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考!◎
初中联赛决赛全部结束,最引人瞩目的毫无疑问是高中联赛。
目前,庄颜已经拿下初中联赛个人金牌、团队金牌。
如果她还能拿下高中联赛个人金牌,当真是黄袍加身,秀到没边。
白茶:“那你就能开创国内奥赛记录。”
庄颜表示,“这很符合我的人设,麻烦提醒陈会长修奥赛史馆时加上我的名字。”
白茶:……
臭不要脸。
由于省里凑不够人参加高中联赛,庄颜不参加团体赛,只报名了个人赛。
她和白茶的参与,让本就紧张的个人赛更添变数,谁也无法预料最终胜负。
雪上加霜的是,高中联赛中几位实力最强的北平大佬郑海涛、周鹏程等人,突然宣布不参加集训。
没人相信他们是主动放弃,于是大家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个可能。
庄颜和白茶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赛制改革。”
“他们另有集训地点。”
两人惊愕地重复对方的话。
“他们另有集训地点?”
“考试机制要改革?”
重复两遍之后,两人脸色凝重。
该不会两者皆有?
几位北平选手很可能知道赛制要变,提前做准备去了。
“可恶,赛制改革居然不通知我们。”庄颜悲愤地说。
“他们是北平本地,提前得知消息正常。”
庄颜看了白茶一眼:“你不也是北平的?怎么没地头蛇的威风?”
白茶冷笑:“谁让我现在跟你是一队的?早把我当叛徒了。”
庄颜无言以对。
初中联赛,她就把北平的队伍得罪得不轻。
奥数体系,老师之间都是相通的。
高中联赛那些老师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两人相视叹气,确认彼此都是被讨厌的货色,谁也别说谁。
紧迫的问题摆在面前。
如果赛制真的改革,会怎么改?
如果他们真有别的集训地点,庄颜和白茶能不能挤进去?
两人清楚,现在不是埋头学习的时候,必须尽快搞清楚内情。
于是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各自动用人脉打听消息。
半小时后,两人再次碰头,脸色都不太好。
“赛制确实要改革。”白茶先说。
“北平队伍确实另有集训地点。”庄颜补充。
白茶拧眉:“但具体怎么改还不清楚,只知道会往更深、更广的方向改。”
是题型?运算方式?还是整个考察范围?现在还说不准。
集训地点庄颜倒是打听到。
“集训满人,不接受报名。”
白茶很有自知之明:“就是不接待我这样的叛徒,也不接待你这样的挑衅者。”
两人互相指责。
“你怎么不和老东家处好关系?”
“那你怎么不低调做人?”
相看相厌转头。
互相埋怨没用,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位本就占优的选手,再次把他们远远甩开。
“你要不打电话问问肖老师?”白茶突然说。
“肖老师?他虽然厉害,但那是在红星市。这儿可是北平,报他名字有用?”
白茶表情古怪:“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肖老师是谁?也不知道他老师是谁?”
庄颜一愣。
白茶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我跟你争了这么久肖老师徒弟的位置,结果你连他背景都不知道?”
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吗?
庄颜警觉,“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白茶:……
白茶有气无力地摆手:“你打就是了,说不定真有办法。”
庄颜将信将疑地拨了电话。
半小时后,传真机吐出密密麻麻的文件。
正是本次改革的大纲。
两人凑上去一看,脸色更沉了。
“改动太大了。”庄颜皱眉。
原有题型譬如数论、几何题等没变动,但新增了“开放题目”板块。
目的是激发学生兴趣,拓展思维,不拘泥于原有框架,促进数学思维全面发展。
庄颜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拓展大纲,只有一个念头。
“组委会老师是疯了吗?学生看到这些题还能对数学有兴趣?”
“正常考生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转文科!”
