程必是危机四伏,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连随身携带的奥赛题集也无心翻阅。
第三天,他们与另一支南下的车队不期而遇。
第四天,双方隔着尘土遥遥相望,极有默契地一左一右错开道路,各自沉默前行,仿佛两道互不干涉的溪流。
真正的考验在第五日降临。
一伙被旱灾逼得走投无路的当地村民拦住了去路,索要一半存粮。
庄家村人岂肯答应?冲突瞬间爆发,刀光闪烁,棍棒呼啸。
庄家村的汉子们虽人数处于劣势,却凭着一股悍勇之气硬生生扛住了冲击。
然而,这一仗也让队伍里首次出现了伤员。
第六日,劫匪再度来袭。
对方窥见他们阵中带伤之人,气焰更为嚣张。又是一场恶战,虽再次击退匪徒,却有一人重伤,鲜血染红了衣襟。
幸而庄颜临危不乱,运用所学的急救知识死死按住伤口,才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看着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年轻面孔,庄颜第一次萌生了悔意。
“若有人想回头,现在便可折返,绝不怪罪。”她声音微涩。
那险些丧命的汉子却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俺爹娘把俺交给庄颜姐时,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死都不怕!”
庄颜闭目,深深吸了口气。
这个年代的人们,其信念之纯粹,又一次深深震撼了她。
她不再犹豫,果断动用系统能力,耗费一个珍贵属性点,获取了一条全新的偏僻路径。
“改道。”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众人相视一眼,无人质疑。即便前路未知,但他们信庄颜。
第七日,安然无事。
第八日,风平浪静。
第九日,当羊城的轮廓终于在尘土飞扬的地平线上显现时,全车队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他们成功了!这条人烟稀少、甚至偶遇野人的险僻小路,真的将他们安全带抵目的地。
果然,只要有庄颜在,他们就无所畏惧!庄颜会带领他们走出每一条绝路!
庄颜无暇顾及这群人泪光闪闪,庄颜立刻着手联络上次的粮商。
凭借过往良好的合作信誉,对方爽快地批了两车粮食。
她当机立断,先派一队人马押送两车粮食即刻北返,并将亲手绘制的新路线图郑重交予领队,再三叮嘱务必沿大路行驶,他们没有系统指引,一旦偏离,后果不堪设想。
庄老二带队回村,临行前,拉着儿子的手,语重心长:“石头,啥都能丢,务必护庄颜周全!”
年轻的石头重重点头。
他肩上至腹下那道狰狞的伤疤,是那天晚上被劫匪直接一刀劈下,如果不是庄颜,就别想过十八岁生日了。
这非但没让他畏惧,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庄家村人自幼便懂,风险越大,回报越丰。
送走首批运粮队,庄颜旋即与羊城的电子厂接洽。
此番她未如往常般大量采购电子表或计算器,旱灾肆虐,百姓哪有余钱购置这些?
她将资金集中于最硬的通货,数十只精工细作的香港、瑞士表。
价格之高,令庄卫东咋舌。
“这……这十只的钱,往常能买三百只表了!”
“越是艰难,越要备足硬货。”庄颜目光沉静,“灾情过后,复苏最快。”
紧接着,她又与电子厂签下一笔塑料电子表的远期订单。
厂方代表颇为诧异:“听闻北方旱情严峻,怎还有余力进货?”
“很快便会有了。”庄颜语气笃定,“灾后重建,需求必会反弹。”
那负责人沉吟片刻,竟爽快应下。
庄家村捐赠粮食的义举早已传开,庄颜的品格与远见,本身便是最可靠的信用背书。
庄颜微微一笑。
她再次深切体会到,在这风云激荡的年代,一个好名声是何等珍贵的资本。
唯一让庄卫东等人想不通的是,既然庄颜这次并不打算大批量进塑料电子表,那为什么不让剩下这辆车也装满了粮食?
