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满分吗◎
羊城队长周明辉:“张老师,你说得没错,庄颜确实很狂。”
带队的竟然就是曾经推荐庄颜参加知识竞赛的张老师。
张老师怜悯看向他,“你觉得她只有狂?”
羊城队长淡然,“不论她狂或者不狂,有实力或者没实力,对我们来说,都无关紧要。”
他们真正的对手是,羊城队长紧紧看向沪上、北平、南北等几支强队。
与此同时,这几支队伍,同样扭头看过来。
各方都是心知肚明的警惕。
庄颜不过是昙花一现,真正较劲必定是他们几支队伍。
张老师摇头失笑。
现在年轻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喽。
他和罗教授要好,自然知道这看上去瘦小女生,实力有多恐怖。
也好,年轻时多吃点亏,长大了才不会带眼看人嘛。
张老师乐呵呵地想。
明天,初赛成绩公布。
所有人都比期待,这个口出狂言的庄颜,究竟是真有碾压一切的实力,还是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小丑。
老师们得知了这场风波。
初中组的负责人摇头苦笑:“还真是个刺头啊。”
但另一位老师却道:“或许吧。但奥数,本就需要敢于挑战一切、打破规则的刺头,不是吗?”
B大初中、高中组办公室,话题竟离奇地统一了。
毫无疑问,焦点只有一个:庄颜。
初一、女性队员,先有“挂谷猜想”的眼力,后有公开叫板高中生的狂言,她想不成为话题中心都难。
整个奥组委会的办公室,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着庄颜。
争论分成了两派。
保守者认为她过于狂妄,一个初一学生就妄想攀登奥数顶峰,实属好高骛远。
但激进的年轻教师却反驳:“正因为她年轻,才有无限可能。奥赛从来不是比谁多读几年书,该不会的题,高三来了也一样不会。”
“但无论如何,她对学长的态度也太不礼貌了?”
“明明是那个郑丛兰先去初中部挑衅,难道要人家打不还手?”
一片吵嚷中,陈会长始终沉默微笑。众人忍不住询问他的看法。
陈会长语出惊人:“我能有什么看法?奥赛向来用成绩说话。她能进初中国家队,就进初中国家队。”
有人追问:“那如果她真有实力进高中国家队呢?”
陈会长铿锵有力:“那就进。”
全场哗然,惊愕地看向会长。
他这是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有人讷讷,“但她是个初中学生。”
陈会长淡然反问,“那就把她的学籍转到北京某所高中,再代表参赛,有问题吗?”
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这破格的想法,足以让整个办公室的人心神剧震。
他们意识到,陈会长是下定决心,要亲手推动一个天才的诞生。
但前提是,这块璞玉,必须经得起千锤百炼。
否则,就是个笑话。
第二天,初赛成绩正式公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榜单上搜寻同一个名字——庄颜。
这个省队唯一的女性成员,口出狂言的初一女生,究竟是实至名归,还是只会耍嘴皮子?
“在哪里?怎么没看到?”
“红星省的庄颜,名字呢?”
就在众人焦躁搜寻时,一个艰难的声音响起。
“你们看第一行第一个名字。”
下一刻,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
人群仿佛被集体施了定身术,目光死死钉在榜单最顶端,那独占鳌头的位置。
第1名:庄颜
省份:红星省
学校:市一中
成绩:满分
一行行信息确认下来,带来的只有头晕目眩,久久无法言语的震撼。
有人张口结舌,“真牛人啊。”
庄颜很早就知道结果。
满分拿第一,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
只是很可惜,依然存在与她共享满分荣耀的人。
另外三人,分别是来自沪上队长孙磊、羊城队长周明辉、北平的张志强,都是上届国家队成员。
如今已是初三。
相比之下,初一的庄颜横空出世,更显石破天惊。
她心情颇好地继续往下看,终于在第十名的位置找到了白茶的名字。
那一刻,庄颜简直比自己拿了第一还高兴,眉飞色舞地凑到白茶身边,故作惊讶。
“哎呀,这位同学,我眼睛是不是不太好?怎么找不到你的名字呢?”
“要不你来帮我指指,你排在哪里呀?”
