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鸣金收兵了!
流云山下的梁兵尽数退去,只留一片焦土尸体。
此时正乃天亮前夜色最深之时刻,山上若不是处处点着火把,恐怕根本看不清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萧元尧卸了头盔扔给赵树,伸手捋了一把衣摆,地上顿时多了一小滩血液。
不是他的,是敌人的。
龙渊融雪出刀快极了,但再快的刀杀的人多了也一样血液喷溅,赵果连忙将水袋递给他,萧元尧解开仰头就浇了一把,又潦草的冲了冲脖上的血腥,而后冷声道:“上山。”
周围部将高声应和:“是!”
流云山不算什么高山,正因为山形不高,是以压根儿没什么大路,全是些羊肠小道,众人只好弃马而行,一步步的往上爬去。
用了床子弩,打了大胜仗,但这会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欢呼或者说话。甚至连战场的物资都来不及捡,众人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往流云山顶而去。
姜乔虽年纪小,参军也没有几天,可却执着的跟着众人一起打这场流云山之战,赵树赵果原本还担心他的安危,特意叫其跟在抗大旗的后头溜,没想到这小子在战场上捡了个长枪,见着梁兵就眼冒黑光,一枪过去就串两个糖葫芦。
人的骨骼何其坚硬?若非特意找准柔软要害再加上不知哪来的牛劲,姜乔连一个都串不过去。
他攮进去,却拔不出来,拔不出来也罢,捡了身边的刀就继续砍。
他的身手还没有什么章法,纯就是靠着不知道哪来的肾上腺素,砍人和砍柴一样,杀的赵树赵果都忍不住过去拉人了。
“你小子不要命了?!”
姜乔双眼发木,赵树赵果两个合起来都差点拉不住他,要不是梁王鸣金收兵,他能一路杀到山上的妙云道观去。
本来跟个哑巴似的不说话,此时上山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哭,哭起来也没个声音,脸白眼睛黑,冷不丁在火把下还有点吓人。
陈吉就更不用说了,这更是个重量级大哭包,赵树赵果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军营里时不时抱头痛哭的习惯就是跟他学的。
但其实他们也没资格说别人,因为找不到沈公子,他们又吓又怕,若非要绷着脸色在这群瑶城小将面前长脸,他们也恨不得放声痛哭。
在奚兆手下的这群瑶城小将是第一次跟着萧元尧打仗,奚兆为人稳重,打仗也与他本人性格十分相似,行军布阵都是一板一眼,但能保证没什么大的差错。
萧元尧则完全不一样。
他上战场就一句话——只要老子不死,你们就都得死。
偏偏又极懂兵法,别说敌人了,就连他们自己人,有时候都跟不上萧元尧在战场上的速度。
若非萧元尧的亲兵挥舞大旗,秦钰等人非得在战场上迷了眼睛不可。
更别说萧元尧还有一把绝世神兵——今时今日,还能有谁不知道龙渊融雪刀的威力?
放在古代战场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面对此刀第一次冲锋是为勇气,第二次是为不信邪,倘若有幸活到第三次,则必会用生命来领教它的锋刃。
萧元尧将龙渊融雪玩出了花,一手刀法出神入化,不仅叫敌军胆战心惊弃械而逃,更是叫自己人越发眼馋羡慕。
然后就会想到锻造这把神兵的人目前还生死未知,一时间便也都心思沉沉眉头紧拧,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山顶上去。
梁王退兵,只留流云山一片狼藉,这等情形沈公子要么是和梁王一起退了,要么就是可能还在妙云道观里面。
但是梁王会留下沈融吗?想想实在不大可能,可不论如何,他们都得先在道观里找一遭。
所有人心中都打着鼓,直到看见石龟和妙云二字,他们才急忙一鼓作气的冲了上去。
萧元尧提着刀,刀尖上的血一路滴落,赵树赵果陈吉孙平等人立刻领一小队人去观里到处搜索,除抓到了几个躲藏的道士之外,其余人一概没有看见。
他们急忙去找萧元尧对接消息,却见他在道观茶室蹲着身子轻摸一个圈椅,鼻尖凑近。
几人大气不敢出,直到萧元尧低声开口道:“这里,他坐过。”
赵树结结巴巴:“沈公子来找梁王,还能与梁王在茶室对饮,想来、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
赵果面容紧绷:“等我们抓到梁王,就一定能够找到公子了!”
