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九月二十九

系统:【叮——累计播报男嘉宾心动值,当前心动值为**9.99,检测到男嘉宾正处于情绪极度亢奋状态,请宿主随时注意安抚!(kkkkkkswl!)】

沈融这次聪明了:你这个**9.99,不会是999.99吧?

系统:【很难说,也许呢(猜测)(磕到了)】

沈融心道难道系统的心动值没有上限吗?萧元尧不会要给他干到四位数去吧,心动值大爆特爆后系统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变化吧?!

还想追问,但系统晕晕乎乎一副喝了假酒的样子匿了。

沈融抬头去看萧元尧,便见此男的眼睛无比明亮,完全一副高光拉满的样子。

他解开沈融绳索,驱着胯下的马原地转了几圈,浑身都写满了三个字——愣头青。

“当真?当真吗?”萧元尧风尘仆仆追着他问,“你见到月老了?我不算渎神吗?我没有罪孽吗?”

沈融默默看他,三秒后,萧元尧领了一个热乎手刀勉强冷静了。

指望萧元尧现在发号施令是不可能了,沈融招手叫来了远处脸色还尚留惊恐的赵树赵果。

“公、公子!”

沈融指着城外:“西南方向,小丘下面,有十来个梁王死士和两个道士,可能正要坐船逃窜,你们去把他们给我抓回来,最好是活的。”

捂他迷药又劈他脖刀,沈融可是很记仇的。

果真是梁王那老贼干的!赵树赵果立刻一脸气愤:“是!这便去!”

沈融揉揉手腕,见周遭兵卒百姓扎堆,想起自己刚干了什么,一时间又忍不住给了萧元尧一个手刀。

干什么从瑶城奔过来只为见一面,骑马骑的这么帅了不起吗?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魅人,还诱的自己当街亲了他一口。

沈融拍了一下马毛:“走走走赶紧回去,回去再说。”

萧元尧一言不发,策马从一脸愣怔的卢玉堇身边走过。

沈融探身招呼:“走啊六叔,一起回去,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我家老大。”

卢玉堇:“……”

身后急刹车的陈吉等人上前:“多么美好又和谐的画面,是吧玉堇先生。”

卢玉堇:“…………”

孙平:“瞅瞅咱们将军,刚还急的像啥一样,找到沈公子一秒灭火了。”

卢玉堇表情有点扭曲:“萧将军,男人,沈融,也是男人,你们觉得这对吗?”

陈吉孙平:“那咋了,我们沈公子可是神仙下凡,怎能用世俗的观念去界定他?我们将军这是有福气啊!”

卢玉堇的沉默震耳欲聋,他自小接受的教育,他的三观,都因为沈融亲萧元尧那一下而遭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男的……两个男的……也能那样亲近?

沈融和萧将军,平日里就是这样相处?

这难道不是夫妻才能做的事情吗?这两个人难道还能做夫妻不成??

卢玉堇高冷的脸上是一双恍惚又癫乱的眼眸。

陈吉孙平策马,招呼角落里的海生一起重新恢复县城秩序,城门重新打开,但所有流民不得再肆意分散,而是全都被集中到了戏台一处严加看管。

弄丢沈融这事儿还是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沈融明明就是被绑走了,却能在梁王的人手里毫发无损的回来,陈吉孙平带着海生一起打问周围百姓,听见许多人道:“童子就那样突然出现了!还吓了我们一跳!”

“对啊对啊,就像从天而降一样!我一直在南城门这等着开门,路中间有没有人我还是知道的!”

陈吉孙平越了解面色越严肃,就连海生都更加沉默了。

“……就是我瞧着童子被绑着,是不是因为泄露了太多天机,触犯了什么仙法了吧?”

当兵的不当兵的都沉默住,要不是沈融指定赵树赵果去抓梁王的爪牙,他们一定会认为沈融是帮了太多凡人而被上天惩罚,但现在作乱的明显是梁王那个老贼,陈吉孙平的怒火值瞬间有了定点目标。

他娘的,沈公子辛辛苦苦在这布粥救被他糟践的百姓,梁王却派了人来想要把沈公子抓走为他所用,沈公子是他们将军的,岂是谁人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任何想要拆散将军和沈公子的都是大大的仇敌!两人瞬间同仇敌忾,心中怒火万丈,不知这样燃烧的情绪放在现代有个响亮的名字——cp粉震怒。

卢玉堇见他们忙活着,策着身下马匹死寂的朝着县衙而去。

而此时,沈融正问萧元尧道:“你怎么直接过来了?瑶城不管了?就带这么点人,不怕路上被人截杀啊?”