白茶被她气笑了,刚才明明看见她装模作样地来回看了好几遍。
他双手插兜,冷着脸:“眼瞎就去治。”
庄颜:……
嘴炮功力见长。
“庄颜,别太得意。这次只是数论非我所长,那道题没完全做出来。下次可未必。”
他戳向庄颜的软肋:“初赛侧重组合和数论,说明复赛很可能考你不擅长的领域。到时候,可别阴沟里翻船。”
庄颜心中一凛。
若她初赛第一,复赛却折戟,必将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反而笑得自信从容。
“哦?是吗?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只是下次,你能不能努力点?让我省点眼睛,别总是在榜单末尾找你?”
白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太可恶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他心底那点因排名不佳的郁闷,瞬间被庄颜戳破,转化为熊熊斗志。
“这次是我让你,”白茶嘴硬道,“让你尝尝当第一的滋味。下次,你就会知道我真正的实力。”
庄颜冷笑,“谎话连天。”
白茶环臂,“骄傲自满。”
被扫射到的队员们:……
你们两个疯子,行了!别再刺激我们这些普通人了!
庄颜一行人走进集训教室。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射来。
整个教室的人,无论之前在做些什么,此刻都停止了动作,头颅一致地转向门口,目光在这支小小的队伍中急速搜寻、过滤,最终,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唯一的身影上。
矮小的个子,瘦削的身材,唯一的女性。
所有元素叠加,答案呼之欲出。
“就是她!”
“她就是庄颜!”
仅一次初赛成绩,庄颜让所有人记住了她的名字。
无数人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平平无奇。
怎么看,都不像想象中的奥赛绝世高手。
那模样,分明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邻家小妹,谁能将她与那般凶狠的言辞联系起来?
被这数百道审视、探究、质疑的目光同时聚焦,红星省的其他队员小腿发软,连带队老师都觉得呼吸不畅。
然而,走在队伍最前方,臂上戴着象征队长袖标的庄颜,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无声世界。
她面无表情,神情淡然,在众人逼视下,步伐没有丝毫紊乱,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那矮小的身躯,仿佛蕴藏着巨大能量,将于无声处,炸响惊雷。
呵呵,作为一个天才,怎么可能惧怕人群的注目?
庄颜挺胸抬头。
跟在她身后的队员们却远没有这份定力,腿脚发软,内心哀嚎。
队长,你看看啊!所有人都在盯着咱们!要不要打个招呼?要不要自我介绍?
可看到庄颜那全然不在乎的模样,队员们互相对视一眼,一咬牙,队长都敢走,我们怎么能怂?绝不能给庄颜丢人!
他们硬着头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了过去,僵硬地在她周围落座。
就在庄颜坐定的那一刻,场面瞬间失控。
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伴随着急切的声音。
“庄颜同学你好!我是XX学校的……”
“庄颜,能认识一下吗?我是……”
“庄颜同学,我们老师特别欣赏你……”
一时间,自我介绍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只略显忐忑的手伸到庄颜面前,眼神灼热又带着不确定:“庄颜,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问话的人又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毕竟昨天她拒绝郑丛兰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然而,一只瘦小却坚定的手迎了上来,轻轻握住他摇了摇。
“我知道你,”庄颜开口,声音平静,“我看过你做题,思路很好。”
受宠若惊!
那人简直不敢相信,大神不仅握了手,居然还看过她的解题。
再一看,眼前的庄颜眼神沉静,态度平和,哪里是传闻中眼高于顶的狂徒?
分明是性格很好、极易相处的小学妹啊!
哎呀,大家痛心疾首摇头,谣言害人。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闸门,更多的手伸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想要与这位新晋榜首建立联系。
直到,另外两个人并肩走到她面前。
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
是孙磊、周明辉和张志强。
本届初赛另外三位满分得主,上届国家队成员。
三人神色有些古怪,带着审视,也带着认可,异口同声。
“你好,我是孙磊。”
“张志强。”
“我是周明辉,我听张老师提过你。”
“我承认你确实有碾压白茶的实力,我替前几天出言不逊道歉,”孙磊继续说道,“当然,也欢迎你加入我们,一起为国家征战。”
如此自信,仿佛他们三人,已是内定的国家队铁三角,无视了在场其他潜在的竞争者。
但,无人敢出声反驳。
成绩就是硬道理。
除非发生奇迹,否则这三人入选国家队,板上钉钉。
庄颜特意看了眼周明辉,咦,张老师也来了?
那太好了!她问问题的人又多了一个。
周明辉:?
