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纪录◎
更让李展心慌的是,庄颜顺利解出前两道题。
李展手一抖,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墨痕。
集训老师皱了皱眉,严肃地瞪了他一眼,又板着脸继续看向庄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展惶恐不安。
庄颜怎么可能比他强这么多?这才过去四十分钟,按正式比赛安排,三道题需要四个半小时,平均一题一个多小时以上。
她凭什么?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
她肯定是知道我坐在旁边,故意写一大堆来扰乱我心绪,想让我自乱阵脚。
对,一定是这样!
他拒绝相信一个年纪比他小的女生,真能比他更聪明。
到底是天之骄子,李展定了定神,逼自己不再分心,埋头攻第三题。
这是一道数论题,题目要求证明“在多个元素的排列中,存在k个不动点个数为偶数的排列”。
他费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理出思路。
这道题综合了组合技巧与代数构造,层层压力下,他超常发挥,大脑高速运转,一边喃喃低语,一边奋笔疾书,终于构造出关键函数,完成证明!
做完这道题,李展长长舒气。
按以往经验,六题中只要能解出一道,就能留下。
他抬眼环顾四周,考场里的气氛明显紧绷。
有人挠头,有人叹气,越来越多人起身去厕所,用冷水冲脸,试图清醒。
可回到座位后,多数人依旧对着题目一筹莫展。
陆续有人放弃。
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轻叹声、离场的脚步声……压力如浓雾般笼罩着每个人。
肖老师考前的话在耳边回响。
“你们现在接触的数学,不过是汪洋边的一捧水。所谓的奥数,也只是沧海一粟。”
“若你真想揭开数学的面纱,就要准备好面对它的浩瀚与残酷。它足以让你怀疑自我,怀疑世界,甚至宁愿放弃数学,也不愿再受其折磨。”
当时没人真把这话放在心上,此刻,却好像有点懂了。
李展现在只希望越来越多人放弃,放弃的人越多,他的机会就越大。
他不敢再朝庄颜的方向看,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可能比他更快解出第三题,她写那么多,一定只是装模作样。
然而就在他重新投入第四题时,身旁传来轻微的动静,庄颜举手了。
“老师,交卷。”
“啪嗒!”
李展的笔断了。
监考老师像是早有预料,立即走过去,收卷、登记、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场。
整个过程安静得几乎无人察觉,却又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全场无声的惊涛。
才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就交卷?这怎么可能?!
李展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难道她不是在唬他?难道她真的只用三小时就做完了所有题?而他自己,到现在才只做出一道……
他脸颊发烫,呼吸急促,却仍强作镇定地对自己说:冷静,她在骗人!
对,我只要再解出一道,就能超过她。
一定。
靠着近乎盲目的自我安慰,李展重新扎进题目里。
不知是侥幸还是潜力爆发,竟真在后续题目中又解出两道。
最终,六题完成三道,他长舒一口气,应该能进前五十名。
交卷后,他走出考场,正听见张学长在一旁笑着对白茶说:“白茶,我真同情你。”
他初三了,即将毕业。
而白茶和庄颜同一届,意味着他将会永远活在庄颜光辉下。
张学长至今还记得庄颜曾说过的话:“为什么要害怕提前交卷?”
“当我第一次写下答案时,我就确定它是正确的。否则,我不会下笔。”
那时他就预感,自己总有一天会被这个女生远远甩开。
如今,预感成真。
白茶瞟他一眼:“呵,是她该害怕才对。”
张学长摇头失笑。
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心高气傲得让人头疼。
李展越发恐慌。
不对,他们在骗他。
对,他们都在演戏!惊恐跑开。
正要打招呼的张学长:?
咋了?急着上厕所?
庄颜交卷后,第一时间就冲向厕所。
几小时的考试实在太考验体力与耐力。
从厕所出来,她在大学校园里走了走,有路过的学生好奇地打量她,还有人笑眯眯地问:“小同学,你是哪个教授家的孩子?还是来参加小学生比赛的?”
庄颜微微一笑:“我是初中生,来参加奥数选拔赛。”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周围几人也善意微笑。
有人拍着同伴的肩说:“听见没?小学生也有奥数选拔!”
庄颜:……
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们,睁大你们眼睛,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即将闪耀初中集训的天才!