萧元尧听着,偶尔回一句重要的问题。

到了县衙门口,俩人下了马,胳膊贴胳膊大腿贴大腿的往里面走,沈融:“你出来奚将军和卢先生知不知道?你不会没打招呼自己跑了吧?”

萧元尧:“他们不知道,我瞧官道没有你的车队,心里就着急了。”

沈融好笑:“出门在外难免被什么事情耽误,你不用太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萧元尧低头看了眼沈融:“你脸色好白,刚刚怎么突然就在路中间?”

沈融:“……”

系统:【对不起(磕到了)】

沈融哼了声:“……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样,离开你我哪都去不了,梁王这个坏心眼的,居然想抓我去抚州,他抓的动吗他?还想要我帮他对付炎巾军,他和炎巾军打生打死关我什么事,我这辈子都只为你一个人服务。”

萧元尧便不说话了。

沈融早知道他这个表情就是暗爽,也不拆穿他道:“我被拐是真的,但他们拐不走我也是真的,瞧你刚刚骑马那个架势,我不在路中间拦着你你是不是就要冲去抚州了?”

萧元尧:“是。”

沈融抬手攮他:“你还挺理直气壮?带这么点人去抚州,你不要命了?”

萧元尧一脸犟种表情,摆明了就是和梁王杠上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沈融刚到衙内脱了麻布衣喝了水,就见卢玉堇从外头回来了。

他连忙叫住他:“哎!六叔!”

卢玉堇脚步加快想要离开,沈融招人雷达立刻启动:“六叔六叔,快来,这就是咱们的萧将军了!”

卢玉堇只好停下,隔着门转身朝萧元尧拱手:“……萧将军。”

萧元尧:“进来说话。”

卢玉堇:“。。”

不是很想在只有你们两个人的时候进去。

但萧元尧都开口了,他也不能够推辞,只好沉着一张冷脸,进去就看见沈融站着萧元尧坐着,虽坐着可手却抓着沈融胳膊,似是在给他揉弄手臂。

沈融一脸酸爽,卢玉堇闭了闭眼睛。

而后一脸清冷道:“初次得见萧将军,又遇上沈融被劫,准备实是匆忙,还请将军莫怪。”

萧元尧:“无事,他平安回来便好。”

萧元尧话虽这么说着,表情可一点都不友好,显然还是在惊怒余韵之中,只是沈融回来的突然,暂时给他压了下去。

卢玉堇冷静自持的和萧元尧说了上次信中提及的军饷一事,又问候了自己在瑶城的堂哥,然后才道:“在下钦佩将军年少英才,屡获胜仗,幸得堂哥提拔,才能以拙力在将军手下做事,将军放心,有关黄阳建设及战船制造一事,在下并未与王爷通信。”

萧元尧这才多看了卢玉堇两眼,卢玉堇眼观鼻鼻观心,眼神一点都不往萧元尧和沈融那里瞄。

“江东卢氏人才辈出,卢先生有才,你也差不到哪里去,以后黄阳还要多仰仗你出力。”

卢玉堇拱手:“是。”

沈融欣慰看着这和谐一幕,就是不知道学霸哥出去的时候为什么是顺拐。

“怎么样,这人不错吧!”沈融脸也不白了气也不喘了,和萧元尧道,“正儿八经的士人,而且还一心为你提高手下的文学素养。”

萧元尧:“你为何叫他六叔?”

沈融嗐了声:“又被误认成卢先生儿子了呗,我就用这个身份与他相处了几天,叫习惯了索性就这么叫下去了。”

萧元尧哦了一声:“那我也可以叫六叔?”

沈融瞪眼:“你叫什么?你不行,你瞧他在你面前多拘谨,一嗓子六叔下去把人给我吓跑了怎么办?”

