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寡

这一个微乎其微的动作像是耗尽了玄冽最后的力气。

最后一笔落下,他的手蓦然一沉,白玉京骤然从那股滔天的动容中回神,连忙扶住对方的右手,垂眸时却见对方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大股大股的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淌下,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动容与庆幸。

眼下沈风麟已死,但站在命运的尺度来看,死的并不是沈风麟,而是被他占据了命盘的轩辕傲。

如今轩辕界无主,势必会产生不必要的动荡,从而牵连周遭小世界。

情况紧急之下,白玉京来不及思考轩辕傲到底被沈风麟弄到了哪里,他只在失而复得的喜悦和难以言喻的心疼中哭了片刻,便强忍着泪意打起精神,将玄冽暂时带回了住处。

刚一进院子,白玉京便险些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庭院中的桃花依旧笑傲春风,就像是昔日的竹院一般,让他结结实实地体会到了玄冽曾经的心情。

他擦着泪将丈夫放在床榻上,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玄冽,有那么一瞬间,他无比想变回原形盘在对方身上,就这么一直等到对方醒来。

但他已经不是小蛇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白玉京跪坐在床褥间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后,传讯给涂山侑。

不出意外,最终来的不只是狐狸,还有苍骁。

涂山侑依旧冷淡着神色,心情似乎比之前更差了,他的眼梢间挂着些许红痕,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发生过其他什么事。

但苍骁这狼崽子却看起来春风得意的,轩辕界四季如春,眼下日光正盛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穿着他那件狐裘。

更奇特的是,先前他在冰天雪地的霜华,也只是单穿了一件狐裘,眼下来了轩辕竟还在里面加了件内衬。

就仿佛一下子找到媳妇了一样,瞬间洗心革面不再坦胸露背了。

因为先前的冲击过大,白玉京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迟钝,直到那两人坐下,他才想起来,苍骁身上穿的那件狐裘,似乎就是涂山侑早些年砍掉的那条狐尾。

“……”

思及此,身为过来人的白玉京霎时明白了什么,当即露出了些许微妙的神色。

两人刚行过礼落座,苍骁便像条坐不稳的狼犬一样,立刻问道:“吾皇,您才生出来的那颗卵呢?”

对于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事白玉京早有准备,闻言淡淡道:“在我肚子里。”

苍骁惊道:“不是几日前在妖皇宫时才生出来吗?怎么又回到肚子里了?”

没等白玉京回话,他便忍不住看向卧室:“还有玄…仙尊,他怎么突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白玉京被他聒噪得耳根难受,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揉了揉眉心,用最简短的话语把今日发生的事给说了。

苍骁闻言大为震撼:“……那系统竟有这种偷天换日之功,居然能凭空替代他人命格!?”

当愚不可及的狼崽子还在啧啧称奇时,涂山侑已经先一步低头道:“是属下等办事不力,未能看出沈风麟的异样。”

苍骁:“……”

顶着白玉京凉凉的目光,他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耷拉下耳朵,跟着他小爹垂首道:“……属下失职,还请吾皇降罪。”

白玉京无语至极地摆了摆手:“罢了,系统乃是巧夺天机之物,你们分辨不出来实属正常。”

“如今沈风麟已死,轩辕傲却未归位,事出紧急,我准备和玄冽尽快启程前往浮离,你们想办法处理一下轩辕之事,切记不要再生出其他事端。”

两人连忙道:“是。”

白玉京交代完正事,也没心思打探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端起茶杯便想送客。

偏偏苍骁那个不长眼的抬起头又道:“您打算和仙尊一起去浮离……可是以他现在这幅样子,您打算怎么带他去?”

“……”

白玉京轻轻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了一声脆响,他抬眸看向苍骁,不紧不慢道:“他哪个样子?”

