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山雨欲来◎

电影院比庄颜想象的气派多了。

红漆大门,门楣上挂着“工农兵电影院”的木牌。

进去才发现,屏幕竟然是彩色的!时不时还有雪花点在上面跳动,但当音乐一响,全场瞬间安静。

只是当女主角亮相时,庄颜惊讶出声。

“刘晓庆?这是刘晓庆吗?!”

庄颜万万没想到,穿越到七十年代末,在大银幕上认识的第一个明星,竟然是这位传奇影后!

“哇,是刘晓庆!”

郑观书和苏晚棠显然也是她的影迷,兴奋地低呼。

“庄颜你也喜欢她?”

“我可喜欢她了,之前就剪了刘晓庆发型。”

电影演的是《小花》。

刘晓庆穿着白色碎花上襟,眼神亮得像星星,于田野奔跑,矫健昂扬,满是向上的生命力。

庄颜十分震撼,【统子,怎么会有人和几十年后长得一样?】

不是说容貌一样,而是那股劲劲得,活得野蛮生长的劲,一模一样。

不愧是咱奶,牛。

“她演得真好!我最喜欢她了!”郑观书吸着鼻子。

苏晚棠也看得专注,“听说她以前还是卖冰棍的,现在成大明星了!”

庄颜看着屏幕上的跳动的刘晓庆,突然有种穿越时空的恍惚——一边是七十年代的光影,一边是现代的记忆,刘晓庆的脸在两个时代里重叠。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庄颜突然意识到,总有一天,那个她所怀念的璀璨未来,终将到来。

她会回家。

庄颜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全身心沉浸在光影故事里。

嘴里嗑着瓜子,听着身边两人的窃窃私语,突然觉得这是她穿越以来最轻松的一天。

不用想老庄家的矛盾,不用怕系统收走buff,不用琢磨怎么考第一。她就是庄颜,一个跟朋友看电影的普通女生。

电影散场,夕阳的金辉洒满街道。

三人沿着马路往学校走,影子被拉得老长。

郑观书还在念叨刘晓庆的演技,苏晚棠突然说:“下次有物理竞赛的辅导课,一起去?”

庄颜笑了:“好啊。”

在街角告别时,郑观书突然抱了抱她:“你别总想着赢,偶尔也歇歇。”

庄颜就说,“想趁机偷偷学习,超过我啊?”

郑观书哼哼几声,“这都被你发现了?”

苏晚棠昂着头,短发利落,“超过你,还需要偷偷学习?你等着!”

庄颜就笑,“行,我就在第一位置,等着你们。”

回到宿舍,庄颜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物理课本,心里却不像往常那样紧绷。

她想起郑观书的圆脸,苏晚棠发亮的双眼,市一中学生坦荡的争吵,还有操场一圈圈奔跑的姜成浩,卫威龙,李东,苹果等人……

回忆中的各个画面,凑在一起,像在心里生了根。

“系统,”她轻声说,“我好像在这里有家了。”

系统诧异,“宿主,你本来就有家啊,你这人设又不是流浪汉。”

庄颜忍不住哑然一笑,“你说得对,我一开始就有家。”

系统默默观察着宿主。

它发现考后的浮躁一扫而空,庄颜的心境变得格外平和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只持续到庄颜走到书桌前。

下一秒,她就翻开了书本,再次投入学习!

系统忍不住吐槽:“宿主,你刚看完电影,又熬过那么变态的考试,是不是该放纵一下?比如大睡特睡?”

庄颜头也不抬,认真地反驳:“不行!你没听他们说,要偷偷学习,然后超过我!”

“再等几天,白茶又回来了,那竞争就更高强度了。”

“要是被他们比下去,那之前说的豪言壮语可太丢人了!”

台灯的光落在庄颜的草稿上,字迹飞扬,带着股不服输的劲。

可这一次,庄颜的眼睛里不只有胜负,还有了些别的东西。

像青春的种子,在七十年代末的风里,悄悄发了芽。

系统看着进入卷王模式的庄颜,整个统都懵了。

它咋记得当初绑定系统时,庄颜明明是只想当个躺平的天才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庄颜!咱发了!”