陈吉绑了那几个道士进来,怒目圆睁的问他们沈融在哪。
几个道士畏畏缩缩手软脚软:“我、我们不知道,我们就是这观里的小道,平日里都是负责洒扫落叶的,无论如何也见不到上头的大人物啊!”
陈吉怒喝:“这里举办了多少祭祀活动了!你们和那张寿就是蛇鼠一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几个小道浑身抖索,纷纷喊着官爷饶命,其中一个神情躲闪往后处退,身侧忽然就落下了一把雪白刀刃。
萧元尧转头,手腕抬着问他道:“你看见过他,对吗?”
那道士浑身一软,整个人出气都变成了虚的。
“我、我——”
萧元尧歪头,语气肯定:“你看见他了,他在哪?跟着梁王一起走了?”
道士抖如糠筛,猛咽口水,萧元尧脸色越来越难看:“还是说,他还在这道观里?”
道士猛地开口:“在、在的!”
赵树赵果立刻上前:“在哪!人在这儿你刚才为什么不说!非得要人用刀架着你?!”
“我、我不敢说,那位公子他、他,他是被张寿的人带到了后山,我半夜去道观后头小解的时候看见的,他们是、是把他背过去的!”
在场所有人神情一愣。
背、背过去的?沈公子怎么可能会叫张寿的人背他,除非是无意识——
萧元尧闭上眼睛深深吐息一口,正巧姜乔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半根断掉的迷香,他抖着嗓音道:“我、我找沈公子,在中殿蒲团上闻到了沈公子身上的香味,出门就踩到了这个,这个是,是迷香,是张寿专门对付不听话的孩子的。”
那道士便也抖索开口:“是!是!张仙官有时候会嫌弃祭品吵闹,就会用这个把他们都迷晕……”
赵树赵果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心脏像快要炸开一样的跳,偏偏手上脚上都没有什么力气,整个人头晕目眩,大脑一时间不能思考。
沈公子被张寿药晕了,然后被张寿的人带去了后山……后山是什么地方,是将军和他们一起救那些童男童女的地方,沈公子就在那里……他们把他带到那里……做什么?
融雪刀的刀尖在墙上划下令人牙酸的尖利声音,萧元尧起身一下子没起得来,定了定神才站起,腿却又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案几上。
就连跟上来的秦钰等人都不说话了,所有人都看着萧元尧,看着一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杀人不眨眼的大将军,这会连站都站不稳当。
萧元尧低声:“杀了他们。”
秦钰脑子也是懵的,他下意识道:“萧将军——”
萧元尧一刀将茶桌案几全都劈碎,唯独留了那一个小小的圈椅。
他一字一顿:“我说,杀了他们。”
萧元尧高大身影走出茶室,径直往后山而去,赵树赵果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姜乔抽了刀,三两息之间全给这些人抹了脖子。
他二话不说紧随萧元尧而去,室内剩余人尚还处于大脑爆炸阶段,但也逐渐反应过来,迅速出了道观。
队伍死寂安静,连哭声都没有了,后山的距离能有多远?脚程加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也就到了,赵树昨晚上刚来过这里,还没接近,就先感受到了一股子炽烈的热浪。
火光由远及近,已经烧的差不多了,灰烬里面全都是还没有熄灭的火星,随着风势明明暗暗的呼吸着。
祭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一堆碳灰,灰白黑褐撒了一地,还没靠近就能感受到那里面骇人的余温。
人群三三两两的站住,空气中只余风声和一些起起伏伏的呼吸。
赵果看了那灰烬一眼,脚步上前走到背对着众人的萧元尧身边,他语气平静道:“将军,我们快些去追梁王,沈公子一定和他在一起。”
萧元尧定定的,不说话。
赵果转身:“我去追,我现在就去。”
他路过赵树身边,而后被哥哥一把抓住,赵树咬牙道:“将军无令,岂敢擅动?”
赵果眨眼:“我追沈公子啊,我把他看丢了,应该我去追,你们都在这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同我一起?”
