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放不下吗。
他确实放不下,如果放下了他就不会留在林城,这座城市他当初只熟悉了四年,就是大学那四年,那四年最熟悉的地方就是林城医学院附属医院到他大学的这一片。
如果放下了,他带着林知早早回去更加安全。
哪怕不回乡下老家,就在老家的市里租个房子,虽比不上林城发达,但他和林知也能慢慢生活着。
甚至如果可以,他努力赚钱将当年为了让他专心读书,外婆不得已卖掉的他爸妈留给他们的房子再买回来,带着林知也算在这个世界扎了根,还能时不时去看看他父母。
怎么都比在林城好,都比在林城安全,陆望被家里拖住抽不出身找他,他离开林城更稳妥。
可能是不服,也可能是舍不得,靠着外婆唯一的好友帮忙生下林知后他慌乱无助,他找不到扎根的地方,兜兜转转他还是带着林知回来了。
可他能放不下什么,他用力要将陆望推开。
陆望察觉到林雾的力气反而抱得越来越紧,他强行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你推不开我的。”
“雾雾。”耳鬓厮磨之间,陆望亲昵喊着这个他想了几年的人,林雾留下的那些东西他都好好保存,除了那几盆铃兰,他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枯萎,救不活了。
救不活了就算了,他可以重新种。
林雾动作停住,忽然之间愧疚和质问一同爆发。
“你来参加恋综......你没结婚,你的未婚夫呢?”话说出口林雾自己都惊着了,他怎么就问了出来,他有什么脸问出来,当初是他骗了对方,他现在又是站在什么立场问这句话。
陆望顿了一秒,下一刻忍不住笑出声来,抱着人心情格外好,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难怪当初那个自称是他未婚夫的薛回一回来林雾就不告而别。
虽然肯定不止这件事,但肯定有这件事的原因。
“没有未婚夫,”陆望抱着人亲昵蹭了蹭,鼻尖嗅着对方身上的香味,以前他以为这是林雾用了什么沐浴露,后来才知道这是林雾身上特有的味道,只有喜欢的人才闻得到,“雾雾,你冤枉我,我身边有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林雾本来就在后悔口不择言问出了这件事,此刻听着陆望的话恍惚间像极了知知,特别是最近知知总是叫他名字。
林雾半闭着眼,“我不知道。”
两家联姻,他该知道什么,他对陆望的初步了解都是他的单主提供给他的,不是未婚夫的话想要了解陆望生活习性到这个地步至少要陆望家里人的帮助。
更何况那是陆望他爹亲口说的联姻,他要怎么知道,他能怎么知道。
要陆望为了他反抗那边吗。
要陆望因为他一无所有吗,那是陆望妈妈陪着一起打下来的资产,陆望日日夜夜连轴转辗转林城和那边就已经够累的了,他还要成为陆望的拖累吗。
而且知知怎么办,在陆望身边,陆望要应付私生子,要对付自己爹,要忙着进公司,还要护着他和孩子。
男人生孩子,太稀少了。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他了,他外婆的老中医好友也去世了,只有他了,而他只有林知了。
“我不知道,”他重复道。
抬头用力推开人,再被抱下去他就要舍不得推开了,看向陆望的眼睛,“当初我骗了你,我是故意......”
陆望再次将人搂过来,“我知道。”
其实林雾的掩饰半点不高明,估计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等薛回出国后林雾似乎巴不得他发现,他没说是他没把握,那会儿的他没有把握能牢牢抓住林雾,他身上一堆烂摊子,他怕说穿了这件事林雾会找理由消失,他不怀疑林雾的感情,可他也知道,现实总是有很多东西令人无奈,感情不是唯一。
林雾是淌着泥水努力走到现在的,他该发光自由。
更何况那个薛回的身份特殊,是他爹打了他一巴掌以后给他的一颗枣,一颗试探的枣。
他接受才有后续,可他不接受。
林雾的离开也有部分是为了帮他。
林雾愣住,又觉得陆望知道是正常的,陆望不知道才不正常。
陆望做事,喜欢尽在掌握,没有十足的把握对方不会轻易做。
陆望贪婪吸着熟悉的气息,“我知道,让我抱抱,我好怕......”
