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
顾钧周日休息,等做好了晚饭,却是迟迟不见齐杰,他就和自个媳妇说:“我去一趟知青大院。”
林舒喊住他:“别去了,估计他也没心情来吃饭,你一会儿再给送过去吧。”
顾钧迟疑了一下,问:“是因为高考的事?”
林舒点了点头。
“这些天因为高考政策没有改变,知青们干活都无精打采的。”
顾钧猜测:“先前齐杰说的政策,会不会就是这次高考的事?”
林舒睁眼说瞎话:“估计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顾钧也皱起了眉头,说:“要是不打算恢复的话,为什么还把这个话题摆在明面上?”
林舒随口应道:“现在能摆上台面上说,就说明有人发现了问题,恢复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推迟了而已。”
顾钧闻言,若有所思地把齐杰的那份装到饭盒里。
要是恢复,他媳妇还能不能参加高考?
他媳妇怎么说都是高中学历,要是能上大学,也不用为工作发愁了,以后肯定有工作安排。
这乡下的日子太苦,太累了,多等一天就要多吃一天的苦。
要是这次恢复了高考,媳妇也能参加,那该多好。
顾钧很快就把晚饭吃完了,然后提着饭菜去知青大院。
天还亮着,知青大院的门还开着。
顾钧直接进的知青大院。
里边安安静静的,明明大家伙都在,但就是没有人说话。
这个点都快黑了,可厨房还有炊烟升起。
现在才做饭?
王知青从屋子里头出来,看到是顾钧,有气无力地说:“齐知青在屋里。”
顾钧进了屋子,就见两边的通铺上都躺了人,都一副没了精气神的模样。
顾钧把饭盒放到了桌面上,拍了齐杰一下。
齐杰回神,看见是他,这才坐了起来。
看了眼桌面上的饭盒,说:“怎么还把饭送过来了?”
顾钧:“说好我休息的时候过来搭伙,没见着你过来,就送过来了。”
齐杰萎靡道:“那我一会儿把口粮给你。”
顾钧:“下回吧,不急这一时半会。”
“听我媳妇说,这高考还是维持现状,但既然提了,肯定会解决的。”
齐杰苦涩地笑了笑:“我晓得会解决,但错过这一次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其实明年也可以回去了,也不盼着借着高考回城,但停止高考始终都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心里的一根刺。
“要是真能恢复高考,那么也间接说明这世道快要好了,可现在又给压了下去,我心里堵得难受。”
“这不仅仅是高考的问题,还有整个社会的问题,高考都解决不了,其他问题又会继续压着。”
把心中委屈述说出来的时候,齐杰的眼眶都是红的。
听到齐杰的话,另外两个知青都沉默了。
顾钧也沉默,心情也一样复杂。
以前只知道能填饱肚子,有个家就好了,从未去了解过这世道怎么样。
可现在已经不再是井底之蛙了,晓得这世道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
他拍了拍齐杰的肩头:“会好的。”
齐杰苦涩一笑:“希望吧。”
等顾钧从知青大院回来,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林舒瞧着他这样,心里藏着的秘密憋得老难受了。
但这个秘密也只能憋着,要是真说出来,走漏了风声,说不定以后死了都会被大脑切片研究程度。
夜里,林舒抹着雪花膏。
顾钧问她:“要是高考真恢复了,你想参加吗?”
林舒抹完后,刮了点在手上,转头要往他的脸上抹。
顾钧有点抗拒:“这天不冷,抹这个脸上油腻腻的。”
林舒:“你整天风吹日晒地去上班,不抹一点,这老得快。”
说着就往他脸上糊。
边抹,边回应他刚刚的话题:“想呀,要是高考恢复了,对结婚的妇女也没有限制的话,我肯定会想去考。”
“要是能恢复,我也考上了大学,不用你来瞧我,我每个月都回来一趟。”
毕竟孩子和老人都在家,她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上大学,只要学校还行,就近原则。
她最满意的地方,是羊城的大学,沿海城市,也是最早开放的城市之一。
羊城到广康,火车也是四五个小时,不算太远。
顾钧望着媳妇,说:“那大学之后呢?”
林舒笑得无奈,看着他:“这高考都没恢复呢,你就想了这么多?”