系统真诚:【你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吗?】
庄颜深沉,【我是个谦虚的人。】
系统:……
不要脸!
庄颜直接回了宿舍。
推开习题本,她深吸一口气。
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九个小时的数学考试,像无声的酷刑,把每个人都考得外焦里嫩。
你能想象吗?
在教室里枯坐九个小时,只面对一张试卷,连空气都被张牙舞爪数字与符号凝固。
在庄颜提前交卷后,压力阶梯式递增。
终于熬到考试结束,学生们陆续走出考场,个个愁眉苦脸、神情萎靡,活像被抽干了魂儿。
等在外面的王老师赶紧迎上去,手里还抱着个纸箱,里面不是可口可乐,而是本地特产的北冰洋汽水。
这玩意儿一瓶要一块钱,平时学生们都舍不得喝。
这次学校特地拨了款,王老师看孩子们考得辛苦,一人给买了一瓶。
张学长笑嘻嘻地插上吸管,“我就知道考完得有这个!”
冰镇的气泡裹挟着甜意冲入喉咙,整个人一激灵,连汗都仿佛跟着颤了颤。
王老师看他们喝得痛快,笑眯眯地问:“考得咋样?按我的经验,第一天题目不难吧?”
他话音刚落,几个学生立刻大吐苦水,都说这回省里出题简直是疯了,比往年难太多,连发了十张草稿纸都不够写。
“老师您放心,”张学长挺起胸膛,“我至少稳了四道。”
王老师长舒一口气,按往年标准,做出四道基本就能进省队预备名单。
他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白茶,“白茶,你呢?”
白茶面无表情:“我怎么可能考得比庄颜少?”
王老师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这意思不就是说他肯定满分,而庄颜也是满分?
高兴得眼睛眯成缝,连连说:“好!好!老师心里高兴,回头再给你买汽水喝!”
他招呼大家去食堂,“位子都订好了,今晚特地烧了庄颜最爱吃的土豆烧鸡……”
话没说完,王老师突然一顿,挨个数了数人头:“一、二、三、四……十三个,怎么少了一个?”
他心头一紧,庄颜呢?
“该不会是隔壁赤阳市的人输不起,把她给绑了吧?!”
他急得就要往考场上冲,被张学长一把拉住。
“老师您是不是急糊涂了?”张学长哭笑不得,“您想想,以庄颜那性子,她会乖乖等到考试结束才交卷?”
王老师一愣:“啥意思?”
“她早就交卷走啦,我猜她现在八成在宿舍里做题呢。”
王老师将信将疑,一路小跑到宿舍,推门一看,庄颜果然正伏在桌前,专注地刷着试卷。
跟在后面的蒋春盛等人肃然起敬:太可怕了,刚熬过九个小时的考试,她居然还有精力继续做题?
不由得忧心忡忡,赶紧和她哥说下,这庄颜,不是人啊!
张学长痛苦地抓了抓头发,仿佛又回到了被庄颜支配的恐惧中。
“刚考完试,你还学得下去?”
“求你了,放松一下吧。”
白茶却不由分说拉她:“别想偷偷学习!走走走,吃饭去!”
庄颜无奈地推开他的手:“手下败将,别碰我。”
白茶冷笑:“不就是六道题,谁做不出来似的。”
言下之意,谁是手下败将,尚可未知。
这两人一开口,其他学长纷纷哀嚎。
“你俩互相攻击,干嘛扯上我们啊!”
不好意思,他们就是那几个没做出六道题的人。
等一群人到了食堂,好巧不巧,偏偏和赤阳市的人坐在邻近一桌。
李展一看到庄颜进来,眼神锐利。
赤阳市其他人也警惕地盯着他们。
却见庄颜只是平静地坐下放好习题,仿佛在说,怕什么?我只是来吃饭的。
赤阳市有人不服气:“凭什么他们菜上得比我们快?”
食堂老师傅笑呵呵地解释:“他们老师提前订好的。”
他当然不会说,红星市的老师悄悄塞了他几张粮票。反正都要做,先给谁做不是做?
红星市的人刚在饭桌前坐定,李展却突然起身,径直走向庄颜。
张学长立刻警惕地挡在前面:“你想干什么?”
