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交卷◎
“学习互助小组是什么?”姜成浩正收拾书包,闻言动作一顿。
庄颜:“顾名思义,互相督促,分享心得,难题一起啃,肯定能提高成绩。”
旁边的李金国和宋娟也竖起耳朵。
两人眼神热切,心底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们不信庄颜单靠天赋,就能与他们拉出巨大差距。
庄家村肯定有秘不外传的学习秘籍,他们非得挖出来不可!毕竟,学校里关庄家村秘法的传言,他们可听得不少。
“你是说我们四个?”姜成浩试探问。
李金国和宋娟双眼都是一亮。
庄颜摇了摇头,语气郑重:“不,不是我们四个。”
她目光扫过教室里剩下的同学,“我是说,我们全班同学,一起成立学习互助小组。”
“全班?!”姜成浩瞬间傻眼,声音都拔高了。
全班?开什么玩笑。
越是尖子生,进度越是参差不齐,水平天差地别。
他姜成浩是什么人?尖子中的尖子!能被他看在眼里的,也就宋娟,李金国,再加个不得不服的庄颜。
至于其他人?那些简单的题目讲起来都浪费时间!他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不情愿和优越感。
李金国没说话,但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显露不喜。
宋娟倒是犹豫了,她性格相对温和,平时同学问问题也会解答,只是觉得效率不高。
庄颜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凑到几人身前,压低声音,神秘极了,“你们不是一直好奇,为啥我一个没正经上过几天学的乡下丫头,能跳级,能考第一吗?”
这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痒处,纷纷竖起耳。
对呀,为啥呢?
被抢走第一的姜成浩更是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她。
“原因很简单,”庄颜掷地有声,“因为我们庄家村,就有这样的学习互助小组,没条件上学?我们就聚在村头大树下,晒谷场上,互相提问,互相解答。”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个人闷头学,就像盲人摸象,不得其法。但一群人一起使劲儿,互相启发,互相鞭策,就能逆水行舟。”
姜成浩愣住了,看着庄颜那自信发光的模样,心头那点小九九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所谓的学习秘籍,就是集体的力量嘛?
对啊,主席也说过,人多力量大,在学习上,不同样如此吗?
“庄颜同学说得对,”姜成浩猛地站起来,脸上是豁然开朗的激动,还夹杂着一点羞愧,“作为学习委员,成立互助小组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只是以前我觉悟不够高,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共同进步,共同优秀。”
庄颜赞赏地说,“姜成浩同学,你果然是追求进步的好同志。”
堪堪十岁的少年,被庄颜夸得热血上头,责任感爆棚。
李金国和宋娟也被这气氛感染。
班上成绩最优秀的两位同学,都主动提出要共同进步,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莫名的集体荣誉感和奉献精神油然而生。
两人也重重点头:“对!成立互助小组!”
四年一班的学习互助小组,就在这种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氛围中,轰轰烈烈地成立了!
系统看得目瞪口呆。
它突然觉得,有没有可能,上辈子的庄颜也不蠢?只是入错行了。
这绝对是电诈一把手。
学习互助小组成立第一天,大家都很兴奋,双眼灼灼有神看向庄颜。
姜成浩:“庄颜,咱们这个小组具体干啥?”
一起做作业?还是一起读书?
庄颜图穷匕见,“小组成员将会利用放学后三十分钟进行自学。前二十分钟,称之为集体攻关,所有人提出当天遇到的难题,集中讨论。”
姜成浩有些失望,这不就是帮忙回答同学问题吗?
就这?
那些简单的题目,他看都不想看。
紧接着,就听到庄颜继续说,“但解题不是目的,我们要琢磨的是,如何从做题走向破题。”
姜成浩一怔,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角度。但却瞬间切中了他的心思,他急切地问,“你详细说说。”
“换句话来说,我们除了做题,还应该考虑,出题人想考什么知识点?埋了什么陷阱?哪种方法最巧妙?”
姜成浩双眼瞪大,庄颜说什么都听不到。越是琢磨这句话,越是觉得妙不可言。
尤其是庄颜还提出,“剩下的十分钟,则是寻找同类题目进行迁移训练,举一反三,通过掌握一道题来掌握一类题!”
做一道题就能掌握一类题目是问谁能不动心呢?!
