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票大的◎
这个周末,庄颜非但没休息,反而一边吐血,一边学,学了个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庄卫东催促她收拾行李准备返校时,她才从书堆里抬起头。
让她意外的是,庄秋月竟然悄悄帮她收拾好了包袱,还把她的几件换洗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
庄秋月凑近她,小声说:“姐,衣服带回来帮你洗,你在学校专心学习。”
庄颜看着庄秋月怯生生又带着讨好的眼神,神情复杂。这一刻,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男人都想娶媳妇了。有人打理生活琐事,解决后顾之忧,这感觉真不赖。
黑市。
半旧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庄颜这一行人。他是这片地下市场的话事人,人称李老板。
庄颜这伙人,实在太扎眼了。
既不像初来乍到的生手畏畏缩缩,四处乱撞,也不似老油条刻意低调,滑不留手。
谨慎中透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分工明确,目标精准,效率高得惊人!
手下不解,“不就是哪条村年轻人出来寻摸发财吗?”
这种人,黑市多的是,都自命天高,一门心思奔着发财去。
李老板哼了几声,“蠢货,这能是一般人?”
才进来几次?就已经摸清了门路。
领头那个带人直奔收山货药材的摊位,瘦高那个熟门熟路地找粮贩子换大米,剩下的人则散开兜售野味和鸡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来分钟,货物脱手,钱票入袋,动作麻利得让李老大这个老江湖都暗暗心惊。
这效率,比他自己手下还强!
“有意思,”李老大眯起眼睛,抽了一口外国走私来的昂贵香烟,“这群泥腿子,绝对藏着一个了不得的聪明人!”
或许,这个人,正是让他做成那笔棘手大生意的关键人物!上头指示这生意必须要成,但那就是要拿兄弟们的命去填!
李老大咋舍得,他手下兄弟全都和他一条村!但如果将这群人推出去……
全死了,李老大也不心疼。
李老大使了个眼色,几个精壮的手下立刻悄无声息地向庄颜一伙人包抄过去,准备来个瓮中捉鳖,先吓唬住,才好谈条件。
然而,就在包围圈即将合拢,变故陡生!
有个不起眼的矮个子使了个极轻微的眼色。
这群刚才还看似各自为战的麻雀,竟像突然通了神,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呼喝,七八个人如同被惊散的鸟群,朝着四面八方,早就在混乱中观察好的缝隙,猛地一哄而散!
李老大的手下懵了。
他们反应也算快,立刻扑向离得最近的几个目标。
但对方滑溜得像泥鳅,钻进慌乱的人流里,左拐右绕,几个呼吸间,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了不真把公安招来,他们只能悻悻收手,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
“好,好得很!”李老大非但不怒,反而精光更盛。
越是棘手,越证明他没看错人。
这群人骨子里透着贪婪和要钱不要命的狠劲,只要他们贪,就不怕他们不上钩。
他只需要布好网,耐心等待。
那笔大买卖的丰厚分成,就不信这群泥腿子不疯狂。
国营饭店门外不远处的僻静巷子里,七八个大男人挤作一团,个个气喘如牛,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蚂蚱捂着狂跳的心脏,嘴唇哆嗦着问庄卫东:“哥,人,人没追上来吧?要不……要不咱去公安局自首得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越想越怕,腿肚子都在转筋。
包裹里塞满了刚换来的钱票,沉甸甸的,本该狂喜,此刻却像烫手的山芋,丢不得,扔不了,只剩下恐慌和后怕。
要是被抓了,游街,批斗,劳改……
一想到那场景,几个大老爷们脸都绿了。
庄老四也是心有余悸,一脸苦涩:“我哪知道啊!”
他有些后悔了,下意识看向靠在墙边,气息平稳的庄颜。
只见庄颜理了理衣襟,抬脚就朝国营饭店走去。
又要上学了,她这回至少带十个肉包子,十个大白馒头回校。
庄颜下定决心要把这具破身体养好,实在不希望再吐血三尺了,否则老师是真被她吓死了。
对了,还得去旧书店买些练习册,庄颜盘算着如何进一步拉大与姜成浩等人的差距。
“你……你还有心思吃?!”庄卫东差点跳起来,恨铁不成钢地低吼,“咱们都要被抓了!你咋一点都不怕?!”