——半死不活的样子。

话到苍骁嘴边刚准备脱口而出,涂山侑突然起身道:“轩辕一事牵扯众多,属下先告退了。”

白玉京闻言扫了他一眼。

……被亲手养大的狼崽子按在乾坤境内霸王硬上弓,扭头居然还能这么护崽子,可真是个护犊心切的好义父啊。

涂山侑就那么顶着他的目光束手站着,连尾巴上的毛色仿佛都黯淡了几分,整个人活像是被绑到哪个狼窟里采补了一样。

几百年来,从来只有九渊妖王采补别人的份,白玉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大尾巴狐狸会沦落到这种田地,一时间心情都洋溢了几分:“去吧。”

苍骁闻言连忙跟着起身:“义父,我与你同去。”

涂山侑却一尾巴将他扇回座位上,冷着脸道:“不必了。”

言罢,他神色匆匆地离开了,仿佛生怕那狗皮膏药一样的狼崽子再跟上来。

苍骁抚着脸颊上被扇过的地方,坐在位置上看着他小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白玉京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自己暂时没了丈夫,眼下最看不得这些事情,只恨不得把这两人一个埋巫界一个扔鬼界。

他耐着脾气等了片刻,见苍骁还没回神,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道:“真是春风得意啊,风啸大王,本座是不是该给你道喜了?”

然而苍骁完全没听出来他是在阴阳自己,竟捂着脸谢道:“多谢吾皇,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发展到那种地步。”

白玉京:“……”

苍骁话语间的笑意几乎遮不住:“我眼下只是义父的一个男宠罢了,待到扶正的那日,再劳烦吾皇来为我们添福。”

白玉京一下子被他炫耀般的语气说得沉默了。

他活了八百年,确实没见过这种义子变男宠的戏码,更没见过当男宠还当出自豪感的人。

依稀记得不久前,这狼崽子还对断袖龙阳之事退避三舍,怎么几日不见,就这么心甘情愿地给他义父做起小来了?

“哦对了,吾皇,您可能还不知道,我跟我义父——”

“本座问你了吗?”

白玉京皮笑肉不笑道:“滚。”

说话间,他周身竟放出了些许气势骇人的妖气,苍骁骤然止住话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寡夫不能惹,连忙起身行了个礼,夹着尾巴滚了。

送走了碍眼的狐狸和狼犬,白玉京垂眸攥着胸口的长生佩。

......距离传送坛开启,还剩下两日。

当晚,白玉京化作和玄冽初见之时那般大小,用尾尖卷着丈夫的手腕,盘成一团窝在对方身上。

当白日那些汹涌澎湃的情绪在深夜中逐渐褪去后,通天蛇本性中那些难以启齿的部分终于控制不住展露出来。

甚至由于他是第二次受孕,褪去青涩后彻底成熟的身体根本不顾他的悲伤,就那么自顾自地渗着汁水。

但白玉京眼下实在没有那个心思,他只能盘在丈夫身上,低头凑到自己蛇腹前。

就这样饮鸩止渴地过了两日,当白玉京发现大事不好,症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反而愈演愈烈起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浮离传送坛开启,他再怎么腰软身涨也无可奈何,只能忍着不适,带着昏迷的丈夫前往浮离。

从妙妙回溯成功后系统立刻窜逃可以看出,没办法完成彻底进化的它恐惧于仙种的力量,根本不敢直面对方。

但没人能保证这一推断会不会出现意外,在找到仙种之前,一切都要慎之又慎。

因此,来到浮离之后的白玉京依旧没有暴露妖皇身份,反而将自己的修为压得更低了一些,以图掩人耳目。

好在浮离只有男人,男人怀胎司空见惯,没有人觉得白玉京挺着肚子还带着一个昏迷的丈夫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到了浮离之后,无论白玉京怎么询问,所有坤子都对蔷薇二字讳莫如深,弄得白玉京格外摸不着头脑。