庄颜所提出的这种全新的,站在考官角度的思维方式,让包括姜成浩在内的尖子生都大受震撼,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家迫不及待就提出要试试。
于是,原本一些简单的题目也被大家玩出了新花样,解题思路豁然开朗。
就比如,这道数学题——
“红星公社计划修一条引水渠,甲生产队单独修需15天,乙队需10天。若两队合作,中途甲队因支援秋收停工3天,问共需几天修完?”
像是姜成浩几人,对于这种应用题手拿把掐,不就是设总天数为未知数,再根据工作量总和列方程吗?
然而,在庄颜的启示下,他们却突然发现,为啥只会跟着王老师的思路,套上公式就往下算呢?
是不是可以从乙单独工作切入,先计算这停工3天乙完成的工作量,剩余部分由两队合作完成,总时间不就是乙单独工作的3天和两队合作的时间吗?
甚至还有人提出,“是不是还可以假设甲队没有停工,补全工作量,再用补全的工作量除以工作效率,不同样可以得到补全的工作时间吗?”
这简直是尖子生头脑风暴盛宴!
一时间,本来枯燥的数学题都有趣生动起来,大家纷纷踊跃发言。就算说错了也没啥,大家就是一笑而过,但如果你提出的解法有创意,大家就会双眼发亮看着你,“天呐,你咋这么聪明?”
哎呦喂,被夸奖的同学别提有多美了。
虽然在这过程中,数学较差的同学不一定能理解,甚至不一定能跟得上,但亲眼目睹顶尖四人组如何发散思维,捕捉关键信息,尝试多种路径,严密推导论证,同样收获良多。
还有人感叹,“老天爷,我还以为他们最多就是脑子比我们聪明,但现在发现,就不是一个层次。”
差距不仅仅在于分数,更在思考的深度与广度。
大家对于这四人,是真服气。
学习小组持续后,大家提出的难题就越来越高级。若争论不下,第二天直接围攻王老师或莫老师。
就连老师们被这群尖子生问得措手不及,焦头烂额,回家硬着皮头就是啃书。
但,在加重负担时,老师们也在暗自欣喜。
还有啥比你看到自己学生主动学习更欣慰?
当听到这个主意是由庄颜提出,莫老师忍不住微笑。
心想,王老师咋会觉得庄颜提出月考制度,就是为了坑同学呢?
看看,她对同学多好。
陈校长每次偷摸过来,看到四年一班生机勃勃的画面,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看看,这都是他们的好青年。
有这群热血少年,他们国家何愁没有未来。
一时之间,陈校长深感责任重大,他就算死缠烂还,也要在公社书记那里磨到更多经费。
孩子们的未来耽误不得。
对于小组内优秀解题思路,发现的规律,搜集的同类好题,庄颜还主动表示,让大家分类整理,尝试投稿给《红领巾》或《中国少年报》的“动脑筋”栏目!
如果赚到稿费,还可以在班级树立图书角哦。
这极大地激发了大家的荣誉感和参与热情。
整个四年一班的学习氛围被彻底点燃。
互助小组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所有渴望进步的学生。
每天放学后的那一小时,成了教室里最热火朝天的时刻。
讨论声,争论声,恍然大悟的惊叹声不绝于耳。
这股风潮很快席卷全校。
其他班级的老师眼红不已,也想效仿,却苦于没有庄颜这样的灵魂人物和姜成浩等尖子生的鼎力支持,更缺乏普通学生踊跃参与的土壤,最终只能望尖子班兴叹。
但这也让大家对即将到来的月考更期待了。
“这学习小组是搞得声势浩大,但有没有用,还是要等检验。”
“确实,四年一班本来就是全级最好的班级,就看他们班能不能把前十名囊括。”
“哈哈,如果普通班闯进前十名,那他们不是丢尽了脸面?”
在庄颜不知道的角落,红星小学倒是形成了暗中较劲。
普通班默契形成了——
狙击尖子班计划!
他们倒要看看,这群所谓的尖子生,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荣誉。
月考越发逼近,在前一个周六,姜成浩神秘兮兮地把庄颜,李金国,宋娟拉到学校后墙根。
“我表哥回来了,”姜成浩压低声音,带着兴奋,“我跟他说好了,他答应给咱们四个开开小灶。”
庄颜一愣,随即恍然。
哦,是那个传说中的家教,江城曦。
姜成浩父亲托关系请来的那位从清大退学的高材生!