萧元尧静静看着沈融。

沈融:“……”

沈融眯眼:“你个坏心眼的,是不是又拐着弯的逗我?”

萧元尧抿唇,眼神闪过笑意。

许多时日未见,这才是两人见面的正确打开方式,气氛差点就要被梁王给毁了,沈融在脑子里和系统道:瞧见区别了没?要是真叫萧元尧极限救我,他能举着龙渊融雪给那群人剁成臊子,然后转头又会来鬼鬼的亲我,我反其道行之,自己给自己干回来先亲他一口,这样此男就没有鬼化剧情可以演了!

系统:【……(磕到了)】

沈融呵呵,小小男嘉宾,岂不是轻松拿捏?

然后他又被萧元尧给掐到怀里抱着,萧元尧也不说话,一个劲儿的在他脖子后面又闻又吸,头发弄得他痒痒的,沈融随他去,就着人形座椅赶紧给嘴里填了两个糕点续命。

没过多久,陈吉孙平先回来了,一看见萧元尧和沈融叠在一起就一脸慈祥微笑,沈融连忙从萧元尧怀里蹦出来,一本正经的坐在旁边了。

萧元尧听二人说了城中秩序恢复,又道:“找到劫匪从哪里出去的了没有?”

陈吉:“找到了,就在西南口有个乱柴挡住的矮洞,我们去的时候洞口有挪柴的痕迹,显然他们就是劫持沈公子从这里出去的。”

孙平又道:“而且这群人分外谨慎,走的时候还不忘把乱柴归回原位,以拖延掩盖踪迹。”

沈融立刻:“赶紧给我把那洞口堵上,蹭过去的时候一身土,我刚洗的头发的啊。”

陈吉小心翼翼:“沈公子是从这里出去的?”

沈融嗯嗯。

孙平:“然后从这里回来的?”

沈融顿住。

好、好像是?因为是闪送,所以他是直接刷新到了城里,至于这个刷新途中走了哪儿,他还真不确定。

沈融觉得他应该是被空运了,不然怎么解释那柴洞还在那捂着?

但这话要怎么和这群人解释?完全无解,于是他沉默了。

陈吉远目:“沈公子果真不走寻常路。”

孙平呆呆:“神仙可能就是这样的啦。”

沈融:“……”

自有大儒为我造谣。

他抬头去看萧元尧,萧元尧压了压他头发:“回来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话音刚落,赵树赵果又从外头进来,两人一脸愤然,见了萧元尧就道:“将军,人我们都抓回来了!正是劫走沈公子的那几个,顺便还有两个道士,也是同伙。”

赵树严肃道:“我们还从这两个道士身上搜出了毒药,可见这梁王压根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沈融拍了一把桌子:“好啊,原来是想要给我下毒!”

萧元尧眯眼:“这不是梁王的主意,他身边有个军师,叫张寿,这两个道士应该是张寿的人。”

沈融狐疑:“这人谁?”

萧元尧;“就是那个和你在石门峡斗法,又被我一箭洞穿肩胛的老道。”

原来是他!输了就输了呗还这么输不起,阳的玩不过开始玩阴的了是吧。

沈融都想笑了:“梁王要掳我,他却要杀我,看来经过上次一战,这张寿在梁王面前也没讨多少好,生怕我过去抢了他饭碗呢。”

梁王偏信怪力乱神,常年服食长生丹药,现知晓沈融存在,定是恨不得立即把人弄到身边,是以才在一边应对起义军的时候,还不忘派人来安王封地搜寻沈融踪迹。

若非在黄阳就遇到了沈融,这伙人很有可能就要潜到瑶城去了。

萧元尧脸色平静的拍拍沈融身上的灰:“你去休息吧,我来处理这几个人就好。”

沈融:“……也行,我反正不想看见他们了,居然还给我装在箱子里抬着,快硌死我了都。”说着他便转身道:“我先去洗洗,受不了自己一身土味了。”

沈融一走,堂内空气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萧元尧伸手把沈融吃剩的糕点渣子扫了扫,垂眸和赵树赵果道:“人在哪关着。”

赵树低声:“衙内牢房。”

萧元尧:“十八个人看不住一个人,还叫梁王在众目睽睽下把他给掳走,你们俩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回去了。”