赵树齿关紧咬,正待说话,就见最前方那个沉默人影缓缓走近烧毁的祭台,而后蹲下身子,直接将手伸进那滚烫灰烬里找着什么。
他动作越来越快,直至双膝匍匐跪地,整个人都扑在了被烧成灰的祭台上,就用一双手揉进灰烬深处,神色认真,一寸寸的摸着,找着。
燃烧殆尽的祭台表面火色已熄,可内里依旧滚烫,萧元尧直接用一双手在里面摸揉搅和,间或埋首吹一吹那迷住眼睛的灰和烟,然后继续匍匐,继续寻找。
赵果猛地回神,与赵树一起冲上前,试图将萧元尧从余烬上拉下来,可刚刚碰到就被男人猛地甩开,只是短短一会时间,他的袍角,裤腿,垂下的几缕长发,都已经被撂烧的不成样子。
姜乔腿软的站不起来,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还捏着那半根断香,他怔怔的,过了几息便往前爬去,那里本该是他被烧死的地方。
本应该是他死的地方。
所有人这才动作起来,陈吉孙平纷纷上前想要将萧元尧从灰烬里拉出来,却没有人抵得过他的力气,眼瞧着那粗粝手茧都被木灰烫成焦黑色,又因为连续不断地刨挖,而烫出了底下鲜红的血肉。
萧元尧眼也不眨,头也不抬,谁来都会被他一手甩开,拉也拉不动,叫也叫不醒,耳朵里面听见的声音像是进了水一样混沌遥远。
他只知道沈融可能在这下面,所以他必须要找到他。
忽然,他手里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扯出来一看,是一节骨头,萧元尧定定看了两眼,扔开。
他认识人骨,这不是人骨。
而且不应该这么干净,火烧不了这么干净,应该是带着焦黑血肉才是。
因为扔出了骨头,其余人死寂一瞬,然后也不拉了,全都扑上前,循着偌大的祭台、萧元尧没有找过的地方一寸寸摸。
秦钰和几个瑶城小将拆了臂上的甲,在这片废墟上铲着筛着,各个面色惨白,额头却被热气蒸的汗水直淌。
他们哪里敢相信那个人就在这下边?这个念头只是单纯的滚过脑子,就已经叫他们全然无法接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但道士看见是真的,沈融一定是被张寿带到了后山,偏偏后山祭台着火,除非人为点燃怎么可能只烧祭台一处?所以张寿迷晕沈融将他带到这里想要烧死的事情,就这么残忍而又赤裸裸的呈现在他们面前。
赵树满头大汗,低声念叨该在这里脱一层皮的是他们,而不是沈公子。他的动作全都是下意识,心底深处完全不能接受也不敢相信摆在面前的一切。
火烧的什么也不剩下,远处的天慢慢吐出鱼肚白,萧元尧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脚底下忽然触到了什么。
他停住,嗓音低的听不清楚。
“……原来在这里。”
纵使音色再低,却都能被周围习武之人捕捉,于是所有人都看过来,眼睁睁瞧着萧元尧徒手扒开那片黑灰,露出底下一具人形焦尸,尸体已然面目全非,被烧成了扭曲蜷缩的形状。
那一瞬间的感受,所有人哪怕这辈子活到头,直到弥留之际恐怕都忘不掉。
那是一种极深的恐惧感,是脑子想要控制眼睛不要看,不要想,却依旧无法摆脱这噩梦般的一幕。
最后一个见过沈融的赵果更是后退数步,捂着头一叠声的说着“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沈公子是神仙!是神仙啊!
萧元尧静静注视了那焦尸几秒,忽然道:“不对,这不是他。”
赵果猛地抬头。
萧元尧语速加快:“这不是他,这不是他……他脖子上有金子打的长命锁,这个人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还有身形,太瘦,太寡,头骨太过窄长,萧元尧扒开那漆黑头骨的牙齿,仔细的一颗颗摸过去,而后猛地站起:“这不是沈融!”
他脸上浮现一个扭曲的笑,转头和众人高声道:“你们过来看,这不是沈融!不是他!”
还在碳灰上阴暗爬行的姜乔瞬间回魂,他连滚带爬的扑上去,鼻尖在那焦尸身上嗅闻几下:“硫磺味……臭臭的,沈公子身上是香的——”他抬头,和萧元尧一样狂喜欢喝道:“哥哥们,这真的不是沈公子!这个人是个道士,是个道士啊!”