顾钧:“嗯,想得长远一点。”
林舒道:“大学毕业了之后,肯定是跟着你一块过呀,别忘了,咱们可是有芃芃呢,我哪里舍得和她一直分开。”
“我们一家人,肯定是要一块过的。”
至于在哪里过,就说不定了。
顾钧听到她的话,心思也没那么重了。
林舒给他抹完了雪花膏,捧着他的脸,笑盈盈的道:“可别妄自菲薄地觉得以后我上了大学,你就配不上我了。”
“你可一点都不差。”说着,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这两年相处久了,顾钧倒是没了什么自卑的心理,但要是她真成大学生了,他说不定会多想。
顾钧嘴角噙笑,拉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然后抱着她,说:“说实话,你别生气。”
“我没上过学,原本就是一个乡下泥腿子,可你上过高中,漂亮,性子好,在外人的看来,确实不般配。”
林舒道:“那然后呢?”
“不般配,你不打算和我过了?”
顾钧笑了,把人搂得更紧了。
“不,我在想,该怎么样才能更好地和你般配。”
林舒仔细琢磨了一下,说:“我以前听说过,在高考停止前,有夜校,也就是可以给社会人士提供自费上学,学习知识的机会。”
顾钧愣了一下:“夜校?”
“就是白天上班,晚上去上课,以后要是夜校再开放,你有兴趣也可以报名试试看。”
“感受一下上学的氛围也好。”
顾钧对这个夜校也来了兴趣,拉着林舒问了好些问题。
林舒:“我也没深入了解,等以后有机会再去了解了解。”
顾钧听她这么说,也没再继续追问,
八月份慢慢过去了,九月中,又有小道消息说高考的事。
但因为之前希望落空过一次,所以知青们都没抱希望,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没有希望,就不会太失望。
但十月份,全国通报恢复高考的消息,笼罩学子多年的阴霾都散去了。
顾钧下班从市里经过,一路都能听见有人激动亢奋地唱着歌。
回到家里,顾钧洗了手,抱着孩子亲了一下,看向媳妇:“恢复高考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林舒笑道:“听说了。”
“知青们还特意来借收音机听这个消息呢,听到消息后,一个个又笑又哭。”
“估计今晚,他们都该睡不着了。”
顾钧仔细瞧着她,问:“那你呢?”
林舒笑:“我也高兴呀,但我肯定能睡得着。”
顾钧想了想,说:“可都要上工,咋复习?”
林舒笑容淡了些:“只能是挑灯夜读了。”
顾钧:“这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你上午上工,下午就在家里好好复习,这两个月的基本口粮,咱们只要一半。”
“等我得空了,上山多打几只野兔野鸡,用来换粮。”
林舒琢磨了一下,应:“那也可以,不过上午学东西能学得进去,我就上午在家复习,下午上工。”
虽然她曾经在高考中也卷赢了很多学子,可到底过去了那么多年,知识基本上都还给老师了,剩下的知识储存量已经非常少了。
顾钧想了想,好笑道:“之前看见齐杰那要死不活的模样,现在应该是笑得合不拢嘴了。”
齐杰呀。
那可是有光环的男主,而且学习能力也不差,在原文里可是广康的高考状元,她可卷不动。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林舒继续看书。
这次重新捡起课本,和从头开始没什么区别,学得也有些费劲。
顾钧也没吵她。
只是夜里快十一点了,她还在看书,他才道:“别看了,这要是熬夜熬得精力不足,第二天上工没精神,学习更是学不进去。”
林舒一看时间,才发现这么晚了,也就听劝的把书阖起来,然后爬上床躺下来。
但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刚刚看过的内容,一点睡意都没有。
第二天一大早,林舒六点起来,然后就开始温习一下昨天看的内容,这样有助于加强记忆力。
她上辈子学的是理科,这辈子自然也继续选择理科。
但语文和政治还是有的,该背的内容还是得背。
六点四十多分,她囫囵吃了早饭,亲了一下闺女后就匆匆去上工,
今日大队长没有早早安排活计,而是先说了要参加高考的人员安排。
他和大家伙说:“现在还算清闲,所以知青和咱们生产队要参加高考的孩子们,就白天上工满六个小时就可以回去了,工分也是按照上工劳动所得,另外呢,基本口粮不变。”
有人不乐意了,愤忿道:“为啥呀,就因为他们要考大学,就只需要上六个小时的工,不公平呀!”
大队长道:“要公平,行呀,你也去报考大学,我也给你安排轻省的活,但你连加减法都没算明白,你能考么?”
