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林舒住宿舍的第三天,就在自己桌子的位置,摆放了全家人的照片,方便每天都能看到。
宿舍的同学看到了,然后发出惊叹:“这照片拍得可真好。”
其他人都凑过来瞧她这一家子,然后赞叹:“你这爱人可真俊,孩子也很漂亮。”
睡在上铺的刘芳也看了一眼照片,什么都没有说,蓦地用力拉了床帘。
听到声响,在下边的人都抬头看了上去,然后安静下来互相对视,
虽然才相处了两三天,但也感觉出了刘芳的性子有点古怪。
不和人交流,一个人独来独往的。
大家都没再说话,各回了各的床铺。
林舒看着照片上的一家四口,笑了笑,然后也躺回了床上。
她每天除了上课外,就是想家里,耳边总有芃芃喊“妈妈”的幻听,有时晚上实在太想孩子了,心里都酸酸涩涩的,想哭。
毕竟这两三年,她就没离开过孩子,所以这几天都在戒断中。
原本还想着再过两年,等八零年开放政策在羊城实施后,他们就能来羊城了。
可别说两年了,现在就两天都觉得想得慌。
她不好受,估计孩子和孩子爹都不好受。
如林舒所想,这几天顾钧和孩子都不好受。
过去了一个星期,芃芃明显变得不爱说话不爱笑了,可愁坏顾钧和老太太了。
芃芃想妈妈了,就爬到爸爸妈妈的床上,趴在妈妈的枕头上哭,老太太怎么哄都哄不好。
顾钧晚上下班回来,见闺女睡在自己屋,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外。
老太太和他说:“这孩子刚睡着那会,都在哭着喊妈妈。”
顾钧看了眼房门,和老太太说:“要不这样,现在芃芃也不用上学,每隔半个月,奶奶你就和她一块去羊城住一段时间。”
毕竟老人的临时户口在公社,不能长时间在别的城市生活。
老太太一愣:“这来来去去,还得住宿、吃饭,可得花老不少钱了。”
顾钧:“这只是花钱,不用票,倒是好解决。”
他复而又看了眼房间门,说:“孩子太小了,离不开妈妈,这一个月就见一回,一回也只是相处一两天,我怕以后感情会淡了。”
老太太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
“也行,到时我就隔半个月带她去找阿舒,在那边住一段时间,让母女俩多相处相处,毕竟这大学四年呢,孩子最黏人也就这几年,过了这几年就不亲近了。”
要换作以前没单独出过远门的时候,老太太肯定不敢单独带着孩子出门,但自从单独往开平往返了两趟,也就有这个胆量了。
顾钧:“等过两周,我请一天假送你们过去,等奶奶熟悉地方后,下回也可以自己过去。”
毕竟刚请了假,不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请假,只能缓缓。
等以后稳定下来,夫妻俩每个月见一面,也可以一人一个月请一天假。
老太太点了点头,事就这么定了。
顾钧去洗漱,回来后,给踢被子的闺女小心翼翼地拉上被子。
天气逐渐热了,孩子火气大,而且还特别灵敏,就是睡着了,也能知道你给她盖了被子。
果然,刚刚盖了被子,小姑娘一边拽被子,一边哭唧唧地道:“妈妈,不要被子。”
听到这一声“妈妈”,顾钧正要把被子拉起来的动作一顿。
孩子真的是非常想妈妈了。
等了十几分钟,等孩子又睡沉了,顾钧才敢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盖在她的肚子上。
见闺女没有再掀被子,顾钧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拿了笔和纸,把小桌子搬到床上,开始给媳妇写信。
这放到床上的小桌子,还是林舒让顾钧做的。
屋子里放不下桌子,就弄了张可以到处搬的小桌。
遇上不会写的字,顾钧就会翻字典查。
这信写了将近一个小时。
短短一个星期没见,就有很多话想说,但到了纸上,也只是说说家常,再将月底送老人和孩子到羊城的打算告诉她。
写好信,放到枕头底下,打算明天早上上班前再拿去邮局寄。
大学的作息,和在生产队没啥区别。
因为实行晚上九点熄灯睡觉的作息,所以早上五点左右就醒了,然后开始了学习的一天。
经济学系还要学英语,这对于很多学生来说,有点陌生。
对于考上大学的知青来说,难度很大。就是对于上大学前的高中生来说,也难,因为这不是学校必学的课程。
就是因为难度大,所以整个宿舍的人早也在学,晚也在学。
一大早就开始背诵单词,吃饭的时候也在背。
对于四六级都已经通过了的林舒来说,英语水平用来日常交流是够用的了,可为了入乡随俗,也只能装小白,每天跟着大家伙一起背单词、学习。
林舒让自己尽量忙碌起来,这样就不会总想起闺女。
这大学的同学,没有啥利益冲突,相处起来倒也融洽。
日子寡淡无味地过着。
收到顾钧的信,是在开学后的第十二天。
看到顾钧说月底会带着奶奶和芃芃到羊城,还让奶奶和芃芃陪她在羊城住一段时间。
看到这里,林舒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忍不住算了算时间。
还有两个星期。
苏建萍看见她看信时,露出惊喜的笑意,就问:“咋地了,你爱人和孩子要来瞧你了?”