白茶吸气,“看看例题。”
等细看,表情就更痛苦了。
新增的“开放题目”里,几道题目都是典型的头脑风暴题目。
譬如“火柴棒难题”“蜗牛爬井”、“折纸数学”等看似简单,但一旦迭代能写满试卷的题目。
除外,还有难度极高组合数学经典难题“仇恨与打架”、分析学“魔鬼的阶梯”、抽象代数“神秘的七边形数”等等。
说穿了,就是纯粹烧脑、费时、数学家闲着没事折腾自己的题目。
光是读例题,庄颜就暗叫不妙。
“例题很简单,但如果是考试,出题老师一定会变形迁移。”
譬如,最后一道例题是著名的“海盗分金”题目。
“5个海盗分100枚金币……半数或以上同意,则分配。否则,提出分配的海盗被扔下大海。”
庄颜一看题目,立刻抓住关键,“首先,海盗要保证性命。其次,是最大化收益。”
白茶迅速跟上思维,“所以,要从最后两个海盗往前推,考察的是逆向归纳和动态规划。”
听起来很简单是不是?
庄颜:“海盗不是5个,可以是50个,500个,m个。”
白茶:“金币也可以不是100个,而是3000个,n个。”
庄颜:“投票同意不是过半人,而是区分简单多数和严格多数等。”
白茶:“海盗分配不是均等,而是按资历从高到低排序。”
两人越说越绝望,越说越悲痛,越说越觉得前路无光。
请问,现在跳河来得及吗?
平时慢慢想还行,考场上谁有耐心算?
何况,这种迭代最害怕的就是,一旦中间算错,那么最后全盘皆错。
不仅没分,还浪费时间和精力。
庄颜看出来,“考的不仅是题目,还有考上的判断能力和决断能力。”
换句话来说,看你有没有x数。
是做下去,还是放弃。
在高压的考场,足以让心智不坚定者崩溃。
庄颜抽气,即便是她,也忍不住暗骂。
这组委会,到底想筛选什么怪物?
生怕考生不疯是吗?
“怎么还有一页?”庄颜麻木翻页,下一秒瞪大双眼。
“黎曼猜想、庞加莱猜想、孪生质数猜想?”
庄颜气笑了。
白茶拍桌而起,脸颊飞红。
“组委会那群老头子疯了吧?把数学界都没证出来的猜想放进来?有意义吗?”
要是他们真能证出来,还考什么奥数?大学早就抢着请他们去了。
这跟拿了诺贝尔奖可以高考减分有什么差别?
大骂一场,庄颜和白茶对视一眼,泄气垂下肩头。
现在他们面临一个关键问题。
组委会的改革,到底是偏向题型难度,还是范围广度?
这些开放题目数量太多,他们是该广泛涉猎,还是深入钻研?
两人犹豫了。
他们不知道改革是全面铺开,还是只改一部分。
这意味着,他们是否要放弃手头正在刷的经典题型,转而投入这些开放题目的海洋?
还是说,这些题只占一小部分,闲暇时看看就行?
“一起学吧。”
庄颜和白茶到底还是不敢放弃经典题目。
暮色四合,集训教室里灯火通明。
训练本就沉重,窗外偏又飘起雪,寒意仿佛渗进了骨子里。
庄颜很想给自己点一首北风潇潇。
这一周,是地狱的一周。
对庄颜和白茶尤甚。
原本与那些顶尖高中生已有差距,唯有靠拼命努力才能勉强弥补。
如今骤然增加的新大纲,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无数次想放弃。
庄颜:“其实,这段时间已经学得生不如死,再多几道开放题,我们还活不活了?”
白茶肯定,“要不放弃?”
庄颜:“对,今晚就不做开放题,早点睡。”
白茶欣然同意。
凌晨三点。
两人再次在楼梯间相遇。
两人:……
可恶,就知道这贱人骗我!
呵,幸亏我多一个心眼,果然背着我偷偷学习。
两人苦大仇深看了眼,又低头继续做题。
行百里者半九十,事到如今,他们绝无放弃的理由。
总不能连庄颜白茶都比不过吧?
没人说放弃,于是就强撑着。
两人痛苦地再次压缩休息时间,每天硬生生挤出两个小时,专门用来拆解、分析各类开放题目。
试图掌握每一道题背后的原理、逻辑和解题方法,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与错题分析。
地狱,不过如此。
个人赛初赛仅剩一周,赛制改革消息蔓延。
本就紧绷的考生们几乎崩溃。
教室里不时传来怒吼,有人愤而将圆珠笔狠狠摁在墙上,留下大片大片的斑驳墨迹。
庄颜这时才恍然大悟。
该不得白墙斑驳,都是历届考生被迫到极限的证明。
真正的混乱在最后三天爆发。
不知从何处流传出一套绝密模拟试卷,据说完美针对新赛制与新大纲。
传言愈演愈烈。
“据说组委会老师偷偷出的试卷,就是为了卖钱。”
“如果你没做过这套题,一定会落后别人一大截。”
恐慌迅速蔓延,这套试卷的价格被炒到惊人地步。
“十块钱一份?他怎么不去抢!”