林雾微微抿唇,眼底慌乱一片,“怕什么?”
陆望不想说,他连这样的可能都不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只能模糊道:“怕知知那个梦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真的是林知重来一次,那林雾得有多害怕。
他本来想着慢慢来,昨夜问了这些他坐不住了,他无法慢慢来,他怕自己给的时间里出现任何问题,他承受不起。
林雾久久无言,好一会儿才道:“他也给你说了。”
陆望将人抱得更紧:“嗯。”
林雾软了下来,语气软乎,“假的,不是真的。”
陆望:“嗯。”
他更喜欢不是真的,一想到会有一个他看不见的林雾经历这样的事他求神拜佛都希望是假的。
林雾:“陆望,你爹......”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林雾的话。
林雾轻声:“放开我,我去开门。”
陆望眼底漫上不爽和不耐,谁这么没眼力见,昨晚别墅里的人应该都知道这间屋子住的是林雾。
一大早的敲什么敲。
林雾下意识低声哄人,“好了,我先开门,你这么大个人了别比知知还不如。”
话脱口而出,林雾瞬间滞了一下。
太理所当然了,当初他哄陆望哄习惯了。
陆望不情不愿放开人,他还没抱够呢。
久别重逢,知道林雾心里依旧有他,他今天抱一早上都不为过。
他还想抱林雾睡回笼觉呢,林雾喜欢胡思乱想,他给了对方他的睡衣想告诉林雾不需要多想,他依旧是那个他。
占有欲强,喜欢林雾穿他的衣服。
但早上林雾没有来找林知他就知道林雾睡得很晚,林雾大学没日没夜干过太多兼职,睡眠经常不足,那会靠着一股气强撑着,后来就不能熬了,现在有了林知,精神上放松了,更不能睡不够,睡不够林雾肯定没精神。
时间不过七点半,谁这么闲。
“我爹死了。”陆望快速道。
林雾要开门的动作被定住,惊讶至极,不可置信回头看着陆望。
死了?
当年那人在车里高高在上审视他的时候看着身体很好啊,对方秘书手里拿着的是他的全部资料,轻蔑问他能给陆望带来什么价值,以及一系列针对他的造谣和威胁,足以完全毁了他。
这样的人就死了?
他这些年屏蔽了这方面的所有信息,他没收到半点消息。
该说恶有恶报还是大快人心。
他不知道,他既没有爽快也没有难过,只知道陆望上一辈的亲人也都没了。
他胸口有些闷,不是因为这个人的逝去,只是因为陆望成为了和他一样的人。
“别难过,”陆望声音不高,不至于让门外听见,他几句话把事情说清楚,“我不知道那老不死的当初有没有找过你,威胁过你,说过什么难听的话,那会儿是我无能,我不否认这件事,那会儿的我太稚嫩,我没法好好保护你,也无法长久陪着你,但现在他不再是威胁,薛回是那老不死私自给我定的婚事,我没有同意,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回国了。”
“林雾,”陆望认真地说:“我已经犯过一次致命错误,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我,所有能是隐患的问题我都解决了。”
林雾来不及思考对方话里的内容,敲门声再次响起。
他深吸气,压下心底的悸动和千头万绪,好半晌嘴唇翕动,说了两个字,“节哀。”
他脑子有点昏,还是先开门缓缓吧。
陆望平淡陈述:“哦,还差点,我说他死了是社会性死亡,在疗养院他没有任何能接触的人,又中风了,我气的,还不到你说节哀的时候。”
林雾:“......”
