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卷不死◎
“庄颜,你要不要和我玩这场游戏?”
这是白茶第三次发出邀请。
比前两次更加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庄颜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母亲与那帮人有所牵扯,站在他这边弃暗投明,似乎是眼下最明智、也最有利的选择。
但是,庄颜笑了。
“不。”
“什么?”白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不。”庄颜撤下笑容,目光清亮而锐利,“白茶,有没有人说过,你过于自以为是?”
“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旁人,也不是你的玩具。”
白茶脸色也冷了下来:“是吗?不围着我转,难道围着你转?”
庄颜点头,“当然。”
如此理直气壮。
白茶拧紧了眉。
他发现自己错了,他根本看不懂庄颜。
“为什么?”他追上几步,在洗手台拦住她,“为什么不答应?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吗?”
庄颜停下脚步,平静无波,“我是学生。”
“什么?”
“所以我的第一任务,应该是学习。”
白茶:……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认真的吗?”
庄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指尖,让头脑也清醒。
她确实一开始被白茶装腔作势唬住过,但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她为什么要掺和到这些事里?
何必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穿越以来,庄颜遇到的大大小小难关,真的是因为她善于算计人心才渡过的吗?
不,当然不是。
算计人心只是表象,真正让她一次次化险为夷、始终立于不败之地的根基,是她的惊人的成绩。
正是因为她的成绩足够好,好到成为稀缺的资源,她才天然地处于一种被需要、被保护的优势地位。
此刻,面对白茶抛出的、充满诱惑的游戏,庄颜再次抓住了核心矛盾。
为什么要和家庭背景好的人比背景?和在阴谋诡计中长大的人比心机?
只要庄颜的学习成绩足够好,好到不断创造记录,好到成为省队不可或缺的成员,甚至将来成为国家队的主力,好到没她不行……
那么,根本不需要她自己去挣扎博弈,自然会有强大的力量来保护她,会有无数双手将她托举到更高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以不变应万变。
庄颜微笑,“白茶,听清楚了,我说不。”
当晚,庄颜埋首于题海,心无旁骛。
大话放出去,如果考不过白茶,那就丢人了。
与此同时。
庄颜从蒋春盛那帮人写举报信的举动中获得了反向灵感——
为什么非要写举报信呢?表扬信不行吗?
她铺开稿纸,深思熟虑,为赵书记撰写一封情真意切的表扬信,投给省城日报。着重表彰了赵书记在红星公社大力推动移风易俗、破除重男轻女陈旧观念的事迹,有效杜绝了童婚、早婚、冥婚等陋习。
信中,她引用了宋娟的案例。
油灯摇曳,庄颜沉吟,这是她能为宋娟做的最后一件事。
此后,无论成功与否,庄颜可以无愧于心了。
班级里连续闹了两场风波,班主任认为这帮学生就是作业太少了,闲的。
果断祭出法宝,加大练习量。
一时间,教室里哀鸿遍野。
对于提前刷完练习册的庄颜来说,如获至宝。
有免费练习册做了。
但愉悦心情被打破。
庄颜敏锐地意识到,白茶轻而易举地跟上了市一中的学习进度。
第一份练习册,庄颜三小时做完,全对。苏晚棠五小时做完,全对。郑观书五小时做完,错五道题。
而白茶,庄颜闭眼,白茶只用了两个半小时,答案全对。
庄颜第一次意识到被系统盖章认证的天才,究竟有多聪明。
轻而易举就将她所有优势碾碎。
庄颜:【系统,属性点可以赊账吗?】
庄颜不敢说,她怕了。
系统:【宿主,系统不是慈善家。】
庄颜茫然,【那我怎么办?】
与白茶对比,她似乎一败涂地。
没有前期优势,没有做题速度,没有智商增幅……
她怎么赢?