最终,他几番周折之下,才终于打听到了一点眉目。

一个年老丧子的坤子见他可怜,便悄悄告诉他,蔷薇大人发怒了,不愿再显露神迹,他们这些坤子也害怕再触怒到那位花神,最后落得和先前那些男人一样的下场,因此都缄口不言。

白玉京不解,又进一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触怒到那位花神,最终得到的答案却有些出乎他意料。

那位蔷薇花神从苦难中救出去了数百名坤子,但最终,竟有半数以上的坤子在得知回浮离不会被杀死后,纷纷选择了回来。

为此,花神感到了巨大的背叛,因此怒极不再干涉任何事情,任由那些回来的坤子挨骂完如何在深夜中哭诉,也没有人再见过那些鲜艳的血蔷薇。

听到这里,白玉京心下凉了半截。

那帮坤子当真是......唉,虽说他们生在这种环境下也有苦衷,可他们不该如此把旁人的善心当作驴肝肺啊,如今他们把蔷薇给气得躲起来了,这让他怎么找?

白玉京扶着肚子闭了闭眼,心下急得恨不得当场变出本相。

那年迈的坤子见状还以为他心如死灰,迟疑了一下轻声道:“据说花神大人上一次露面,是在乌山脚下的汜阳村内。”

“你若是当真诚心想见它,可以去那处撞撞运气。”

白玉京骤然睁开双眼,连忙谢道:“多谢老伯。”

说着,他拿出一枚戒指放在对方手中:“明日酉时,您可去鸡鸣处看看,或许有什么喜事。”

年迈的坤子一怔,刚想说什么,再一抬头间,那如花似玉的小美人便背着他那么大一个夫君不见了踪影。

坤子连忙低头看向戒指,却见储物戒内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百块上品灵石,旁边还放着一件洗到褪色的衣服。

——那是他小儿子的衣服。

他隐约间察觉到了明日会有什么喜事,一时间泪流满面,惊喜交加之际,连忙向方才那人所站处拜了三拜。

汜河之南,故曰汜阳。

也正因为这个名字,汜阳村内的男人自认为阳刚之气颇浓,因此对待坤子动辄打骂,格外严苛。

也拜这股风气所赐,从那蔷薇降世以来,其他地方不时便会传来坤子出逃的消息,但汜阳村内却没有一个坤子出逃,村中的男人因此格外面上有光。

可就在不久前,村中却传出了蔷薇花在某家墙外浮现的消息,村人纷纷以此为耻,对此事讳莫如深。

不过,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下,汜阳村最近倒是又发生了另一件大事,让一众男人再次挺直了腰杆——村里来了个带着男人的漂亮寡夫。

之所以说带着男人却是寡夫,是因为那小美人的男人已经行将就木,不出三日恐怕就要一命归天了。

虽然他腹中还怀着丈夫的遗腹子,但当那张脸怯生生地抬起来后,当时在村长家里闲聊的男人一下子都看直了眼。

“敢问这位小夫人名姓为何?”

坤子的姓名不可轻易示人,可那美人娇憨异常,闻言竟垂着睫毛道:“我叫白卿卿,这位是我的夫君。几日前夫君为救我被魔道之人所伤,恳请诸君收留我们几日,待夫君苏醒后我们立刻就走。”

院内的男人们闻言登时眉开眼笑:“好说好说,村头刚好还有一间草屋,小夫人若是不嫌弃可自行入住。”

小美人俯首道:“多谢诸位。”

于是,那貌美且正在孕期的小寡夫,便带着他那个半条腿迈进棺材里的夫君在村中住了下来。

待他丈夫一死,他虽有克夫的凶名,又有即将临产的遗腹子,但他实在貌美,不少男人都摩拳擦掌做好了娶他过门的准备。

不过男人与坤子终归授受不亲,因此,一些男人便先派了家里的正室上门,打算探一探那小寡夫的口风。

代河便是第一个被派上门的坤子。

他抱着儿子刚一进门,便见那小寡夫正垂着睫毛坐在床边,捧着他夫君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破败不堪的茅草屋硬是让那小寡夫和他的死人丈夫衬得如同金銮殿。

代河进门便是一僵,有些怔愣地看向床上那个男人——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英俊之人?