林舒从信上抬起视线,笑着回应:“也差不多了,他们月底会来看我,我闺女和奶奶会在羊城住一段时间。”
苏建萍笑道:“那你就不用整天看着照片唉声叹气了。”
林舒笑着点头,看完信后,把信收到了抽屉里,然后在日历上标记了顾钧说的日子。
中午休息过后,下午就去上课了。
下午下课后,林舒就拿着饭盒急匆匆去打饭。
学校每个月都会发放给学生伙食费和津贴费,一个月三十斤主粮,然后还有十五块钱的伙食费。
当然了,这钱和粮都是直接给到学校食堂的,就只剩下两块钱是给到学生手里,自行购买学习用品和生活所需。
这不比在生产队干死干活的好?
反正,林舒是非常满意的。
等林舒打饭,和同学有说有笑地回到宿舍,发现她的相框摔到了地上,拿起来一看,相框外边的玻璃都碎了。
苏建萍看着坏掉的相框,说:“这咋摔碎了?”
林舒抬头看了眼没关上的窗户,微微拧眉。
“大概是风吹的吧。”
可她床铺是在靠窗的位置,所以她怕下雨打湿床铺,每回去上课时,都会先把窗户关了。
今天的天很阴,所以她敢确定,她出去的时候,这窗肯定是关上的。
苏建萍奇怪道:“可下午去上课的时候,你不是把窗户关上了吗?”
林舒默了默,随即道:“可能是没关紧,风吹开了吧。”
说着,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向手上有几道裂痕的相框。
没有什么损失,又是小事,再加上这个时代也没有监控,所以这事并不能特地拿出来说。
只要她在宿舍说了怀疑,这原本还不算特别熟悉的同学关系,会变得尴尬。
“你这相框怎么办?”苏建萍问。
林舒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相片抽了出来,然后将玻璃碎丢到了簸箕里,在其他室友陆续回来后,说:“多大的事,换一个就好。”
扔了相框上的玻璃后,林舒边吃饭,边和其他同学唠嗑。
她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相框坏了,非常开朗。
一直不怎么与人交往的刘芳,快速吃完了饭,然后拿着桶和盆就出去了。
其他人看见她走了,才松了一口气,说:“也不知道咋的,刘芳在的时候,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说。”
“是吧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面对她的时候,太有压力了。”
这宿舍年纪最大的就是刘芳了,二十七岁了。
“不过她真的非常努力,就今天中午我午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床上看书,连午觉都不睡。”
林舒看了眼刘芳的床铺,确实很努力。
一个下乡快十年的知青,该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能考上“双一流”的大学。
但林舒看出了一点别的端倪。
比如,这段时间她发现,只要她和其他同学聊起爱人和孩子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次数多了,她也能感觉得出来是谁了。
下乡快十年了,二十七的年纪,而且下乡劳作任务重,就是像齐杰那样的天才,都得废寝忘食地复习,更别说刘芳了。
在那两个月,一个人参加繁重劳作的同时,还要兼顾着复习,很难。
根据她多年浸淫年代文的经验,刘芳很有可能已经结过婚。
不管是年代文,还是现实的历史轨迹,很多结过婚,育有儿女的知青,在考上大学后,就抛妻弃子,或是抛夫弃子了。
或许在一些政策下,部分知青普遍认为,以后能把户口迁回城里,在城里有分配工作,所以选择和乡下的丈夫、妻子离婚。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难处,所以至于刘芳是什么原因,林舒不会去深究。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因为林舒是数着过日子的,所以在她看来,每天都过得很慢。
这两个星期,就好像过去了两个月一样。
在这期间,她也给顾钧回了信。
然后让他在固定的时间,让奶奶带着孩子到厂子里等她的电话。
周一早上七点半,顾钧就已经和老人、孩子在办公室等电话了。
和领导提前说过了,也自费,所以也没人会说什么。
电话响起,顾钧立马接了起来:“是阿舒吗?”