“我表哥说他精力有限,只能带四个,”姜成浩强调,“咱们得悄悄去,千万别让班上其他人知道。”
他心有余悸。
现在互助小组如火如荼,要是被人发现他们四个尖子偷偷加餐,非得被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那些卯足了劲想在月考挑战他们地位的同学,可都盯着呢。
庄颜点头,“绝对守口如瓶。”
四人像地下工作者一样,溜出学校,七拐八绕,来到一片低矮破旧的瓦房区。
庄颜看着眼前剥落的墙皮和歪斜的门框,再心里嘀咕:这姜成浩的表哥混得有点惨啊?
姜成浩尴尬地挠头:“咳,我表哥喜欢收旧书旧报,家里不让堆,他就自己租了这儿。别看外面破,里面还行!”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景象让几人一震,外面残破不堪,屋内却别有洞天。
目光所及,墙壁,地面,甚至简陋的书架上,堆满了,摞满了,挂满了书!
密密麻麻,如同书的海洋。
庄颜一眼扫去,心脏狂跳,那些泛黄的,卷边的,很多竟然是成套的高中教材,数理化参考书!
庄颜瞬间明白了,这个世界,果然不止她一个聪明人。
这个江城曦,绝非等闲。极有可能通过某些隐秘渠道,嗅到了高考即将恢复的风声。
于是,囤积居奇。这些书现在看似废纸,一旦政策明朗,转手就是天文数字。
庄颜看向通往二楼的木梯,眼神充满了探究和兴趣。
看来,这场开小灶,足够令人期待。
姜成浩看庄颜盯着满屋子的书发笑,不解:“庄颜,你笑啥?”
在他眼里,这些都是表哥收的破烂。
“看到书,高兴。”庄颜随口道,目光依旧在书堆里逡巡。
姜成浩肃然起敬:看看,这就是差距,人家看到书都能乐开花!怪不得是学神!
“哟,来了?还有俩个妹妹?”一个带着浓浓鼻音,略显沙哑的男声从二楼传来。
众人抬头。
是一个胡子拉碴,头发长得遮住半张脸,裹着一件麻花军绿色棉大衣的年轻男人,懒洋洋地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嘴里斜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
整个人散发着颓废又桀骜不驯的气息,庄颜感慨,比她四叔还像流氓啊。
“表哥!”姜成浩喊了一声,“这就是庄颜!”
江城曦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扫向庄颜,“哦?就是你啊?把我们老姜家的小天才打击得在学校嚎了三天的女同学?”
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很厉害嘛,妹妹。”
庄颜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是我。怎么着?”
姜成浩大窘,脸涨得通红,赶紧去捂他表哥的嘴:“表哥!别说了!丢死人了!”
他现在回想当初自己的嚎啕大哭,只觉得万分羞愧,生怕表哥再抖搂出来。
江城曦躲开姜成浩的手,眼中兴趣更浓。
他这个表弟心高气傲他是知道的,能让他短短几天从仇视变成如此维护,这个庄颜,不简单!
江城曦:“既然你欺负我弟弟,为什么我还要辅导你。”
庄颜则笑,“你有没有资格辅导我,尚且未知。”
好,好狂。
宋娟几人崇拜的看向庄颜。
他们原本以为,庄颜只是在学校才这么狂。
后来发现,她对谁都这个态度,够狂,也有资格狂。
“那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
辅导的方式很简单。
四人提出难题,江城曦解答,直截了当。
但让庄颜惊讶的是,这江城曦很有后世名师的风范。
他从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像庖丁解牛,拆解出题目背后的核心考点,随手就能甩出几道同类型但角度刁钻的变式题,让四人当场练习,直到把整个考点揉碎了,嚼烂了,彻底吸收。
这种准确指点,高效喂题的方式,让庄颜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题海战术人教版吗?这不就是能准确找到她知识边界,还能不断给她加压的磨刀石吗?
江城曦很快注意到庄颜那越来越亮的,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眼神。
他叼着烟,痞痞地笑:“妹妹,干嘛这么看着我?被哥迷住了?”
姜成浩羞红了脸。
好,好丢人。
旁边的宋娟更是警惕地皱眉。
姜成浩的表哥,真不像好人。
庄颜却一脸认真,几步上前,一把握住江城曦的手,好不认生,“哥!”
江城曦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这落魄样,这小姑娘怎么下得去手?
