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怎么敢和她对答案?◎

庄颜拎着蓝黑旧衣服改成的布袋,脚步轻快地晃出了教学楼。

嘿嘿,还有一个小时,她要先去国营大饭店看看今天都有啥好吃。

校门口的老保安惊讶地拦住她:“娃子?你咋出来了?不是考试吗?”

“考完啦,爷爷,我提前交卷了。”庄颜笑容灿烂。

“啥?这才进去半个多钟头?”老保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声怒吼从身后炸响:

“庄颜,你给我站住!”

陈校长气喘吁吁地追出来,脸都气红了:“谁让你提前半小时交卷的?还有一个小时考数学,给我滚回去复习。你以为聪明就能为所欲为?!”

他真是又急又气,生怕这好苗子仗着天赋就轻浮懈怠,走了歪路。

庄颜眨眨眼,非但不惧,反而扬起小脸,语气是十二万分的自信:“校长,要是我数学考了满分,您奖励我什么?”

陈校长被她这理直气壮的讨赏噎得一怔,怒意都被这强大的自信冲淡了几分。

他想起保安汇报过,庄颜每晚都学到九点多,压力大了还去操场跑步发泄……

难道这是平时拼命学,考试稳如山的类型?

这么一想,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行,你要真能考满分,校长我私人奖励你!”

他盘算着,最近黑市有人偷偷卖野鸡,品相极好。

这娃看着瘦瘦小小营养不良的,真考满分了,他就冒险去弄一只,给她补补。

“一言为定!”庄颜眼睛一亮,口水差点下来。

校长私人奖励!会是小猪仔吗?她仿佛闻到烤乳猪的芬芳。

当即觉得一分一秒都熬不下去了,庄颜想吃肉!

数学考试前,庄颜所在的考场气氛微妙。

语文提前交卷的狂人事迹已传开,众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幸灾乐祸的意味。

心想,你是天才又如何,这次月考语文这么难,竟然还敢提前交卷,肯定考不高分。

考前休息时,几个胆大的忍不住凑过来想对答案。

庄颜很干脆:“我的答案都是对的。你确定要和我对?万一你错了,我怕影响你数学考试心情。”

对方一噎,半信半疑。

庄颜却已自顾自开始报选择题答案,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答案一出,哀鸿遍野!

“天,我错了。”

“这题居然选C?”

“呜呜呜……我不该问的!”

“庄颜,你别念了,我错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一群人捂着耳朵,如丧考妣。

他们不是没怀疑,庄颜答案是不是正确。

但方才他们提前对过一轮答案,他们认为比较稳的答案,庄颜都说对了。

这怎能不让他们慌张?

数学监考老师一进门就看到这兵荒马乱的景象,问明缘由后哭笑不得:“你们傻不傻?跟庄颜对答案?”

庄颜那就是标准答案!

“不是自己找虐吗?都回座,考试了。”

众人垂头丧气地回去,不少人还沉浸在错了好多的打击中,心神不宁。

试卷发下,许多学生还在懊恼语文选择题,庄颜已迅速浏览完全卷。

前面的基础题简单得让她提不起兴致,目光直接锁定最后一道应用题。题目设计巧妙,隐隐带着奥数的影子。

想来是红星小学收到风声,县城联考难度会加大,所以特意除了附加题。

庄颜嘴角微扬,放弃了课堂上教的常规解法,脑中瞬间跳出两种思路。

她先在答题区工整地写下课堂的标准解法,步骤清晰,四平八稳。

接着,笔锋一转,在下方空白处,行云流水地写下了第二种解法。

源于奥数思维的巧妙思路,利用假设和特殊值代入,解题步骤只有标准解法的三分之一!

两种方法,殊途同归,得出相同的正确答案。

庄颜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气定神闲地开始扫荡前面的基础题。

啧啧,别说,这种轻而易举做出最后一道大题的感觉,是真爽。

这就是学霸的快乐吗?曾经的学渣表示爱了。

她全然不知,讲台上一直暗暗关注她的监考老师,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对于庄颜语文实力不了解,但只要是数学老师,都清楚庄颜到底有多牛。

她现在上课完全不听课,直接预习四年级下册了。

据王老师说,最近还在研究什么奥数。

那玩意,他听都没听过。

但让监考老师没想到的是,庄颜还能更神,居然先做压轴大题?更让他震惊的是,庄颜仅用了别人做一道选择题的时间,就干净利落地解了出来!