庄卫东骑着二八大杠,车铃叮铃哐啷响,笑得可欢了。

他从车后座拽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一沓沓毛票和角票。

“三十头猪,在市里黑市全清了!”他拍着账本,“价格是县里的两倍,你瞅这数!”

庄颜小跑着过去,庄老四迫不及待地拍着车后座:“快上来,路上细说,那三十头猪,嘿,在市里抢疯了!”

等庄颜坐稳,自行车吱嘎作响地骑出去一段。

庄颜感叹,坐他叔的自行车,有种一米五一米六的颠簸。

庄老四压低声音,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压不住:“看账本,你瞅瞅这价钱,乖乖!比咱县里翻了个跟头还不止,市里人是真缺油水,是真敢花钱买好日子!”

庄颜翻开那卷毛了边的账本,一行行数字跳进眼里。

确实惊人,利润远超预期。

这背后透露的风向,比她预想的更松快些。

“四叔,”庄颜合上账本,声音带着点谨慎的凝重,“这钱,不能都分了。”

“那可不,”庄老四单脚用力蹬着车,声音斩钉截铁,“我跟老二,老三合计了,这回只分一半现钱。剩下的,全砸进去!猪圈得扩,再进百十头猪崽,鸡棚也得盖,几百只鸡苗等着呢,趁现在这风头,得抓紧!”

“叔,步子太大了,政策是松了点,可没明说让干,”庄颜眉头拧紧了,“万一撞上枪口,那可是投机倒把,得看运气,看人!”

“怕啥,”庄老四脖子一梗,带着点混不吝,“咱兄弟几个商量好了,这回把窝棚挪到山后头去!那边偏,鬼影子都没一个。”

庄颜:“山里有野兽吧?狼?”

“狼?嘿,咱庄户人怕狼?!带着家伙什呢,柴刀,斧头,扎枪,真敢来,就跟它们拼了!”

庄颜缓缓沉了脸。

她这四叔,是老毛病又犯了。

但庄颜也知道拦不住这几群被钱烧红了眼的人,那就索性摔个跟头好了。

庄颜笑了,“行,你抓主意就行。”

“不过,窝棚在哪,我必须亲自去看。选址重中之重,一要够隐蔽,二要绝对隔绝声音,几百只鸡一起打鸣,那就是敲锣打鼓告诉人来抓,猪嚎起来也够呛。”

“猪?猪老实,”庄老四不以为然,“这猪祖宗我给伺候好了,一天三顿饱,它嚎个啥?鸡嘛……”

他嘿嘿一笑,带着点老把式的得意,“咱养的是下蛋的母鸡,丫头,这鸡啊,也就下蛋那会儿咯咯哒几声显摆显摆!还能几百只一起下?那声儿,散着呢,传不远!”

庄颜一愣,对这农家活计还真是个门外汉。

“倒是庄颜,”庄老四转过头,“你能不能再给咱们哥几个,画个图?跟之前一样,这山头太大,咱也不知该咋弄。”

庄颜说行。

索性在系统空间翻腾起几本养殖大部头,还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唰唰唰”画起改良版的猪圈鸡舍草图,结构更合理,通风排污都考虑到了。

庄老四凑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天老爷!庄颜丫头,你这脑瓜子是咋长的?这图画的,比县里畜牧站老师傅给的还明白!”

“还有上回你鼓捣那猪食配方,好家伙,那猪吃了蹭蹭长膘,骨架都粗一圈!对了,鸡食有讲究没?”

庄颜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心想,这是真要搞大养殖。

行,庄颜倒要看看,不听她的话,这群人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叔,这我不太了解,我得看书琢磨琢磨。”

庄老四有些失望,“行,叔等着。”

在市里打滚了一段时间,庄老四胆子是真大了。

心想,既然庄颜都是从书里学的知识,那他们看书,是不是也能和庄颜一般聪明?

系统很得意:【哼哼,真正的养鸡小能手在这儿呢!你可以请教本统。】

庄颜一本正经:【行,以后你就是庄家村养猪小能手兼养鸡金牌顾问,人类的益统!】

系统直觉:【宿主,你是不是在损我?】

庄颜啧了一声,这系统越来越不好骗了。

一路颠簸,从市里回到县里。

庄颜感觉屁股都快被那硬邦邦的后座硌成八瓣了,她下定决心:“四叔,必须买个羊皮垫子,不然这车没法坐了。”

“买,这就去买,”庄老四也心疼侄女,“不过在那之前,咱得先办件大事儿下馆子!今天四叔请客,咱吃顿好的!”