见家里来了客人,那小寡夫连忙回过神,扶着显怀的肚子起身给他倒茶:“您是......?”

“我是谢家的坤子。”代河从怔愣中回神,当场毫不客气地坐下,不过嘴上却说得体面,“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村里来了个貌美的弟弟,想着你可怜,来看看弟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言罢,他也没等白玉京礼让,端起茶碗便喝了一口,然后便被苦得连连咳嗽起来:“咳、咳咳......”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紧忙收走茶杯,又给对方倒了一杯白水。

代河端起白水喝了几口,才勉强压下去那股苦涩,他实在忍不住了,抬眸上下打量着白玉京:“不是哥哥说你,身为坤子,怎么连个茶都不会泡?”

白玉京闻言一顿,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不好意思笑道:“抱歉,以前茶水都是我夫君沏的,我不太懂这些。”

代河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碗几不可见地看向床上那个男人,半晌挤出一句:“......那你可真是命好。”

白玉京有心想打听蔷薇一事,便耐着性子没把他赶出去,反而抓了些果子递给他怀中的孩子:“宝宝饿不饿?”

那小男孩闻言什么话都没说,伸手疯了一样抓向果子,满手果泥往嘴里塞去。

代河也没拦,反而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玉京的右手,却见那细白的腕子上挂着沉甸甸的红玉镯,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怀中的儿子有样学样,将果子尽数抱到怀里后,抬手便要去抓白玉京的红玉镯。

白玉京面色一顿,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几分。

那小孩猝不及防间一下拍在了桌角最锋利的地方,掌心霎时割开了一道血痕,瞬间嚎啕大哭起来。

代河骤然回神,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个赔钱货乱摸什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小叔叔的东西!”

“没事没事,别吼孩子。”白玉京这才连忙道,“不值几个钱。”

他说的其实是那张被拍了一下就摇摇欲坠的残破桌子,却被代河会错了意。

“怎么会不值几个钱呢?快别谦虚了。”代河抱着怀中大哭不止的儿子,却压根懒得哄,反而向白玉京试探道,“这样上等的红玉,我跟我当家的进城时都没见过呢,应该价值连城吧?”

“这......我也不知道。”白玉京说着垂下眼眸,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这玉镯是我夫君给我买的,他拿回来便让我戴上了,也不让我问到底是什么玉。”

代河霎时失语。

本就没有多少的怜悯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捧难言的妒火。

......他凭什么这么命好,凭什么有这么英俊的夫君爱惜,还对他这般好?

“弟弟可真是金贵人,只可惜眼下落到这份田地,唉,你夫君那些侧室呢?”代河无不叹息道,“像你夫君这样不凡的气度,恐怕侧室偏房不计其数吧?”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真情实感:“不过那些狐媚子都是攀附而上的蠢货,见他不中用自然便一哄而散了,最终也只剩下我们这些愚笨的正室跟着他了。”

白玉京闻言一怔:“侧室?”

他这辈子没想过这种词有朝一日能和玄冽联系起来,以至于大脑第一时间竟没缓过神,过了片刻才连忙道:“哦哦,我夫君没有侧室也没有偏房,只我一条、呃,只我一个坤子。”

他险些把只我一条小蛇说出口,幸好紧急拦了下来。

“......”

至此,代河失去了所有言语能力,震惊地看向白玉京,似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命好的人。

他掐着怀中哭声依旧不止的儿子,心下恨得宛如滴血。

命好......就是他命再好又有什么用呢?

眼下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不还是成了活死人?