这速度让其他学生情何以堪?

监考老师忍不住踱步下去,假装无意驻足一看。

庄颜:?

不是,这年代监考老师怎么总喜欢盯着人看?

但庄颜自认为全对了,就不怕他看。

越看,庄颜还越是洋洋得意。

嘿嘿,这种待遇,上辈子可没有。

监考老师本来只是一瞟,看到庄颜竟然还有第二种解法,情不自禁伸长脖子去看。

这一看,竟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第二种解法,思路过于灵巧,以至于他竟需要略微推敲才完全明白其精妙所在!

这真的是一个四年级学生能想出来的?

监考老师内心激荡,紧握着的双手微微颤抖。

校长,我们学校好像真出了个天才!

考场外蝉鸣嗡嗡作响,绿意盎然。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碾压奏响序曲。

而庄颜,庄颜则是在搁笔后,冲着操场角落那三头哼哼唧唧的猪一笑。

这猪,是她的了!

数学考试刚结束,四年一班的尖子生们已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另一场战争,轰轰烈烈的对答案大会。

教室里人声鼎沸,面红耳赤的争论此起彼伏,谁都认为自己才是对的,尖子生的傲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题肯定是1,你算错了。”

“放屁,你肯定是忽略负号了,错的是你。”

“不可能,姜成浩也选的0,咋可能不是0?”

庄颜一进来,先是被这过于喧闹的气氛一震,紧接着几个平时不算太熟的同学围上来,脸上是发自肺腑的兴奋。

“庄颜,太感谢你了,”一个男生用力拍了下庄颜的肩膀,嗓门洪亮,“你牵头搞的那个学习互助会真是神了。”

“对对对,”旁边有人附和,激动得脸都红了,“要不是互助会把王老师爱考的题型都总结透了,今天几道压轴的拦路虎,我铁定抓瞎!”

同学们一致认同。

“特别是那道附加题,简直跟咱上周讨论的那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做起来那叫一个顺溜。”

庄颜一愣,这才恍然想起自己为了避免总被同学问问题,一时兴起组织的互助会。

糟了!一股后知后觉的悔意涌上心头。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她本意只是想避免他们大量问她问题,耽误她学习时间。

而现在,竟然真帮他们把成绩都提上去了,我拿第一岂不是更难了?

庄颜内心哀嚎,世上还有比自己挖坑给自己跳更蠢的事吗?

系统表示:【宿主,真正的天才,其定义之一,便是在毫无保留地照亮他人之后,自身的光芒依旧无可争议地居于顶点。您这是……怕了?】

庄颜:……

她就想当个不那么累的天才啊!

庄颜此刻深切体会到,即便手握外挂,在这片藏龙卧虎的华夏大地,想躺赢?门儿都没有!

“呜呜呜系统,原来天才也要不断学习。”

尤其是习惯第一后,在背无数人超越,这种痛苦,简直难以忍受。

庄颜不过略一幻想,就觉得浑身发寒,神情惊惧。

不行,绝对不可以!她是要当一辈子top的女人啊!

众人兴致勃勃地决定将互助会发扬光大,并用多种方式重新解题时,庄颜敏锐地发现,竟然没人来找她对答案。

这不应该啊!

怀疑自己人缘的庄颜疑惑地看向姜成浩。

姜成浩接收到她的目光,嘴角抽搐了一下,“庄大学霸,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庄颜语文考场上那番对答案的豪言壮语,还有提前半小时交卷的壮举,这会儿怕是整个红星小学都听说了。

狂得没边儿了都!

谁敢找她对答案?万一她真有实力,那不是送上去被打脸吗?

庄颜愕然:……

这破小学的八卦传播速度是窜天猴吗?

庄颜这才明白,大家不找她,是怕了!跟别人对答案尚有争执辩论的乐趣,跟她对?