赵家兄弟沉默跪下。

陈吉孙平默默不言。

萧元尧手里拘着糕点渣子:“鞭三十,长长记性。”

陈吉正要开口求情就被孙平拉了一把,后者摇摇头,暗示沈公子不在,不要轻易动作。

陈吉只得按下话头,看着赵树赵果出门去领罚了。

“卢玉堇肯教你们习字,便都好好学着,他是个聪明人,至少在懂得变通这一方面比卢玉章要强许多。”萧元尧起身道。

陈吉孙平低头抱拳:“是,将军。”

萧元尧抬步:“随我去牢房。”

陈吉孙平:“是。”

两人颈后浮了一层冷汗,每当这个时候都分外思念沈融,可是沈融并非时时刻刻都在萧元尧身边,虽人回来了,可萧元尧明显没有消气,就连亲如兄弟的赵树赵果都一样罚。

自己人都要追责,更别说牢里那几个……陈吉孙平打了个冷战,沈公子不在将军身边,不知将军恩威日益浓重压人心肺啊。

沈融好好的泡了一个澡,又倒头睡了一觉,傍晚时候才披着衣服溜溜达达的去找萧元尧。

刚走到前院便见有几个金牌打手抬着箱子往出走,他哎了一声喊住:“这里面什么东西?”

护卫们一见沈融便恭敬抬手道:“回沈公子的话,里头是将军处理完不要的脏东西。”

沈融狐疑:“萧元尧处理完的?”

护卫:“正是。”

沈融好奇:“啥玩意儿,我看看——”

一群护卫立刻后退好几步脸色为难道:“……的确是脏东西,公子高洁,怎能被这些污了眼睛。”

不看就不看呗,一个个跳的跟兔子一样,沈融摆手:“去吧去吧,瞧你们吓的。”

护卫们连忙抬着箱子离开,沈融转身要去找自家老大,却在廊下又撞上了卢玉堇。

学霸抄着袖子,修竹一样的远远看他。

沈融便笑着过去:“六叔,你咋在这?”

卢玉堇:“刚去找了将军议事,才出来。”

沈融贴他:“水师军饷一事定下了?”

卢玉堇嗯了一声,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融:“咋了这么看着我?”

卢玉堇便道:“今日可有受惊?”

提起这个沈融就满脸气:“受惊倒是罢了,主要是被下药又被打晕还被装箱子搬走,的确是给我折腾的够呛,刚脱衣服发现身上好几块乌青呢。”

卢玉堇:“其他地方没有受伤吧?”

沈融:“其他还好啦,咋了?”

卢玉堇摇头:“没什么,你今日多番受苦,萧将军已经为你出气了。”

沈融顿了顿:“唉,他这人就这样,幸亏我回来的及时,不然分分钟杀到梁王老巢里去。”

以前沈融说这话卢玉堇还不太相信,但现在他信了。

只因这群人给沈融下药打晕装箱,萧元尧便把他们也装箱,那两个想给沈融下毒药的道士更是散开了装的,卢玉堇虽没去牢狱,可找萧元尧议事的时候萧元尧刚从牢里出来。

那把著名的融雪刀便被他拿在手中,扯了绢布细细擦着血迹。

萧元尧看着融雪刀的眼神十分温柔,可却盖不住身上的殷殷杀气。

都说这位萧将军出身底层,可若真是出身底层,就该同那个炎巾军的起义头领一样,拿了权就猖狂桀骜喊打喊杀,而非懂得运筹帷幄稳扎稳打,身边还环绕了诸多亲随忠勇之士。

这手法不像是农户子,反倒像精心培养心思深沉的世家子,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那将来……卢玉堇出着神,沈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六叔,我明日就要回瑶城了,一会带着萧元尧去造船厂转一圈,你去不?”

卢玉堇下意识:“我像是活腻了吗?”

沈融:“啊?”

卢玉堇:“……罢了,你们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沈融:“那行吧!”

