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高考恢复在即】◎
出了年,顾钧继续上班,林舒留在生产队劳作。
林舒刚生完芃芃的时候,还是很白的,在人群里好似白得发光,但这一整年劳作下来,即便上工时做了防晒,脸和脖子还是比身上的皮肤黑了一圈,就连手都粗糙了很多。
每每坚持不下来的时候,一算高考的日子,又给咬牙挺了过来。
二月下旬,林舒和顾钧去了一趟凤平生产队。
趁着天冷,做了十来个玉米面掺着白面的窝窝头,还水煮了几个鸡蛋给俩孩子补营养。
这陈家穷到那种地步,估计连鸡蛋都舍不得吃,更不会舍得给两个孩子吃。
上回见着俩孩子,面黄肌瘦的,瞧着就让人心疼。
长期下去,身体肯定会不好,所以林舒也就琢磨着每个月给他们送点吃的过去。
顾钧要是有空进山弄点肉,她也会带点给他们,要是没有,就带几个鸡蛋。
到了凤平生产队,因上回退亲的事,凤平生产队的人都认识了他们。
看见他们,就主动和他们说孩子在河边洗衣服,还给他们指了方向。
顾钧和林舒顺着方向找人时,姐弟俩也正好要回家,看到表哥表嫂,两个人满脸惊喜地跑了过来。
桂平跑到了前头,到了跟前,他激动道:“表哥表嫂,你们是来看我和我姐的吗?”
顾钧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那不然呢?”
桂兰抱着盆,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满脸纯真笑容:“表哥表嫂!”
林舒瞧了眼她盆里的衣服。
只有几身衣服,应该只是他们自家这房人的。
两个孩子的气色比第一回 见的时候好很多了,日子显然比以前好很多了。
气色虽然是好了,但还是一样瘦。
他们也没去陈家,而是就近找了个山坡坐,林舒把鸡蛋和窝窝头拿出来,递给他们,说:“给你们带的。”
也不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搜刮走,还不如先吃了,把肚子填饱了。
两个孩子想吃,却也不好意思接,林舒塞到了他们手上。
林舒问了他们在陈家的生活。
桂平说:“以前都是阿姐和我洗全家人的衣服,但自从上回表哥表嫂来过之后,阿姐和我就不用洗全家人的衣服了。”
“就是奶她总是斜眼瞅我们,怎么瞅都不顺眼。”
林舒问:“你们爹还有没有打你们?”
两个孩子默了一下,桂兰应:“想打,但不敢。”
林舒看向桂兰:“那光棍有没有骚扰你?”
说到光棍,桂平一脸愤慨道:“他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就那几天,天天跑来咱们家门口闹。”
“大伯和几个叔叔把他打跑了。”
这陈家兄弟当然不是忽然醒悟了,想对侄女好,而是有那张保证书压着。
退了婚,要是真给坏了名声,以后不嫁也得嫁,他们也怕断子绝孙的诅咒。
林舒把顾钧给弄回来的不锈钢小折叠刀拿了出来,给桂兰:“这小刀你拿着,防身用,谁都别给。”
桂兰接了过来,她见过这样式的,但没研究过,也不会用。
林舒给她打开再合上。
看过孩子,也叮嘱过后,林舒和顾钧还是没去陈家,而是直接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才四点多,还早。
林舒坐了三个小时的自行车,屁股都颠疼了。
顾钧去淘米准备做饭,林舒问他:“这工业票换得咋样了?”