那纯粹是单方面被正确答案碾压,提前体验判死刑的绝望,

谁受得了?

宋娟看庄颜似乎有点落寞,心一软,凑过来小声说:“庄颜,要不咱俩对对?就说说你觉得不太确定的题?一起讨论讨论?”

这话立刻引起了姜成浩和李金国的兴趣。

两人双眼放光地看向庄颜,像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机会。

对啊,万一庄颜真有拿不准的呢?就算总分比不过,能在某道题上压过她一头,那也是扬眉吐气啊!

万众瞩目下,庄颜眨眨眼,语气是十二万分的理所当然:“不确定?没有啊。”

她环视一圈,轻而易举盖过了教室的嘈杂,“我觉得吧,我写下去的每个答案,在落笔的那一刻,就注定是正确的那一个。”

“所以,正确的答案,怎么会有不确定这种说法?”

众人:……

好,好想揍她怎么办?

宋娟:……

我刚才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同情她?我配吗?

姜成浩默默抓起书包,转身就走,背影透着一股悲壮:“我回家找我表哥补课去!”

受不了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金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学习太努力了,得回去睡觉缓缓。”

看着被自己气跑的三人组,庄颜心底那点天才碾压同龄人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欺负小朋友实在是太快乐了。

系统看不得她骄傲,适时提醒:【宿主,别得意了。月考结束,县城联考近在眼前。】

庄颜不以为意:“急什么?月考第一稳了,10点属性点马上到手。再加上我这段时间悬梁刺股的劲儿,县城联考第一不是手到擒来?”

系统:……

统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且自信爆棚的宿主,月考成绩还没影呢,你就确定能拿第一了?

系统第一次替宿主竞争对手加把劲,同学,把她干下去吧。

太狂了,连系统都看不得了。

刚出校门,庄颜一眼就看见庄卫东正围着李春花老师,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李老师竟然也在笑。

庄颜小脸一板,立刻冲上去,“四叔,你来接我吗?”

庄卫东脸一下子垮了。

怎么又被庄颜发现了?

李春花见是她,乐呵呵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变戏法似的塞给她几颗珍贵的牛奶糖:“喏,给你的,好东西。”

李春花是真喜欢庄颜,尤其听两位监考老师说,庄颜这次月考考得相当不错。

很可能双百分。

双百,红星小学多久没出现了?更别提,这次试卷改革,特意往难的方向出题。

庄颜眼睛一亮,牛奶糖,这可比肉还稀罕!

即便庄颜手握巨款,也不敢轻易卖。

毕竟,对比糖分,这具孱弱的身体,更需要的是充足的营养。

李春花还要改卷,就笑着和他们说再见。

庄颜也甜蜜蜜得挥别李春花,转头在庄卫东羡慕的眼神中,把奶糖扔进嘴里。

嗯!那股浓郁的牛奶味裹挟绵软口感而来,太好吃了!

庄颜实在舍不得吞,翻来覆去地舔,口齿不清地警告:“四叔,你可别乱来,你要当好人!”

庄卫东难得正色,压低声音保证:“放心,庄颜,你四叔有数,没混出个人样儿来,绝不跟李老师表白。”

话虽如此,庄颜看着他四叔那张在物资匮乏年代依旧俊朗出众的脸,再看看李老师方才微红的脸颊,心里直犯嘀咕:李老师该不会真被这张脸骗了吧?四叔除了脸当真一无是处。

这念头一起,庄颜忽然想到:咦,似乎老庄家穷是穷,却都长得还行?

脸好也是资本啊!等我把这具身体养好了,是不是也还能看?

庄颜摸了摸自己还带着菜色的小脸,暗暗发誓:肉,必须多吃肉,当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天才,这才是真正完美的人生。

系统:【抱歉,本系统不提供整容服务。】

庄颜:……

庄颜恼羞成怒,“不出声,没人当你系统声带坏了。”

“庄颜,那事有着落了,”庄卫东一边接过庄颜带回家的换洗衣服,一边喜形于色低语,“按你之前吩咐的,我们哥几个费老鼻子劲,搞到了不少黑市上抢手的硬货!”