咦,为什么有种被偷家的危机感?
庄颜笑了,干脆利落地回应。
“行。那咱们到时候,国家赛场上再见。”
只是,哪个赛场就不一定了。
倒是一旁的白茶,古怪地看了这几人一眼。
庄颜当初放话要掀翻的是高中组的郑丛兰。
到时候跟你们一起征战沙场的,到底是谁,可还真说不准呢。
白茶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杨向东和马志军,说不定,庄颜和其他高中生打得头破血流之时,真有人能捡个漏呢?
三位满分大佬打完招呼便匆匆离开,抓紧时间学习去了。
庄颜的横空出世,给他们带来了强烈危机感。
一个初一学生竟能逼得他们如此紧张,谁能想到?
若再不努力,三个月后的正式比赛,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们这些奥赛老人,被后来者居上,脸可就丢大了。
三位大佬带头卷,整个教室的学习氛围为之一变。
大家都顾不得伤心、沮丧或是吃瓜看戏了,无形的压力驱使着他们立刻投入学习。
即便个人赛希望渺茫,后面还有团队赛,谁也不想成为拖后腿的那个。
这是属于学霸们最后的骄傲。
庄颜看了看旁边神色淡然的白茶,笑着揶揄:“怎么不生气?刚才那几位,可是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
白茶挑了挑眉:“实力不足,不入人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话锋一转,带着锐气反问道,“倒是你,我会和你一起参加高中联赛,到时,咱们再必过。”
庄颜闻言,故意拉长了音调,“哦?你?”
白茶闭了闭眼,恼羞成怒:“对,我。”
他现在都说不清,当时考场上怎么就鬼使神差地钻了牛角尖,在数论上卡了两个小时,等找到正确线索,铃声都响了。
但,奥赛出题千奇百怪,没有大纲,总有你擅长和不擅长的领域,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也正是如此,他才更深切地体会到庄颜的恐怖。
就像是毫无弱点的六边形战士,无论攻击从哪个方向来,她总能找到应对之法,立于不败之地。
怎能不让他这个对手感到心惊?
有时,白茶真想剖开庄颜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白茶胡思乱想,总不能比他多一个脑子吧?
“所以,”庄颜再次确认,眼神认真起来,“你是真的决定,要跟我一起去考高中组?”
白茶点头,语气斩钉截铁:“要不然呢?你以为你想撇下我?做梦。”
庄颜大笑:“好!我等你!”
奇怪的是,白茶的挑衅非但没让她不悦,反而让她心中一定。
挑战高中联赛,最初或许只是一时意气,但现在,她非去不可了。
庄颜看不惯郑丛兰那副嘴脸,更渴望那片更广阔的战场。
真正的天才,是以初一身份撼动高中联赛更能震惊世人,还是按部就班?
答案毫无疑问是前者。
庄颜甚至能预见到,一旦成功,她的名字将飞遍全国,那是何等盛大的场面!
庄颜承认自己虚荣,她想要成名,年少成名!
而白茶,也深吸一口气,彻底收敛了以往疲惫、消极与抑郁。
无论未来是否会被父亲掌控,无论是否继续走奥赛之路,此刻,有庄颜在侧,他希望能竭尽全力,与她并肩,在这最高级别的赛场上,打响这注定载入奥赛史册的一枪。
他或许此生,再难遇到如此棋逢对手,又能让他心生向往,愿意全力追逐的同伴了。
兴奋与战栗,彻底点燃他枯槁的灵魂。
初赛淘汰过半考生。
复赛迫在眉睫。
这一周的集训,老师们采取的是填鸭式教学,知识如瀑布般倾泻,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管台下学生能否消化。
同学们听得如生如死,痛不欲生。
听不懂,根本听不懂!
可没人敢举手让老师慢一点,或者重复一遍。
因为坐在最前排的庄颜、孙磊、周明辉那几位,毫无压力,甚至面露思索,仿佛还嫌不够。
这让他们如何开口?岂不是耽误了国家队的培训进度,拖了学霸们的后腿?万一因此影响了世界大赛的成绩,他们岂不成了罪人?