他错愕中带着一丝荒谬,怎么陆望和林知一样,嘴里崩出我爹死了四个字就像说今天天气好好一样平淡。
而且我气的三个字陆望居然说出了一丝骄傲。
看来没睡好确实影响太大了。
他张开唇,望着陆望想说点什么一时脑子糊做了一团,只知道心跳得很快。
陆望盯着那张唇,他曾经吻过很多次。
现在这张唇的主人看起来晕乎乎的,很适合接着说些什么,比如,“我们没分手,雾雾。”
林雾脑子有点钝,“没分吗?”
陆望凑过去,盯着红润的唇色,又看向那汪如同盛满秋水的双瞳,林雾的眼睛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眼睛,什么都不需要做,安静和人对视一眼就让人想要去了解这双眼睛的主人,了解对方的忧愁和欢喜。
用俗一点的话来形容,这是一双非常有故事的眼睛,让人不自觉就沉溺在其中。
陆望:“那封信我不认,你想要分手可以,你睡醒后换上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我们去吃饭,我准备鲜花音乐礼物,你郑重给我说你不喜欢我了,你讨厌我,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就答应。”
林雾和陆望对视,倏忽眨了眨眼,无奈道:“我是没睡醒,不是笨。”
照陆望这个说法,再发展下去是不是要准备一式两份的合同签字画押才算数。
陆望嘴角噙着笑:“笨点好骗,最好像林知一样。”
林雾嘴角压不住,理智告诉他冷静一点,他冷静给陆望说:“不准在知知面前说这些,他正是探索这个世界的年纪,要鼓励他慢慢迈出步伐,不准说他笨。”
陆望还是忍不住,问:“他生母是谁?”
林雾:“......我。”
陆望皱眉,“那他爸爸是谁?”
林雾:“也是我。”
陆望:“啧。”
这么护着。
“那林知口中的爹呢?”
“别说是你,”陆望一错不错盯着林雾,“他说他爹死了。”
死这个字林雾一次都别想沾边。
林雾沉默了会儿,他总不能说是陆望吧,听上去像是恶意诅咒,而且事情还没完全想清楚,他不能说。
“没有这个人。”
陆望不信,林知说得信誓旦旦,百分百存在这个人。
林雾没给陆望接着说话的机会,他将门拉开了,一时惊讶住,“简一?”
简一眼睛一亮,“真的是你啊学长,我昨天听说就想来找你叙叙旧了,不过太晚了,被回来的陈砚韬拦住了。”
林雾堵住了门,微笑着问:“这么早敲门是有什么急事吗?”
简一否认:“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见见你,学长,自从上次见面我们已经五年多没见了。”
林雾礼貌道:“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年轻。”
简一局促了会儿:“学长,你饿吗?我烤了面包,做得不太好,要不要将就吃一点?”
林雾轻声询问:“你吃早餐了吗?”
简一摇头:“还没有。”
他就学会了烤面包。
林雾笑了笑,“你先吃吧,我昨天睡得太晚了,现在脑子还没醒过来。”
简一立刻意识到了,“对不起学长,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林雾看着这傻孩子,敲门这么久都没来开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简一心眼不坏,就是从小被宠坏了,做事我行我素,现在能问出这个问题已经很难得了。
陆望在门后听着简一的废话,想要拉开门出去。
身体才动就看见林雾动了,对方反手抵在他身前,显然不想让他露面。
陆望拽着这只手,细细摸了摸,扣着对方手指。
不让他出声,总得给点安抚吧。
要不然他就这么不明不白躲里面啊。
林雾暗中抽了抽手,没抽动,放弃了,他对简一道:“也不算,早上知知来敲过门,我刚刚去浴室洗了洗准备接着睡。”
简一松了一口气,“学长,当年的事对不起,是我太不成熟了。”
陆望在门后听着轻挠林雾的手腕,握着对方手指把玩,简一现在也没成熟到哪里去,林知都比对方成熟。
林雾扭了扭手,痒!