李展没理会,只静静地看着庄颜:“你以为我会对庄颜做什么?我还不至于。”
庄颜轻轻拨开张学长,抬头微笑:“这位学长,你问吧。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周围不少人已经竖起耳朵,数学题已经把他们逼疯,此刻正需要点别的刺激
李展深吸一口气,“你做了几道题?”
“六道。”
“你交卷时只用了三个小时?”他紧紧盯着她,“你是不是故意加快速度,扰乱我心绪?否则我根本不会只做出三道题!”
“三个小时就做完了?”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很多人埋头苦做,现在才知道,庄颜惊人的战绩。
整个初中集训队第一个交卷的人竟然是个女生?
“耍手段的前提是有目的需要达成,而你,还不配成为我的目标。”
庄颜微微一笑,“就算你做出四道、五道,甚至六道题目,我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我连张学长都不怕,何况是你?”
张学长:?
这关我什么事?不过还是谢谢你对我有点基本的尊重。
赤阳市的人却不干了,李展是他们的学长,平时对他们帮助很多,怎能容忍庄颜这样轻视?
“李展学长只是没发挥好!你凭什么用这种手段影响他?”
“你就是记恨他当初看不起你。”
“等着吧,李展学长肯定会进省队,你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
一片嘈杂中,李展却反而平静下来。
他微微扬起嘴角:“庄颜同学,你三个小时交卷,确实给了我很大压力。”
“但让你失望了,我身经百战,考过几十场大赛,甚至参加过全国奥赛。所以,我不怕你。”
“不过,”他环视四周,“我不受影响,不代表别人不受影响。希望你以后的集训考试,别再耍这种手段。”
他话音落下,不少人都默默点头。
确实有人被庄颜刺激到了。
如果她是真材实料,提前交卷无可厚非。但如果只是为了扰乱别人……
许多人看向庄颜的目光,已带上不满。
庄颜第一次正眼看向李展。
不仅是正眼,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从他脸上扫到全身,又从全身回到脸上。
李展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发怒,却听见她语气真诚地开口。
“这位学长,你脸好大啊。”
她顿了顿,在李展骤变的脸色中缓缓补充:“怎么会有人如此自以为是、自恋到家?”
“学长,你听过一个词吗?叫做普信男,我觉得与你十分相称。”
李展当然没听过普信男,但不妨碍他听懂这分明是在嘲讽他“普通又自信”。
“什么?你说我普通?你说我平庸?”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庄颜,你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害我考差,现在还要辱骂我?你这人实在恶劣!”
赤阳市队伍沸腾起来,众人对庄颜怒目而视。
王老师见状立刻起身。
他怕争端闹大,万一动起手来伤了庄颜,影响后续比赛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快步挡在庄颜面前,“同学何必动怒呢?说到底,这事的关键不过是确认庄颜到底是真做完了题,还是单纯想扰乱你心态。”
“何必现在苦苦相逼?等成绩出来,她是不是满分,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他这话说得在理,饭堂里原本因考得不好而迁怒庄颜的学生也冷静下来。
王老师说得对。
真相如何,成绩自会说话,何必咄咄逼人?
省城大学的老师也闻声赶来制止:“别吵了!再吵全部取消资格!”
众人这才偃旗息鼓。
不过赤阳市的指导老师还是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有些学生年纪小小不学好,那可不行。王老师,教人要先做人再做事,否则品行差,成绩再好也无用。”
王老师微笑回应:“这句话,我也原样送给你。”
若不是省城大学的老师在场,只怕这两拨人真要打起来。
不过经此一闹,考场里积压的沉闷痛苦倒是一扫而空。
有热闹看,有冲突瞧,谁还顾得上为考试痛苦?个个精神抖擞,就等着第二天放榜见分晓。
他们都在等一个答案:庄颜,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只会耍手段?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正加紧批卷。
虽然参赛人数多,但批改起来很快。
近一半学生一道题都没解出来,大红叉唰唰地打下去,格外解压。
批得顺利,老师们也聊起了本届最热的话题。
“你们听说那个庄颜了吗?听说她刚来就跟赤阳市的李展打了赌,谁输了谁倒立洗头!现在的孩子可真会玩!”