白茶骂了一句,转头却还是买了下来,“你要不要看?”
庄颜激动接过试卷,然后就瞥见那个熟悉的书社标记。
庄颜:……
不会吧?那奸商生意做到北平了?
“卖你试卷的是不是个头发很长、个子高高,看起来像个流浪艺术生的人?讲话还有点奇怪?”
“你怎么知道?你也买了?”
“我没买,”庄颜悲痛地扶额,“但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也大概知道这套模拟题的含金量。”
听完来龙去脉的白茶,脸色铁青:“我竟然是被骗了?”
“你买了多少?”
“十张,一百块。”
庄颜震惊地看着他:“哥,你是真有钱。一百块买废纸。”
“万一呢!”白茶咬紧牙关,“他敢出模拟卷,总得有点真本事吧?”
“我就不信他敢完全瞎编!否则考后不得被人打死?”
庄颜沉默,这话听着异常耳熟。
当初县城联赛时,姜成浩等人他们也说过类似。
这时,庄颜才清楚地意识到,这次高中联赛的个人赛,压力远非初中时期可比。
连白茶这样聪明的人,都被紧张氛围冲昏了头脑,落入如此低端的骗局。
更讽刺的是,很快有人发现,就连那几个在秘密地点集训的北平大佬,居然也在做这套模拟卷。
无疑进一步抬高了试卷的身价。
“你看,连他们都做了!这卷子还能有假?”
“快买,要不然就没了。”
“完了,我当初就不该心疼钱。”
一时间,全员陷入模拟卷狂潮。
某奸商迅速抓住商机,推出了第二套。
庄颜眼睁睁看着试卷再次被一抢而空。
而明明已知道卖家底细的白茶,居然又买了十份。
“……”庄颜麻木地看着他,“白茶,我看错你了。”
她原以为像白茶这样的天才,理应心智坚定、情商在线,没想到同样会被焦虑裹挟。
“等你老了,我一定找你推销保险。”她幽幽地说。
“为什么等我老了?”白茶奇怪地看她,“现在就有很多保健品可以买。”
“我妈妈说,年轻人要提前补充营养,比如吃点能长高的。”
“庄颜,真该认真考虑,你太矮了,得多补钙,不然等骨骺线闭合就来不及了。”
庄颜:“……”
被反将一军的庄颜含泪低头,继续写她的真题。
行,算你狠。
白茶微微一笑。
他岂会听不出庄颜的调侃?
但在当前环境下,谁也不敢完全赌这套模拟卷毫无价值。
万一呢?万一它真的压中题型了呢?当所有人都在做,你不做,落后的恐慌足以摧毁理智。
联赛前最后一夜。
还有12个小时,考试正式开始。
庄颜不可避免地陷入紧张。
从穿越至今,从没有一场比赛,像如今这般,毫无把握。
之前的几轮测试,庄颜依旧没进过前十。
前几天肖老师打来电话,明确告诉她,如果无法冲进高中国家队正式队员名单,就必须退出高中联赛。
庄颜抿唇,冷汗层层渗出,熟悉痉挛从腹部穿来。
这具身体在抗议,太累了,也太紧张了。
但庄颜不能退,更不能休息。
既然夸下海口,就绝不能像条丧家之犬,灰溜溜地从高中联赛退场。
庄颜不仅要留下,还必须冲进前三,为了迫使陈会长为她破例,最好能杀入前二。
她不敢赌,在国家队,会不会同样发生省队员张承事件。
庄颜要成为高中国家队必不可缺人物。
而不是可有可无人谁都能取代的边缘人物。
越是明白,心就越乱。
最后这个晚上,庄颜几乎看不进任何题目。
与她相比,白茶却显得异常平静,竟还能慢条斯理地做着模拟试卷。
“你到底有什么调节心态的秘诀?”庄颜忍不住问。
白茶抬眼:“是你太着急了。”
庄颜苦笑。
她承认,在心态修炼上,她确实不如白茶。
可她怎么能不紧张?