他面上带笑:“我原谅你了。”
成年往事,恩他记得,这些琐碎小事就让其随着岁月消散了。
简一惊喜道:“那学长中午见。”
林雾:“我不是嘉宾,中午应该要回后台,下次有机会再见。”
简一瞬间失落:“好吧。”
林雾:“抱歉,我实在太困了,失礼了。”
说完后退将门关上。
陆望:“和他废话什么。”
林雾望着面前人,“陆望,你让我想想,我现在不太清醒。”
陆望要的就是林雾不清醒,虽然他坚定不移林雾对他还有感情,但五年太久了,他不知道这份感情被磨到了何种程度,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
林雾一旦冷静下来,做什么决定都有可能。
他搂着腰将人单手抱起来,“你现在需要补充睡眠。”
林雾惊了一下,时隔几年,陆望怎么还是那么......
没等他想出形容词,他就被放在了床上。
陆望:“我陪你补觉。”
林雾匆忙坐起来,头发都乱了,“等等,你是嘉宾,你现在该出去录制。”
陆望将西装外套脱了,“没事,我是老板。”
林雾看着对方白色衬衣下鼓鼓囊囊的胸膛,心跳过快的同时头发发麻,他低声道:“我想静静。”
陆望面无表情接话:“我明天就去改名叫静静。”
林雾:“......”
“陆望,你有点......”
“无理取闹?霸道?还是胡搅蛮缠?”
林雾泄气,“没到这个地步。”
他从来不觉得陆望是个霸道的人,更不是胡搅蛮缠的人。
陆望这身衣服和林雾的睡衣差不多,新的,刚换的,也就穿着走过走廊和这个房间,可以上床。
他凑近揽着林雾的腰把人抱过来,掀开被子将人放进去。
他知道林雾不适应,明明两人对对方身上哪里都熟悉,可林雾就是这样内敛害羞的人,情到浓时比玫瑰还热烈,以前最久的一次他一个月没能抽身回来,再见林雾热情却羞涩。
如今隔了快五年。
他的雾雾需要时间。
林雾被紧紧抱着,仿佛变成了床边那只小鸭子。
他无奈:“你穿这一身舒服吗?”
陆望扬起眉梢:“那我脱了。”
林雾想骂一声浑人,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由自主染了笑意,“你出去做事,不用陪我睡。”
陆望精力旺盛,昨晚和林知一起睡的,肯定睡足了,现在又睡不着,跟着他硬躺着跟折磨没什么两样。
陆望:“那你陪我睡。”
林雾说不通。
陆望将人搂紧:“可怜可怜我吧,雾雾。”
林雾咬了咬牙:“你去换睡衣。”
西装革履的在床上受罪吗。
陆望:“你脱你身上的给我。”
林雾刷一下睁开眼,“你......”
陆望轻笑:“我换。”
昨天给林雾送的衣服很多,睡衣就有好几套,因为他拿不准林雾喜欢哪一套,刚好方便此刻从这里拿上现成的换上。
林雾扯过被子将自己蒙住。
眼不见为净。
可惜看不见也摸得着,陆望换上睡衣上床就将他搂了过去。
林雾闭上眼催眠自己,睡吧。
睡醒了脑子好了,认真想一想,想一想怎么走下去,想一想这些年,想一想......陆望。
陆望的报复太美好了。
他摸着热源,知知小他可以抱着知知睡,陆望......他只能被陆望抱着睡。
动了好几下,他不习惯了。
“慢慢会习惯的。”陆望摸着林雾的头发,洞悉了林雾现在的想法。
林雾其实知道自己睡醒后能想清楚的结果有哪些。
如果陆望不会放手,那么他只会有一种结果。
......还是要想想,还有知知呢。
知知很喜欢陆望,但知知很抗拒陆望当爹,为什么。
还有那一年太仓促,满是遗憾。如果能再次来过,他不希望也是如此。
也不知道知知今天约会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