其他人也看向庄颜,眼神里带着埋怨和后怕。
要不是她胆大包天带他们干这个,他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面对众人的怨怼和惊慌,庄颜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怕啥?追你们的又不是警察。”
“啊?”众人一愣。
“对,他们手上没红袖箍,也没带铐子!”蚂蚱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不是纠察队!”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要劳改了。”
紧绷神经骤然松弛,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垮了恐惧,几个大男人脸上露出傻笑,这才察觉,浑身冷汗,被风吹得凉飕飕。
“不是警察,那是谁?”庄卫东谨慎问了句
没想到,庄颜下一句话就给他们泼了盆冷水:“黑市的地头蛇呗。”
“咱又没得罪他们,为啥追咱们?”
“那就看谁太贪心,夹带私货太多,露了富,招眼了呗。”
众人:……
众人顿时语塞,脸上火辣辣。
庄颜确实没冤枉他们。
出发前明明说好只卖几只野鸡和那点药材,结果每个人都有小心思,裤兜,怀里,甚至破麻袋夹层里,全塞满了偷偷带来的东西。
庄老四藏了半袋晒干的蘑菇,蚂蚱揣着家里攒的十几个鸡蛋,还有人带了自留地收的一点花生米……
若不是庄颜眼尖,提前记住了黑市里熟面孔,果断下令撤退,他们这群肥羊铁定被逮个正着!
被庄颜点破,几个人臊眉耷眼,又怕庄颜一怒之下甩手不干,连忙赌咒发誓。
“妮儿……不,庄颜,下次绝对不敢了。”
“对,对,我们保证,绝不再瞒着你私藏。”
“哥几个都听你的,全听你的!”
这次他们是真的服气了。
没有庄颜,他们连跟谁交易,卖什么价都不知道,更别提那神乎其神的惊天撤退了。
刚才那惊魂一刻,彻底让他们明白了,离了庄颜,他们就等着被人吃干抹净吧。
看吓住了他们,庄颜索性也不急着去饭店,招呼众人找了个更隐蔽的草垛子后面。现在,该清点战利品了!
在庄颜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这群刚刚还发誓效忠的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咬咬牙,把兜里,怀里,夹层里,鞋底上藏着的钱票,都老老实实地掏了出来,堆在中间的空地上。
连那些原本想昧下的私房货换来的钱,也没敢留。
庄颜:……
你们是真会藏啊。
谁说男人没有小心思来着?
当那一小堆花花绿绿的粮票,布票,油票,肉票和皱巴巴的毛票,分票堆在一起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老天爷!”
“咋这么多?!”
“天呐!这得顶我们在地里刨食好几月啊。”
“发财了!我……我有钱娶媳妇了!”
蚂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个汉子眼睛都直了,盯着那堆钱票,呼吸粗重,脸上是狂喜,眼底深处却泛起贪婪和凶光。
甚至有人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如果不是顾忌身边都是同乡,如果不是想到长久生意,几乎就要扑上去抢了!
就在这时,庄颜平静得近乎漠然的声音响起:“就这点钱,你们就忍不住了?没出息!”
庄颜弯腰,极其自然地从那堆钱票里,数出了属于自己的三成,主要是各种实用的票证肥皂票,布票和一些零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看着庄颜那理所当然,仿佛不过小钱的神情,再想想这钱是怎么来的。
没有她,他们连黑市的门都摸不清,更别说赚这么多!
那点刚冒头的邪念,便被更强烈的要赚大钱的欲望压了下去。
蚂蚱反应最快,立刻满脸堆笑:“哪能啊,庄颜,多亏了你,以后我们就跟你干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赌咒发誓表忠心。
那几个刚才眼神不对的,也彻底歇了心思。
是啊,细水长流才是正道。抢了这次,下次呢?没了庄颜,他们上哪找这财路?