和卢玉堇道别,沈融转身就去找萧元尧,进了门正好看见萧元尧在缠刀,一见沈融进来萧元尧手下动作便快了几分,等沈融站在跟前,这把刀便彻底遮住了寒芒。

萧元尧抬手:“我摸摸头发擦干了没有。”

沈融歪头贴他掌心:“那必然是擦干净了,又不是在家,我不好意思叫你给我擦。”

萧元尧细细摸了几下,还捏了捏沈融头顶的小发包,“是干了,闻着很香。”

沈融白眼:“一天天跟个变态似的吸我,咱俩干点正经事儿,你跟我出去,我给你的刀整个刀鞘。”

萧元尧滞了滞:“这布我都裹习惯了。”

沈融严肃:“以前咱们是日子苦没条件,现在我不许我的任何作品不完美,我在黄阳船厂的仓里看过几块极好的木料,你去挑个喜欢的材质和颜色,给龙渊融雪把衣服穿上。”

在刀的事儿上,萧元尧拗不过沈融,便随他一起起身,出门的时候又遇见了刚刚抬箱子的那几个护卫。

一行人纷纷抱拳:“将军,公子。”

沈融好笑:“脏东西扔完了?”

护卫们头埋的更深:“是。”

萧元尧淡淡道:“扔远点,从哪里来的,就扔回哪里去。”

护卫冷汗暗落:“是,已经着人去送了。”

插曲一闪而过,沈融跟在萧元尧屁股后面:“打什么哑谜呢你们?对了怎么大半天不见赵树赵果了?”

萧元尧侧目:“他们有事,你我多日不见,你怎么还念着那两个。”

沈融攮他一下:“小气死你算了。”

萧元尧任他乱攮,受着一言不发,待到了船木仓挑料子的时候,沈融已经完全忘了路遇护卫这件事儿,萧元尧暗暗观察他表情,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若非怕杀人的煞气冲撞他,否则定要像砍那只巨蟒一样,全都剁碎了才解气。

在南城门抱沈融上马的时候被一下子给亲蒙了,就连去抓人都还是沈融下的命令,这份亲昵的续航只维持了小半个时辰,待萧元尧回过神来,便再难忍心中戾气。

“……这块怎么样?黄花梨的,低调!你手里那块也不错,酱色纹路,古朴大方,”沈融挑了半天选择困难症爆发:“老大你快说句话,到底喜欢哪一块啊!”

萧元尧回神,随便指了角落一个:“就那个吧。”

沈融抬眼一瞧:“我刚刚怎么没看见这个?”他拿过来仔细摸了摸,又锯了一小块下来看纹路:“这个好,这个好!”

那是一块黑色的檀木,被埋在层层木材下不知道多久,外表看起来脏兮兮的,但只要经过耐心打磨,上蜡上漆,就一定会焕发光彩。

沈融高兴道:“还是老大你会选,这个黑色很霸气啊。”

萧元尧嗯了一声,“正好配龙渊融雪。”

造船厂如今日夜不休的赶工,两人选完木料离开的时候船匠们还在里头点蜡刨木。

沈融朝后看了一眼:“最迟今年年底,第一批战船就能造出来,还有不少的斗舰和副船,鲁韦昌叫来了所有会造船的匠人,大隐隐于市,倒是比我最开始统计的人数要多的多了。”

“还有海生,他居然自己就会练刀,想来应该是那些年为了给父母报仇偷偷习的,果然人没有白走的路,如今竟都用上了……”沈融嘀嘀咕咕,一点都看不出来早上还被劫持过。

或许沈融并不在乎谁劫持他,毕竟凡人又如何耐得了神仙的本事?

萧元尧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沈融回头:“怎么了?”

萧元尧:“我要不要建一个月老庙?”

沈融:“……你钱烧的了?不留着造船去建庙?”

萧元尧认真:“若不好好建庙,要是他拆散我们怎么办?”

沈融:出来挨打。

系统:【(满头包)(磕到了)】

看着萧元尧不像玩笑的表情,沈融威胁他道:“不许随便建庙,知道没?”

萧元尧:“可——”

沈融眯眼:“敢背着我修庙你就死定了。”

萧元尧不做声了。

沈融:“你这个表情一点都不老实,不许乱花钱听到没有?最起码现在不许乱花!”