庄颜:“谢谢叔!”

她爱吃饭!!!

两人熟门熟路地冲进县里最大的国营饭店。

柜台后一个胖乎乎的服务员大姐一抬眼,乐了:“哎呦,这可有日子没见你们这么阔气地来了!”

显然,这对叔侄过去的豪爽作风,给大姐留下了深刻印象。

庄颜腼腆一笑:“姐姐好,攒了点钱,今天犒劳犒劳自己。”

庄老四更谨慎些,搓着手嘿嘿笑:“大姐,主要是咱家庄颜出息,又考了市一中头一名!咱庄家祖坟冒青烟了,想着带她来尝尝大师傅的手艺,沾沾喜气!”

这话戳中了大师傅的痒处。

后厨帘子一掀,一个红光满面的胖师傅探出头,大手一挥:“行,冲咱公社状元这面子,今天给你们烧个拿手好菜!”

得了大师傅的保证,庄颜和庄老四几乎把小黑板上的硬菜点了个遍。

不多时,一道油亮喷香,足有半只胳膊长的红烧大鲤鱼率先被端了上来。

那红褐油润的酱汁包裹着鱼身,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热气腾腾,活色生香。

庄颜迫不及待,筷子一插,先感受到鱼皮的韧劲,再用力一划,雪白紧实的鱼肉翻卷开来,浓郁的酱香混合着醋香,葱香,霸道地钻进鼻孔。

等夹起一大块连着鱼皮的肉,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嗯!”庄颜情不自禁赞叹,“好鲜!”

舌尖最先接触到的是微烫的酱汁,咸鲜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紧接着是醋激发出的醇厚复合香气。

牙齿咬下,鱼肉紧实弹牙,没有一丝土腥,只有河鲜特有的鲜美在口中爆炸。

那纯粹的,属于七十年代食材的原始本味,混合着精心调制的甜醋汁,形成了一种后世各种添加剂堆砌不出的,令人灵魂颤抖的美味。

庄颜不禁满足喟叹,眼眶竟有些发热。

太好吃了,好吃到连一粒米饭都舍不得用来拌汤汁,生怕冲淡了这极致的美味。

叔侄俩如同风卷残云,几分钟就将一条大鱼消灭得干干净净,连鱼头鱼骨都被吮吸得没了滋味。

最后用那浓稠鲜美的鱼汤拌上白米饭,每一粒米都裹满了精华,简直是人间至味!

等一道清炒小白菜适时地端上,清爽解腻,为这顿饕餮盛宴画上完美句号。

两人腆着肚子走出国营饭店,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心满意足的红光。

庄颜摸着鼓鼓的小肚子,一本正经地对庄老四说:“四叔,你看,食堂的伙食真不行!咱以后得定期来补充营养,不然我这小身板,怎么长高?怎么有力气搞学习,搞研究?”

“所以咱来这儿,绝对不是为了馋,是为了革命的本钱!”

庄老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让大师傅又单独烧了一小锅红烧肉,打包了。

庄卫东被看得不自在,挠挠头,“咳咳,给你爷奶也尝尝。”

庄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看来,老庄家是知道他们的小生意,只是庄老太爷和老太太这两位定海神针把消息压住了。

家里人虽不至于举报,但看着他们发达,心里难免嘀咕。

庄颜高看了庄老四的一眼,虽然抠门,但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抠。

见庄颜没真生气,庄老四松了口气。

“你四叔我这把年纪了,也没个自己的娃,石头,柱子那俩皮小子,我都当亲儿子疼,也带回去给他们尝尝鲜。”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了些,“还有春花,秋月她们几个丫头,我看也挺好,懂事,肯学,像你,比那俩皮小子省心。指不定以后都有大出息,给她们也甜甜嘴儿!”

庄颜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但叔,咱家这么多人,你就带一罐红烧肉,分不开吧?”

庄老四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啥意思?”

然后,庄老四就麻木地被庄颜拖进了供销社!