像这种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辈子都没吃过苦的娇气美人,待他丈夫一死,瞬间便会日薄西山,他恐怕得改嫁几次,才能勉强保住性命。

“你是叫白…卿卿对吧?”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美人低眉道:“是,您喊我卿卿就好。”

“卿卿啊,你也别怪哥哥说话难听,”代河看了看窗外,一幅贴心的样子小声道,“外面都说,你男人活不长了。”

“……”

从头到尾都无比娇弱的小美人闻言突然抬起双眸,莫名的凉意吓了代河一跳,他怀中的幼童似乎比他反应更加灵敏,骤然闭上了嘴,终于不再哭闹了。

不过很快,那小寡夫便再次垂下眼睑,扶着肚子轻声细语道:“敢问是谁说的?”

代河定住神色,被他刚刚那一眼看出了些许火气:“哎,这些话你一个坤子就别问了,也不嫌害臊!”

白玉京也没恼,只是轻飘飘道:“那就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了?”

他漂亮得过了头,像什么山精野怪一样,浑身上下透着股莫名的非人感。

……这地方不能再久待下去了。

代河吞了吞口水,压下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苦口婆心地劝道:“寡夫再嫁是不好嫁的,更何况你还有遗腹子在身,想再嫁个像你亡夫那么好的男人是不可能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但你生的这么好看,又这么好生养,若是做个填房,或者给人做个侧室什么的,还是不愁嫁的。”

“你男人已经落得这般境地了,哥哥劝你还是早做打算吧。”

听他一口一个亡夫,一口一个这般境地,白玉京终于冷下脸色,扭头看向床笫间一言不发的男人幽幽道:“您所说的话,我夫君都能听到。”

“......!”

代河蓦地扭头看向床上的男人,登时从骨头缝里被吓出了一阵冷战。

“我对我夫君至死不渝,他若是当真醒不过来,我便把孩子养大后随他而去。”

“您若是来说媒的,还是请回吧。”那柔柔弱弱的小美人缓缓起身道,“我夫君善妒,今日您这几言被他听去,待他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罚我,若哥哥当真心疼卿卿,这些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代河闻言一下子卡了壳,登时被震惊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夫君善妒——这种话是坤子该说出来的吗?

一般不是只有男人才会笑着说家中妻妾善妒,以此来彰显自己吗?

代河僵硬着被人送到了门口,临走时,那小寡夫突然道:“我和夫君在来的路上,听闻不久前蔷薇大人曾出现在这里,敢问哥哥要怎么才能见到蔷薇大人,求他救我夫君一命呢?”

代河闻言骤然变了脸色,当即捂住怀中孩子的耳朵:“蔷薇是此村的禁忌,除了祁阳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外,我们村的坤子都是老实人,从未想过出逃之事,你、你以后不要再提此话了。”

祁阳......这个人恐怕便是见过蔷薇的坤子了。

白玉京心中盘算着,面上则轻声道:“我知道了,多谢您的告知。”

出了门后,远离了他床上那个男人,代河周身的阴冷感终于消退了几分,他见白玉京油盐不进,实在装不下去,便当场扬言道:“像你这样年纪轻便守了寡的小寡夫我见多了,最后势必耐不住寂寞,偷人的偷人,再嫁的再嫁。”

“今日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与其在这里立什么贞节牌坊,不如随了我家夫君。”

白玉京闻言并不恼,反而不紧不慢道:“您既然这么熟悉这套流程,想来没少出墙偷人,您丈夫也没少夜敲寡夫门。”

“放心,若我有朝一日当真守不住身子,还有夫君给我留下的玉势,您那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的丈夫,您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你……!”代河恼羞成怒,“什么玉……你一个坤子怎么可以如此口无遮拦!”

他羞恼至极,抬手便想打白玉京,可下一刻他便骤然一顿,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

那不知羞耻的小寡夫依旧温顺地抚着肚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水性杨花的小狐狸精不对劲!

代河咬了咬牙,抱着儿子指了指白玉京:“你等着!”