所有人都围上前,萧元尧用刀将尸体挑起,然后扔向外边。
他尤不放心,还在那灰烬四处摸了摸,确认这底下再没有尸体,才收回了血肉模糊的双手。
陈吉孙平凑近尸体上手就扒拉,从这焦尸腰间摸到了一个葫芦瓷瓶,倒出来一看,赫然是几颗鲜红的丹药!
姜乔说的没错,这真的是个道士,而且还是个会炼丹的道士,梁王身边会炼丹的道士只有一个——
赵树赵果异口同声:“这是张寿?!”
这不是沈公子,而是张寿那个老妖道!他被烧死在自己亲手建造的祭台上了!
众人大悲大喜之间神色恍惚,孙平耳朵动了动,忽的抽出背后箭支射出,树林里立时传来痛叫声,他跑过去,抓了两个鬼鬼祟祟的道士回来。
萧元尧喘着粗气,狠狠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单手掌刀,就这么在两人面前踱步两圈。
而后脚尖停下。
“我问,你们答,要是敢说错一个字,就别怪我手下无情。”萧元尧垂眸,神色冰冷睥睨:“死的是不是张寿。”
为首的道士结结巴巴:“我、我也不知!”
萧元尧抽刀,一秒后那道士下意识捂到脸侧,却没摸到耳朵,又过了两三秒,鲜血才猛地泵出。
萧元尧刀尖点地:“我再问一遍,死的,是不是张寿。”
剩下那个吓到半傻,却立即开口道:“我、我天天给师傅端洗脚水,知道他只有九个脚趾!将军可看看那焦尸,是否只有九个脚趾,若是,则必为他!”
萧元尧侧眸,赵树立即去看,须臾返回,音色狂喜道:“将军,就是张寿!他左脚居然没有小脚趾!的确是只有九个的残子!”
萧元尧又踱了两步平缓心境,而后才停在那两个道士面前,问出第二个问题:“原本被张寿带到这里的人在哪?”
捂着残缺耳朵的道士立刻惨声答:“师傅叫我们迷晕那位仙长,再带到后山祭台,我们只得照着他的意思去、去办!师傅嫉妒新来的仙长,我候夜时隐约听见,他想要拿那位仙长身上的法术!”
“对对对!所以才叫我们把他迷晕带到荒无人烟的后山!”两人争抢着回话,又急声道,“我们便按照师傅所言,将那个小仙长锁到祭台下面,然后就回了道观,可、可是……”
萧元尧眯眼:“可是什么?”
那道士脸色惨白答:“可是那个仙长没过多久居然自己回来了!”
两人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像见了鬼,因为他们知道,落在张寿手里的向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尤其是还被锁到了祭品牢里,进去那里面更是九死一生!
“他从后山回来,就从我们两个面前经过!我们亲眼看见的!……但他回来,师傅却没回来,我们就急忙来找,结果就、就看见祭台烧了好大的火,我们怕也被烧死,就躲到了旁边林子里……”
赵果咬牙怒骂:“原来你们也怕被烧死!那怎么忍心把别人关进来的?!”
两个道士立即磕头哭求:“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事情到这里,所有人才猛地松了一口气,而后才觉出前胸后背全都被冷汗湿透,就连舌头都在嘴里打着结。
虚惊一场,不外如是,虽已经知道是虚惊,但所有人被吓了这么一遭,没看见沈融都不敢彻底放心。
可是这两个人只见沈融回了道观,却再没看见他去了哪里,萧元尧摆摆手,赵树赵果立即把人拉到了一旁。
他侧身,攥着拳头在眉心重重的碾了两下,胸腔的暴戾惊悸还未平复,那两个人多在他面前一秒,他都要忍不住抬刀抹了他们脖子。
晕的是沈融,死的是张寿,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张寿要害沈融却被其反杀,能把他那样性子的人气到造杀孽,可见当时沈融有多么生气。
或许张寿死之前还挨了他的耳光也说不定。
他养的人他知道,打人的时候从来不挥拳头,沈融拳头攮人不疼,只伸爪子,爪子抡圆了真扇,定然是要扇的人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萧元尧眸光虚虚落在那堆灰烬上,大脑终于开始正常运转。
是,他应该如父亲所说相信沈融,相信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有自己的考虑。
只要一想到就在昨天夜里,就在这个地方,沈融将张寿反手烧死,萧元尧的心中就忍不住划过无数颤栗,并非后怕,而是一种兴奋。
他从担心害怕沈融离开他,到现在又转变成一种更隐秘的阴暗情绪。
那个人举着火把下了神轿,终于不再是那么高高在上若即若离,他游走世间骗的安王梁王都团团转,反倒叫萧元尧心中多了几分安定。
他宁愿他五分善五分恶,反正不论善恶,都能叫他不住沉迷。
所以沈融到底去哪里了呢?