像是抢手的野鸡,野兔以及田鼠,和稻谷,菌菇,腌制的酸菜等等。

“你看看,还缺啥?”

庄颜点头:“行,那咱就再探黑市。”

庄卫东闻言喜上眉梢,这两个星期,尝过快钱滋味的他们简直是百爪挠心,做梦都在琢磨怎么搞钱。

出发前,庄卫东忍不住问:“庄颜,你让我收的那些旧书资料黑市上根本没人要啊!堆着占地方,真有用?”

庄颜只回了他两个字:“等着。”

庄卫东将信将疑:“等啥?这年头读书人啥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

读书最厉害的那群人,全关牛棚里了。

要不是看在庄颜份上,他真就觉得那是堆废纸。

庄颜却说,“你相不相信,这群废纸,马上就比黄金还贵。”

庄卫东:?

庄卫东不信。

“那就到时见真章。”

庄颜太过于自信,这倒是让庄卫东决定,继续收集旧书资料。

万一真发财了呢?

庄颜这次没选上次那个大黑市。

“为啥?上次那地儿人多货全啊!”

庄颜皱眉:“上次那伙人围攻我们,不对劲。我后来琢磨,他们盯上的恐怕不是咱那点山货野鸡。”

七十年代末,亡命之徒可不少。

如果盯的不是货物,那就只能是——

人。

年轻力壮,脑子活络又敢干的人。

庄卫东听得脊背一凉,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压根没往这头想,再看庄颜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感激。

“多亏你了庄颜!不然四叔死都不知道咋死!”

后来跟上的蚂蚱等人,一见不是之前的黑市,疑惑对看,但也不敢多说,就跟着埋头走。

这次他们去的是一处极其偏僻,由几个穷乡镇自发形成的袖珍黑市,若非庄颜指点,庄卫东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地儿。

起初他还嫌地方小,人少,怕卖不上价。

谁知正因为偏僻,他们的货显得格外豪横!

一露脸,瞬间引发了哄抢。

场面比上次还火爆,交易异常顺利,收获远超预期。

一行人改头换面,凭着庄颜的机警,七拐八绕甩掉几个可疑的尾巴,最终钻进一片荒废的瓜棚里。

当庄卫东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倒出来时,昏暗的光线下,几张年轻的脸因兴奋而扭曲。

压抑的狂笑在瓜棚里回荡。

紧张,恐惧之后是巨大的狂喜,这快钱带来的刺激,像烈酒一样让人上瘾。

“狗日的,值了!”

有人喘着粗气低吼。

这不比拦路抢劫更有前途?一时之间,不少年轻人都换了想法。

这笔钱,更让他们对即将开张的养猪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期待。

蚂蚱急不可耐地问:“庄颜!咱那养猪场,啥时候能开张?”

他现在,是真信庄颜。

庄颜反问准备得如何。

这群被钱途点燃的男人,行动力惊人。

“我们早已悄悄选定一处偏僻山坳,清理了杂草,用粗木桩围起了栅栏,挖好了引水槽。”

庄颜发现,他们甚至规划好了喂养,待产,饲养的区域。

更关键的是,蚂蚱联系上了隔壁生产大队养猪场负责人的女婿。

对方答应,等场里有母猪下崽时,想法子漏几头小猪仔给他们

“当然,这得花钱打点。”

庄颜听着,心中稍定,又鼓劲了几句。

两次黑市成功,让这群曾经的街溜子对庄颜奉若神明,个个摩拳擦掌,信心爆棚。

日后风靡全国都庄家村养猪场,在这片小小的瓜田,召开了第一场动工会议。

有人开始研究庄颜半成品饲料,有人琢磨着提高兽医知识,还有人主动请缨去学劁猪手艺……

因为这是给自己赚钱,这群公认的闲汉,竟然没人再嫌脏嫌累嫌熬夜,干劲儿冲天。

等会议结束,一群人散去。

蚂蚱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偷偷把庄颜拉到一边:“庄颜,不对劲。庄家村附近好像多了些生面孔。我瞅着,像是上次黑市那帮人跟过来了。”