“哥,我一直在找你这样的人!”庄颜语气热切。
江城曦懵了:“找,找我干啥?”
等等,他不可能招惹过这小丫头吧?
这直接死刑的吧?
江城曦很有求生欲,“这位同志,我错了,你别喊我哥,你喊我江同志。”
“哥,我做难题太久了,一直找不到能真正匹配的对手,高处不胜寒啊,哥。”庄颜很有独孤求败的寂寞,“今天见到你,我知道,你就是那个能出难题把我难倒的人。”
江城曦:……
姜成浩,李金国,宋娟:……
整个小屋陷入诡异的寂静。
江城曦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幻听:“妹妹,你这么自信的吗?”
这一刻,他真切感受到了姜成浩口中的庄颜究竟有多狂妄。
这比他当年在清华园里见过的狂生还要狂,相当欠揍。
“哥,要不试试?”庄颜眼神灼灼,充满战意。
江城曦也被激起了好胜心。
他之前出的题,是掂量着姜成浩水平来。他冷笑一声,刷刷几笔,直接拔高了一个难度。
“红星公社要建圆形粮囤,底面周长62.8米。现用铁丝在粮囤周围箍三道等距箍,每道箍接头处需多留0.1米铁丝用于捆扎。问至少需要多长的铁丝?”
庄颜一看,就知道不是四年级的水平。或者说,有浓厚小学奥数意味。
考察了圆周率应用,间隔问题,极限问题。
甚至还设下了陷阱,一旦忽略接头和箍间距,就大错特错。
这位落魄哥,难道是研究奥数出身?庄颜记得,在七几年,华国的奥数研究,几乎处于停滞的状态。
庄颜被卡住了,找不到头绪。
江城曦抱着胳膊,好整以暇。
姜成浩几人,也跃跃欲试在,在草稿纸上推演。
既然庄颜做不出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一旦他们先做出来,那他们就赢了庄颜?
庄颜没有放弃。
第一题,确实有陷阱。
但她也有耐心,索性不取巧,一步步推导出直径,每道箍的周长,再加上箍与箍之间的铁丝长度,最后算上接头损耗,最终得出答案。
“算出了,”庄颜将答案推到江城曦面前,“应该有更方便方法?”
江城曦脸上的痞笑消失了。
他仔细看着庄颜严密的解题步骤,虽然冗余复杂,却清晰有力,尤其是在没有任何奥数基础的前提下,仅凭强大的逻辑推理和耐心硬啃下来。
“啧,”江城曦看向庄颜的眼神彻底变了,“你还真是个天才!”
或许,还是个奥数天才。
江城曦心中一动,一旦高考恢复,奥数估计会摆上日程。
那他,是不是提前找到了最合适的接班人选?
但现在,江城曦还是按捺住兴奋。在红星公社这种小地方,太出挑不是个好事。
不如等到他的老师,同门等正式回归,才是引荐庄颜最好时机。
江城曦却不知,这一句天才,彻底让姜成浩破防了。
姜成浩心知,这个天才的评价,必定是远超红星公社的范畴。
哪怕,他和庄颜还没正式比过一场,但姜成浩却察觉,原来差距真的如此之大。
庄颜催促,“这类型题目,应该有套路解法?”
庄颜还挺感兴趣,学霸本能促使着她,琢磨更灵巧的更适用的方法。
江城曦顾不得表弟几人听不听得懂,兴致勃勃给庄颜详细讲解了这类题型的核心思路和快捷公式。
庄颜一点就透,融会贯通的速度让江城曦咂舌。
江城曦:“果然,还是教天才更快乐。”
姜成浩几人:?
所以,这是在内涵我们?
但不得不说,他们绝望发现,根本听不懂。即便是听完江城曦的思路,要做出第一题,也相当困难。
就像是猫咪陷在毛线里,脑筋都打了结。
庄颜迫不及待,“懂了,你再出几道题。”
江城曦:?
不是,你是真喜欢学习啊?
他随即又出了几道更刁钻的同类题,庄颜稍作思考,便行云流水般解出!
这下,轮到江城曦激动了。
见到庄颜后,他突然想到另一条生财路子。
“妹子,哥认你这个妹子了,”他猛地抓住庄颜的双手,眼睛放光,“你看!你马上就要月考,全县联考,若是都考第一,那在全公社都出名了。”
“索性,咱们联手,以你的名义,出几本《状元笔记》《夺冠题库》,就卖给公社县里的小学生。相信我,妹子,咱俩联手,绝对赚得盆满钵满!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财富啊!”