她不像白茶,没有退路可走。
她身上背负着太多东西,承诺、责任,以及那份绝不能输的担当。
白茶看着庄颜焦躁踱来踱去,踩碎一地月光。
晃得他眼花,白茶把那份曾被庄颜嗤之以鼻的模拟试卷递过去。
“既然静不下心,就做题吧。做着做着沉进去,就不慌了。”
这话在理。
当你被更难的题目困住,内心的焦虑反而会被解题的痛苦替代。
但问题在于,庄颜现在看见数学题就本能地抗拒、反感、呕吐。
看着那张数学试卷,像是在看一个会将人吞噬殆尽的野兽。
题海战术的后遗症,便是如此。
何况——
“这模拟试卷你最好也不要做。”庄颜说。
庄颜对江城曦耍了整个红星公社的事心有余悸。
白茶就是冲昏头脑,否则,就该想明白,连肖老师都未能提前获取更多内部消息,江城曦怎么能出模拟试卷呢?
想到这,庄颜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白茶不是心态够稳。
只是会装而已。
所有人都在紧张。
所以,她紧张,也再正常不过。
庄颜吐气,我还没输,现在所有人都还是在起跑线上。
只要她能前进一点,就多一点把握。
“试卷,我就不做了。”她忽然放下笔。
白茶疑惑。
只见庄颜起身,走向图书馆的科普区,抽出的并非奥数专著,而是几本名字听起来近乎闲书的读物。
《数学与趣谈》《给普通人的数学思维课》《数学中的100个奇妙悖论》……
“你看这些做什么?”白茶不解,甚至有一瞬怀疑。
难道考试大纲另有玄机?
庄颜却坦白:“我现在看不进太深的题,可不学数学又有负罪感。不如看看那些大数学家,是怎么教普通人理解数学的。”
庄颜没明说的是——
也许她已被奥赛的竞争框住了眼界,什么都往“难、偏、怪”去想,反而忘了数学本来的样子。
她想起陈会长在开幕式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可以学奥数,但千万别被奥数困住。”
“奥数只是数学里一个小坛子,若你眼里只剩这个坛子,便再也看不见面前那片浩瀚无边的汪洋大海。”
这大半年,她是不是也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既然此刻心定不下来,何不把目光放远些,看看那些真正的数学家,是如何引导普通人走进数学天地的?
他们用什么语言?从哪个角度切入?
白茶原以为庄颜只是做做样子,不料她真的翻开书,认真阅读。
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姑娘或许并不是无法背负压力的人,她能最快寻找到排解压力的方法。
白茶松下了强撑着的肩膀,在这一点,他比不过庄颜。
他习惯了伪装,习惯了不让弱点暴露于人前。
只是白茶仍不理解她此刻的举动,忍不住凑近一看。
书上竟真是些看似小儿科的趣味题。
比如“羊角面包的体积是固定的,所以它是一个收敛的函数吗?”
而书中却提出一个反直觉的观点,理论上,里面填充的奶油可以无限延展,铺满任何空间,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分散函数。
“这是数学中特有的悖论。”庄颜轻声说。
白茶不知不觉跟着读了半小时,竟也读得入神。
猛然回神,他瞪她:“你该不是自己学不进去,就故意拉我下水吧?”
庄颜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气得瞪眼:“你们这代人被害妄想症真严重!”
顿了顿,又眨眨眼,“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会呢?”
白茶:……
我信你个鬼。
低头赶紧做模拟试卷。
见骗不到白茶,庄颜也不再伪装,埋首书堆,第一次将过目不忘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她不再逐字摘抄概念、思路和推理过程,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将整本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迅速提取大纲,标出重点。
本该落在笔记本上的工作,全在大脑中高速完成。
不过十分钟,整一本书重难点清晰烙印。
她随即放下,拿起下一本。
白茶彻底被这速度惊住。
庄颜是不是真疯了?看书尚可理解,但用这种速度,有什么意义?
难道真能在十分钟内学透一本书,还不用笔记?