“倒立洗头?这主意怎么想出来的!”监考老师们都笑了,不管谁输谁赢,这热闹他们看定了。
当时监考庄颜的老师插话:“那庄颜还真有两把刷子。我监考她那场,三个小时她就做完全部题目,提前交卷,不用检查,特别从容自信。”
另一位老师接话:“没检查也正常,这种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检查也查不出花来。”
“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又一位老师兴奋地说,“今天饭堂里听说,她不仅六道题全做完,还可能全是满分!”
这下所有人都来了兴趣。
“目前只批出两张满分卷,不会有一张是她的吧?”
正巧肖老师进来查看批卷进度,听了这话也来了兴趣:“不如直接拆开看看?反正这种选拔赛,作弊是不可能的。”
大家兴致勃勃地翻出那两份满分卷。
一份署名“杨向东”,一份署名“马志军”,都是上一届省队正式队员,今年初三再战,目标是更好的大学保送资格。
众人既有些失望,又为他们高兴。
“这两个孩子回去肯定更用功了,想在退役前一雪前耻。看来今年全国赛真有希望出奇迹。”
“这么说,庄颜是在说大话了?”
向来不苟言笑的肖老师却背着手说:“不一定。我看那娃娃,不简单。”
便有老师顺势提议:“不如把庄颜的卷子找出来,当场批改。”
监考老师立刻举手:“我来找!”
他记得庄颜的字迹俊逸非凡,在一众男生歪歪扭扭的字迹中格外显眼。
“要是语文考试,光这手字就能加分。”
试卷一展开,老师们纷纷围拢过来。都是批卷老手,一眼就能看出门道。
第一题,对。
第二题,对。
第三题,对。
……
第六题,对!
全对!
“真的是满分!”办公室里响起惊叹。
肖老师忍不住笑了:“这可是咱们省选拔赛头一个女娃娃拿满分。”
监考老师翻着资料惊呼:“这女娃娃了不得。去年才开始读书,直接跳到四年级,四年级参加县城联考后又跳到初一。”
“两年时间就拿了她公社第一、县城第一。这次奥数,她才接触了半个学期!”
好家伙!越说越让人咋舌,这是真正的天才!
像杨向东、马志军那样家里有条件的,早早就接触奥数,父母都是老师,从小培养。
可庄颜,认字才两年,接触奥数才半个学期,第一次参赛就拿了满分,还是个女同学。
整个办公室沸腾了。
“哎呦喂,咱们今年正式队员里真要多个女同学了?那可是创纪录了!”
一片期待声中,肖老师面上不显,心里却翻江倒海。
之前江城曦写信来让他帮忙照看个女娃娃,说是有点天赋。若表现尚可就收个徒弟随便教教。
若是江城曦站在他面前,必定要指着鼻子大骂。
“你这没长眼睛的东西!这哪是有点天赋?分明是天才闪光,快闪瞎我的眼了!”
更让肖老师心念电转的是——
若她真才接触半个学期奥数就有这水平,参加初中奥数简直浪费时间。
若是赶得上,为什么不让她直接参加高中奥数?
那可是真正能代表国家,出征世界的舞台。
第二天一早,各校就收到了自己队伍的成绩和排名。
李展手指微抖地展开成绩单,果然,他只对三道题,排名55。
他先是松了口气,好歹没跌出名单,随即又涌上一阵失落。
他差点入选上届的预备队员,这个成绩实在说不过去。
“都是那个庄颜的错!”队里一个学弟愤愤不平。
旁边几人也纷纷附和:“展哥你实力远不止55名,要不是庄颜故意在旁边干扰,提前交卷扰乱你心态,你怎么会只做出三道题?”
李展摇摇头,表面平静:“过去了,没办法。她要耍手段,我们也无可奈何。”
心里却翻涌,学弟说得对,如果不是庄颜,他绝不会考这么差。
尤其是后面那三道题,考后一想就明白了。
像第一题,根本不必那么复杂,直接用对称性就能证出关键。
可当时在考场上,他就像迷了心窍,半点思路都没有。
见他神色黯然,其他同学更是义愤填膺:“红星市实力不怎样,净会耍手段。”
“必须找他们讨个说法!”