庄颜一怔,然后看向蚂蚱。

“不像摸到咱们老巢,”蚂蚱分析道,“附近几个村口都有生人晃荡。我琢磨着,是上次那黑市就在咱这几个村中间地带。再加上咱们再怎么装,手上的老茧,脚上的泥,还有这口音,人家一琢磨,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即便没有确定是庄家村。

但肯定也能锁定就红星公社这几条村。

庄颜立刻下了死命令:“告诉所有人,这段时间,黑市绝对不准再去,一根鸡毛都不准卖。”

蚂蚱还没应声,旁边的庄卫东先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他确实没忍住,偷偷摸摸拿过几个黑市鸡蛋去换过零钱,虽然钱不多,但那惊险刺激的劲儿让他欲罢不能。

蚂蚱瞪了他一眼,对庄颜保证:“放心,我盯着他们!现在就怕他们一路摸到养猪场去。”

庄卫东却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怕他狗日的,真敢摸到咱养猪场来?哼,荒山野岭的,弄死几个不开眼的,往山涧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这年头,谁查?”

蚂蚱没说话,但那沉默显然认同了这种极端想法。

庄颜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七十年代“流氓”这两个字背后隐藏的冰冷血腥。

这不是撩裙子,吓唬人的小混混行径,而是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勾当。

如果不是自己这只蝴蝶,庄卫东在原本的轨迹里,最终会走向何方?那三年严打是不是就该添上这几个名字?

她不敢深想。

“闭嘴,”庄颜厉声打断庄卫东,态度格外坚定,“四叔,想都别想!你敢做,就一定会有败露的一天。到时,咱们所有的大生意,赚大钱的计划,全都得完蛋。”

“你还想不想盖大瓦房?想不想正大光明地请李老师看电影?还想不想在城里当正式工?”

这两句话戳中了庄卫东的软肋,他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动动嘴皮子还不行?”

他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了奔头,不再是烂命一条,犯不着跟那些亡命徒拼命。

看着四叔服软,庄颜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庄卫东和蚂蚱则是对视一眼。

对于这个养猪场,他们最犹豫的不是要不要做,而是要不要把庄颜踢出去。

庄颜能提建议,当然好。

但问题是,他们两个成年人一致决得,庄颜太冷心冷清。

或许庄颜没发现,但他们作为旁观者,却格外清楚发现,庄颜对于周围的人事,只要是不相关的,她根本毫不在意。

这样的人,怎么能长久合作?又怎么会觉得她会顾及血缘亲情?

蚂蚱甚至直接说,庄颜就是把他们当枪使。

现在看来,完全不对。

若真冷情,何必拦着他们去解决麻烦?巴不得他们去干脏活才对!

这足以证明,庄颜没打算牺牲他们。不仅是蚂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庄卫东也觉得庄颜分明是把他当亲四叔护着!

他看向庄颜的眼神多了几分真诚的亲近,伸手揉揉侄女的头:“四叔知道你是关心四叔,四叔一定不会行差踏错。”

就这句话,让庄颜察觉到不对。

该不会庄卫东根本没想着要杀人灭口吧?或者说,只是两人对她的一次试探。

毕竟,这养猪场的买卖,冲锋陷阵担风险的是他们,庄颜始终置身幕后。

尤其是庄颜太聪明了,真把他们当消耗品,能玩死他们。

啧,庄颜心想,还真是不能小看这个时代的人,没一个蠢货。

不过,对于两人的亲近,庄颜很想坦白,她之所以组阻止,纯粹是因为,作为未来可是要名震全国的天才科学家!档案里怎么能有个杀人犯四叔?她完美的人生不需要污点。

庄卫东还想跟侄女拉拉家常,培养下亲情,却见庄颜径直往外走。

“哎?你去哪?不回老庄家?”庄卫东一愣。

庄颜脚步不停,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回家?当然是先去国营饭店!”

庄卫东和蚂蚱都傻了:“你上周不是才买了那么多肉包子馒头吗?”