他深吸一口气,无论庄颜在卖什么关子,他不能再被带偏了。
他低下头,决心从那几套模拟卷里找出真正的命题逻辑。
这对历来默契的同伴,在考前的最后一夜,头一次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复习道路。
谁对谁错,无人知晓。
庄颜用一个晚上,读完了七本开放题目书。
不仅是肖老师大纲里提及的,更包括许多超纲的、侧重推理与思维拓展的内容。
她将书中所有趣题、悖论与思维方式尽数吸纳。
当最后一本书合上,庄颜闭目养神,脑海中不再是单本书重难点,而是七本书异同点,不同的题目视角、相同内在的逻辑脉络。
所谓开放题目,看似千变万化,归根结底不过几十种核心母题。
之所以历久弥新,是因为一代代数学家不断用新的逻辑对同一问题进行重构与演绎。
过去,庄颜像个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赤脚医生,凭经验和直觉应对各类难题。
而此刻,她仿佛在顶尖医院历练过的医师,手握系统的诊疗方案,胸有全局。
庄颜清晰地感知到,她在进步。
这种进步,不仅是掌握了新的定义、公式或解题技巧,更重要的是,整个思维模式都在经历彻底的革新。
如果说过去的她只是在答题,那么现在的她,真正学会了思考。
庄颜忽然明白了陈会长为何力排众议也要改革奥赛大纲。
若一味追求题目的难度,奥数终将成为少数天才的智力游戏,沦为小圈子的自我狂欢。而唯有打破思维的壁垒,引导考生跳出框架,才能让奥数真正成为一座桥梁。
让天才为普通人迈出那跨越性的一步,推动整个群体突破认知的边界。
这才是奥赛的意义,也是天才之于人类的责任。
不是比别人多解几道题,而是肩负起先行者的使命,为更多人点亮前路。
庄颜兴奋地对系统说:“系统,你看见了吗?我觉醒了。”
系统冷笑:“是吗?看来你很有把握进国家队了?”
庄颜瞬间闭嘴。
谁敢保证?高中联赛的难度,她比谁都清楚。
刚燃起的热血被一盆冷水浇灭,庄颜惆怅叹气:“这年头,连系统都学会打击人了。”
“我这不是打击,是提醒你认清现实,”系统,“毕竟,你可是承载着整个文明觉醒的期望。”
庄颜:……
好会讽刺一系统。
白茶看她表情变幻莫测,忍不住试探:“你看了那么多开放题目书,有什么收获?”
庄颜:“受益匪浅。”
白茶不信:“比如?”
庄颜高深莫测:“比如,我成为了文明觉醒者。”
白茶深深看她一眼,语气诚恳:“庄颜,压力太大可以休息,没必要硬撑。”
庄颜:“?”
白茶轻叹:“是觉醒者还是疯子,我自有判断。”
系统在她脑中爆发出无情的大笑。
庄颜高贵冷艳,“呵,那你等着吧,为一定会一鸣惊人。”
白茶:……
完了,真疯了?
第二天。
高中联赛个人初赛,正式开始。
座位按上一次成绩排列。
庄颜在第11位,白茶在第17位。
两人混在一群高中生中,白茶因个子高、气质沉稳,倒不显突兀。
庄颜却因身高、性别和那对标志性的麻花辫,成为全场最显眼的存在。
几乎每个走进考场的人考生、老师、组委会成员,第一眼都会看向她。
不到五分钟,整个考场已低声传遍关于她的议论。
“那就是庄颜?”
“初中生就敢来挑战高中联赛?”
“也太狂了吧……”
庄颜无言以对。
不是说年龄不是问题吗?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众矢之的了?
反应最强烈的是北平队的选手。
原本他们对庄颜并无恶感,但自从她在初中联赛颁奖台上让北京队颜面扫地,这份友好便荡然无存。
一位北京队选手走过她身边,停下脚步,低声说:“庄颜,初中联赛输给你,是他们轻敌。”
“但这是高中联赛,你休想再拿第一。”
庄颜微笑回应:“是吗?那就试试。”
两人对峙的场面瞬间点燃全场气氛。
不知是谁大喊:“打起来!打起来!”
庄颜无奈摇头:“你们是有多爱看热闹。”
系统:“怎么,只准你看别人热闹?”