系统却说,【宿主,你忘记了,你还有你自己。】
庄颜愣了愣,看向镜子的自己。
下意识否认,【但我只是个普通人,如果不是系统,我什么都不是。】
系统没说话了。
庄颜也安静。
怔怔看向镜中的自己,她眨眨眼睛,镜中的庄颜也眨眨眼睛。
再眨眨眼睛,镜中的庄颜滑落眼泪。
“可是,系统,我害怕。”
害怕比不过真正的天才。
更害怕,努力后依然比不过。
天色大亮,曙光初现。
静坐了一夜的庄颜,起身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校服。
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曾怯懦、犹豫的庄颜,然后挺起胸膛,昂首前行。
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往前走
她依然会害怕,但感谢第一次联考,让她学会了一边害怕,一边去做。
既然庄颜与白茶之间唯一的变数是她自己,那么,就彻底燃烧自己,让灵魂化作登顶的燃料。
走进教室。
太阳跃上云层,霞光万丈。
获得系统第一天,庄颜曾对系统许愿:【我想试一试,当天才的感觉。】
现在,庄颜对系统说:
【我想试一试,打败天才的感觉。】
那感觉,一定,很美妙。
庄颜让白茶感到失控。
第一次,是她拒绝他双赢的游戏。
第二次,就是现在。
这世界上的聪明人往往喜欢伪装。要么假装不认真学习却成绩优异,以此彰显天赋;要么背地里拼命用功,表面却故作轻松。
然而庄颜不同,她太特别了。
她的努力,肉眼可见,甚至堪称拼命。
是的,白茶必须用上拼命这个形容词。
课堂上,她边听讲边自学更高中内容;放学路上,她默背着课本公式;课间十分钟,她竟能迅速绘出上节课的思维导图;就连在食堂,都能看见她一边吃饭,一边演算习题。
白茶忍不住问庄颜:“你就这么想赢我?”
庄颜点头,毫不犹豫:“是。”
白茶:“痴心妄想。”
庄颜:“希望一个月后,你还能如此自以为是。”
白茶沉默了。
他素来有自己的学习节奏,如今还需为配合父亲的计划而频繁请假。
可每次回到课堂,他的目光总会被庄颜吸引,进而无法忽视她眼下疲惫的青黑,因握笔太久而微微变形的手指,肩颈腰背贴满的膏药,以及那张日益苍白、身形也愈发单薄的样子。
“庄颜,你的身体在抗议。”他提醒道。
庄颜却头也不抬:“但我的大脑,还很清醒。”
白茶深深看她一眼:“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庄颜终于笑了,“那我比你的本钱,可厚实得多。”
真正让白茶觉得庄颜疯了,是那天晚上。
他请假回来,正打算补上落下的练习,却察觉到不对。
庄颜的做题速度慢了,翻动书页的声音也迟迟没有响起。
他一向专注,一旦开始做题便心无旁骛。但此刻,白茶却忍不住侧头看去,只见庄颜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略显呆滞,却仍固执地、沉默地,一笔一划地写着。
白茶探过身去:“你发烧了?”
庄颜反应慢了半拍,疑惑地看他:“是吗?”
白茶犹豫了一下,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庄颜乖乖看他。
白茶不自觉脸红,但很快,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皱紧了眉,“你确实发烧了!赶紧去校医室!”
“没关系,”庄颜声音虚弱,“做完这张试卷就去。”
白茶气笑了,“都这样了还做什么题?”
探头过去一看,更是哑然。
好家伙,烧成这样,演算步骤和答案,竟然全对!
那股无名火熄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动。
需要这么拼命吗?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在她心中竟如此有威胁,而感到一丝骄傲。
“你放弃吧。”白茶忍不住说道,“我早就提前学完了全部课程。以前在北京的中学,我同样是第一。在这里,你仅凭半个学期的拼命,不可能赢我。”
否则,他在北京的那些手下败将,都该自尽了。
没想到,庄颜即便烧得满脸通红,却还是慢条斯理,一字一句地回应。
“是吗?我不信。”
白茶深深看她一眼,懒得再跟病人争辩。本想直接把她拽去医务室,想了想,转头对旁边的苏晚棠说:“同学。”
正在刷题的苏晚棠猛地抬头,一脸警惕:“你想干什么?放弃吧!我是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
白茶:“……”
他闭了闭眼,这个班还有正常人吗?