姜成浩几人:?
啥玩意?!
好不容易听懂,姜成浩几乎脸颊涨红。
“表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成浩只觉得表哥太市侩太丢人!怎么能把神圣的学习跟铜臭扯上关系?
谁知庄颜反手握住江城曦的手,眼中满是找到同类的兴奋。
“哥,你才是个天才!”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早就想干这个了,咱们到时还可以出几套模拟题,比如《五年模拟三年中考》,答案另买,一定能赚!”
江城曦:!
这妹子,牛啊!怎么比她还会赚钱?
状元笔记最多就能出一版,但是模拟题那不是天天月月年年都要模拟?
江城曦思路活泛,这种模拟试卷,还可以直接买给学校。
整个年级几百上千人一起购买,发了,真的发了。
更别提,他有内部消息,高考马上就来了。
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缺的是什么?不是课本,是题!是好题!是能让人摸清路数,少走弯路的练习册!
到时候,他们不得从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做题上去?
“妹子!”
“哥!”
两人四目相对,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野心,精明和对未来的敏锐嗅觉。
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激动在小小的破屋里弥漫。
“发财!”
“暴富!”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七十年代一个堆满旧书的破败小屋里,为了一个尚未明朗但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紧紧握在了一起。
庄颜从她那位刚认的哥手里拿到了大量的题目。
庄颜第一次做题时尝到了纯粹的,近乎战栗的快乐。
就如同打游戏,在新手村砍瓜切菜当然轻松愉悦。
然而,面对江城曦留下的难题,攻克它们的快感,如同在高端局历经鏖战,最终推倒敌方水晶的酣畅淋漓。
一人,一笔,一试卷,此刻这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战场,而她,是胜利的将军。
当最后一道题的答案跃然纸上,庄颜满足地搁笔抬头。
教室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姜成浩,李金国和宋娟三人仍在伏案苦读。
见她终于停笔,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你们咋还在?”庄颜诧异。
三人:……
姜成浩站起身,幽幽回答:“有没有可能拜你所赐?”
他们不是不想回家,但庄颜还在!
比你聪明的人,还熬夜学习,你怎么还睡得着?
于是,三人一合计,决定熬吧。就不信熬不过庄颜。
结果,这一熬,竟然就九点了!
“要不是你在这儿坐镇,保安爷爷早关灯锁门了!”气半是抱怨半是无奈。
保安确实被这群孩子的劲头打动,破例允诺:“好娃子,学吧!学到多晚,爷爷陪到多晚!”
三人还指望保安让庄颜赶紧滚呢,还真是有苦难言。
对比李金国和宋娟,姜成浩的感觉更复杂。
那几道题,他哥不是没给他出过,但姜成浩看都看不懂。
然而,庄颜却沉浸在那几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难题中,笔走龙蛇,草稿纸一张接一张。
这种恶心的题目,她竟然硬是磨出来了?
姜成浩看庄颜的眼神已从探究变为惊惧。
这女人太可怕了。
我真的能超越她吗?姜成浩不仅服了,还怕了。
庄颜利落地收拾好笔盒书包:“九点了?该休息了。”
说罢径直向操场走去。
三人面面相觑,姜成浩一个箭步跟上:“你去哪?又想在操场偷偷做试卷?”
庄颜脚步一顿,满脸不可思议:“偷偷学习?谁家好人大晚上在操场干这事儿?”
比期末周,大学宿舍里摸黑去厕所看书的人还奇怪。
见她否认,姜成浩等人更不信,执意尾随。
庄颜无奈,领着他们来到空旷的操场,放下书包,竟真的开始慢跑。
“神了!大半夜跑步?”李金国嘀咕。
姜成浩却眯起眼,仿佛窥见某种天才的秘籍:“这就是她强大的原因?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极致?包括体能?”
他想起了庄颜常念叨的要长到一米七,绝不再当小个子近视眼,所以这是身体力行?