庄老四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主动把剩下的钱票按人头分了。
每个人到手竟都有将近一块钱和一些零票。
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要知道,一个壮劳力辛苦一天,可能也就挣几毛钱的工分!
捧着分到的钱票,这群汉子感觉像在做梦。
山上蹲几天,黑市跑一趟,钱就到手了?
最难那几年,他们还想过去抢劫,但现在发现,这不比抢还快,还稳当,还不用吃枪子!
他们对庄颜是彻底归心了,连称呼都变了。
“老大,下次啥时候干?我豁出去给你打头野猪扛上来!”
“对,姐!你说咋干就咋干!”
“是不是傻?”庄颜看着他们兴奋得发红的脸,泼了盆冷水,“刚被人盯上,还干?先消停半个月,避避风头。”
有人不解:“啊?你不是说那不是警察吗?怕啥?”
庄颜冷笑:“地头蛇盯上你们,能有什么好事?嫌命长?”
众人顿时又蔫了,心头那点因暴富而升腾的浮躁被压了下去。
庄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太飘了容易出事,得时不时敲打。
看着这群惊弓之鸟,庄颜状似无意地开口:“再说了,总靠上山打野物,偷偷摸摸跑黑市,也不是长久之计。风险大,来钱也不稳。”
蚂蚱小心地问:“那你的意思是?”
庄颜目光扫过众人,像是无意随口一说,“在山上找个隐蔽地方,正经弄个小养猪场,先弄个十几头小猪仔养着。那才是真正一本万利,细水长流的大生意。”
“养猪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不行!太埋汰了!那猪粪味儿。”
“风险太大了,万一被人发现,那就是资本主义尾巴,等着被游街批斗。”
“就是,养猪可不简单,要地方,要人手,动静太大,哪比得上现在这样灵活?”
反对声此起彼伏,理由都很实在。这年头,私人搞养殖,绝对是高风险行为。何况,习惯了去黑市一本万利的活儿,谁耐得住性子养猪?
蚂蚱和庄老四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他们算是这群人里胆子最大,最有主见的了,也被庄颜这胆大包天的想法震住了。
跑几次黑市和正儿八经办养殖场,那完全是两码事!
后者一旦暴露,就是灭顶之灾。
庄颜却只是耸耸肩,语气随意:“随你们。我就这么一说。”
众人还以为庄颜要说几句振奋人心的话,结果就看到,庄颜抬脚走进饭店:“老板,大肉包子,馒头打包!”
顺便看了眼今天的招牌,竟然有荷叶鸡!
啊!鸡!
啊!荷叶鸡!
啊!触手可及的荷叶鸡!
那瞬间,口水疯狂分泌,大脑拼命回忆这鸡能有多好吃。
应该是皮香肉嫩,用手一撕,哗啦一声,汁水横流!鲜嫩的肉香,伴随着荷叶清香,铺天盖地向你涌来……
庄颜差点没馋死在国营大饭店。
但不行,太贵了!一整只鸡能买好几十个肉包子了!
她吞咽口水,用尽所有克制力。
心想,等有钱了,一定要来国营饭大吃特吃,头一个吃的就是这个馋死人不要命的荷叶鸡!
蚂蚱和庄老四则是凑到一边,低声嘀咕。
蚂蚱:“卫东哥,你们家这丫头日后可不得了!这胆子,这见识,这主意,谁玩得过她?”
庄老四深以为然:“要不人家是天才呢?读书厉害,这也厉害!”他指指脑子。
蚂蚱压低声音:“哥,你说这养猪场干不干?要不要跟其他几个通个气?”
庄卫东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
干?风险太大。万一出事,跑都跑不了。不干?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
他想起庄颜花钱那利索劲,心里痒得厉害,“蚂蚱,你说庄颜她自个儿就不怕?她有大好前途,老师校长都看重她!”
蚂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哥,你糊涂了?她才多大?十几岁的女娃!真出了事,咱们把锅扣她头上,警察能信?谁敢信她是主谋?”
庄卫东醍醐灌顶。
对啊!庄颜这层天才学生的身份,简直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真是想推锅都找不着人!