幸好郑观书及时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关切地问:“庄颜怎么了?”
白茶:“她发烧了,把她带到医务室。”
两人闻言,赶紧冲过来,不顾庄颜的微弱反抗,半扶半架地把人带走了。
当然,两人一脸黑线地发现,庄颜在挣扎中,竟还没忘死死攥住那本练习册。
两人内心:6。
你不拿第一,谁拿第一?
苏晚棠为方才的误解道歉:“对不起啊白茶,没想到你还挺关心庄颜。”
白茶和煦微笑:“那可不。我怕她死在我旁边。”
三人:……
这人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当天,庄颜发烧的消息惊动了全校。
郑校长、副校长以及班主任全都前来深切慰问,小小的医务室被挤得水泄不通。
庄颜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这阵仗,着实受宠若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时日无多。
大家了解到她是因学习过于刻苦才病倒,纷纷劝她别太拼命。
郑校长更是心疼不已,强烈要求:“不许再学了!今晚必须早早睡觉,你还年轻,输一两次算什么?”
庄颜却笑了,在脑海里对系统说:【系统你看,就连校长也认为我会输。】
他们都说她不自量力,说她还有时间,说她痴心妄想。
可她庄颜穿越至今,哪一件事,在最初看来,不算是痴心妄想,不算是步登天?
于是,她微笑着对郑校长说:“校长,虽然我发烧了,但是我脑子还清醒,还可以继续写。”
郑校长斩钉截铁:“你不可以!”
就在这时,众人只听庄颜突然开始报数:“1,1,2,3,5,8,13……”
众人茫然:“啥玩意?”
郑观书大叫:“完了,庄颜你中邪了?”
白茶:……
白茶:“斐波那契数列。”
众人:???
啥玩意?
众人大受震撼。
这就是你们学霸证明自己脑子还清醒的办法吗?
更离谱的是,竟然真的有另一个人能听懂!
白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好,庄颜,我接下你的挑战了。”
庄颜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只是在挑战我自己。”
白茶:“……”
怎么生病了,攻击力反而更强了?
经此一事,白茶的心态悄然改变。
他以前并不喜欢在人前显露努力,更享受别人对他云淡风轻就赢下一切的惊叹。
但现在,白茶发现自己不得不更加努力。
如果真被庄颜赢了,他北京同学能坐三天绿皮火车来嘲笑他。
退烧后。
当庄颜发现白茶也被她卷得开始拼命学习时,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真可恨啊,这个学人精!
没办法,只能更努力了。
算了,其实人也不需要睡六个小时。
四个小时应该死不了。
一周后,庄颜检验自己的学习进度。
目前,她已自学复习完初中全部课程,即便立刻参加中考,也能稳进全市前十。
于是,开始将更多精力投向奥赛。
事实上,在普通考试与奥赛之间,庄颜也时常感到精力不济,时间不够。
若是能专注一门,或许效果更好。
然而她叹了口气,大概人重来一次,总是会变得贪心。
普通考试的第一名,她想要;奥赛的桂冠,她也想要。
何况,奥赛这条通天捷径就摆在眼前,系统还提供丰厚奖励,玩家怎能不全力以赴,通关这个高难度副本?
最重要的是——
庄颜深沉地对系统宣告:“作为一个天才,不能通关奥赛副本,还算什么天才?”
系统:?
宿主,你还真把这当游戏副本了啊?