电话那边传来沙沙声,以及媳妇在电话里失真的声音。
“是我是我。”林舒的声音特别兴奋。
顾钧听到她声音,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了?”他问。
还没等那边的林舒回应,就听到闺女激动的声音:“是妈妈吗,妈妈,是你吗?”
她忙应顾钧:“过得很好,你快让我听听芃芃的声音。”
顾钧顿时有些怅然若失,但还是把电话放到了闺女的耳边。
“妈妈,妈妈!”小姑娘挥着小手的喊着。
林舒响亮地应了一声:“诶!”,引得办公室的生活老师都侧目看了过来。
林舒顿时压低了声音,问:“芃芃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呀?”
听着芃芃应道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很想很想妈妈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因为电话费非常贵,所以林舒也不敢太浪费时间。
她和芃芃小朋友讲了一分钟的话,又和老太太说了几句,最后电话又回到了顾钧的手上。
林舒问他:“你这些天,过得咋样?”
要不是有奶奶和孩子在,还有领导在,顾钧定然会说过得不好,每天想她,想得吃不好,睡不好,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成了一句话:“过得还行。”
林舒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过得还行,就是不太行。
说了几句话,眼看着就要三分钟了,林舒匆匆和老人孩子道了声再见后,卡在三分钟前就挂了电话。
一分钟一块钱的话费,就一次通话,林舒就花了三块钱。
这以后,她估计每个月就只敢打一次电话,然后每次电话都不敢超过两分钟。
当天打过电话后,晚上睡觉,林舒都是笑着睡着的。
再说广康那边,芃芃和她妈妈打过了电话,又恢复了以前开开心心的小姑娘了。
最主要的是,再见一个手掌手指头的月亮次数,她就能见到妈妈了!
晚上,顾钧哄她睡觉的时候,就见她掰着手指算今天的月亮。
顾钧不禁觉得好笑,算术都还没学会的年纪,都已经开始学会数手指了。
顾钧问她:“等你见到妈妈,你想给妈妈什么礼物?”
说到礼物,芃芃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爬起来,跑出客厅外,从柜子里捧着一个饼干盒就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屋子里。
她举起盒子,奶声奶气的说:“妈妈,礼物,打开。”
顾钧帮她把盒子打开了。
里边有她的压岁钱,她拿出来,说:“给妈妈。”
还有一个是顾钧给她买的小发夹,她也拿了出来,说:“给妈妈。”
接着是一本小连环画,还有两颗从羊城带回来,她一直没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
顾钧问:“这些都要给妈妈吗?”
芃芃重重地点头:“妈妈,礼物!”
顾钧揉了揉她的脑袋,说:“芃芃真好,妈妈收到礼物,肯定会很高兴。”
芃芃看向他:“爸爸,礼物呢。”
顾钧明白她是在问他给妈妈准备了什么礼物。
顾钧掏出了刚发的工资:“给你妈妈的。”
芃芃眼睛一亮:“好多好多钱。”
顾钧被她财迷的模样逗笑了,母女俩看到钱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母女俩都是小财迷。
林舒终于熬到了月底,周六还要上课,她早上就去找导员开了外宿的申请,还有住招待所的介绍信。
因为她有家庭,有孩子,所以理由非常充分,导员没有多问就给她开了申请和介绍信。
周六下午拖了一会堂,所以一下课,她就立马往学校外跑。
顾钧是今天请假和老人孩子来的羊城。
早上九点半的车,只需要四个小时的火车,下午两点应该就已经到了学校附近的招待所。
她原本还想着直奔招待所,但一出校门,就看见了顾钧和奶奶,芃芃。
她惊喜激动之余,还看到了比她早来一步的齐杰。
芃芃见到林舒,兴奋地朝着她跑过去,小嘴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她就像小炮弹一样,猛地扑入了林舒的怀里。
林舒抱着她,连连用力亲了好几下她肉肉的脸颊。
很好,抱着一点也没轻,确实有好好吃饭。
香过了孩子,她抱着孩子走到几人跟前,笑意吟吟的喊:“奶奶,钧哥。”
喊过之后,看向齐杰:“你怎比我还快?”