于是,大家只能硬着头皮听。
实在跟不上的,只能茫然放弃这一节,而一旦放弃一节,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后续课程便节节溃败。
在集训课堂上被淘汰的人,甚至比考场上的还要多。
考试只有三道题,会不会都很干脆。
而上课,才真正让人体会到什么叫层次的绝对碾压。
其中最让人佩服,也最让人绝望的,无疑是庄颜。
她不仅能完全跟上老师的节奏,更恐怖的是,遇到某些她早已掌握或觉得难度不够的课时,她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拿出其他模块的资料,低头自学!
“我去!太恐怖了,真的是大魔王!”
“咱们课都听不懂,她居然还在开小灶!”
这自然引起了讲课老师的不满。
能站在这里的老师,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看到开小差的是风头最盛的庄颜,决心要敲打一下这颗未来之星。
于是,老师开始频繁提问。
“庄颜,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庄颜,这条定理的应用关键在哪里?”
“庄颜,你把黑板上这一整排题目,现场推导一遍。”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笑话。
然而,庄颜面不改色,起身,上台。
老师问一个,她答一个;老师问一条,她剖析一条;老师让她推演一整排题目,她毫不犹豫,逻辑清晰地报出关键步骤和最终答案。
一问一答,一答一问。
课堂,竟生生变成了她与老师的二人转!
台下的同学们彻底疯了。
老师讲题他们跟不上,庄颜解题他们更看不懂!尤其是当庄颜开始讲解她的思路时,那种天马行空、却又精准无比的解法,更让人感叹。
传闻没错,庄颜是真的狂!
这种狂并非傲慢,而是浸透在解题思维里的绝对自信。
就像一些复杂的数论题,常人需要草稿纸反复验算,毕竟有4.5小时,时间充裕。
但庄颜不。
她先是安静地站在讲台前,拿着粉笔,双眼无神地盯着黑板。
那模样,活像个被老师罚站、脑子还不大灵光的小学生。
整整五分钟。
这么多学霸,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沉默。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低声议论。
“她是不是不会?”
“我记得有人说庄颜这方面不太行……”
“要是这道题她做不出,我们做出来了,那岂不是……”
连庄颜队伍里的杨向东、马志军都蠢蠢欲动,倒不是认为自己比庄颜强,只是想着,哪怕就这一道题,只要能超过他……
冷眼旁观的白茶,发出几声嗤笑。
“一群蠢货。”他心道,“也不想想庄颜那个爱面子到极点的人,若不是有十足把握,她会心甘情愿上台丢脸?”
果不其然!
几乎就在白茶冷笑的下一秒,看似木讷的庄颜,动了!
仿佛不需要思考,就像面前摆着标准答案供她照抄,粉笔行云流水般从黑板左端写到右端,公式、推导、结论一气呵成。
速度之快,逻辑之顺畅,竟比一旁的老师还要利落。
老师本打算等她卡壳时介入,好好教育一番,却听到台下学生发出疯狂的惊呼。
“老师!她做出来了!”
“快看!我的天!”
“这大魔王不是人!”
老师心头剧震,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可能!这道题是我从高中题库里特意挑出来,想压一压庄颜的气焰。
他迫不及待转头去看,庄颜已放下粉笔,转过身,对着老师谦逊地微微躬身。
“老师,我做完了。这道题确实有些难度,我想了十分钟,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
耽误时间?!
台下众人内心在咆哮。
你别说了,你这不叫耽误时间,你这叫谋杀我们的自信心,我们现在就很想去死一死!
白茶冷笑,这不就装上了?
可恶,他也想装!
怎么不喊他上讲台?
集训老师不禁面露苦笑。
本想给庄颜一个教训,结果反倒被庄颜上了一课。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备受打击又带着狂热崇拜的脸,心中慨叹。
天下英才,果然卧虎藏龙。
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能量。
今天,算是买了个教训。
集训老师收敛起所有轻视之心,重新变得勤勤恳恳。
既然庄颜觉得他的课难度不够,才有空干别的……
那么,就把难度提到最高!
他倒要看看,到了那个时候,庄颜是否还能有精力,去忙活她自己的副业!
被庄颜刺激到的老师彻底发了狠,讲课进度快得像踩了风火轮,难度更是直线飙升,专挑那些艰深晦涩、边缘交叉的知识点猛讲。
这下,其他同学可遭了殃。
这老师是疯了吗?这讲的还是人话吗?根本听不懂啊!
就连周明辉、孙磊、张志强也有苦难言,跟不上了,咋办?