那,要不要信庄颜一回?
几个大男人,犹豫不决。
庄卫东送庄颜回学校。
他帮忙拎着庄颜的包袱,入手就觉得沉甸甸,忍不住打开一看——好家伙!里面塞满了刚出锅的肉包子和白面馒头!
“你,你就把钱这么花了?”庄卫东心疼得直抽抽,这败家丫头,那钱票多金贵啊!
庄颜理所当然:“不然呢?不为了吃好的,我跟你们折腾啥?”
她可是受够了在老庄家天天红薯饭杂草团子的苦日子!
这还是老庄家头一等待遇,像是庄春月庄秋花吃得更差了。庄颜那天还看到庄秋月喂鸡时,还和那老母鸡抢蚂蚱吃。一丢进嘴,嘎巴几下,笑脸很是满足。
庄颜看得浑身发寒,要是真给她再饿几年,说不定她也觉得生吃蚂蚱相当美味。
但让庄卫东傻眼的事还在后面。
庄颜没直接回学校,而是拐进了供销合作社。
“来这儿干啥?”庄卫东不解。
庄颜没理他,目标明确,直奔柜台。
“同志,肥皂两块。”
“那个搪瓷盆,要那个印红双喜。”
“牙刷,牙膏,还有那条白毛巾。”
庄颜可真是受够她自己了,她怀疑她身上不仅有虱子,还有跳蚤,说不定还有臭虫。
在老庄家,谁都别说谁,庄颜就忍了。但现在来了公社,手里又有了钱,让庄颜再不注重个人卫生,那真是比让她去死都难。
她动作麻利,掏钱掏票,一气呵成。庄卫东眼睁睁看着她把刚分到手的钱票,以及加上之前攒的钱,几乎花了个精光,换来一堆在他看来实在不需要的东西。
“败家,太败家了!”庄卫东痛心疾首,他这个被老娘骂惯了的街溜子,头一回体会到了骂别人败家的心情,“你就不想着攒点?万一家里不供你读书了,你还能自己给钱呢!”
庄颜打断他,用一种庄卫东从未听过的,近乎离谱的观念说道:“钱不就是用来花的?花不出去的钱,有啥意义?”
她把新买的搪瓷盆,肥皂,毛巾小心地放进包袱。
但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在庄卫东脑子里。
钱就是用来花的?
他以前想的都是攒钱盖房娶媳妇,或者藏着掖着以防万一,从没想过可以像庄颜这样,为了过得舒服点就痛痛快快花掉!
看着庄颜那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满足的神情,庄卫东心里那点对养猪场的犹豫,被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取代了。
跟着庄颜,一定要跟着庄颜。
她敢花,就说明她还能赚,而且能赚更多!
送庄颜到校门口,庄卫东整个人都是恍惚。
这一天经历的大起大落,黑市惊魂,巨额分赃,庄颜的大胆提议,疯狂的消费,各种情绪交织,让他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但有一点无比清晰,庄颜这个小丫头,把他们这群大老爷们耍得团团转。
他们好几个大爷们,竟然都比不上一个小姑娘?还真是活回头了!
或许庄颜说得对,瞻前顾后,唯唯诺诺成不了事。
要干,就干票大的!
庄颜看着庄卫东的背影,微微一笑。
她倒不是一定要让他们开养猪场,只是政策正在逐渐松动,等彻底放开那天,才是真正发大财的时候!
而现在,庄颜要让这群人的心彻底大起来,胆彻底肥起来。
还有处事手段,本钱和人手正是积累的时候。
回到宿舍,庄颜第一时间拿起崭新的搪瓷盆,肥皂,毛巾,冲进了简陋的公共盥洗室。
学校不通热水,她早就习惯。
一盆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激得她一哆嗦。但当那块印着“劳动光荣”的绿色肥皂,在皮肤上搓揉出泡沫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涌了上来。
两年了,穿越过来快两年了,她终于用上肥皂!
淡淡的碱性清香,冲散了身上汗馊酸臭的污浊,仿佛这具身体所受过的磨难也一同被洗掉。
新毛巾被用力擦洗着身体和头发,井水再猛一冲,庄颜整个人褪下了沉重的泥壳。
清爽!前所未有的清爽!