……
一个时辰前,沈融就已经和梁王一起踏上了回吉城的路,他现在也勉强算是能骑马,于是梁王就给了他一匹马叫他跟着队伍。
沈融一路悠悠哉哉,神情半点不见急色,反倒衬得梁王不怎么淡定。
整个队伍也就他像是出来郊游的,其他人都一脸死了爹妈的丧气。
有亲卫在梁王身边来报:“王爷,还是没能找到军师,也没在队伍里。”
梁王冷声:“继续找。”
“是。”
沈融心道你们要找张寿,只能去后山祭台刨火堆子去,火堆子那么烫,看你们谁下得去那个手。
他亲自烧死了张寿,作为新时代新青年心里很是恶心了一阵,但不知道是不是跟着萧元尧走南闯北的久了,最后居然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有的人就是该死,只死一次都还不足惜,放在现代可能还得等个死刑,可能最后还会变成死缓,光是想想都要憋屈死了。
张寿失踪,很明显叫梁王的精神都暴躁了起来,沈融观察到这老头的太阳穴一直在跳,都有点担心萧元尧还没杀了他,他自己就先高血压过去了。
梁兵残部在后头跟了一长串,梁王的亲卫更是围着头部队伍。
沈融:吉城还有多久到?
系统:【最多半小时】
沈融:统子哥,我这条小命可都在你手上了,你备用方案想好了没有?
系统:【……想、好、了】
大不了就是拿一万积分去兑换一次小概率事件,它没事它很好不过就是存款一下子没了二分之一哈哈哈嗷werwer……
虽说曾经真的有宿主凭借“欧气”触发了小概率事件,但现在是赌欧气的时候吗?就自家宿主这个天黑点都要被门槛绊倒的倒霉蛋,它除了花积分疼他一些还能怎么办werwerwer……
没事的没事的以宿主的能力,完成支线任务一定能给它翻十倍积分,现在这些都是必、要、投、资!
狠狠自我洗脑了一番,又小家子气的阴暗哭泣了一会,系统才在沈融脑子里叮的一声:【前方五百米即将进入吉城地界,请宿主远离未激活地图,尽快返回男嘉宾身边】
沈融不动声色,暗戳戳看了一眼梁王,心道这老小子该不会被自己直接吓死吧。
系统例行播报:【叮——前方三百米是吉城地界,请宿主尽快返回男嘉宾身边】
又走了大概三分钟,沈融勒马停下了,在他面前,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正矗立着,表示前面区域没有萧元尧他别想过去。
沈融停下,梁王便也立即停下,他转头:“仙长,怎么了?”
沈融道:“我好像有东西落在妙云道观了。”
梁王眯眼:“仙长来时身无一物,能有什么东西落在道观?”
沈融看着他,帷帽下漂亮脸蛋笑开:“那自然是,我那相好的萧老大啊。”
梁王来不及反应,沈融就忽的跳下了马,系统在他脑子里倒数:【三米、两米、一米!马上过界!】
沈融踏出去的脚忽的顿住,仿佛踩上了一块非牛顿流体,他被前方的地图完全排斥,这一脚踩出去直接触发了系统的地图警报。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强行突破未激活地图,为保证双人绑定系统的正常运行,将对宿主启动强制回返程序!】
失重感猛地传来,沈融闭上眼睛,不是上次在黄阳边界那种几秒就结束的失重感,而是持续不断地,仿佛被人扔上大摆锤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甩了十八圈的感觉。
这次比上一次还头晕目眩头重脚轻,上次是循环性折磨,这次是上了海盗船最高点就别下来了。
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又好像只过去了十几秒,系统在他脑子里面播报道:【正在定位男嘉宾具体坐标,定位完毕,即将空投!】
沈融:??等等空什么玩意儿??