算了,反正宿主进度飞快,还是别提醒她这是真实世界了,免得影响她这种疯狂刷题,努力通关的劲头。
又一周过去,当庄颜刷完奥赛选拔赛指定的所有习题后,受益匪浅,自觉神功已成。
哈哈,白茶赢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段时间,越是艰苦学习,庄颜越是深切感受三十点属性点的威力。
虽然智商数值提升不大,但思维的流畅度与敏锐度不可同日而语。
最显著的例证,便是在王老师的私人辅导班上。
她已能清晰跟上初三张学长,那位常年霸踞年级第一的学神的思路。
相当于用半年时间,压缩了别人两年半的学习进程。
庄颜惊人进步让张学长压力倍增,据说私下塞钱给王老师,恳求多出些拔高题。
庄颜见状,有样学样,也偷偷去塞钱。
没想到王老师笑得和蔼,将钱推了回来:“你这孩子,钱哪来的?快收好!试卷早就给你备下了,拿去好好写,可别让老师失望!”
她甚至顽皮地压低声音,透露道:“知道你想争第一,老师告诉你,这几套卷子,张学长有两张试卷没拿满分。你要是能全对,那这第一……”
嚯!
一句话哄得庄颜心花怒放,顿时将白茶那伙人的事抛诸脑后,全身心沉浸于题海。
当她与苏晚棠互相批改完试卷,结果出炉,她只错了1题。
庄颜难掩骄傲,对系统宣布:“系统你看,我比张学长更厉害了!这是不是说明,我已是实际上的全校第一?”
系统幽幽提醒:【要不,您看看隔壁?】
庄颜:……
庄颜于是戳了戳这几天异常安分的同桌:“你好,做题不?”
白茶受宠若惊:“你和我说话?”
“不然呢?”庄颜将试卷推过去。她想知道,这个未参加奥赛集训的白茶,究竟是何水平。
白茶还以为庄颜这几日已臻目中无人,唯有试卷的化境。
他毫不客气地接过:“我看看,还有我不会做的题?”
结果,庄颜那份难题卷,还真把白茶给难住了。
庄颜:!!!
他也不会!
这位一转学便荣升风云人物的白茶,做完前面基础题后,卡在那道她也做错的难题上,开始烦躁地揉搓他那头精心打理的黑发,跟个鸡窝样。
庄颜遗憾,咋就没个录像机呢?这场景循环播放给追捧他的人看多好。
看看,你们的男神,不过如此!
“最后一道不会做就算了,别硬撑。”
“啧啧,这方法我试过,错的。”
“你不是说代入法好用吗?咋不灵了?”
白茶:“……”
他默默抬眼,试图用那套在同龄人中无往不利的冷酷眼神逼退她。
奈何以往屡试不爽的招数此次全然失效,庄颜甚至疑惑回望:“不做了?不专心可不行啊!”
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白茶:“……”
好聒噪一女的。
至此,庄颜已几次颠覆他的认知。
不仅与他认识的女孩截然不同,甚至与最初表现出的模样也大相径庭。
他竟曾怀疑她与蒋春盛等人有关?现在看来简直荒谬,这人分明是个学习狂魔,且疑似……
白茶忍不住弯了嘴角,疑似患有必须当第一的狂热症,见不得别人比她聪明。
巧了,这症状与白茶如出一辙。
白茶微微摇头,心道:“庄颜,谁让你遇上我了。”
谁让他的家庭与处境,逼得他必须当第一呢?
在庄颜近乎令人头皮发麻的注视下,白茶沉吟约三十分钟分钟,忽然灵光一闪,似抓住关键,开始在草稿纸上疯狂演。
庄颜猛地直起腰,题目也不做了,紧紧盯着。
内心首次涌起如此卑劣的期盼,算错!一定要算错!
事与愿违。
庄颜眼睁睁看着白茶如有神助,精准避开所有陷阱,沿着唯一正确的路径层层推进,演算过程行云流水,最终抓住那根至关重要的线头,一切便豁然开朗。
十分钟后。
白茶停笔,指着草稿纸上的最终答案,笑问:“做对了吗?”