最后,拿出那管珍贵的“中华牙膏”,小心翼翼地挤出一小段,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弥漫开,庄颜幸福得泪流满面。
活过来了,终于活过来了!
似乎随着身体整洁,就连作为一个人的尊严,也回来了。
当庄颜顶着湿漉漉的黑发,浑身散发着肥皂清香走回宿舍时,同宿舍都看呆了。
“庄颜,你咋一个周末回来,白了这么多?还,还香香的?”
一个舍友忍不住问。
庄颜:……
变白了?她能说是因为把积攒了两年的陈年老垢彻底洗掉了吗?!
另一个舍友感叹,“庄颜,你终于洗澡了?我早就想说了,你那被子都染色了。”
庄颜:……
别说了,她现在连被子都想换了。
回到教室,庄颜就一身轻松。
前桌小胖子很夸张,“庄颜,咋过了个周末,你突然变漂亮了?”
其他同学嗅嗅,“哇,庄颜你好香哦!好好闻!”
庄颜被夸得心花怒放。
嘿嘿,这肥皂买得真划算啊。
但没想到,姜成浩,李金国,宋娟三人组一看到她,率先注意的不是她干净清爽的头发,硬生生搓白了一个度的皮肤,或者是透着肥皂清香的衣服,而是她眼下挂着的黑眼圈!
脱口而出就是,“庄颜,你干啥了还有黑眼圈?”
庄颜:……
三人组:……
姜成浩不可思议的说,“庄颜,你是不是周六日也偷偷在家里学习?”
要不然怎么眼睛全黑了?但偏偏人还特别精神,特别有活力?
庄颜眨眨眼睛:“这都被你们猜到了?我在家闭关苦读了两天。”
三人心都凉了半截,不死心问:“你周末怎么能学习?这,这不应该休息,或者玩耍吗?”
庄颜郑重其事,“知道我为什么比你们聪明吗?因为我把你们喝麦乳精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了。”
三人组:……
三人组天塌了。
怪不得她眼眶青黑,但是精神爽利,肯定是因为学习收获太大,这才由衷地开心!
而他们,他们这周末竟然没看过书!
那一瞬间,三人组深刻体会到了后世那句名言的真谛,比你聪明的人,比你还努力!这该怎么办啊!
姜成浩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嘴里喃喃自语:“周末要学习,我,我到底浪费了多少个周末?”
信念都崩塌了。
宋娟死死咬住下唇,心里翻涌着害怕与惊慌:凭什么她回家要干活,庄颜却能专心学习?
唯有李金国,认命地叹了口气,拿出课本。
行,排名又要往下掉一名了。
庄颜忍不住低头偷笑,哎呀,欺负小朋友真的好快乐啊。
早上老师开会,莫老师就给他们布置默写。
“谁默写不及格,谁今天就不用回家了。”莫老师冷酷无情地说。
课堂顿时一阵哀嚎。
“最讨厌就是默写了。”
“完了,我好多生词不会怎么办?”
“呜呜呜语文和数学一样讨厌。”
语文课代表摇头晃脑开始领读,“同学们一起读,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庄颜在他们背诗时,就默了一遍,全对哎!
哎呀,她有些美滋滋欣赏自己的作品,学霸就是要随时随地都能能满分嘛。
刚要继续预习四年级下册,就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
抬头,正好对上姜成浩复杂的眼神。
姜成浩默了两遍,一个字一个字对照,终于生词全部正确。心满意足,习惯性看向李金国和宋娟,宋娟还好,差不多全对,但李金国则是在抓耳挠腮查生词拼音。
姜成浩松了一口气,他还是第一!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庄颜呢?纠结地一转头,就发现庄颜竟然在看四年级下册的语文书?!
姜成浩:……
姜成浩崩溃了!
他鬼使神差,竟然撕下一小角草稿纸,飞快写了什么,团成一团,趁大家都不注意,精准地扔到了庄颜桌上!