三人虽不解,却也鬼使神差地跟跑起来。
夜风拂面,脚步渐沉又渐轻,白日积压的学业苦闷竟随着汗水蒸腾消散。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空旷的操场上回荡起少年人肆意的笑声。
跑累了,四人随意瘫坐在草地上,仰望繁星。
李金国喘着气,由衷感叹:“庄颜,你以后准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李金国心想,庄颜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宋娟也转过头,认真说,“庄颜,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人物。”
就跟她爷爷说的,那些在城里干大事的人。
宋娟觉得,庄颜大概就是这种人。
“不,不是我,是我们,”庄颜侧头,笑容在星光下格外明亮,“我们都会成为大人物。”
毫无疑问,这是极好的时代,不会辜负任何拼尽全力的人。
这话像火把,骤然点燃宋娟沉寂的心潮。
长久以来,女孩无用的枷锁沉重地压着她,宋娟总想:“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可眼前,一个活生生的女孩榜样,以无可辩驳的强大站在这里,粉碎了她所有软弱的借口。
你看,她不是男孩,但她比男孩还要厉害。
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猛地冲上头顶,宋娟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惊得旁边三人一愣。
她猛地跳起来,向同伴们伸出手,声音激动而微颤:“那就约定了!我们都要成为震撼这时代的大人物!”
李金国第一个响应,握住她的手:“我要当救死扶伤的医生!”
姜成浩觉得这实在幼稚,不符合他天才到格调,但还是勉为其难搭手“我嘛,要当宇航员,飞出地球看看!”
他幼年曾经看过外国航天员归国视频。
那时,他问表哥,“哥,咱们也会有航天飞船吗?”
“现在没有,”他哥摸着他脑袋,坚定地说,“但未来一定会有。”
那句话,深刻扎在姜成浩心中。
他想,如果华国没有,那就让他当第一人。
庄颜也忍不住笑了,大抵年轻时总会有各种不切实际的梦想。
但既然她现在是天才,那是不是就有权利,是不是就有机会,把曾经年少时过于离奇绮丽的梦,变为现实。
庄颜心潮澎湃,便也把手坚定地叠上来,“那我要当科学家。”
把上辈子那些天真的梦,这辈子,用这外挂,真真正正地实现!
更要在这个时代,在这个百舸争流,努力奋斗的时代,为这个即将腾飞的国家出一份力。
年少时许下的宏愿,有了落地的基石。
星光下,四个少年的手紧紧相握,令人发笑的誓言在夜风中起飞,飘向满是憧憬的未来。
月考前天。
红星小学操场气氛肃穆。
陈校长亲自训话,激励学子们全力以赴。
学生们本来怏怏不乐,直到陈校长说到“本次月考,将为年级前茅者分猪肉”时,几名校工嘿呦嘿呦地抬上来三头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活猪!
猪的哼叫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狂热。
“嗷,是猪,活猪!”
“红烧肉,东坡肉,炸肉丸子!”
“天爷!考得好真能吃上肉啊!”
“学校,你来真的?!!!”
无数学生眼睛发直,口水吞咽声此起彼伏,心中涌起强烈的懊悔:早知如此,头悬梁锥刺股也要拼啊!
尤其是四年一班同学,更是咬紧牙关,心想,拼了。
要不然,到时候别人都能拿猪肉回家,就他们不能,岂不是要当场被吊起来藤条焖猪肉?
庄颜拼命吞口水,发着绿光的双眼愣是把那几只猪吓到嗷嗷直叫。
庄颜擦了擦嘴角,更馋了。
月考当天。
上午考语文和数学,下午放假,连着周六日也就是能放两天半。
庄颜很是高兴,心想,哎嘿,还能趁机去国营大饭店遛一遛。
为防作弊,年级学生被打乱混编考场。
庄颜直接被发配到普通班,她扫一眼,都是不认识的人。
“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左右看,语文考试现在开始。”
语文试卷发下。
庄颜只扫了一眼便心中大定,这风格,莫老师的手笔无疑。
天天对着莫老师的题目琢磨,以至于庄颜甚至考前猜题也押中了七八分。
庄颜下笔如有神助,选择题,填空题一气呵成,速度之快,瞬间引起了讲台上监考老师的注意。
踱步下来,一看,竟然是庄颜。
嚯,这不是那位刚进学校就连跳四级还压得年级第一姜成浩喘不过气来的大名人吗?
监考老师饶有兴趣看她试卷,心想,这学校太小,就是不好,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大书特书。不过是八九岁的孩子,能天赋异禀到什么程度。
直到她发现,别的学生还在第一题斟酌,庄颜已写完近四分之一卷面!