庄颜努力维持微笑,声音平稳:“真不错,做对了。”
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
唯有她自己知道,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
他怎么会做出来?
这道题王老师明确说过,连张学长都错了。
这意味着,全校目前只有白茶一人做对。
庄颜终于切身体会到苏晚棠等人面对她时的无力。
大家都是人,构造相似,凭什么同一道题,唯独他能找到那条唯一正确的路?
更何况,他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
偏偏白茶眨眨眼,追问:“你刚才是在嘲讽我吗?”
庄颜微笑以对:“怎么会?我对所有学习好的天才,都抱有前所未有的崇敬。”
“是吗?”白茶看着她,“庄颜,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还挺可爱的。”
庄颜鸡皮疙瘩骤起:“是吗?那我不同,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极其可恶。”
白茶又忍不住笑了,蓦地倾身靠近,摊开双手:“那真不好意思,恐怕你得继续厌恶下去了。毕竟我大概还要跟你当三年同桌。”
所以,未来三年,你都拿不了第一。
“咔嚓”
庄颜手中铅笔应声而断。
实在太可恶了!
强烈的危机感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距离期末考仅剩一月,她真的能追上他吗?能凭借疯狂的努力,填补那看似无法逾越的智商鸿沟吗?
一旦落败……
庄颜完全无法接受。
自开挂以来,她从未拿过第二。
她绝不允许自己在一个莫名其妙转来的家伙手下,屈居次席。
绝不允许!
系统清晰地感知到了宿主心态的剧变。
在白茶转学前,庄颜其实有些飘了。
她轻易摘取第一,市一中无人是其敌手,所谓的苏晚棠、郑观书等人均是手下败将。
即便是张学长,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无人能在此等环境中保持清醒。
直到——
白茶出现。
系统暗忖:多久没见到宿主这般拼命了?
此时的她,让它回想起刚绑定之时,那个不顾一切、竭尽全力考上红星小学,誓要逃离庄家村的女孩。
那么此刻,宿主又在试图逃离什么呢?
逃离曾经平庸的自己吗?
系统在工作日志里写下。
【或许有一天,作为天才模拟系统的我,将对宿主彻底失去作用。】
它顿了顿,继续写道。
【但,这本就是我存在的意义,见证并助力宿主,凭借这股不屈的心气,以普通人的根基,淬炼成真正瞩目的天之骄子。】
宿主,我期待你拿下这一局。
庄颜疯狂内卷的后果,是身边人都被卷疯了。
以苏晚棠和郑观书的体会最为深刻。
以往他们也会凑在一起写作业,但那时的庄颜游刃有余,完成每日计划便停笔,绝不多做一道题。
可自从白茶出现,一切天翻地覆。
庄颜开启了地狱般的自我训练。
起初,大家以为她最多坚持一周。
然而一个月过去,她的训练强度竟有增无减。
这足以让苏晚棠等人感到惶恐。
更可怕的是,庄颜的卷还在进化。
若说之前是卷时间,现在则是卷质量。
普通题目她一眼掠过,只疯狂扑向难度逆天的奥赛题。
到后来,她甚至要求自己不用草稿演算,逼迫大脑进行极限思考,追求一题多解,举一反三,完成知识的跨界迁移。
这种极致的自我压榨,让苏晚棠和郑观书感到一种近乎恐惧的敬佩。
两人对视一眼,颤抖着握手立誓:“跟了!”
三天后。
两人再次握手,达成和解:“天气真好,去吃碗云吞吧。”
至于庄颜?
他们还年轻,想多活几年。
她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事实上,二人并非没有尝试跟上庄颜的脚步,那效果确实肉眼可见。
但仅仅第一天,两人就败下阵来,脸色苍白,几欲作呕。
那种将一道难题反复拆解、用各种方式折磨自己的过程,如同逼迫自己反复咀嚼难以下咽又必须品出滋味的菜,令人生理性不适。
也由此彻底明白,庄颜想赢的念头,究竟强烈到何种地步。
在庄颜不知情时,一场关于她与白茶谁将在期末夺魁的赌局,已悄然蔓延。
就在两人赌盘刚开局,众人猛地想起,不对啊!