来不及反抗,他眼前的乱码就重新变成了一片叶子枯黄的山,还有一堆没烧尽的木柴。
沈融:“……”喵的他怎么重回作案现场了?!
不对,难道萧元尧现在就在这?他来这干什么啊!
烧毁的祭台前,一群小将群情激奋的商量着要如何追剿梁王救回沈公子,萧元尧一边听一边走神,恍惚间好像听见沈融在叫他。
沈融被系统从七八米高的地方直接扔下,整个人都自由落体放声尖叫:“老大啊啊啊啊啊——”
幻听吗……
角落的姜乔一直在抬头看天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冷不防就瞧见那个叫无数人揪心的存在当空出现,然后精准的朝着萧将军砸了下去。
姜乔:“……!”
神、神、神仙下凡了!
系统:【叮!恭喜宿主触发小概率直投,投件成功后记得给系统好评呦么么哒】
沈融:“我丢你——哎呀!”
在和地面即将亲密接触前,一双结实臂膀直接给他当空兜住,沈融面朝黄土背朝天,差点被这一下给怼的呕出来。
萧元尧一手揽着他的胸口,一手揽着他的肚皮,两三秒后,掐着沈融的咯吱窝直接将人举了起来。
沈融:“…………”
他抬爪:“嗨~老大~”
完全下意识伸手的萧元尧:“——”
沈融眨眼睛:“老大你怎么在这里啊?仗打完了吗?”
萧元尧一双眼眸直直的看着他,周围人抬头看了会天,又看了看地,除了果树吉平其余人都一脸苍白麻木。
……就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就在他们刚刚还大起大落商量着怎么杀进梁王老巢而不误伤沈公子,沈公子就这么水灵灵的回来了……
帮着一起找人一起出谋划策的瑶城小将们齐齐灵魂出窍,秦钰更是三魂七魄离家出走。
他跟着萧元尧打了一天的疯仗本来就精神恍惚,如今又遇上沈融这一出,所以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啊啊啊!
任其他人精神狂乱,萧元尧自举着家养小神仙。
他定定看了两息,然后将沈融拉近在额头脸蛋亲了个响,又把他一把拽进怀里,扯过身后的披风紧紧包住。
沈融:“?”
萧元尧急速行到一边无人处,掀开包着沈融的披风又亲了好几下,然后重新包起来盖住。
沈融:“??”狗叼玩具呢??
系统(贫困版):【(嗑到了)(kswl)】
他整个人都被此男双臂勒住,仿佛要嵌进骨骼一样,隔上几秒就掀开亲他几下,嘴里还低声咕哝着什么。
沈融以为萧元尧又在阴湿发疯,没想到仔细听了一耳朵,居然听到他在说什么“好厉害”——
大奇事!萧元尧居然没有继续黑化而是在夸他任务做得好耶!
沈融心里瞬间美得冒泡,直接掀开男人披风就环抱了上去。
精神紧绷了一天一夜,萧元尧现在动作比脑子快,为偷亲偷藏沈融滑下了一个矮坡,沈融在这里猫突猛进也没人看到,撞得萧元尧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干枯叶子微微弹起再落下,没什么比情人间心意相通更美好的事情了。
沈融鼻音兴奋的哼哼:“你懂我?!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懂我!”
“梁王都快被我骗傻了!我真的成功了!”他抱住萧元尧脑袋啃了一口大的,然后额头抵着他得意道:“张寿,我杀了,梁王,留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当消炎药尝到肯定老婆的甜头be like:猫猫干活(老婆好棒[加油])猫猫执行任务(我老婆就是神仙下凡[彩虹屁])猫猫单杀坏人(就这样迷死我吧老婆[爱心眼])
【以下为一键空降全员心理活动表】
萧元尧:[亲亲][亲亲][亲亲]
果树吉平:[撒花][撒花][撒花]
瑶城小将:[害怕][害怕][害怕]
新人姜乔:[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梁王:??[小丑][小丑][小丑]
*秦钰基改名叫秦钰了更好打一些,不是虫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