大队长看向所有人,说:“就两个月的时间,决定他们的一辈子,咱们老一辈的人既然没机会了,也考不动,考不了了,可也不能耽误了下一代呀。”
“你们想,要是咱们村出了大学生,这事难道不光荣吗?”
“当然了,你们里边有觉得不公平的人,一会留下来。你们的基本口粮不变,我也给你们安排工分少的活,一天也上六个小时的工,咋样?”
有意见的人也不吭声了。
大家伙上工那么辛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多挣几个工分,多分一点粮么。
要是都去干轻省的活,一天就拿四五工分,那行呀。
听了大队长的话,林舒也没再提上半天工,只要一半基本口粮的事。
这一天上了六个小时轻省的活,还可以边背书边干,而且下午四点就可以下工回去了,在口粮没减少的情况下,这安排非常可以。
转头看了眼知青们,大家听到大队长的安排,都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在恢复高考后,很多人考不出好成绩,一是没有人领着复习,大家都是自己看书学习,相当于半盲的大象过活,多半摸瞎。
二是在沉重的劳作下,哪有这么多的精力去学习。
但这两个问题都不大。
一个是市高考状元男主在他们生产队。
二则劳动量减少,精力也更丰富。
他们生产队的知青,只要学习不是特别差的,文凭也在高中以上的,多少都能混个大专。
大队长让有想法参加高考的都去他那说一声,然后再安排活。
林舒也跑了过去。
姚方萍见她过来,问:“不用和你男人商量再决定?”
林舒好笑道:“你觉得我没商量吗?”
姚方萍道:“那这是同意了?!”
林舒点头:“同意了,可你咋这么惊讶?”
“这还不是隔壁生产队,早些年下乡的女知青,现在成家了,也想参加高考,她婆家人不让。”
“对了,咱们知青说要一块学习,不懂的也可以相互问,下午下工后,你也可以回咱们知青大院学习。”
一群人一块学习,总好过一个人闷头学,更别说还有个含金量市状元在。
下工后,林舒先回了家,香了香刚醒过来的闺女,转头和老太太道:“奶奶,我去知青大院学习,晚饭不用来喊我,直接给我留就行了。”
老太太晓得自己孙女要参加高考的,她说:“还有点粥,你喝了再去。”
“学习固然重要,可别给把自己身体累垮。”
林舒点头,喝了半碗玉米粥后,就抱着书去了知青大院。
她算是来得快了,大家伙都已经拿着书在院子里学习了。
因为林舒曾经也是知青,大家还算熟悉,再加上齐杰在知青里边是中心,他和顾钧交好,所以大家伙一点都不排外。
林舒学的数学,前边简单的,自己看过一遍下来,也很快恢复了状态。
对她来说简单,其他人则是挠头抓耳,频频去问齐杰。
齐杰被问得也没了脾气,然后就去弄了一块板子来,就和他们说:“我就教一遍,不会的我也不会说了。”
这也不是他不近人情,他也得参加高考,要是全部精力都用来教别人,他也考不好。
齐杰讲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就让他们自己琢磨了。
姚方萍小声问林舒:“你明白了吗?”
林舒应:“这些我都会。”
姚方萍惊讶地看向她:“你都会?!”
她声音不小,大家伙都听到了,看向林舒的眼神顿时热切了起来。
林舒:“……”
得,她也要成为像齐杰一样的香饽饽了。
晚上顾钧回到家里,家里安安静静的,也没听见闺女的声音,应该是睡了。
院子里没人,他进了屋子,里边也是乌漆麻黑的。
媳妇不在家?
他从屋子出来,老太太也从屋子里出来,说:“你媳妇在知青大院学习呢,太晚了,你去接接吧。”
顾钧点了点头:“行,我一会去接。”
家里有个闲不下来的孩子,在知青大院学习,确实能静下心来。
十月初,夜里有些寒风。
顾钧洗过澡,八点半左右,给媳妇拿了件长袖后,照着手电筒去知青大院接人。
到了知青大院,院门没关,隐约能看见从院子里透出来的微弱光亮。
他走到院门前,才看到十几个知青都坐在院子里。
他们甚至拉了一条电线,把线挂在树上,然后一群人在底下看书。
有寒风掠过,他们也只是缩了缩脖子,跺了跺脚。
学习得非常地入迷。
顾钧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走到了林舒身后,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林舒侧身抬起头见是他,小声说:“你等会儿,我收拾收拾就可以回去了。”
这话才落,身旁的姚方萍解题的时候解得非常沉迷,没发现顾钧来了,她拿着书就递过来,问:“阿舒,这题怎么解,我解不明白。”
林舒闻言,转头看了眼顾钧,用嘴型说——你再等会儿。
顾钧点了点头,退到一边等着。
林舒转回头,小声地给姚方萍解题,一旁的人也凑了过去。
齐杰揉了揉眼睛,伸个懒腰的时候,看到顾钧也在,晓得是来接他媳妇的。
他起身走过去打了招呼。
顾钧问他:“感觉咋样?有把握不?”