齐杰笑应:“没打饭就出来了,我爸妈准备了晚饭,准备好好招待你们。”
前些天在学校遇上齐杰,打了招呼后,就顺道说了顾钧要来的事。
他还特意问了准确的时间,然后说也要见上一面。
老太太闻言,说:“这太麻烦你爸妈了。”
齐杰摆手:“那的话,自从上回见过芃芃小同志后,我每个星期回去,我妈都问我小同志什么时候跟她爸爸一块来羊城,还说要是来了,一定要带家里吃饭。”
说了一会话,就有一个男同学推了一辆自行车过来,说:“自行车在这了。”
齐杰笑道:“谢了,下周请你吃饭。”
男同学笑道:“行,等着你请客。”
说完后,男同学也回学校了。
齐杰转头和他们道:“骑自行车会更方便一点,所以我又借了一辆自行车。”
齐杰让顾钧骑他的,他骑同学的,载着老太太领着他们就去家里。
齐父齐母很热情,甚至齐母还亲自给芃芃做了一条长袖的小裙子,还为芃芃准备了好些糖和饼干。
芃芃一口一个“谢谢婶婶,漂亮的婶婶”,直接把齐母哄得脸上都笑出花来了。
吃着饭,齐母道:“听阿杰说,夏大娘你要和孩子在广康城住一段时间,是吗?”
老太太点头:“对,孩子整天都想妈妈,而且也太小了,还是得多和妈妈待一块。”
齐母点了点头,随后道:“那这段时间,是不是得住招待所?”
林舒应:“招待所近,我每天下课就可以直接过去。”
齐母道:“要是住得久,住招待所费钱不说,主要也不太安全,只是咱们这里离学校远,对你也不太方便,不然就让你们在我这住了。”
林舒道:“这学校的招待所,应该会比火车站那边的招待所好一些。”
齐母道:“但还是不方便的,这吃饭都得去食堂吃……”她琢磨了一下,转头和丈夫说:“你不是有战友家里就在那附近么,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家里只有女人的人家,短租一段时间。”
齐父道:“行,我给问问。”
林舒道:“这样太麻烦了。”
齐母道:“不麻烦,不麻烦,这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你们都是阿杰的好朋友,好兄弟,帮忙是应该的,不存在麻烦的。”
晚饭过后,都已经是七点多了,回招待所还得半个小时,齐家父母也没再留他们。
齐杰也出门送老太太去招待所,然后再回来。
顾钧下午到羊城后,就在招待所开了两间房,睡了一觉才去等的媳妇。
林舒进屋瞅了眼,床上铺着整整齐齐的床单,一看就是他们床上的那块床单。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自家的床单,办事才不会膈应。
打量过后,就带着芃芃去洗澡了。
相继洗漱过后,芃芃黏着林舒,跟小尾巴似的,去哪都要跟着,还说今晚要和妈妈一块睡。
林舒太久没见她了,想得紧,所以一整晚都就着她。
她带着孩子在老太太屋里睡。
顾钧自己一个人孤枕躺在床上,眼神木然地看着房顶。
这千里迢迢来了羊城,结果还是自己一个人睡。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心说就是带着孩子睡,这床也能睡得下,怎么还去陪着老人睡了?
顾钧纳闷了许久,正想拉灯睡觉时,外头传来敲门声,还有媳妇小声喊开门的声音。
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顾钧眼神顿时一亮。
林舒在外头等了十来秒钟,门一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被一扯就扯进了屋中,房门关上的那一瞬,她就被顾钧灼热的气息强强包裹。
热吻犹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林舒被这么霸道的吻给亲懵了,但只一瞬就反应了过来,眼里含笑,双手也攀上了顾钧强壮的胸膛,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这吻从唇上落到了颈窝。
林舒面色潮红地推了推他,问:“计生用品带了吗?”
别临门一脚,啥都没带。
顾钧轻咬了咬她的肩膀,嗓音喑哑:“当然带了。”
这都来看媳妇了,肯定不能是只盖被子纯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