半晌,萧元尧才嗯了一声。

沈融这才略略放下心。

系统:【第一次遇见要给统子修庙的男嘉宾(星星眼)(awsl)】

沈融:萧元尧一遇上我的事就发狠了忘情了,要是不劝着一点,当皇帝前家底都要败光。

系统:【那当皇帝就可以修庙了吗?】

沈融微笑:你以为皇帝那么好当?等他当上了再说。

萧元尧亲自来黄阳接人,没有和瑶城打招呼,是以不能停留太久,第二日晨起,众人便要收拾包袱回返了。

沈融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还有些小不舍,但一想到自己好久没睡的蚕丝被,又有点归心似箭。

也不知道他的阿贝贝在家好着没有,还有他的宝贝枕头,萧元尧没给他弄脏弄乱吧。

昨天消失了大半天的赵树赵果和一群护卫重新出现,沈融瞅着他们各个面色不好,刚要问就被萧元尧塞到了马车上。

卢玉堇站在北城门相送沈融,在萧元尧即将勒马转身之时道:“萧将军。”

萧元尧回头。

卢玉堇:“请代我向堂哥问好。”

萧元尧:“知道了。”

卢玉堇缓缓:“堂哥本性纯直,容易认死理,可却信赖天学之说,若有朝一日他道心破碎,或可以此来劝说他重振旗鼓。”

这一点萧元尧与沈融早就分析出来了,只是这话由卢家人自己说出来,便是另外一层意思。

卢玉堇相当于送了萧元尧一个攻略卢玉章的秘密法宝,而叫卢玉章转投萧元尧旗下,现在还是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提的东西。

卢玉堇这样说,相当于直接告诉萧元尧我以后就跟着你干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把我哥也拉过来一起干,不叫他半生磋磨郁郁不得志。

聪明人自然都是心照不宣点到即止。

就算他不说,萧元尧也自会尊重卢玉章,毕竟卢玉章与沈融长得这般像,又是真心待沈融好。

萧元尧看着他:“我记下了,黄阳造船及流民安置一事,便都交由你来办,若有急事可传信于我,我自会派人助你。”

卢玉堇长长的舒一口气,朝着萧元尧拱手长拜:“将军一路慢行。”

沈融从车窗透出脑袋:“拜拜六叔!下次见!”

卢玉堇心情更复杂了,但也朝着沈融点头道:“回去记得好好练字。”

沈融:“包的包的啦。”

春日良种下地,夏日稻谷满仓,野蜂四处飞舞授粉,蛹虫作茧化了蝴蝶,自然万物哪管人之渺小烦忧,自是一派规律和谐,任时光流水飞逝,自长生无限循环。

手工搓刀鞘,需要用刀体定型,于是龙渊融雪又回到了沈融这里,给他做刀鞘充当一个支撑的载体。

给萧元尧的东西,沈融每每都付出了一万分的心血,这个黑檀木刀鞘断断续续做了一个多月,他工匠的完美主义精神爆发,又扯了褐色牛皮分三段固定在了木鞘之上,两段如束臂扎带紧挨着勒于上侧,一段如缚尾勒于下侧,造型错落有致,低调奢华。

刀身已经足够完美,不必再于刀鞘喧宾夺主,出刀流畅帅气才是沈融想要的感觉。

龙渊融雪制造一周年,沈融终于给它穿了一件像样的衣服。

萧元尧就更别提了,自从刀鞘做好,便一周换五次不同暗纹的衣服来配这把刀,每每走在军营都堪称男模大型炫刀现场。

秦钰基等原本隶属瑶城的小将们口水都能流一地,然而萧元尧摸都不许他们摸一下,只可远远观之,就这还有时间限制。

龙渊融雪是沈融锻造并不是什么秘密,刀鞘制作更是很多人都亲眼见过,曾经只存在于几千人眼中的少年刀匠一下子钻进了几万人的眼中,就连赵树赵果的刀子都有人每天排着队去观摩。

更不用提此前批量制造弩箭箭头,徒手拼接大型床弩等丰功伟绩,在军营这个地方用这等手艺降维打击,叫沈融的各种迷弟开始遍地生长。

现今谁人不知神秘的军械司乃是沈融主事,若能得沈融锻造一刀,那便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临去黄阳前萧元尧还说军械司需他主持,现在他回来了,这个小气鬼又觉得每天眼巴巴望着沈融的男人太多,给沈融的帷帽都买的凑齐了七种颜色。