齐杰道:“大概是一直没落下这些知识,所以很快就学进去了。”
“那我媳妇呢?”顾钧看向林舒。
齐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笑应:“那你更不用担心了,高考对于你媳妇来说,不成问题。”
“虽然不敢保证啥,但专科是肯定没问题的。”
顾钧听了他的话,嘴角上扬,又继续问:“这大学毕业了,是不是会安排工作?”
齐杰:“之前推荐上学的大学生,毕业之后也都是国家安排的工作,要是没别的变故,这肯定也会安排工作。”
“不过,这去念大学,专科三年,本科四年,就你对你媳妇的稀罕样,能舍得和你媳妇分居这么多年?”
顾钧望着认真给别人讲题的媳妇,脸上挂着淡淡笑意。
“要是短暂的分离,能让她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又有什么舍不舍得?”
齐杰感叹:“是呀,重视一个人,不是锁在身边,而是想让他更好,让他的人生更加广阔。”
齐杰看向顾钧,说:“钧哥你也有自己的人格魅力,让人觉得相处起来特别舒服的人格魅力。”
顾钧不解地看向他:“怎么说?”
齐杰笑道:“可能是见过太多固执己见的人了,相处起来很累。”
“可钧哥你呢,就会为人考虑,而且有自己的坚持,却不会让人累。”
“当然了,最主要的一点,你疼媳妇,尊重媳妇,没有大部分男人大男人主义,就这一点,让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之前大满曾经问过顾钧,问他什么时候打算再要二胎。
顾钧当时说,他这辈子就只要一个闺女就够了。
别的不说,乡下男人都觉得有儿子,才算是传宗接代,几乎人人都拼男丁的年代,能有这个觉悟,让齐杰很惊讶。
顾钧笑了笑,调侃道:“还一类人呢,你连个媳妇都没有。”
齐杰道:“这要是通过高考顺利回城,说不定我明年就该有媳妇了。”
顾钧笑道:“那到时候记得把请柬送来,这杯喜酒我肯定去喝。”
齐杰应:“行!”
说了会儿话,顾钧就让齐杰别浪费时间和他唠嗑,赶紧去学习。
等了十来分钟,林舒才收了东西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
“咱们回去吧。”
林舒虽然出门的时候喝了点粥,但学习太费脑了,所以整个人都有点茫茫然的,肚子更是饿得厉害,所以步子有点虚。
离了知青大院有点距离了,顾钧停了下来,把手电筒给了她,然后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林舒愣道:“你做什么?”
顾钧:“背你回去。”
“路黑,也不怕从旁边的草丛中窜出老鼠和蛇。”
林舒闻言,一个激灵,连忙趴到他的背上,然后恼得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你心疼我,要背我回去就直说,还说这些话吓唬我做什么!”
顾钧笑道:“吓吓你,让你脑子醒一醒。”
确实,他这么一吓,她学得浑浑噩噩的脑子也清明了很多。
连续学了四个多小时,脑子也确实有点累了。
顾钧问她:“今天复习,感觉怎么样?”
林舒趴在他的肩头上,应:“还行吧,这高中第一册 数学不难。”
顾钧问:“不用学初中的?”
林舒:“九月份的时候,可能恢复高考的消息再次传出来,我就已经开始看了,你不都看见了吗?”
九月份又有高考的消息,虽然有一部分人不抱希望,但也还是有很多人重新捡起书本开始学习了。
顾钧:“知道是知道,但没想到就半个多月的时间,你就学明白了。”
林舒抬起头,仰着下巴:“那可不,我学习可好了。”
虽然不至于是状元的程度,也不是清华北大的料,但当年也是考上了重点大学的人。
高考的成绩还是班级前五呢。
这次高考,她就算也上不了清华北大,但本科是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