毕竟庄家村现在有营业执照,完全可以大张旗鼓地销售粮食、光明正大地赚钱。可庄颜却让他们稍安勿躁。
面对众人疑惑、躁动、欲言又止的模样,庄颜却说:“做生意,不光要看准时机、果断出手。”
“更重要的是在关键时刻沉得住气就像精准捕猎的野兽,所有的准备都必须安静、沉默,耐心等待。”
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庄卫东等人早已习惯听从。
既然庄颜说等,那就等。
可这一刻,石头却为庄颜绝对领导能力而震撼。
在他眼里,庄颜确实聪明。
但凡读过书的人,没有不惊叹于她的聪慧。
石头平时在庄家村小学勤学苦练,才能勉强维持前三,根本不敢想象庄颜这样能闯进全国大赛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只是,他没想到,庄颜的聪明,不仅局限于学习聪明。
他原本以为他父亲和四叔才是团队主事人呢,石头有些失落。
其实,晚上他曾悄悄对四叔说:“你有没有觉得庄颜不太像个小孩?她太聪明了。”
言下之意,庄颜甚至比那些常年在外闯荡的人更让他感到压力。
四叔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石头,以后你可是咱们老庄家的接班人,得好好跟庄颜学学。”
“哪怕只学到她两三成的本事,你爹也就不用愁了。”
要是放在两三年前,让他跟着庄颜这个小丫头学习,石头肯定翻脸。
可越是长大,他越明白庄颜在心智、行动力和决断力上的厉害,更不用说这一路走来,庄颜早已让他深深折服。
石头紧紧盯着那扇深夜仍亮着的窗庄颜还在挑灯夜战,一边盘算生意,一边没落下奥数题。石头心中涌起深深的钦佩。
这他娘的是人吗?
这个本该喊他表哥的人,却让石头感到畏惧。
不知为何,原本最讨厌学习的石头,竟鬼使神差地拿出退学前老师送他的语文课本。
那个知情女老师,一向爱唠叨,在得知他要退学,却没有多劝,只是让他务必要把语文书看完。
“石头,你可以不学习,但最起码,你要懂得做人的道理。”
什么叫做人的道理?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像庄颜一般吗?只要他看完语文书,他就能变得如同庄颜一般优秀?
这本石头向来不耐烦翻的书,今夜在庄颜的感染下,被他一页一页踏实读了下去。
他不知道庄颜是如何兼顾这么多事的,但他知道,或许只要模仿庄颜,她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能成为庄颜,也能学到她的两三分。
庄卫东看着两个小辈都在认真学习,忍不住笑了。
他在招待所熬夜守着,这年代的羊城治安不好,他可不能让大家一锅端了。
但心里却滚烫发热,甚至比赚到大钱还要激动。因为他真切地意识到,钱只是暂时的,读书才能给人一条通天的阶梯。
只要走在阶梯上,未来就不会错。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或许才是庄颜带给老庄家最宝贵的礼物。
等到第二天,庄颜就和庄卫东等人分头行动。
她给庄卫东、石头和蚂蚱布置了任务——
这段时间必须在羊城省内各地打探消息大世界卖得最好的商品是什么、销量如何、最近流行什么款式、和北方的价格差多少。
此外,还要摸清来参加广交会的外商信息、他们销售的产品。
这一连串目标砸下来,把庄卫东、石头和蚂蚱绕得头晕脑胀、痛苦不堪。
但他们也明白,这是庄颜交代的任务。
现在还不用他们拼命,怎么能不努力打探消息?
庄卫东迅速想到他们第一次下乡,就是靠庄颜从诸多看似不经意的小道消息中,汇总出最有价值的信息,才迅速联系上老板娘、把猪肉卖了出去。
想到这儿,三人不再犹豫,迅速分头行动。
只是庄卫东实在担心庄颜的安全:“你不跟我们一起行动吗?让四叔跟着你吧,我们不放心。”
羊城这么乱,货没了、钱没了都行,但庄颜绝不能出事。
否则,庄卫东打了个冷战,老庄家、庄家村甚至红星公社、县城都不会放过他。
蚂蚱看他一眼,“四哥,庄颜还是高中国家队预备成员。”
所以,应该是全国人民都不会放过你。
庄卫东:……
瑟瑟发抖。
庄颜笑了笑:“放心,我比你们都安全。”
“你们打探消息要去三教九流的地方,接触的人鱼龙混杂。论安全,还不知道谁更安全呢。”
在石头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庄颜径直走向省城大学的校门。
那保安不过见过她一次,竟已认得她。
一见她走近,便笑着招呼:“小同志来啦?咋这么久没来,张教授等你很久了。”说着就放她进去了。
石头傻眼了:咋回事?庄颜咋到哪儿都有人认识?