但能承认吗?装也要装出会到模样。
更让众人绝望的是,罪魁祸首庄颜,非但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像被激发了兴致的猫,双眼炯炯发光,听得更加聚精会神了。
有人实在受不了,趁着间隙小声问庄颜:“你,你真能听懂?”
庄颜真诚反问,“你们不会?”
“不会。”
“不会你们还听?”
众人:……
那要不然呢?
当天,崩溃大哭喊着闹着要退赛的直线上升。
各学校指导老师:……
他们都不用猜导火线是谁。
孙磊和周明辉这两位上届大佬面色凝重,他们参加过多次集训,却从未像这次一般艰难。
“这老师绝对是偷偷加料了!”周明辉很肯定。
“不止他一个,”孙磊补充道,“所有老师都在加难度!”
这种感觉,就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被强迫疯狂的内卷。
大家忍不住猜测。
难道上面有小道消息,这届初中联赛要大幅提升难度?
可没道理啊,全球范围内,数学竞赛的重心明明在高中组,要加难度也该是高中那边的事,关他们初中什么事?
在一片愁云惨淡中,只有庄颜眨巴着清澈的眼睛,疑惑道:“这不是讲得挺好吗?”
她甚至慢悠悠地,第一次掏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
孙磊和周明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你现在才开始记笔记?!”
“对啊,”庄颜理所当然地点头,“以前讲的太简单,记脑子就行了,记笔记本干嘛?”
众人:……
张志强辉默默地、动作僵硬地转回身,面朝讲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众人看着三位大佬被庄颜一句话打击到面壁思过,莫名庆幸。
看看,连三巨头都被庄颜磨得没了脾气!
所以,不是我们承受不了这变态难度,全是庄颜的错。
于是,一场“秘密行动”悄然展开。
几位备受折磨的同学联合起来,悲痛向其他老师反映。
“老师,求求你们把庄颜调出去吧!”
“庄颜就不是人,我们跟不上她的节奏呜呜。”
被庄颜对比,衬得他们像是草履虫。
还是没有任何实验价值的草履虫。
出乎意料的是,陈会长竟爽快地批准了这个请求。
当红星省的指导老师接到通知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是说……让庄颜直接去高中部教室听课?”
“对,”陈会长笑着点头,“别担心跟不上。高中联赛的培训比你们晚开始两周,他们现在讲的内容,你们现在去听正合适。”
旁边一位老师自以为幽默地插话:“说不定,庄颜去听了,还能顺便参加一下高中的初赛。”
“到时候被打击一下,自然就知道天高地厚,不会再嚷嚷着要挑战高中国家队名额了,哈哈!”
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红星省的指导老师默默看了他一眼,内心复杂。
你真的觉得这是个笑话吗?
他与庄颜相处时间不长,但作为必须熟读所有学生资料的指导老师,他太清楚了——
对于庄颜而言,凡是她说出口的话,还从来没有兑现不了的。
他心头隐隐升起荒谬又可怕的预感。
该不会……这次真要被这丫头,把天捅个窟窿吧?
他们省在高中奥赛的成绩,惨淡得可怜。
如果庄颜真在高中联赛搞出什么名堂,别说奖励一套房,十套房子省里都愿意给。
那可是能创全省记录,把全省知名度打出去的惊天大事。
在陈会长的示意下,庄颜和白茶被一起打包拎去了高中部集训教室。
也有人问过孙磊三人要不要一起去,三人默契地疯狂摇头。
初中老师的加速版他们都跟得吃力,跑去高中部?那不是自虐吗!
当庄颜和白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初中班的同学们强忍激动,热泪盈眶地与他们道别。
“学神,去了那边要好好听讲。”
“对!我们会怀念你们。”
“安心地去吧。”
庄颜十分感动,认真承诺:“行,我在那边学完了,立刻回来教你们。”
众人:!!!
心领了。
大家手摆得像风扇,“你快走吧!”
“对对对,再不走那边课要开始了。”
“别回来,千万别想我们!”
“你在那边好好复习,别惦记我们。”
好不容易送走两尊大佛,教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全体师生不约而同地、长长地、舒坦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大魔王终于走了!
我们又能回到正常的初中集训了。
老师与学生默契地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下一秒,讲课的语速明显放缓,板书的难度悄然降低,课堂的气氛回归了和谐与包容。
啊……就这个速度,就这个难度,太美妙了。
尤其是经历过前几天地狱般的折磨后,大家觉得此刻简直是天堂!