庄颜:“很有道理。”
如果是她,现在已经开盘了。
个人赛初赛第一场,正式打响。
整场考试只有三道大题,时长四个半小时,平均一题一个半小时。
然而庄颜翻开试卷,第一眼就愣住——
肖老师说得没错,果然考了开放题目题,而且是变形题。
第一题是“青蛙跳”问题的变种。
原题本不难,“左右各一只青蛙,需交换位置,每次只能移动一步或跳过一只青蛙。”
小学生也能理解。
但当她读完题目给出的规则,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题目设定为,“2n个格子,左侧n只青蛙面朝右,右侧n只青蛙面朝左。”
“青蛙有两种移动方式:移动到相邻空格,或跳跃至另一只青蛙所在格并与之互换位置。”
每一步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形成复杂的移动链。
看到题目考生已经开始骂娘。
出题组老师真不是人啊!
若在从前,庄颜一定是咒骂的其中一人。
被这种无限分岔的逻辑困住,陷入越想越乱的思维迷宫。
但此刻,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那七本数学书的内容如密卷般在脑海中迅速展开,她几乎是瞬间定位到类似的题型,并精准捕捉到解题的两个关键点。
第一题考察的核心方法十分明确。
庄颜迅速思考,“首先要运用递推关系,其次要抓住其中的不变量,最后还需结合空间……”
以n=3的情况为例……
庄颜先在草稿纸上列出初始状态与目标状态,推演可能的移动路径来完成位置交换。
写到一半,惊喜发现,完成第一步计算后,第二步无需重新开始推导。
利用对称性即可得出两组移动具有镜像关系,结果数值相同仅符号相反。
省了多少功夫。
庄颜情不自禁挥拳,微笑。
台上监考老师:?
竟然还有考生笑得出?
该不会是被题目气疯了。
越是往下推,就越难。
庄颜很快会陷入僵局,从右侧开始同样会回到原点。
庄颜深吸一口气,既然右侧陷入僵局,那么就切换思路。
如果从左边呢?
左边不行,如果引入跳跃……
推导至最终阶段,庄颜笔迹越来越快,笔走龙蛇,一路火花带闪电。
一个小时后,庄颜看着成功还原出初始布局,差点当场落泪。
庄颜:做出来了!太感人了!
这破青蛙的整个运动被完整推导,那么,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庄颜迅速在试卷上做题。
庄颜外形本就够吸引人注意,现在成为全场第一个拿起试卷的人,更是让监考老师频繁侧目。
啊?咋突然开始写试卷?
该不会是摆烂放弃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庄颜表情变了,方才还是平静、淡然、甚至欢喜,而现在就是担忧、烦躁、后悔。
监考老师心提起来,完了,做错了?
这出了名的天才要坠落了?
忍不住踱步去看,甚至还拿了张试卷。
如果庄颜写错了,他可以再补发一张哦。
然而一看,人傻了,怎么答案都写出来了?
监考老师不可置信揉揉眼睛,悲愤看向庄颜。
好你个小朋友,题目做出来了,还故作烦躁?
竟然被骗了。
庄颜也就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要不然肯定叫冤。
她是真后悔啊,往试卷上写答案,才发现刚开始从位置二跳到四并非最优解,如果能从位置六跳至位置四则更高效。
庄颜咬牙切齿,“可恶,浪费我多少时间!”
忧心忡忡的想,肯定有天才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庄颜很是忧虑,她还太欠缺,还要加倍努力。
开场1.5小时,庄颜终于做完第一道题目。
忍不住长长吐气,这才发现方才太紧张,脖颈僵硬,现在脖颈咔咔声音不断。
尽管庄颜早已掌握“青蛙跳”问题的基本原理,也在昨日的思维训练中强化了逻辑推理能力,这道题仍让她屡屡停笔。
每步推导都必须小心翼翼,一旦后续某步出错,整条推理链便前功尽弃,必须从头开始递推。
等勉强解出第一题,额角已沁出汗珠。
考验的不仅是技巧,还有极致的耐心与缜密。
她深吸一口气,内心反而庆幸昨夜没有浪费时间在那些模拟卷上。
与这道题相比,模拟题简直不值一提。
“这哪是人做的题?陈会长,您也太狠了。”
庄颜不敢多想,继续看第二题。
但不知为何,她却发现监考老师一直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她。
庄颜:?