一进供销社大门,庄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多久了?多久没逛过街了!

在市里,她没什么胆量逛附近的店铺。

但这是县里,还逛不起吗!

此刻,兜里那一叠厚厚的钞票给了她无穷的底气!

庄颜直接冲向布料柜台,无视旁边挑挑拣拣的大姑娘小媳妇,干脆利落。

“同志,这块深蓝的咔叽布,给我来一丈二,给我爷做褂子!这块藏青的,来一丈,给我爹!这块枣红的鲜亮,给我婶娘,还有这粉红的,鹅黄的……”

她语速飞快,一口气把家里十几口人的布料安排得明明白白。

旁边的顾客都听傻了,“好家伙,这是整个大家族换季啊!”

再听她连爷奶的份都想到了,售货员大姐忍不住夸赞:“哎呦喂,这闺女,真真儿是孝顺又懂事!”

庄颜抿嘴腼腆一笑,给钱却毫不含糊。

庄老四彻底沦为跟班小弟,手忙脚乱地接过一卷卷布料抱着。

布料刚买完,庄颜目光一扫,又冲向了日用品柜台。

“肥皂,香皂,蛤蜊油,雪花膏我全要!”

“咦,这是啥?好香!是鸭蛋粉,敷脸吗?那我也要。”

庄老四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脸盆就堆满了瓶瓶罐罐。

人都吓傻了,“可以了,庄颜,真的可以了!用不完!”

庄颜:“咋会用不完,回家一人一个。”

庄老四:……

姑娘你比我还会贿赂人啊!

庄颜那不差钱的气势把整个供销社的人都镇住了。

有人好奇地问庄老四:“大兄弟,这是你闺女?真俊真能干!”

庄老四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我侄女,亲侄女!”

问话的大婶眼睛更亮了:“侄女好啊,大兄弟,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对象没?婶子给你介绍个好的?你这条件很抢手啊!”

庄老四臊得满脸通红,“姐,我有喜欢的人了。”

抱着东西落荒而逃。

刚逃出相亲包围圈,还没松一口气,庄老四就见庄颜又站在了卖手表的玻璃柜台前,眉头蹙着,似乎在认真挑选。

庄老四赶紧凑过去,压低声音急道:“庄颜,你手腕上不是戴着一块吗?那可是花了你大价钱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块表几乎掏空了庄颜最初所有的奖学金。

“太旧了,款式也过时了。”庄颜头也不抬,语气理所当然,“看到新的当然要换。”

售货员和旁边几个顾客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

这年头,一块手表那可是传家宝级别的物件,谁不是戴一辈子?

还旧了,过时了?这小丫头片子口气也太大了!

庄颜遗憾,“就是可惜,没钱了。”

售货员等人这才松一口气。

就说嘛,哪家能这么花钱?

庄老四生怕再引来围观,正想拉她走,庄颜却突然眼睛一亮,又挤进了旁边卖喜糖的专柜。

庄老四快疯了!

“小祖宗,那是人家结婚才去的地方,你挤啥?咱家最近也没喜事啊!”

“结婚才有好东西嘛,”庄颜理直气壮,她上辈子不爱吃糖,这辈子嘛……就尝过几次糖!

直接锁定了柜台上最贵,包装最漂亮的五颜六色的硬糖和夹着亮闪闪彩色糖纸的气泡糖。

庄老四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庄颜把兜里剩下的钱“啪”地拍在柜台上,脆生生地说:“同志,这种,这种,还有那种!各来三斤,我全要了!”

售货员和周围准备买喜糖的人都惊呆了:“小姑娘,你们家这是有几对新人要结婚啊?”

庄颜狡黠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可不,咱老庄家,十几口人一起甜嘴儿,可不就跟结婚一样热闹嘛。”

庄老四头皮发麻,真怕被人当成疯子轰出去,赶紧抓起包好的几大袋糖,拉着庄颜,在众人惊愕,羡慕的目光中,又一次冲出了供销社。

把大包小裹艰难地绑上自行车,庄老四抹了把汗:“我的老天爷,进趟供销社,比跟人干一架还累!”