更美妙的是,上课提问时,再也看不到那个毫不犹豫、答案信手拈来、如同行走的参考答案一般的庄颜了。
大家都坦然地面对着彼此相似的困惑与摸索。
还好,大家都是普通人。
嘻嘻妖孽走的第一天,开心,快乐,心情愉悦。
人世间还是充满希望。
高中集训教室,氛围与初中部截然不同。如果说初中部是紧绷的弓弦,这里就是沉寂的、近乎凝固的深海。
一大早,窗户紧闭,窗帘严实实地拉着,隔绝了所有外界光线。
日光灯惨白地照着每一张疲惫而麻木的脸,空气里弥漫着浓茶与苦参汤混合的、近乎病态的气味。
每个人手边都放着巨大的水杯,里面泡着不知第几遍的浓茶,甚至有人直接端着保温杯,一边做题一边小口啜饮参汤,仿佛全靠这一口气吊着。
庄颜放眼望去,只觉得这一个个学长学姐,面色比她还惨白,活像下一秒就能集体变异,在校园里演一出学霸丧尸围城。
庄颜:“啧啧,都有些不忍心抢他们名额了。”
白茶:“你哪来的脸说别人?”
想到庄颜学习学到吐血的壮举,他面色更沉。
他也不是不拼命,日夜熬战,甚至偷偷尝试过庄颜提到的睡梦学习法,可不知为何,就是不能如庄颜一般,学到极限竟然能吐血?
这让他无比郁闷,难道他连勤奋都比不过庄颜?
“咚咚。”庄颜敲了敲门,随即推开。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入这间暗室,引得里面的人极度不适。
如同长期生活在阴暗处的蟑螂被骤然暴露在阳光下。
“谁啊?赶紧进来把门关上!”
“咦,这人怎么蹲着?”
庄颜:?!
确认了,这群人太久没见阳光,瞎了。
有人眯着眼看过来,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隔壁附中的小同学吧?你走错教室了,这里是高中集训班。”
“对对对,是小学生来参观,找不到带队老师了吗?”
庄颜站在门口,逆着光,微微一笑:“不,我是来集训的。”
集训两个字,如同两颗鱼雷砸进死水,激起众人敏感神经。
不少人疑惑地抬头,探头探脑。
“啥玩意儿?集训?初中部的集训在隔壁啊!”
“不对,这人有点脸熟。”
女队员,矮子,大言不惭……
试问,还有谁?!
不知是谁骤然大吼。“她是庄颜?”
“谁?是初中部初赛考了满分的庄颜?”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这就是隔壁那个传说中的初一天才,抢了上届国家队风头,放话要挑战高中联赛的狠人!
立刻有人好心提醒:“小学妹,你的教室在隔壁。”
庄颜却一步踏入了教室,阳光在她身后铺开,整个人金光闪闪,神采奕奕。
蟑螂们:……
好,好刺眼。
“我就是从初中部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有人下意识地问。
庄颜环视全场,语气平静,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
“自然,是来抢你们国家队的名额。”
全场死寂。
方才所有喝茶的、吊参汤的、埋头苦算的、抓耳挠腮的……全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矮小却在发光的身影。
紧接着,便是哄堂大笑。
“笑死我了,兄弟们,听到没?这女娃娃说要抢咱们的名额!”
“开玩笑吧?咱们这儿的题,你们这群小朋友看得懂吗?”
“你到了高三都不一定选得上国家队,何况你现在才初一?”
原本沉闷压抑的教室,顿时被这快活的空气充斥。
郑丛兰也在人群中,带着几分得意的语气,仿佛在规劝不懂事的妹妹。
“庄颜,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斗气。何必从初中跳到高中来?到时候你初中名额没保住,高中也够不着,岂不是两头空?”
他自觉这番话既显大度,又能刺激庄颜,正暗自得意。
却见庄颜对所有的嘲笑置若罔闻。
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坦然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那姿态,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高傲,全程没给那些质疑的眼神半点回应。
在她眼里,这群人,或许根本不配她浪费口舌。
众人惊愕。
这么狂?