该不会是乱写?
她忍不住凑近细看,字迹工整,答案精准。更令她瞠目的是填空题的古诗词默写,庄颜竟比照着书本抄录还流畅,眼都不眨便填满一行行空格。
“这就是天才?”监考老师心头剧震。
无需最终成绩,这碾压众生的速度,便是最直观的证明。
果然,是金子,根本埋不住!
监考老师额头渗出细汗,目光再也无法离开庄颜的笔。
庄颜翻页了,她下意识想跟上她的思路,却发现完全徒劳,她的思维太快,书写更快。
阅读理解题,几个得分要点被她精准捕捉,答案组织得条理清晰,满分,绝对的满分。
监考老师心中暗赞,若非考场纪律,几乎要抚掌叫好。
直到庄颜停在作文题前,监考老师才像跑完一场马拉松般,暗自松了口气。
她忍不住低声提醒:“同学,时间还宽裕,仔细审题……”
生怕她因急躁而功亏一篑。
庄颜闻声抬头,略带诧异地看了老师一眼,随即回以礼貌的微笑。
心想,这年代监考老师还能说话?不会扣工资?
这笑容让监考老师心头一暖,谁说庄颜狂?
分明聪明又懂礼!
监考老师满脸微笑地走开巡查,可看过其他学生磕磕绊绊,错误百出的答题后,强烈的对比让他简直恨铁不成钢。
这题我明明讲过三遍!这都能做错?
她忍不住在某学生明显答错时重重咳嗽两声,对方却茫然抬头:“老师,您嗓子不舒服?多喝热水啊!”
监考老师:……
没救了,这届学生!
脚步不由自主地,她又晃回了庄颜身边。
这一看,惊得她差点跳起来,庄颜作文已过大半!
她立刻凝神细读,该不会是乱写?一旦偏题,那就前功尽弃。
作文题目是《敬爱的工人》,她本以为一个小学生,能写出通顺句子就不错了。可眼前这篇不仅字迹清秀有力,逻辑观点尤为清晰,更别提还恰到好处地引用了主席语录的话。
文笔之老练,思想之成熟,远超四年级水平,甚至不逊于初中生。
“好,写得好,”监考老师忘情地低呼出声。
满教室目光齐刷刷射来。
她顿时老脸涨红,慌忙掩饰:“咳,注意,还有半小时,抓紧时间。”
学生们被这噩耗惊醒,哀嚎四起。
莫老师出的这语文卷,比课后习题难太多了。
监考老师看着一张张苦瓜脸,心下稍安,这才正常嘛。
就在这时,庄颜清亮的声音响起:“老师,可以提前交卷吗?”
好不容易安静的教室又炸开了锅。
笔掉地上的,倒吸凉气的,目瞪口呆看过来的……
嗡嗡声四起。
“肃静!”监考老师厉声压下骚动,“做你们的题!是不是想记过?”目光严厉扫视。
然后又问,“谁要交卷?”
言下之意,要不还是继续检查吧?她都怕庄颜大意丢分,这多可惜?
庄颜坦然举手:“我。老师,我做完了。”
无数道目光再次化作利箭射来,如果眼神能杀人,庄颜大概千疮百孔。
监考老师头皮发麻,赶紧压低声音:“还有半小时,好好检查!万一有疏漏扣分呢?”
她实在不忍心好苗子失分。
庄颜却一脸理所当然:“老师,为什么会失分?我做题时就确认了,答案都对。不会有疏漏。”
监考老师:“那如果有不正确的呢?”
庄颜:“那就是答案错了。”
“嘶!”
“哗!”
教室里又是一阵压抑的骚动,无数道目光几乎要把庄颜的后背烧穿。
太狂了!实在太狂了!
如果说刚开始他们不认识庄颜是谁,但就这几句话,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这个提前交卷还口出狂言的矮个子女生,肯定就是传说中那个跳级上来,把姜成浩都逼哭了的庄颜!
眼看教室就要控不住场,监考老师当机立断,一把收走庄颜的试卷:“交卷可以,立刻离开考场,别影响其他同学!”
语气几乎是赶人了。
这学生,聪明是真聪明,招恨也是真招恨啊。
她百思不得其解,就这性子,咋活下来?
一班那群小子没想着给她套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