做完这个坏学生的举动,姜成浩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满脸懊悔和羞臊,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洞。
天呐,他到底在做啥?庄颜一定会嘲笑他,学习差竟然还课堂搞小动作?
但没想到,庄颜却只是挑了挑眉,极其自然地拿起纸团,展开。上面一行字迹带着用力过猛的潦草。
“庄颜,你为啥不默写?”
庄颜忍不住促狭笑了,噫,还真是小学生。
她转了转眼珠子,提笔在反面唰唰写下回复,然后手腕一抖,那个小纸团越过前排同学的头顶,“啪”地砸在姜成浩摊开的语文书上!
这动作可比姜成浩熟稔多了。
姜成浩吓了一跳,做贼心虚般猛地合上书,心脏狂跳。
他做贼似的左右瞄了瞄,才颤抖着打开纸团。只见自己那条质问反面,是庄颜漫不经心的回复。
“开学第一天我就把这学期要背的全默完了,现在揪生词太浪费时间了。姜成浩同学,你一定也是这样想吧?”
“你一定……也这么想……”
姜成浩死死攥着那张小小的纸条,作为曾经年级第一的骄傲,彻底崩塌了。
被彻底碾压的委屈,悲愤,茫然扑面而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下一秒,压抑的呜咽声爆发而起。
“呜哇哇哇哇!”
全班同学:?!
啊?谁哭了?
等转眼一看,竟然是臭屁的年级第一姜成浩同学?
所有人都震撼了,彻底愣住了。
庄颜默默张大嘴,这,这就哭了?!
直到莫老师开完会,一进门,就听到这悲痛的哭声,立刻冲入教室。
“咋回事?谁被欺负了?
她还以为班里安静内敛的那几个同学,又被班里同学欺负,终于哭了。
没想到,竟然是姜成浩?
莫老师连忙走过来:“姜成浩同学?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位曾经的年级王者,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抽噎着,语无伦次。
“老师,我……我太不努力了。哇呜呜!我不是乖孩子,我应该在四年级开始前就把所有的课都背完啊呜呜呜呜哇……”
莫老师一头雾水,连忙安慰:“哎呀,别哭别哭。咱们公社小学条件有限,没那么多资料,你只要按部就班学好现在的就行……”
她一边安慰,一边下意识看向庄颜。
心想,姜成浩咋突然有这种想法?
只见庄颜朝她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一脸“与我无关”的纯良。
莫老师:……
她瞬间明白了七八分,就是你吧!
好家伙,这是降维打击把人家孩子的骄傲都打崩了啊!
莫老师哭笑不得,心里又有点同情姜成浩,你说你和她比什么呢?
而罪魁祸首庄颜,在成功用纸条欺负完小学生后,身心舒畅,已经愉快地翻开了四年级下册的数学课本。
“年级第一姜成浩被新来的庄颜弄哭了!”
这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红星小学!
姜成浩是谁?那可是红星小学响当当的金字招牌,从一年级起就牢牢霸占年级第一的宝座,是老师们的心头肉,同学们的崇拜对象!
更别提,时间的另一个关键人物庄颜,更是一进学校就惊掉所有人下巴,连跳三级被陈校长亲自请进四年级尖子班的天降奇才。
这两个名字碰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场风暴!
如今,常胜将军竟然被天降奇兵打哭了?这简直比过年看大戏还刺激!
小学生们沸腾了,课间,操场,厕所……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吗?姜成浩在教室哇哇大哭!”
“真的假的?被庄颜打哭了?”
“不是打架!是哭!听说是庄颜默写得太好了,姜成浩觉得自己比不过,羞愤交加,就就哭了!”
“啊?年级第一这么脆弱?”
“能不脆弱吗?眼看第一的宝座要丢,换你你不急?”
“啧啧,真惨啊,他可是从来没掉下过第一的神话啊!”
“他们庄家村的可真可怕哇。”
不小心听到讨论的庄家村学生:……
惊恐否认,不不不,我们没有,只有庄颜!