顾钧每个月一张工业票,都存着没用,现在已经有七张了,买自行车还差八张。
顾钧应道:“问是问到有人愿意换,这一张工业票要三斤粮。有的愿意用十个鸡蛋一张工业票。”
“这粮和鸡蛋,基本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固定交换定量。”
这一个月就有一张工业票,年纪大一些的,不需要再添置自行车和电器,一年下来也能攒下一些,用来换取粮食和吃食。
林舒道:“得亏之前帮桂兰时没用到那五十斤粮食,咱们就用粮换吧。”
一天就两个鸡下蛋,每天最少要消耗一个,所以一个月攒下来,也就只能多攒四五个,他们都还要和别人买鸡蛋呢。
顾钧道:“现在都月中了,下个月月初还有一张工业票,咱们就换七张。”
林舒道:“你这手电筒的电池也得用工业票,明天上班直接换了得了。”
借齐杰的手电筒用了个把月后,顾钧就从别人手里换了个二手的。
顾钧琢磨了一下,这手电筒确实该换电池了,一张工业票换四节电池。
这电池除了手电筒外,收音机也要电池。
林舒每天都得听一下新闻,然后孩子哭的时候,也会放几分钟音乐分散孩子的注意力。
这八张工业票需要二十四斤粮食,也还在能承受的范围。
周一,顾钧找人换工业票,等第二天才把粮食带去交换。
林舒把钱和工业票都给了他,说:“要是有自行车的话,就直接定下,明天我和你去骑回来。”
顾钧点头:“行,等我换工业票后,中午就去供销社看看。”
他上午换了工业票后,中午就拿着钱和票去了供销社。
问过才知道也不是拿钱拿票就能把自行车骑回家的,还得看有没有自行车供应,要是没有的话就得等,还得排队。
顾钧运气好,下个月月初就有五辆自行车到货,而他是第五个问的人。
只要提前交了钱和票,拿了发票,等自行车回来后就可以来骑走了。
三月份,他们家就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顾钧买了自行车,最伤心的不是买不到自行车的人家,而是自己也有一辆自行车的齐杰。
齐杰看着顾钧的新自行车,叹气。
大满揽着他的肩膀,问:“咋的,钧哥有自行车了,你不应该替他高兴,咋还愁眉苦脸的呢?”
齐杰道:“你不懂。”
大满:“你不说,我咋能懂?”
齐杰道:“以前钧哥骑我的自行车,我还能心安理得去他家里蹭吃蹭喝的,可现在都不骑了,我脸皮再厚也不敢经常去。”
大满点了点头:“这确实,钧哥的手艺没得说。”
齐杰:“何止呢,比市里国营饭店的师傅还好。”
大满应:“钧哥确实学啥都快。”
“以前十几岁的时候跟着别人打麻雀,他就是拿弹弓打了几次,准头就好得不得了。”
齐杰又叹了一口气。
虽然口粮是自己带的,但这油盐酱醋和菜,他都是蹭的,以后再去搭伙,心里肯定会过意不去。
他俩说的话,身后的顾钧听了个全。
“我晓得我厉害,别总夸,让人笑话。”顾钧笑道。
两人转头看向顾钧,大满:“你啥时候来的,一点声都没有。”
顾钧笑了笑,转头和齐杰道:“以后我休息,你还是来家里搭伙,这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要说不好意思,该不好意思的是我,这平白骑了快一年你的自行车,都给骑旧了。”
齐杰:“哪的话,这要是这么容易就骑旧了,那它可就对不起它这个价钱了。”
一百三十块钱呢,一个普通职工不吃不喝也得攒半年呢。
顾钧道:“得了,也不是总能搭伙的,一个月就三四天,你也经常自己掏肉票买肉,就别说好不好意思了。”
大满和齐杰道:“要不然钧哥不在,你来我家里搭伙?”
齐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知青们该说我资本主义了。”
“一个月里头,能吃上几顿有滋有味的,已经谢天谢地了。”
大满疑惑:“咋地,你们知青的厨艺还是没有长进?”
齐杰苦笑:“你信,现在知青点厨艺最好的人是我吗?”
这些天去顾钧家搭伙,总是帮忙打下手,还是学了点皮毛的。
最简单的,他知道了要热锅下菜,而不是一烧锅就下油下菜。
知道了青菜可以炒熟,不需要直接用水炖。
也知道了怎么煎小河鱼不会粘锅。
他们知青有时候为了打牙祭,也会去河里捞点小鱼小虾,但就是不会做,总会有一股子腥味。
大满打趣道:“你这厨艺好,以后讨着媳妇了,也可以学钧哥这样,在家里都不用自个媳妇双手沾水的。”
齐杰笑道:“媳妇人都不知道在哪呢,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大满讶异:“你们知青点好几个女知青呢,一个都没有看对眼的?”
齐杰:“可别乱开人家女同志的玩笑,再说,以后的事情都说不定,万一我回城了,女同志却回不去,怎么弄?”