庄颜自顾自地拿出高中讲义看。
白茶顺势坐下。
即便白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得不承认,高中部的训练强度和知识深度,超出了他认知范围。
为了追上庄颜的脚步,他这段时间是拿命在拼,脑子里除了题目再无其他。
就连他父亲每日十几封的施压信,他也一概不回;母亲以泪洗面,说全家等他吃饭,也硬着心肠住在宿舍。
回到北京却过家门而不入,所有的焦虑,都化作了笔尖的沙沙声——
如果他跟不上庄颜,连站在同一赛场竞争的资格都没有,那所谓的第二名,还有什么意义?
白茶深吸一口气。
白茶,你不能掉队。
不能给庄颜嘲笑你的机会。
低头,看讲义。
两人沉静得如同深海礁石,高中生却根本静不下心。
“看他们装得挺像?”
“连咱们的讲义都看不懂吧?”
“第一节 课就得原形毕露!”
喧嚣声在集训老师推门进来达到顶峰。
“老师,您可算来了。”
“把这两个小鬼赶走吧,害得我们一上午都没法学习!”
“就是,隔壁初中生跑来捣什么乱?”
学霸们最不缺的就是自尊心。
输给同龄人可以,但若被两个初一的后辈碾压,那脸皮干脆别要了。
索性还是赶紧把人赶跑。
集训老师笑眯眯地看着群情激愤,又看了看角落里一声不吭、只顾埋头看讲义的两朵奇葩。
在一片沸腾的喧嚣中,那两人的安静,反而形成了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力量。
让人想起酝酿风暴的沉静大海。
老师微笑着摇头:“哎呀,现在的初中生,可真是了不得。”
他抬手压下喧哗,慢悠悠拿出一叠试卷。
“你们不是说,两个初中生不配跟你们一起学习吗?”
“那就简单点,”他晃了晃手中的试卷,笑容愈发和蔼。“咱们考一场。考不过他俩的,就自觉点,滚去隔壁初中教室上课。”
“考得好的,自然留下。怎么样,公平吧?”
啥玩意?
一群高中生当场石化,恼羞成怒。
考不过就要被发配去初中部?
那比进不了国家队丢人一万倍!
刹那间,所有的讥笑声、叫嚣声、吵闹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教室只剩下冷汗涔涔的呼吸声,和手忙脚乱翻找笔袋的窸窣声。
这张突如其来的试卷,其恐怖程度,瞬间超越了关乎前途的复赛。
毕竟,复赛失利,只是失去名额。
而这场考试若输给庄颜和白茶……那将是他们整个学霸生涯中,永远无法洗刷的奇耻大”!
这安排,跟把他们的脸皮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碾压有什么区别?
然而,庄颜和白茶对此兴奋一笑。
他们预料到,高中部的下马威必然是一场考试。
既然如此,那就用实力说话。
他们也正想看看,以如今的水平挑战高中联赛,究竟是年少轻狂,还是实至名归。
试卷发下,题型丰富,包含证明、选择甚至实验设计题,这让庄颜颇感新鲜。
她好久没做过形式这么完整的题目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多人在做题的间隙,总忍不住偷偷瞥向庄颜,却惊讶地发现,这个传闻中的大魔王似乎并无过人之处。
平平无奇啊!
开考十分钟了,她竟然还没动笔?
只是打开试卷,目光呆滞地从第一页翻到第二页……
二十分钟过去了,她还在翻?
不少高中生强忍着才没露出讥讽的笑容。
果然,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天才?
一个初一学生就想挑战高中奥赛?简直是天方夜谭!
尤其是郑丛兰,真切地松了口气。
他之前听蒋春盛说庄颜如何厉害,只当是乡下地方的夸大其词。
即便庄颜后来真考进了省队,在他眼里也不过是矮子里的将军。
直到庄颜放出狠话要抢名额,他才真正上了心。
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他勾了勾嘴角,不再分心,沉浸式地投入自己的试卷中。
然而,就在他安心答题后不久,一些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庄颜,开始动笔了。
紧接着,不过十分钟……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变得急躁。
没人再敢抬头张望,全都拼命埋头做题,可无形的压力像瘟疫般蔓延。
终于有人忍不住,在做完一道大题后再次抬头,随即瞳孔地震,满脸骇然。
庄颜……已经翻到第三页了?!
开什么玩笑,这才过去三十分钟!
不小心与旁边人对视,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惊骇与冷汗。
“不可能……”
“她肯定是乱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