一群人愤愤吃完早餐,正要前往阶梯教室,今天第一节 课将公布最终排名,并开始正式集训。
按照惯例,培训组不会讲解试卷,题目得靠学生私下钻研。
毕竟一次考试九小时,再讲评三四个小时,新课就不用上了。
这也意味着压力更大,不仅要跟上新课、应付新考,还得自主补上之前的漏洞。
既考验智力,更考验心态与学习能力。
大家前往阶梯教室的步伐尤为沉重。
去教室的路上,不少熟人见到李展,都上前打招呼。
听说他排55,有人惋惜,有人不平。
李展连续三年参赛,初一落选,初二差点进了预备队,今年本是众望所归,如今却……
“都是庄颜的错。”
“我听说他们早有预谋,故意扰乱你。”
“提前交卷不就是想吓唬人吗?他们自己人稳住心态继续做,咱们可就惨了!”
大家越说越气,都觉得红星市的师生手段太脏。
“咱们搞奥数靠的是智商,不是这种小手段。今天来个提前交卷,明天再污蔑人作弊,这比赛还咋比?”
一群人气势汹汹,正商量着怎么讨个公道,就撞见了庄颜他们。
张学长还在感叹:“这次题确实难,满分只有五个。去年正式队员都有七个满分呢。”
白茶轻轻一笑:“难?毫无区分度。否则也不该是庄颜跟我并列。”
庄颜瞟他一眼:“你该庆幸题目不难,否则你一道题都做不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冷笑。
张学长扶额:“二位互相伤害时,能不能放过我们这些凡人?”
遍体鳞伤啊!
话音未落,李展一行人围了上来。
“庄颜,请你向李展同学道歉!”一个男生抢先开口,“如果不是你,他绝不会只考55名!”
庄颜眨了眨眼,不可置信:“什么?你们老师竟然把一个只能考55名的人选进名单?”
好狂妄!
“庄颜你什么意思?55名已经是我们队的第二名了,你们队有几个人考得到这个名次?”
庄颜想了想,认真回答:“我们7个正式队员,5个在55名以内。”
周围一片哗然。
李展更是不可置信:“55名意味着至少做对三道题。你是说,你们5个人都至少做对三道?怎么可能!”
红星市经济差、教育资源弱,凭什么?
王老师怕庄颜惹众怒,挺身而出:“李同学不服气?不好意思,我们队确实两人做对六道,一人做对四道,两人做对三道。怎么,这成绩很厉害吗?”
“什么?你们有两人做对六道题?不可能!这次满分只有五个……”
王老师微微一笑:“巧了,我们队就有两个满分。各位还有什么指教?”
正值上课高峰,周围聚了不少人。
这话一出,全场惊愕。
五个满分,红星市竟占了两个?
怎么可能!
大家原以为满分全是上届正式队员,没想到……
李展猛地看向张学长:“你骗我!你明明说只做了四道题!”
其他预备队员也纷纷怒视。
张学长苦笑:“有没有可能,我才是那个做对四道题的人?”
全场寂静。
这比听到红星市有两个满分更让人震惊,上一届的预备队选手竟然不是他们的种子选手?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李展脑中。
他死死盯着王老师:“你们队满分的是谁?”
“一个是白茶同学。”王老师索性挑明,这事瞒不住,不如说清,“另一个嘛……”
李展紧紧盯着庄颜:“另一个是谁?”
白茶站在一旁,第一次尝到当配角的滋味,心情复杂,他站得还不够高吗?
庄颜微笑着,击碎了最后侥幸。
“另一个满分?”她语气轻快,“李同学,难道你不知道吗?打赌最要紧的,就是只打有把握的仗。”
“至少我敢保证,我一定能进省队正式名单。”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你该不会……是没把握就跟我赌的吧?”
李展脸色惨白,一把抢过王老师手中的名单,红着眼睛一看。
庄颜名字后的满分,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你真是满分,你怎么可能……”
“你是女生啊!怎么可能有女生考了满分!”
无数道惊愕目光落在庄颜身上,再也移不开。
庄颜目光扫过李展,又缓缓移向赤阳市其他人,唇角勾起一个在旁人看来格外汗毛直竖的弧度。
“李展同学,我等着看你倒立洗头。不过,当初跟我打赌的,似乎不止你一个人吧?”