庄颜倒是很高兴。

高压环境下,疯狂购物,就是最解压的方式。

尤其是看到那些糖才几毛钱一斤,就觉得好便宜啊!

倒是庄卫东想着,要不把东西藏起来,那段时间家里进小偷历历在目。

“要是让村里人见着,他们得嫉妒疯!”

却没想到,庄颜沉吟后却说,“叔,你之前不是在市里,替农民当掮客吗?有没有想过,把庄家村人也加进来?”

庄卫东脱口而出,“凭啥带他们发财?那一个个都嫉妒咱老庄家,嘴脸丑恶得很!”

见庄颜坚持,庄卫东忍不住摇头,“庄颜,你就是太善良了。”

庄颜反而笑了,“叔,不是我善良,而是……”

而是,1980年,席卷北方的特大旱灾要来了。

叔侄俩满载而归,自行车刚拐进庄家村的土路,就引起了轰动。

“哎呦,快看,老庄家这是挖到金矿了?”

“我的娘,那么多布,够做多少身新衣裳?”

“那花花绿绿的是糖?供销社那老贵的喜糖?!”

以前穷得叮当响的老庄家,现在又是自行车,又是新布新糖这真是翻身了?!

庄家村全员震惊了。

各种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终于有人忍不住,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汉子拦在车前,盯着那堆糖,酸溜溜地问:“老四,你们这不是从市里回来?这糖该不会是从市里买的吧?市里东西多贵啊,”

庄老四直接摆手“老哥,你想多了,那市里多贵,哪能从市里买?”

“老乡们,你们都不知道,那市里啥玩意都贵。就咱们这鸡蛋,去到市里,直接翻倍!”

刚要继续说,庄颜则是笑盈盈地跳下车,大方地朝旁边眼巴巴瞅着糖果的小孩们招手:“来来来,都过来,姐姐请你们吃糖!”

“这是姐姐用市一中发的奖学金买的,大家吃了糖,回去都要好好学习,也考第一名,好不好呀?”

一听是庄颜奖学金买的糖,村民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大半。

原来是庄颜又拿奖了,这就说得通了,毕竟庄颜拿奖拿到手软,在庄家村已经是常态。

那些原本因为庄颜而压力巨大的小孩们,此刻收到那从未见过的漂亮糖果,对庄颜的好感度瞬间飙升到顶点。

尤其是尤其是剥开糖纸,发现还有一层闪烁彩色纸时,更是七嘴八舌地嚷着。

“庄颜姐姐最好看!”

“庄颜姐姐最聪明!”

“庄颜姐姐是天下第一好姐姐!”

“我长大也要像庄颜姐姐一样考第一!”

庄颜微笑着点头,【系统,听到了吗?都说小孩不会说谎,所以我就是又好看又聪明又天下第一好!】

系统:……

人类真的好不要脸。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把糖塞进嘴里。

硬糖的甜脆,软糖的酸甜绵软,混合着从未尝过的浓郁果香,在舌尖炸开,甜蜜的幸福笑容立刻爬满了每一张小脸。

连一些大人也忍不住眼馋,看着自家孩子吃得香,偷偷咽着口水,更有甚者,半开玩笑地凑过去:“给爹也尝一颗呗?”

小孩舍不得,大人就舔舔孩子沾了糖汁的手指头,咂摸咂摸嘴,脸上也露出满足的笑。

这一刻,贫富差距带来的微妙猜疑,暂时被这纯粹的甜味冲淡了。

然而,人群中总有脑子转得快的。

那个先前问话的精明汉子,眼珠一转,抓住了庄老四话里的漏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

“庄老四,你等等,你刚说市里东西贵?你咋知道?你们去市里干啥了?”

旁边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帮腔道:“对啊,庄颜奖学金能买这么多东西?还有你们老庄家哪来这么多钱买布买糖买肉?”

“还有鸡蛋,你咋知道比咱们这贵?对了,你们老庄家以前可舍不得吃,但鸡养得比谁都多,鸡蛋都哪去了?是不是……”

庄老四脸色“唰”地变了,眼神慌乱,支支吾吾:“我不知道,你们听错了!”

他拉着庄颜赶紧走。

这一走,更是让所有人确信心中的猜疑。

市里能卖东西?老庄家这泼天的富贵,难道就是靠卖鸡蛋赚来的?