汹涌的舆论向被莫老师安抚好的姜成浩身上扑面而来。
姜成浩,第一次看到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第一次听到那些刻意压低却清晰传入耳中的议论,当真如同毒刺刺进他敏感又骄傲的自尊心。
他刚平复的情绪崩溃,“哇”的一声,眼泪再次决堤,哭得比上次更凶,更绝望!
“呜呜呜我真是太差了。”
他根本不是天才,庄颜才是。
他连默写都比不过庄颜,好绝望。
学霸三人组中的李金国和宋娟,看着姜成浩这副模样,也感同身受,悲从中来。
连他们眼中高山仰止的姜成浩都被打击成这样,他们呢?岂不是要被庄颜碾压成渣?前途一片灰暗!
尤其是宋娟,她一直听别人说,男生学习成绩本来就比女生好。所以,轻而易举接受自己不如姜,李二人。
可庄颜的出现,彻底粉碎了她的借口!
庄颜不也是女孩子吗?但她轻松碾压了男生,还让姜成浩哭了!
这仿佛在嘲笑她:看,不是性别问题,就是你宋娟不行!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宋娟也忍不住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所以,还是她不够努力吗?但,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已经挤尽了所有时间去学习了,她还能如何?
王老师刚踏进教室,就被眼前这三堂会哭的场面惊呆了!
他昨天是听说姜成浩哭了,但不是被莫老师安抚了吗?
今天又来了俩?还是集体爆发?王老师拄着拐杖,手忙脚乱地安抚这个,开导那个,只觉得心力交瘁,哭笑不得。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大家别看了,这节课自习,明天考试。”
让王老师头疼的是,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重起来。
尖子班的其他学生,看着前排那三个哭得稀里哗啦的榜样,心里也开始打鼓。
他们也是尖子生,也有自尊心啊!
姜成浩他们因为比不过庄颜哭成这样,那自己呢?要是无动于衷,是不是显得太没心没肺?是不是显得自己本来就甘心落后?
不行!尖子生的骄傲不允许他们沉默!
于是,在某种微妙的集体情绪裹挟下,抽泣声,哽咽声此起彼伏,很快,整个四年级一班沉浸在一片愁云惨雾的哭海之中。
“呜呜呜呜我不甘心啊,为什么我学不好。”
“我只有第七名,好难过。”
“学习好痛苦,不想学习了,我要回家放牛了。”
王老师:……
救命。
整个红星小学都被震动了!
陈校长闻讯急匆匆赶来,推开四年一班教室门,就看到他引以为傲,屡次在县里拿名次的尖子班,此刻哭得不成样子,活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娃娃军团。
一片凄风苦雨中,只有庄颜像个没事人一样,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捧着一本四年级下册的课文沉迷不已。
察觉到校长的目光,她抬起头,有些心虚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仿佛在说:校长,我可没捣乱,我在认真学习呢。
陈校长看着她那副宁静致远的模样,再看看周围哭成泪人的学生,些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我亲自挖来的好苗子,心理素质就是过硬!
果然有大将之风。
王老师:……
王老师哭笑不得地解释:“校长,就是因为她太优秀,提前把课文都背默完了,才把姜成浩刺激哭的。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指了指哭作一团的学生们。
陈校长:……
庄颜低头背书。
他看看庄颜,又看看哭得打嗝的姜成浩等人,心情复杂。
这能怪庄颜吗?只能怪这孩子优秀得太不合群了!这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在陈校长和莫老师的联合安抚下,四年一班的哭潮渐渐平息。
陈校长只觉得嗓子冒烟,身心俱疲。
而始作俑者庄颜,在陈校长和王老师谴责的目光中,难得有些愧疚。
庄颜低头忏悔,怎么回事,你都多大年纪了,咋还能欺负小学生呢?
但看着这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尖子生在自己面前溃不成军,那种掌控全局,俯瞰众生的感觉……啧,真不赖!
把小学生惹哭后,当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上辈子庄颜连重点班的边都摸不着,重点班和普通班甚至分隔在两栋楼,就怕他们普通学生带坏了好苗。
如今,整个尖子班都因她而哭泣?
这成就感,简直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