她顿了顿,在满场寂静中轻轻开口。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麻烦在这期间努努力、加把劲。要不然等集训结束,奥数考不好,数学学不好,连倒立洗头都学不好,那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赤阳市全体学生脸色涨得通红。
嚣张,实在太嚣张了!
却偏偏无法反驳,技不如人!
众人沉默走进阶梯教室。
集训老师走上讲台,直接宣布前十二名学生。
红星市一共三人入选,分别是庄颜、白茶还有张学长。
过于惊人成绩,引来阵阵惊呼。
集训老师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家对各自排名有数就好。但要提醒各位,现在排在前列,不代表最后一定能通过集训。”
“我们要学的新内容很多,目前的排名只代表你暂时的位置,一个月后,总会有人掉队,也有人逆袭。”
他目光扫过全场:“排在后面的同学尚有追赶机会,但若是不努力,只会被越甩越远。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能排在前面的,一定是学习能力比你们更强的。”
短短几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绷紧了。
老师开始讲课前,还特意朝某个方向笑了笑:“尤其是某个学校的学生可要努力了,毕竟咱们学校,可没见过倒立洗头。”
台下一阵哄笑。
庄颜和赤阳市的赌约还有谁不知道?别说老师期待,他们也等着看热闹呢。
只有赤阳市的学生如坐针毡,内心哀嚎。
当初为什么要跟着李展起哄?现在倒好,倒立洗头丢尽脸面,庄颜还赢得光明正大、彻彻底底。
她都考满分了,一个月后怎么可能退步?
赤阳市指导老师还试图鼓舞士气:“我们12个人,只要有6个进了正式名单,庄颜就进不了!”
李展悲愤地看向老师:“老师,您是说我们……能抢到6个名额?”
这难度,还不如现在就去练倒立洗头呢!
众人心思浮动时,庄颜已收敛神色,迅速投入新课程。
白茶:……
可恶,作为话题中心的庄颜,怎么总能比他更快沉浸学习?
她难道不骄傲吗?不自夸吗?
白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高强度学习。
他绝不可能再让庄颜赢他第二次。
这堂集训课难度极高、内容极深,老师从概率集合学入门讲起,全是他们从未接触的角度。
讲课速度飞快。
老师既不回头重复,也不理会举手提问,只留下一句:“不会的,自己去大学图书馆找资料。先到先得,有些是孤本,每人最多借7本,必须还清才能借下一批。”
许多人连课堂内容都消化不了,更别提去图书馆自学。
只有庄颜和白茶眼中燃起兴奋的光,机会来了!
仅靠课堂内容怎能脱颖而出?大学的图书馆,就是他们最好的进阶之地。
他们早就愁学习资料太少,如今简直是天赐良机。
七个小时的课下来,众人听得头晕目眩。
概率论本就抽象,一旦有一个点没跟上,后面几个小时就完全听不懂。
有人当场放弃,在下面偷偷批改上次的试卷;也有人打算课后请教同学。
这一堂课,已然拉开学生之间的差距。
跟得上的奋笔疾书,跟不上的自暴自弃。
集训老师特别注意到庄颜。她听得极其专注,手下笔迹不停,显然跟上了节奏。
更让他欣慰的是,庄颜偶尔会抬头与他对视,还会回以微笑。
天知道在一群半大少年中看到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小姑娘有多振奋!
比起那些目光呆滞的男生,庄颜让他讲课都更有激情。
上午课一结束,白茶和庄颜对视一眼,立即向王老师打了个招呼,随即如脱兔般冲向图书馆,他们早在第一天就摸清了省大布局。
“合作?”庄颜难得主动开口。
“合作。”白茶坚定。
张学长等人还在发愣,那两人已冲进图书馆。不到半小时,他们就把概率学相关的几本核心书籍找齐。一人限借七本,两人就是十四本。
不等旁人反应,他们已各自坐下,左边摊书,右边笔记本,开始疯狂记笔记。
张学长起初不解,这样单纯交换看书有什么意义?
但很快他就发现,庄颜和白茶竟各自递给对方一张纸条,上面标注着书籍编号和重点页码。
庄颜拿到白茶给的纸条,并不从头看书,而是直接翻到对应页数,埋头苦读。
张学长恍然大悟:天!这两人简直是天作之合!