那他们……是不是也可以?!

老庄家的人原本还在田里埋头苦干,就听见村头传来消息,说庄卫东回来了,车后座上驮着大包小包,全是吃的穿的用的!

庄老太第一个扔下锄头,拔腿就往家跑。

村干部也听见风声,心里好奇,跟着往外走,心想这庄颜去市里读书后,老庄家的新鲜事真是一桩接一桩,天天都在开眼界。

刚到门口,就见庄老太风风火火折回来,警惕地对着追来看热闹的村支书摆手:“村支书,咱就回去看看儿子,可不兴算咱早退扣工分啊!”

村支书哭笑不得:“老嫂子,你家都这光景了,还计较这几个工分?”

话没说完,就见庄老四和庄颜神色慌张地推着车往院里冲。

村支书正纳闷他们跑啥,下一秒,就被自行车上那堆成小山似的东西震得瞪大了眼。

传话的人真没开玩笑!

庄老太和闻讯赶来的庄大爷眼睛都看直了。庄老太声音发颤:“老四,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庄卫东抹了把汗,抢着说:“用的庄颜的奖学金!”

老庄家都是精明人,一看这阵势,心里门儿清:光靠奖学金,绝对买不了这老些好东西。

庄老二刚想细问,庄大爷却猛地一跺脚,压低声音喝道:“都杵在门口现什么眼!赶紧进屋!”

一群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屋里搬,关门关窗,一气呵成,把外面一堆想垫脚看热闹的村民结结实实挡在了门外。

石头和柱子两个半大小子兴奋地冲上来帮忙卸货。

庄老四最先得意洋洋捧出来的,就是那个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陶罐,一打开,浓郁喷香的红烧肉味儿瞬间蹿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勾得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

自打庄颜去市里,老庄家的伙食水平那是直线下降,很久没沾过荤腥了。

此刻看到这油亮亮,颤巍巍的红烧肉,一家人感动得几乎要泪流满面。

庄颜回来了,他们的好日子就又回来了!

石头忍不住伸手想去抓,被庄老二“啪”地一巴掌打开:“没规矩!这金贵东西是让你上手抓的?等你娘拿筷子分!”

石头缩回手,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眉飞色舞:“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去洗手,咱晚上吃大餐。”

大家心里都乐开了花,庄颜一回来,就有好吃的了!

柱子机灵,眼睛早瞄向其他包裹:“四叔,庄颜,剩下这些都是啥?”

庄老四嘿嘿一笑,照着之前的说辞:“都是庄颜用奖学金买的!”

庄春花站在一旁,抱臂冷哼:“都是给庄颜自己买的吧……”

庄颜耳尖,立刻拉住她的手,笑容真诚又大气:“当然不是。咱是一家人,有好东西当然一起用。”

庄春花差点没被吓死,庄颜能这么好心?

说着,就见庄颜哗啦一下抖开那些布料。

好家伙!整整六匹质地扎实,颜色鲜亮的好布,在堂屋炕上一字排开。

老庄家几口人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不是没买过布,可庄颜挑的这些,无论是厚度,织工还是颜色,都比供销社里寻常的下等货色不知强了多少!

家里几个女人顿时就挪不动步了。

最喜欢针线活的三婶第一个扑上去,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匹最鲜亮的橘红色。

“这颜色给春花做件罩衫,等结婚穿着都体面。”

庄颜爽快一笑:“三婶你喜欢就直接拿去裁。算我送给庄春花姐的礼物!”

这话一出,二房,三房的人心里那点小九九彻底服帖了。

庄颜这孩子,大气!

哎呦,之前村里人还嘲笑庄颜去了市里,就跟他们不亲了,看看打脸了吧!

这下,谁还忍得住?

二婶立刻指着那匹靛青色的:“我要这匹,给我们当家的做件新褂子!”

三叔赶紧说要藏蓝色的。

连庄老太和庄大爷都兴致勃勃地凑上来挑,一个说“这灰的给我做个上衣”,一个嘟囔“都一把年纪了,穿这么亮干啥”,脸上却笑开了花。

庄颜嘴甜,立马接话:“爷,眼看就快过年了,现在做好,过年您就是咱庄家村最时髦的太爷!”