齐杰对俩人也是交了心的,所以也没有太过避讳心里的想法。
他很清楚自己是要回城的,他到时候要是真在生产队成家了,也不一定能把另一半带回去,所以也就没考虑过在生产队成家的这个问题。
大满闻言,点头:“这倒是。”
顾钧听到齐杰的话,沉默了下来。
虽然他媳妇从未和他说过回城的事,但瞧着她双手逐渐粗糙,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齐杰似乎察觉到了顾钧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别太为你媳妇担心了,以后政策指不定怎么变呢,你媳妇说不定就快有机会回城了。”
顾钧闻言,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微微蹙眉看向他:“你这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齐杰:“是听到了点消息,但是还没个准头,所以也不能往外说,以免惹祸上身。”
顾钧会意,就没有继续深究问下去。
媳妇会有机会回城……?
媳妇回城,要是能有工作,不用干农活,他就是再舍不得分开两地,也会让她回去,然后每个月都会去找她。
夜里,林舒把孩子送给老太太带睡后,回来时就见顾钧沉默地坐在桌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感觉他这大半天都很沉默,脸上的笑意也少了。
林舒趴到他背后,双手揽住他的脖子,问他:“今天自行车回来了,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顾钧握住她的手,说:“我今天听齐杰说,上边政策可能会有变动,说不定你也快有机会回城了。”
“我寻思着,你回城的话,应该是直接回到开平去,到时候我可能去不了,我就每个月去找你。”
林舒大概猜得到齐杰所说的政策就是恢复高考。
可这还有六个月才出通知,她不想顾钧在这半年里多思多想,就“扑哧”笑出声,点了点他的脑袋。
“你想啥呢,我这户口都迁到你家户口上了,就算有回城政策,也是优先那些没结婚的知青。”
“这一下子让这么多知青回城,也要看有没有这么多的工作空缺,不然回去也是干吃白饭,咱们国家哪里负担得起。”
顾钧向来不大了解国家政事,也就是从认字后,才逐渐了解。
也是上班之后,听周围的人议论,所以一听自己媳妇这么说,也反应了过来。
当初就是因为城市负荷不起这么多年轻人,知青才上山下乡。
他道:“我只想着你能回城,倒是忘了这一茬了。”
林舒笑道:“行了,别想还没发生的事,这政策说不定啥时候颁布,也说不准到底是啥,想那么多做什么。”
“还不如及时行乐。”她空出来的手,悄悄地从他领口探入,摸了把胸肌。
顾钧身体一瞬间绷得跟石头一样。
他这媳妇有时候都能让他一个大男人脸红。
顾钧手臂一横,箍住她的腰身一用力,就把她抱到了前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埋在她的颈窝。
湿热的气息落在林舒的脖子上,有点痒。
顾钧低声说:“要是真回城了,咱们没有待在同一个城市,我也会去找你。”
“但是,你不能喜欢上别的男人。”
想到这,顾钧蓦地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个印记。
林舒尾椎骨一麻,忙推他:“别再这么明显的地方留印子,我可不想被大娘们调侃。”
这年代看似保守,实则这些大娘的嘴是一点儿都不保守。
上工的时候,聊到自家男人床上行不行,都要问她一嘴,问顾钧是不是床上也很猛。
毕竟,顾钧让人看起来就是在床上很猛的,持久性很强的。
这年代没粉遮,明天给人看到了,肯定逮着机会追问。
顾钧嗓音低低地,说:“这地方瞧不到。”
“你答应我,不会喜欢别的男人。”他声音又低又闷。
林舒笑出了声:“我都有你这样的男人了,我还能看得上谁?”
三月中旬,林舒为了偷个懒,还是请了几天假,带着芃芃和老太太一块回开平。
顾钧上班重要,没必要回去。
王芸结婚,家里都是亲戚,林舒直接带着老太太住在招待所。
到点了就去吃个饭。
晚上,老太太问她:“你准备给多少红封?”
林舒道:“就两块钱。”
关系也没有多亲近,自然是意思意思就行了。
老太太:“两块钱也不少,他们也没脸敢要多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舒就抱着孩子,和老太太一块去王家。
王母看见林舒,把人拉进了屋子里,给了她二十块钱。
交代道:“这二十块钱一会封进红包里,别给我丢人。”
大概也知道他们不会给太多红包,王芸怕在婆家丢人,早早交代了过她妈,让拿钱给老二,让她封进红包里。
林舒眉头一挑,接了过来,应:“明白。”
她的两块钱红包也能省下来了。
她把红包拿出来,抽出两块钱,把二十块钱放了进去。
王母看到红包里的两块钱,眉头抽搐了几下,忍住火气道:“你真就给两块钱呀!你还拿出来了!”