连庄卫东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当然知道庄颜上次进过这所大学,可那时他们还被保安盘问许久才放行。
这一次,保安不仅记住了庄颜,甚至不用她开口就招手请她进去。
对比其他人投来的警惕目光看他们几个高高矮矮、穿着流里流气、不像好人的样子,庄卫东心里发苦,怎么连大学保安也这么偏心?
看人的眼神差别也太大了吧!
石头小声嘀咕:“啥时候保安也能这样招呼我进去啊?”
庄卫东给了他一巴掌:“想什么想!你能像庄颜一样考出好成绩吗?能拿到初中、高中联赛冠军吗?能跟大教授谈笑风生吗?就算给你机会进去,你见到教授怕是连话都不敢说!”
蚂蚱也疯狂点头,十分赞同。
别说大学里的教授,就是之前遇到的红星公社,他想把他小儿子塞进红星公社,他跟那种文化人讲话,腿都打颤。
三个人心有戚戚地点头,这种文化人的事,还是交给文化人去搞吧。
庄卫东几人老老实实地分散进人潮中,如同寻觅线索的暗哨,默默为庄颜收集市面上的风吹草动。
而此刻踏入羊城大学的庄颜,却感觉整个校园焕然一新。
与北平院校的氛围不同,这里的空气里飘散着更为自由的气息。
时值盛夏,改革开放的春风已悄然吹拂这座南方都市,变化清晰可见。
比起庄颜上次来访,如今校园里的衣着色彩明艳了许多,花红柳绿,青蓝橙黄,阳光洒落,仿佛地上流淌开一道道流动的彩虹。
【你想起现代了?】系统忽然问。
庄颜抿嘴一笑,“不像现代,现在可看不到那么多郁郁葱葱的头发。”
她回忆现代校园里那些被风吹起便隐约露头皮的发丝,忍不住痛心疾首。
“系统你说,这些年这片土地到底经历了什么?明明大家营养好了,生活好了,头发怎么反而飞速变薄了?全是秃头。”
【我觉得现代人不会同意你这个说法的。】
“反正我不是现代人了。”庄颜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厚实的麻花辫。
这一条辫子的发量,抵得上从前四倍!
秃头人士穿越最大优点不外如是了。
庄颜轻车熟路地走向数学系办公室。
这儿她再熟悉不过,罗教授时常给她寄书,后来才告诉她,那些书不单是他个人的收藏,更是数学系多位老师的共同心意。
比起其他院系,数学这个圈子显得纯粹许多研究学问少有利益牵扯,门户之见也淡;相应地,提携后进、团结协作的风气更浓。
或许正因为数学这门学科从不看你资历深浅、是否抱对大腿,会不会就是会不会,做不出就是做不出,就连论文造假的难度也极高。
数学太干了,推理、逻辑、证明,每一步都清晰可见,只要有基本的逻辑推演能力,任何人都能顺着思路一步步验证,造假难度极高。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庄颜想写篇关于数学的论文。
她有没有料,肚子有没有东西,看客们一看就知。
庄颜刚推门进去,有人诧异看来。
庄颜正要自我介绍,就听到有人拔高声音,“咦,有点眼熟?”
“是庄颜吗?!”
庄颜:?啥玩意。
“这位同学,你就是庄颜吧?”
“真的是庄颜!”
原本在夏日午后略显昏沉的办公室,瞬间轰动起来。
庄颜有些不知所措:“我是不是打扰了……”
张教授不在吗?她正想先行离开,却立刻被热情的人群围住。这才发现,办公室里大多是正在备战竞赛的大学生。
“没有打扰,咋会打扰?”
“对了,庄颜,咱们认识下?”
然后,马上地,无数张脸,无数双手伸了过来。
庄颜:?
庄颜艰难拒绝,又问,“你们都认识我?”
众人笑眯眯,“当然认识,你在我们学校可是大名人。”
庄颜:?
紧接着,跟随众人眼光,庄颜一眼就看到了墙壁上挂着的自己的照片!!!
庄颜:……
不仅如此,她那大头贴附近还有一行行的誓师言论。
“我xxx,今时今日败于庄颜手下,他是他日被必定一雪前耻。”
“4月4日,羊城中、高中均惨败于庄颜,各位同学必记住今日屈辱。”
……
庄颜:!!!
开眼了,家人们,头一次被人挂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