“你也说那是上周!”庄颜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那肉包子的滋味在记忆里翻涌,勾得她馋虫大动。

穿越过来,没尝到肉的滋味还好,这一尝到,庄颜真是每天每夜都想着肉。

好几次醒过来,枕头都是湿的,纯馋的。

她攥紧了刚分到手的钱,目标明确,一头扎进了公社唯一的国营饭店。

在两个大男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庄颜豪气地点了心心念念的荷叶鸡。

当油纸包打开,荷叶清香混合着浓郁肉香轰然炸开时,整个饭店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金黄油亮的整鸡卧在碧绿的荷叶上,油脂竟然似滋滋作响,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庄颜感动得几乎落泪。

这香气,比加了科技狠活的现代炸鸡纯粹霸道一百倍。

馋得庄卫东和蚂蚱喉结疯狂滚动,口水吞咽声清晰可闻。

庄卫东强忍着馋意,假惺惺地客气:“这咋好意思,还让你个小辈请四叔吃饭。”

蚂蚱也附和:“就是就是……”

“想啥呢?这一只,我一个人的!”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你一个小姑娘,能吃下一整只鸡?!”蚂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庄家村,女娃能吃上鸡皮就不错了,何况是一整只鸡?

庄老四心想,也幸亏老庄家人不在这,否则,能为了这只鸡和庄颜拼命。

庄颜用实际行动回答。她抓住一只肥硕的鸡腿,用力一撕!

“嘶啦。”

饱满的鸡肉纤维应声分离,滚烫的,金黄色的鸡汁从裂口处汹涌而出,滴落在荷叶上,发出“嘀嗒”的诱人声响,升腾起更浓郁的白雾香气!

这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暴击,让庄卫东和蚂蚱彻底怔住了

庄颜根本顾不上形象,也等不及凉,张嘴就对着那流油的鸡腿狠狠咬了下去!

“嗷呜。”

滚烫!鲜香!嫩滑!荷叶的清香完美解腻,鸡肉本身的醇厚在唇齿间爆炸!

那久违的,纯粹的肉食带来的满足感,像一道幸福的电流,瞬间击穿天灵盖,直冲四肢百骸。

庄颜幸福得眯起了眼,舍不得咀嚼,让那极致的美味在口腔里多停留几秒,才缓缓咽下。

那一瞬间,她感觉干涸已久的身体仿佛被甘霖彻底滋润,焕发了新生。

【系统,】庄颜呐喊,【人活着,就该是为了这一刻!】

她甚至开始懊悔,当初怎么没绑定个美食系统?走遍天下吃遍美食,不比当学霸香?

庄卫东和蚂蚱被她的吃相彻底馋疯了。

什么攒钱娶媳妇?什么城里买工作?

在眼前喷香流油的荷叶鸡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狠狠心,凑钱也买了一只。

当滚烫香嫩的鸡肉入口,两人瞬间理解了庄颜刚才的失态。

极致的味觉享受带来的巨大幸福感,冲垮了一切理智。

庄卫东眼眶发热,突然就理解了庄颜的折腾。

他们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黑市折腾,所求的,不正是这种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的,踏踏实实的美味幸福吗?

要知道,就连他作为庄老太最心爱的小儿子,能吃上鸡肉也屈指可数。

三个人,守着两只鸡,在国营饭店的方桌上,吃得风卷残云,汁水淋漓,忘乎所以。

那副饿虎扑食,幸福到灵魂出窍的模样,把旁边吃饭的工人同志都看呆了。

“有这么好吃?”

“服务员,我也来只鸡!”

不知不觉间,整个饭店的气氛都被他们带动起来,充满了平凡人对吃顿好的那种最质朴的满足和快乐。

直到最后一块鸡骨头被嗦得干干净净,三人才从吃饱喝足的幸福中回过神来,摸着滚圆的肚子,脸上挂着如梦似幻的笑容。

庄卫东打着饱嗝,满足地感慨:“这日子啧啧……”

哎呦喂,可太快乐了。

比他前面活的二十个年头还要快乐。

庄颜却猛地跳起来,“快,别回味了,赶紧去河边!”

“去河边干啥?”庄卫东茫然。

庄颜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洗手,洗脚,漱口!把这一身油味肉味给洗干净。”

“不然,你想带着这一身味儿回老庄家?是生怕我奶那狗鼻子闻不出来?”