如果各自看书,效率太低。
但他们作为彼此最了解的竞争对手,清楚知道对方的薄弱环节。
互相标注重点,让对方针对性补强,极大提高了学习效率。
“太牛了……”张学长喃喃道,随即涌上一阵绝望。
这还怎么追?
这怎么可能追得上?
他要永远被他们甩在背后了吗?
一天的集训下来,庄颜只觉得酣畅淋漓。
大学真是个好地方。
这里的藏书不仅丰富繁杂,理论深度也远超寻常,连新华书店都不敢上架的书籍,在这里都堂而皇之地陈列着。
她不禁感叹:“大学不愧是思想最前沿、最开放的地方。”
白茶点头,“这里的书才配称得上是书。”
庄颜第一次觉得白茶顺眼。
不得不说,有一个了解你、智商又高的竞争对手,对学习反而很有助益。
既能时刻鞭策自己,又能互相补足知识盲区。
“别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我,”白茶冷淡地瞥她一眼,“告诉你,我迟早会赢你。”
庄颜冷笑:“绝无可能。”
等他们来到食堂,发现今天人少了许多。
上次考试不少同学成绩不理想,加上课堂内容跟不上,很多人索性不吃饭,留在宿舍拼命学习。
庄颜见状也生出几分危机感。
她从不小看天下人,作为一个从普通人一路学上来的天才,她比谁都清楚,一旦松懈,就会被超越。
庄颜现在可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要是这次考不上省队,那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系统:【谁让你把自己架那么高?】
谦虚谨慎,苟着发育,静悄悄当大赢家不行吗?
庄颜感叹,【只怪我的光芒过于璀璨,无法掩饰。】
系统:……
请问,智商提高后人的脸皮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吗?
李展一行人走了过来,气势汹汹。
白茶下意识挡在庄颜面前,他虽然讨厌庄颜,但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同学被打。
是的,他有强烈的预感。
以庄颜这不要命的作风,被揍是早晚都事。
这一站,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打起来了吗?”
“刺激啊!这比数学试卷刺激多了!”
却见李展深吸一口气,对着庄颜郑重鞠躬:“庄颜,我向你道歉。”
他语气干脆:“我不该因为对你有偏见,就认为你提前交卷是在耍小心思。我为我的短视和自以为是道歉。”
众人一愣:李展转性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有人小声议论。
大家都看向庄颜,她年纪小,万一心软原谅了,赌约说不定就作罢了。
没想到庄颜更干脆:“没事,我原谅你。”
干脆利落的态度让李展一喜,却听庄颜笑眯眯地补充:“但你该不会是打着道歉的旗号,想顺便赖掉赌约吧?”
李展面容一僵,该死,还真被她说中了!
这是指导老师给他出的主意。
先道歉,把事摊开说,既能挽回形象,庄颜若是善良大度,说不定就顺势取消赌约了。
谁想到庄颜看着和气,却直接戳破他的心思。
李展只能僵着脸说:“怎么会呢?我当然是信守承诺。”
他身后一片哀嚎:“展哥,倒立洗头的可不止你一个啊!”
“咦,省城大学还没有人完成倒立洗头这一成就。”
“这种丢人的记录能不能不要?”
李展悲愤退下,庄颜正要吃饭,又有一群人涌了过来。
自从庄颜考了满分,她的名字就传遍了整个选拔队。
很多人都想认识她,只是苦于没有理由。
这会儿见李展开了头,众人便也借着与张学长攀交情,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庄颜身上。
“张兄啊!许久不见!”
“哪里哪里,李兄,多日不见,风采更甚!”
庄颜:?
什么古风少年?
张学长哪能看不出他们的心思,索性为几人互相介绍。
庄颜微笑,朗声道:“快哉快哉。”
众人都是一愣,啥玩意?
张学长赶紧打圆场:“这是庄颜,你们叫她……”
他卡壳了,这群男生互相都以“李兄”、“张兄”相称,但庄颜是个女孩子啊!
庄颜倒是坦然:“叫我庄颜同学就好。”
千万别喊什么庄兄,她会翻脸的。
众人从善如流,随即开始讨论今天的拓扑学内容。
为了试探庄颜是不是水货,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从拓扑延伸到概率,又从概率联系到几何。
一时间刀光剑影,思维碰撞,看得旁观的同学们目瞪口呆,根本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