言罢,他转身灰溜溜地离开了。

白玉京伸了个懒腰,心情颇好地回了屋。

他一点也不生气,毕竟那坤子有一句说的是对的——他确实耐不住寂寞。

不同于人类,通天蛇的天性让他在根本上就不可能耐得住寂寞,更不用说他眼下还怀着孕了。

而且,刚刚新婚,还没恩爱几日便守了寡的小美人和守过几年寡的大美人又不一样。

才被丈夫揉开的小美人恐怕在亡夫头七时身下都是湿漉漉的,更不用说他的丈夫实际上并没有死去了。

当晚,月色皎洁,格外简陋的茅屋内,白日里端庄温柔的小美人却挺着肚子,衣衫半褪地跪坐在丈夫身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夫君,白天的事你可千万别生气……”

他试探着表了几句忠心,发现玄冽当真没反应后,一时间说不好是松了口气,还是泛起了一阵失落。

年少不知愁滋味,如今他倒是有些怀念玄冽妒火中烧让他屁股开花的滋味了。

……

白玉京露着肩膀回味了半晌,最终实在忍不住了,起身坐在玄冽身上,探手便摸向了自己的腿肉。

“夫君……”他半闭着眼,忍着羞意,感受着腕间玉镯挤压过软肉的感觉,“呜……卿卿给你看里面……”

“生、生过宝宝后……已经变成夫君的……”

他大着胆子说着些往日不敢当玄冽面说出口的孟浪话,然而他吃惯了大荤,眼下再怎么给自己催眠,也实在没什么作用。

情急之下,病急乱投医的小美人只能垂眸看向胸前的小蛇。

清醒状态下根本不敢亵渎此物的白玉京,此刻却被临界的感觉逼得快要疯了,竟直接摘下灵心。

“夫君的灵心、呜……卿卿都吃下去了……夫君摸摸你的灵心……”

说着,他反手拿起对方的手,没深没浅地碰向灵心。

“——!”

好羞耻、好……好舒服……

白玉京霎时夹紧双腿,羞耻与本能交织,终于起了几分酥麻感。

一般这个时候玄冽会怎么说?

——“吃得太浅了,再这么娇气,我便直接开乾坤境了。”

不、不要开乾坤境……!

白玉京头皮一阵发麻,意乱情迷之间,不知何时扯开了对方的衣襟。

他就那么背对着玄冽坐在对方的腹肌上,攥着那人的右手从自己小腹一路摸上去,最终停在锁骨之下的地方。

偷偷地磨夫君的腹肌……待他醒来后,自己肯定会被对方狠狠地惩罚吧……

柔软丰腴的白腻细肉尽数摩擦在坚硬的腹肌上,偷腥的小美人被自己的臆想刺激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攥着那人的手揉在自己怀中。

“夫君......唔、爹爹……”

然而,不管白玉京用什么称呼,不管他如何动作,那临门一脚的感觉却差了点什么。

最终,他仗着无人发现,一咬牙,奶猫般软着声音放纵道:“爹爹好厉害......把卿卿都......唔......”

然而话刚一出口,白玉京自己便把自己羞得差点昏过去。

......好不知羞耻的小蛇,怎么能背着夫君说出这种话来!

他咬紧牙关,呜咽着转过身,羞得不敢睁眼,低下头就想去讨吻。

可泪眼朦胧间,白玉京刚准备低头,却发现身下人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

惊吓所带来的刺激堪称灭顶,白玉京猝不及防间被吓得失声,瞬间溅了玄冽一身。

美人敞着怀,挺着浑圆的肚子,夹着他的手骑在他身上。

丰腴柔软的大腿死死地挤压在他的腹肌上,浓郁芬芳的奶香在空气中弥漫。

玄冽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股陌生又带着探究的视线看得白玉京无地自容,他羞耻得几乎昏过去,终于忍不住遮住胸口,夹着腿软声道:“夫……”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玄冽便突然打断道:“你是谁?”

白玉京一怔,霎时不可思议地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