庄卫东一个激灵,冷汗“唰”地下来了。

对啊,老庄家的财政大权可牢牢掌握在老太太手里。

要是知道他偷藏私房钱还偷吃独食……

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被他爹吊在房梁上抽一顿藤条,真是丢光了脸!。

“快走快走!”庄卫东火烧屁股般跳起来,拉着庄颜就往外冲,冲进了粉紫暮色里。

刚踏进老庄家的院门,庄颜和庄卫东就被前所未有的热情淹没了。

那阵仗,堪比欢迎凯旋的英雄。

庄老太一马当先,拨开挤在门口的石头,柱子,脸上堆满了罕见的慈祥笑容,一把攥住庄颜的小手:“哎哟,我的好孙女回来啦!听说你们月考考完了?”

庄老太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庄颜。

庄颜瞬间了然。

懂了,这是惦记着学校那头猪呢!

她乖巧地点头:“嗯,刚考完,考得不错。”

嚯!

老二老三两家人全围了上来,眼珠子都冒着绿光。

石头嘴快,迫不及待地问:“庄颜,我听说啦,这次月考,年级前十都有大鲤鱼。前五名还有猪肉分!是真的不?”

他吸溜着口水,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

“嗯,是真的。”庄颜再次肯定,“我们学校操场就拴着三头活猪。”

“活猪啊!”

“老天爷!不仅有鱼,还有猪肉!”

“多少年没闻着肉味了,读书可真幸福……”

院子里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和压抑的惊叹。

自从村里严令禁止私人养猪,老庄家这日子,真是嘴里能淡出鸟来。

一个“猪”字,足以让所有人魂牵梦绕。

众人七嘴八舌,急不可耐地问庄颜考得如何,有没有把握全级第一。

庄颜蹙眉,故作深沉地撇撇嘴:“这个嘛,不太好说。”

“不好说?”庄老太的声音都尖了。

其他人更是急得抓耳挠腮。什么叫不好说?是考砸了还是咋地?

庄春花忍不住刺她一句,“大抵是上学后现原形了呗,真以为红星小学没人了?”

庄春花就是看不惯全家人捧着庄颜的臭脚,挑剔看向庄颜,却一眼就看到庄颜不同。

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整个人整洁、干净,像是一尊玉石被人擦拭灰尘,顿时就明亮起来。

庄春花站在她旁边,经觉得自己格外肮脏。忍不住嫉恨,就因为上学吗?咋去公社读个书,人还变白了?变干净了?还变香了?

这时,庄秋月最有眼力见儿,立刻挤上前,接过庄颜手里换下的衣服,声音甜甜的:“姐,累了吧?我帮你洗衣服。”

这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二婶脸上立刻堆满笑:“哎呀,我就知道庄颜今天要回来,特意给你留了最稠的红薯饭。你三婶还给你把屋子都拾掇干净了,保准睡得舒服!”

她刻意强调了“最稠”和“拾掇干净”。

连一贯自持家里最聪明的庄老三,也挤出笑意,“嗯,庄颜出息了,给咱老庄家长脸,不比男娃差。”

庄颜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众星捧月,心里门儿清:这待遇,全系在那头猪身上呢!

“哎呦,你们还堵在门干什么?让庄颜进去。”

“磕着庄颜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庄春花你还愣着干?赶紧把庄颜衣服拿去洗啊!这一天天,拉这个脸给谁看?”

庄颜被迎了进去。

老庄家依旧破旧,但这两天被全家人小心翼翼捧着,哄着,连红薯饭都给她舀吃最稠的一勺……

说实话,这被人捧着的感觉,还真不赖。

但庄颜脑子清醒得很。

这一切都建立在能拿回猪肉的期待上。

要是结果不如意?大概就能现场上演老庄家大追杀恐怖环节了。

到了晚上。

庄春花和庄秋月溜进了庄颜的房间,二婶一看,立刻催着石头和柱子也来联络感情。

但两个男娃根本不听,早跳窗跑出去野了。

和一群女孩子有什么好玩?庄颜到了,当然是要抓知了。

用火烤一烤,别提多好吃了,满嘴都是树叶的清香。

庄春花一进门,没头没脑地就抛出一句:“我年底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