庄颜之前不是还和初三的熊学长有过一场赌约吗?
赌局结果显而易见。
庄颜拿了满分!
全年级仅七人满分,庄颜赫然在列,赢得毫无悬念。
“我的娘哎!庄颜赢了,那熊学长咋办?他还没裸奔呢?”
“对啊!当初我也押注了,熊学长该不会想赖账吧?”
“你们还不知道?自从庄颜考了满分,熊学长就再没在学校露过面!”
众人一片哗然,鄙夷之声四起。
“竟然当逃兵?”
而此时,被众人惦记的熊学长,正水深火热。
两人赌局闹得太大,他实在无颜踏足校园。
每个遇见他的人都会笑嘻嘻地问:“老熊,啥时候去裸奔啊?”
更过分的是号称有难同当的兄弟,居然兴高采烈地对他们心仪的女孩说:“等熊学长裸奔,一定喊你们来看。”
熊学长悲愤交加:“你们这群王八蛋!还有没有点兄弟情了?再说了,真裸奔了你们不怕长针眼?!”
实在没勇气承担后果,内心一百万次后悔。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偏要去招惹庄颜这个煞星?
万分悲愤下,熊学长逃回家中。
可他刚回家,就听见母亲洪亮的嗓门。
“唉,儿子!邻居张奶奶问咱啥时候裸奔呐?他们想带小板凳去看!”
他爹一本正经地提议:“我厂里同事也都很好奇。能不能跟你们学校说说,到时候开放一下,让大家都去看看?”
老两口丝毫察觉不到儿子的羞愤欲绝,反而越讨论越觉得这主意妙。
他爹甚至一拍大腿:“要不然干脆办个裸奔大赛。咱们厂工会主任就爱冬泳,每次都不穿就在大江里游,不如让学校组织个水陆裸奔,这才有看头。”
身为妇女主任的母亲频频点头:“有道理。要是能让厂里那些大小伙子一起裸奔……哎呦!那还怕解决不了人生大事?”
“说不定小姑娘们看他们长得帅,身材又好,一迷糊就答应了呢?”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猛地站起:“我这就去跟你们校长建议建议!”
熊学长:???
“你真是我亲妈?!”他发出悲愤的呐喊,“不许去!谁都不许去!”
他还要脸啊。
大小伙子能否通过裸奔找到对象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会彻底失去择偶权。
爹妈越讨论越兴奋,筒子楼里的邻居们也加入进来,甚至嘲笑他:“怕啥?还害羞呢?咱当时谁没抱过你?还给你换过尿布呢!”
一群阿姨婶婶放声大笑。
熊学长:“……”
呜呜咽咽地逃回了学校。
他算是明白了,这裸奔是跑不了,等爹娘和邻居真说服校长搞什么水陆裸奔大赛,他会被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
回到学校,他缩着头,本想躲着人走。
但不管是不是同班,看见他的第一反应都是扯开嗓门。
“哇!咱们的熊学长来了!”
“哎呦喂!还以为你真要当缩头熊了呢!”
“咱们的赖皮熊回来了?”
熊学长:“……”
他跟这帮人拼了!
就在这时,他的同班兄弟发现了他。他正想求救,却听到他们发出更猖狂的起哄:
“唉呦!老熊,你现在可是全校名人了!”
熊学长:……
为什么所有人都认识他?
再次后悔,咋就偏要跟庄颜作对?那就是个煞星!
“我就是不裸奔!咋了?!”熊学长的怒吼响彻走廊。
原想着趁月黑风高去操场裸奔了事,但现在这么多人盯着,尤其还有他那帮好兄弟,可想而知他的裸奔现场一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绝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裸奔,绝无可能,那是对他男性尊严的凌辱。
“我不裸,你们能拿我咋样?”他为自己找到了理由,高扬着头,“我这也是为你们好,不怕长针眼吗?不穿衣服那是流氓行为,公社还在打击流氓呢,你们这是强迫良家妇男当流氓吗?”