林舒道:“我坐火车回来不要钱呀?”
“要不是给你们撑门面,我也不会回来。”
自然不会如实说她是想偷懒,躲几天农活。
王母原本就没指望过她会回来,还想着用什么理由要遮掩她不想回来的事实。
没想到她会回来,也省得他们想理由,面上也不会太难看。
因这个原因,所以王母在听到她这么说后,只皱眉没说话。
重新封了红包,他们也从屋子里出来了,林舒立马挂起了笑容。
能省下两块钱,她肯定得笑。
再说王芸长得还是很漂亮的,她丈夫是副厂长家的儿子,相貌平平,个子也不高,但耐不住家世好。
这屋子里的人,说的都是羡慕的话。
也不知道谁忽然说道:“听说她家二闺女在乡下嫁人了,这两姐妹真嫁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二闺女看着比大闺女还漂亮,竟然嫁得那么差,这乡下男人一个比一个寒碜,真可惜了。”
角落里和孩子玩耍的林舒沉默了片刻。
开口问:“婶子,你说这话,是见过我家男人了?”
林舒话一出,热闹的屋子顿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似乎没人知道她也在这屋。
林舒听着别人说顾钧不好,心里不高兴,但还是笑着看向说话的婶子,拿出了照片:“婶子你瞧瞧我家男人再说话。”
大家伙都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瞅去,看到照片上的男人,都愣了好半晌。
有人来了句:“哟,这可真俊,还挺高的咧。”
林舒道:“我男人不仅长得俊,还有正式工作,每个月都把工资上缴,休息的时候都是他下厨,我可不觉得自己嫁得不好。”
“你们瞅瞅我,下乡这么久,黑了还是瘦了,或者是丑了?”
大家伙瞧了她一眼,心说比在城里的时候还更漂亮了。
要不是过得好,能养得这么好?
再说她那个姑娘,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衣服比城里好些孩子都穿得好呢。
也不知道刚说话的婶子是咋想的,竟然觉得她嫁得不好。
林舒收回了照片,抱着孩子出了屋子。
屋子里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小声说:“那我咋听说她嫁得一点都不好,家里的男人是个二流子,还会打媳妇咧。”
“你听谁说的?”
“大前年,听我家儿子说的,他说听王鹏说的。”
“王鹏的话肯定不能信。”“不过话说咋不见他们家这王鹏?好像从去年开始就没咋看见他了。”
“听说又闯了祸,去了一趟公安局,回来就安分了……”
老太太正和老家的妯娌说话,见林舒出来了,就喊了她过来。
低声问:“咋地了?谁惹你不高兴了,这嘴巴都能挂油瓶了。”
林舒道:“屋子里边的人说顾钧不好,我回了几句。”
老太太瞅向屋子,站了起来,说:“我去说说。”
林舒拉住了她:“我刚都给顾钧正名了,不需要再多说啥了。”
老太太疑惑:“不过他们也没见过人,能说啥?”
林舒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忘了,以前我自己就抹黑过他。”
原来最大的黑子竟然是她自己。
老太太想起去年女婿扮演的二流子,也反应过来,不禁好笑:“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那么正直的一个孙女婿,让他扮二流子,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林舒把孩子给老太太,起身道:“不行,我得好好把他的名声扭转回来。”
说着就往屋子里去了。
老太太摇头笑,和怀里的小外曾孙女说:“可别听别人胡说,你爸呀,是个顶好的人。”
小姑娘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爸爸,好。”
时间一晃而过,又迎来了林舒到这个时代参加的第二个双抢。
整个七月,林舒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忙得她都没时间去想高考的事,更别说还有精力去复习了。
等忙过了七月,到了八月份,终于闲下来听广播,就听到广播上说领导在京市主持召开了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商讨高校招生的问题。
林舒没敢错过任何一个重点,以为会有高考改革的信息,但听下来,却依旧保持着推荐上大学的政策。
她还以为这小说和现实历史不一样呢。
毕竟她记得是九月份确定恢复高考的,十月份才全面公布恢复高考的消息,咋可能在八月份就出通知了。
林舒清楚历史走向,所以一点也不着急。
倒是那些个知青,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原本以为召开教育会议,会恢复高考,连续开会议的那几天,一个个都没心思上工。
但没想到依旧维持着推荐上大学,一个个蔫了吧唧的,更没心思上工了。
原本早早以为恢复高考政策的齐杰,也是没了任何精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