一句话哄得老两口合不拢嘴。

大家这才惊觉,对啊,都十月了。

往年都是缝缝补补又三年,今年托庄颜的福,竟能全员穿上新衣裳,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就在大家吵吵嚷嚷分布料时,石头不耐烦看这些,迫不及待去翻另外两个包裹,结果翻出一大堆肥皂,香皂,蛤蜊油,甚至还有一小盒雪花膏。

“庄颜,你又买这些了!”

两皮猴子可喜欢了。

自从他们用上香皂,村里的大姑娘都喜欢和他们玩。

说他们闻着香,不跟别的男孩,臭死了!

石头和柱子别提多高兴了,要不是家里看得金贵,早就偷出去借花献佛了。

庄颜笑了笑,“我估摸着家里上次买的快用完了,就又添补了些。”

她实在不想和一群不洗澡的人生活。

冬天还好,夏天是真折磨。

有了香皂,庄颜肯定,就算这老庄家的人再不爱洗澡,为了用上香皂,那是恨不得一天洗三遍澡。

否则,岂不是没占到便宜?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庄颜这话可说到几个女人心坎里去了!

庄老太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年头,谁能这么细心,连家里肥皂用不用完都惦记着?也就庄颜了!

果然是他们看老庄家最懂事最善良最体贴的庄颜!

晚上吃完饭,各房回到自己屋里。

二房两口子心里暖烘烘的,就一个念头:供庄颜读书,这真是值透了。

二婶难得反省自己,一边嗑着庄颜带回来的瓜子,一边对庄老二说:“以前总觉得丫头片子读书没用,现在看来,还得是女儿知道心疼人!你看庄颜,一有钱就想着家里。”

庄老二瞅了眼炕角两个还在打闹,浑身是泥的儿子,忍不住叹气:“谁说不是呢,咱这俩讨债鬼……”

两口子一时都有些怅然若失。

怎么以前人人都夸他俩生儿子有福气,现在看着,反倒是生了闺女的三房好像更走运?

二婶酸溜溜地说:“三房那两个丫头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不用早早嫁人,还能读书,要是读得好,那也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哎,当家的,我咋听说三弟妹最近跟三弟闹呢?为啥呀?”

庄老二一听来了精神,凑过去悄声说:“你这段时间,光顾着担心我跑买卖被抓,都没注意吧?三弟那校长当得可不消停,他家庄春花那事,被捏住了!”

“啥事?”二婶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连旁边假装玩闹实则竖着耳朵听的石头柱子都屏住了呼吸。

庄老二挥挥手赶儿子:“去去去,一边玩去!”

然后才跟媳妇咬耳朵:“不就白家那个小傻子,之前说好换十块彩礼让春花去上学。现在春花丫头也十六了,催着结婚。”

“结果,庄春花那丫头片子不乐意了,突然就反悔了。这白家能答应?白家就说了,不嫁人就退彩礼,整整十块呢。”

二婶立刻来了兴趣,“呦!钱早进了娘手里,娘能吐出来给个丫头片子?不可能!”

“那可不,就为这事,天天闹着呢。”

庄颜在自己屋里,也正竖着耳朵听三房那边的动静。

果然,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

她小声问旁边的庄秋月:“你姐真跟你娘打起来了?”

庄秋月描述得眉飞色舞:“那可不,打得可凶了!”

“为啥呀?”

“我姐要钱,要那十块彩礼钱!我娘咋可能给?我爹还要绑她去白家呢,”

庄颜:!!!

“啊?这犯法吧?”

“犯啥法?”庄秋月还在乐,“爷奶都知道了,说挑个日子,直接让两人把事办了,正算日子呢!”

庄颜是真接受不了:“庄春花也就刚满十六吧?”

庄秋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有啥?多的是这样的!而且她男人就是个傻的,那玩意行不行还不知道,嫁过去就当守活寡呗!”

庄颜:……

庄颜突然觉得一阵发冷。

她原以为,自从她努力上了市一中后,这老庄家应当是改变了风气。

但如今一看,他们的本色,丝毫没变。

又或者说,本来就是逐利的人家。当初,能贪图她读书带来的利益,让她上学。

自然,就能因为庄春花不嫁人所产生的损失,来逼迫她结亲。

庄颜忍不住摇头。

她就说,为啥她这一回来,庄春花就跟吃了**子。

庄颜找到庄春花,直截了当地问:“那十块,我帮你先垫上?”