没想到,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大喊:“庄颜来了!”
所有人唰地一下都看向了楼梯口,还真是庄颜,
只见她慢悠悠地下楼,手里捧着一本书,边看边走,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吵闹。
熊学长还有点失落,她咋不骂我呢?
没想到他的好兄弟猛地一大喊:“庄颜,快来看,熊学长要不认账,不肯裸奔!”
熊学长心跳骤停,被定在原地,全身血液都凉了,眼睁睁看着庄颜,像一个绝望的,等待审判的罪人。
他心想:完了。
按照庄颜的个性,肯定要趁机在众人面前狠狠奚落他,替当初被嘲笑的红星公社等人出气。
姜成浩等人也是这么想的,扬起了下巴,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庄颜只是看了看他,然后又低头继续看书,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之前的赌约不过是开玩笑,不算数。大家别太在意。”
说完,她便捧着书,飘然而去。
那叫一个云淡风轻,那叫一个宽容大度。
呵呵,她要赶着打败白茶,管你什么熊不熊。
如此豁达,把全场人都惊呆了。
“这……这就完了?”熊学长的兄弟不可思议地说,“要是我就算逼也得逼他去裸奔!”
苏晚棠情不自禁地慨:“我就说了,庄颜就是这么好的人,你们却不信!”
“她当初跟你们打赌,不过也是希望你们能认识到,奚落乡下学生不是一个优秀学生该做的事!”
她摇着头,跟着庄颜的脚步翩然而去。
陆陆续续,更多的学生开始跟风夸奖庄颜。
“对啊,讲得对,是咱们太狭隘了!”
现在想想,当初明明是熊学长先嘲笑人家红星公社的人。
“说起来真是咱们过分了……”
“果然学习成绩好的人,心地也善良!”
“学神简直完美,怪不得老师让咱们向庄颜学习。”
“真是咱们的好榜样!”
整个操场仿佛变成了庄颜的巨型夸夸现场。
以前他们听说庄颜,都说她狂。
但现在想想,人家成绩好,当然有狂的资本。
也有人曾因庄颜是农村来的而看轻她,现在却觉得,人家农村来的,成绩好,还能如此宽容大度,这难道不更证明她的可贵吗?
姜成浩,卫威龙和他身边的李东,陈芝兰等人面面相觑,满脸问号:“你们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们所认识的庄颜?”
不不不!她在红星公社可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白月光,简直就是魔童降世!
但没人相信。
“哎呀,既然庄颜都这么说了,不裸就算了。熊学长你就好好感谢庄颜吧,看人家对你多好。”
“对啊对啊,之前你还嘲讽庄颜,你说你这是人干的事吗?”
“不是我说你啊熊哥,”他的兄弟也忍不住痛心疾首,“我让你去裸奔是为你好啊,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样子?被庄颜一衬托,简直就是咱们男人的反面教材!”
他们不断摇头,仿佛熊学长病入膏肓。
熊学长:“……”
熊学羞愧。
他遥遥望着庄颜离去的背影。
虽然那背影看起来依旧矮小,瘦弱,苍白,但此时此刻,在熊学长眼中,却散发出万丈光芒,高大如同山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光辉和荣耀,就像是书里说的那种引导人心的圣贤。
“我……我比不过她,”熊学长失魂落魄地想。
庄颜的人格比他高尚一百万倍!
这事传开,就连校长也在升旗仪式后忍不住夸了庄颜几句,说她学业优秀,品行更佳,宽容大度,堪为表率,号召大家学习这种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胸怀。
庄颜大方点头,没错,她就是这样的女子。
姜成浩等人……
天呐!难道他们以前认识的是假的庄颜?