看我干啥?
不就是做完一道题目,那几个大佬肯定早就做完。
但就在这时,电光火石,庄颜直觉抬头,然后就看到,那几位稳居前列的选手,竟还卡在第一题。
苍天啊!
这是庄颜第一次在解题速度上领先这些顶尖选手。
难以抑制的喜悦涌上心头,她赶紧深呼吸平复情绪。
“冷静,庄颜,”她告诉自己,“现在庆祝还为时过早。”
第二题是一道抽屉原理的经典变形。
这道题将其拓展为在长方形内取若干点证明类似结论。
虽然图形和点数发生变化,但核心思路不变。
庄颜首先将长方形分割为四个小正方形,问题便转化为熟悉的正方形模型。
题目存在经典原型,变形程度不大,庄颜仅用一小时便完成解答,成功追回进度。
从监考老师惊骇目光推测,庄颜肯定自己是全场做题最快的考生。
“庄颜,冷静,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稳住,庄颜,一定要稳住!”
现在,她还有两个小时应对最后一道题。
只要最后一题做出来,那么庄颜将重夺王冠宝座。
压轴题是奥赛典型题型,数论。
庄颜的挚爱。
这种典型题目好处就是,解法相对套路。
先抓住核心特征,建立递推公式,再灵活运用因式分解、柯西不等式或数列分析等方法。
“我会做,”庄颜几乎热泪盈眶,“终于遇到一套能完全驾驭的试卷了!”
然而正因如此,她更加不敢怠慢。
庄颜必须用最严谨的态度对待每步推导,如果这样的试卷都拿不到满分,她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一小时后,庄颜做完做完最后一道题。
整场考试共计4.5小时,而庄颜仅用3.5小时完成了全部题目。
庄颜感动落泪。
多久了?她多久没有提前交卷了?
呜呜呜太幸福了。
庄颜再次感受到作为学霸的快乐。
全部题目都会做,且第一个提前做完的感觉真好。
这一刻,庄颜感觉之前熬的所有苦难都值了!
“系统,你看见了吗?”庄颜挺胸抬头,“这才是真正的智慧。不只在解题的对错,更在于考前的战略抉择。”
试问,有几个人敢像她一样,在考前毅然放弃风靡全校的模拟卷,转而静心研读七本数学著作,将公理公式融会贯通?
庄颜,你真棒啊!
庄颜激情洋溢夸奖自己。
这一次,系统罕见地没有出言打击。
它确实被庄颜这记漂亮的翻身仗震撼了。
根据它的扫描,考前那个晚上,无论信或不信,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通宵刷模拟题。
而庄颜,却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宿主的成长速度,比预期要快得多。”系统暗忖。从绑定至今不过三年,这个曾经的庄家村小学生,竟已成长到有望冲击高中联赛国家队名额的地步。
这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我承认,你确实是个足够努力的宿主。”系统最终说道,“比起你的天赋,现在更让我佩服的是你这种近乎拼命的勤奋。”
一夜背下七本书,这岂是常人所能为?即便当代大学生,也罕有人能创造如此奇迹。
嘿嘿,系统也夸她了。
庄颜快飘到天上去了。
就在这时监考老师提醒,“考试还有一个小时。”
全场哀嚎、崩溃。
庄颜深吸一口气,等等,不能再飘了,不要让额外情绪影响你的理智。
五分钟后,庄颜再度平复心态,头脑清明。
利用剩余时间检查试卷,再次重新找回了初中联赛时那种所向披靡的自信。
复查第二题时,庄颜豁然开朗。
之前自己的解法虽然正确,却绕了远路。若采用同步假设法,本可省下大量时间。
“人无完人,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她乐观地想。
一个小时后,交卷铃响起。
考场瞬间被哀嚎与咒骂淹没。
能挺进初赛的皆是天之骄子,谁曾想会被这场超纲考试难倒?
“这根本不是集训内容!”
“开放题目题怎么会这么难?”
“变形题谁能做得出来?”
庄颜悄悄缩了缩脖子,不敢流露半分得意。
她怕被愤怒的考生们碎尸万段,冲进下水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
白茶突然转头问道:“庄颜,你该不会全做完了吧?”
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