庄春花猛地抬头,硬邦邦地甩回三个字:“用不着你假好心。”

庄颜一挑眉,倒不生气,“哦?看来你有自己的打算了?”

她不信庄春花在见识过市里生活,会就此认命嫁给那傻子。

庄春花嘴角扯出笑,盯着庄颜:“庄颜,你之前不是教过我,路该怎么走吗?”

说完,她猛地转身,背影决绝,再没回头。

庄颜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生出几分真正的期待。

这老庄家,还真是藏龙卧虎,没一个省油的灯。

她倒要看看,这个庄春花能给她演出怎样一场好戏。

国庆假期这几天,老庄家表面风平浪静。

该上工的上工,该学习的学习,该为婚事做准备的也依旧筹备,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庄颜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像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谁都知道它要炸,却没人伸手去捅破,都屏息等着那一声巨响。

相比之下,庄颜自己倒是忙得很。

她一回来,立刻成了庄家村的孩子王。

小崽子们都知道她手松糖多,一个个嘴甜得像抹了蜜,变着法儿地围着她窗根下喊“庄颜姐姐最好”,夸得她心花怒放,手里的水果糖,橘子瓣软糖毫不吝啬地往外撒。

一跃从曾经庄家村鬼见愁变成孩子王。

庄老太看得肉疼,私下叨咕好几回,最后还是庄老三想出绝招。

一看见小孩来,就拽着人问功课,逼着背课文,这才算把这群糖衣炮弹给轰跑。

也就第二天,红星公社原四年级一班的同学们也结伴来看她。

可太热闹了!

这是庄家村的乡亲们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好学生聚在一起。

个个衣裳整洁,精神体面,乖乖巧巧地喊庄颜同学,眼里全是羡慕和佩服。

村里人看着别人家这整齐划一的文化人气势,再瞅瞅自家那个还在舔手指,嚷着“爹娘我也要吃糖”的泥猴,气不打一处来。

巴掌立刻招呼上去:“吃吃吃,就知道吃!人家庄颜是考第一挣的糖,你爹娘比你庄颜爹娘少个鼻子还是少只眼?怎么你就考不出个样来?”

路过的同学们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庄家村风气这么彪悍吗?都敢拿自己跟庄颜比了?

李金国,姜成浩,刘振,王恬恬几个都来了。

庄颜没在屋里待着,干脆和他们跑出去,钻玉米地,扑蝴蝶,拿着网兜去溪边捞小鱼,玩得不亦乐乎。

这些同学带着她,她才真正体验了一把七十年代农村孩子的野趣。

夕阳西下,大家玩累了,坐在田埂上聊天。

庄颜注意到以前坐她前桌的小胖子瘦了不少,打趣他。

刘振很认真地说:“咱们答应过要努力考市一中的,总不能说话不算数。还能减肥,一举两得,挺好!”

其他人也应和。

“就是,庄颜,你少看不起我们了。”

“你们几个在市一中等着,咱们几个一定追上去!”

看着已经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庄颜,他们心里是憋足了劲要追上去。

临走前,几个同学还用小布袋子给庄颜装了一袋萤火虫,七嘴八舌地教她:“晚上挂蚊帐里,就像看星星!”

“只能看一晚上啊,记得放掉,不然它们会死的。”

庄颜小心地接过这袋微弱闪烁的光,眨眨眼睛,她还真没见过萤火虫。

在现代,还有人怀疑过,这世界上根本没有萤火虫。

而现在,这种如梦似幻的小东西,现在正匍匐在她的手掌心,一闪一闪发着光。

送走大部分同学,庄颜叫住了李金国和姜成浩:“李金国,你之前不是说常和宋娟通信吗?她这次怎么没来?”

李金国挠挠头,脸色沉了下来:“我去她家找过,她家里人说她去县二中上补习班了,让我别打扰她学习。”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县二中啥风气咱们不知道?哪来的正经补习班?而且她家那条件……”

三人面面相觑,心里同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