食堂。
郑观书终于忍不住问她:“庄颜,你咋就让那傻大个这么算了?裸奔多刺激啊,我还想看呢!”
苏晚棠不赞同地看他:“你这什么恶趣味?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郑观书反问:“那要是白茶裸奔,你看不看?”
苏晚棠认真思考了一下:“艺术品展览,你会不看吗?”
郑观书:“……你就是看脸!”
庄颜忍不住摇头,她是真没打算看熊学长裸奔。
毕竟比起看人裸奔,她现在更重要的是学习!不超越白茶,她死不瞑目!
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熊学长自己发布了预告:他今晚就要在操场裸奔。
此言一出,全校震惊,几乎没人相信,只当是笑话。
直到熊学长真的站在了操场跑到跑道上。
整个操场被闻讯而来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人专门来拉庄颜去看。
庄颜本来不想去,却被郑观书和苏晚棠一人一边,硬拖了过去。
庄颜问苏晚棠:“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看吗?”
苏晚棠整个人都处于异常的兴奋中:“我是不喜欢,但他偏偏要让我看,那我咋能不看呢?”
她都快被初中的题海压垮了,每天都是做题,普通的数学题还好,庄颜做的那些奥赛题,真是做一题就想死一次。
好不容易枯燥的生活里有点波澜,咋能错过?
整个操场挤满了人,不知谁喊了一声庄颜来了,人群竟然自发地,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通道,专门让庄颜通过。
跟在她后面的郑观书忍不住感慨:“这是什么皇帝待遇?”
庄颜好不容易被推到最前面,然后就眼角抽搐地发现,旁边并排站着的,居然是白茶!
“你怎么会在这?”庄颜不可思议地问。
白茶眨眨眼睛:“有热闹不看,我傻?”
庄颜,不是,你们这些学霸的脑回路都这么八卦?
然后,不知白茶误会了什么,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一脸警惕:“你别想着跟我打赌,我输了也绝对不会脱的!”
庄颜满脸黑线:“别一脸我就是馋你身子的表情?谁想看了?”
看到庄颜来了,熊学长走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
“在这里,我要向庄颜同学,以及红星公社的各位同学道歉!”
“我当初不应该因为自己是城里人,就对乡下同学有偏见!”
“虽然庄颜同学宽宏大量原谅了我,但是,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当时我说了输了就裸奔,那就一定要裸奔!”
这番酣畅淋漓的喊话回荡在操场上空,同学们先是一静,然后情不自禁地叫起好来。
“好,熊学长是条汉子。”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其实我以前也对红星公社的同学有点偏见,现在不会了。”
“咱们以后都是同学,都是一中的同学,要团结。”
话不多说,熊学长开始脱衣服。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先脱了外套,然后脱了上衣,露出还算结实的上身,然后扭扭捏捏地开始解裤腰带……
全场的气氛达到了巅峰,尖叫声,口哨声,欢笑声,起哄声不绝于耳,那场面比过节还热闹。
庄颜第一次发现,不是,你们这个年代的同学咋回事?咋比我们那会儿还放得开?
这要搁以后,看到有人裸奔,起码得装模作样捂一下眼睛,但眼下放眼望去,男男女女,无论年级高低,个个都兴奋得两眼放光。
眼看着熊学长真要把最后一件遮羞布也脱下来,庄颜眼角狂抽,忍不住喊了一句:“内裤就不用了吧?这样就行了!”
别到时候直接被公安局当流氓抓走了!
熊学长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正要顺势停手,全场却爆发出巨大的嘘声。
“脱,全脱啊!”
“都是大男人,你怕什么?”
“说话算话,脱!”
熊学长:……
他被这集体起哄一激,脑子一热,双手抓住裤腰就要往下拽!
关键时刻,一声尖利的哨响划破夜空:“你们在干啥?在学校公共场所脱衣服?哪个班的学生?!”
“哦豁!”全场更沸腾了,是他们的教导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