“你这样我还怎么出门见人?”沈融哭笑不得。

萧元尧是真的担心:“我怕月老只给我牵了一条红线,却给你牵了无数条。”

沈融抱着手臂:“呵呵。”

自从给此男灌输了媒神月老之说,萧元尧总算是消停了一阵子,最近也是肉眼可见的恢复了颜值巅峰期,平时也不瞎闹腾瞎焦虑了。

只是点香抄经这个习惯算是保留了下来,直叫他满身檀木墨水味道,外表更加寂静无波,唯有近他三分,才能隐约嗅到那檀木伪装之下,森然又浓郁的血气压迫。

安王有了萧元尧这个“得力干将”,可谓是在瑶城高枕无忧了大半年,又因为梁王那边起义军闹事,更是铆足了劲看自家人的乐子。

对于这些王孙贵胄来说,权力才是一等一的要紧事,至于这争权夺利之下会死多少人,又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只是他们忽略不计的损失。

可若非萧元尧与沈融,安王的封地恐怕要从去岁冬天就要乱了,陈吉易容刺杀只是一个开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上不仁则万民诛之。

安王的处境其实并没有比梁王好多少,或者说,他比梁王的处境还要危险许多,因为萧元尧就在他的领地上扎着,反倒是梁王还能离萧元尧远一些。

温水煮青蛙,水沸则蛙死。

如今这个水已然开始发热,青蛙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意味。

想要任用良将又怕良将权力过大是大祁皇族的祖传基因了,九月末,安王收到信报,上言梁军与起义兵在宁州边界大战,炎巾军首领彭鲍堆起尸墙,恰逢连日大雨与连日暴晒,叫宁州边境宛若人间炼狱。

最可怕的是,南地军中人人开始生病,起初是起疹,然后是呕吐,吐到最后就成了混着血沫的内脏,若染了病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便会去阎罗殿报道。

一时间炎巾军和梁王兵马均损失惨重,原本炎巾军已经快要被梁王打穿,凭借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居然又苟延残喘了起来。

安王闻之大喜,连夜召集瑶城幕僚守将议事,言此正是一举击溃梁兵的好时机。

是夜。

奚兆于烛火通明的座下道:“王爷三思,疫病危险,我军前去岂不也是送死?”

安王狭长眼睛眯着笑:“我军自有神子保佑,岂会和普通军队一般染上疫病?奚将军多虑了。”

奚兆紧握拳头,神子一说只是虚妄,纵使天降桃花,可桃花又如何能治病?怎能将万千将士的性命赋于这上头,简直荒唐!

卢玉章眉头紧皱开口:“此时出兵实在不好,依某之见,或应当闭门不出早做准备,以防疫病趁着秋冬传入皖洲江州。”

安王笑了笑:“先生总是这般求稳,可是时机错过了就不再有,若是叫我那好哥哥休息一个冬天,难道又要重演石门峡之战吗?”

卢玉章语气微微严厉:“疫病凶残,将士乃是肉体凡胎,如何抵抗?”

安王微微靠坐在矮椅上,养尊处优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须臾道:“先生莫急,咱们这儿不是坐着一个常胜将军吗?”

奚兆和卢玉章倏地抬眼。

安王看向奚兆矮座之后,每次议事都默不作声的男人一眼:“萧将军,你为本王打了好几次漂亮胜仗,相信这次,也定然如有神助能够一举得胜吧?”

奚兆猛地站起:“王爷三思!”

萧元尧是他看好的瑶城大营接班人,若此时损了,以后瑶城安危谁来守护?!

卢玉章也深吸一口气道:“王爷三思,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军营中少有萧将军这般又会练兵又会用兵的,万万不可派他前去南地打仗,否则王爷将来恐怕无人手可用。”

安王长长的哦了一声:“那不然奚将军去?”

说来说去他就是要趁梁王病要梁王命,如何会在乎手底下死多少人?或许在安王的心中,哪怕这些人是去填了人肉弹,那也能大大的消耗梁王势力,反正又不是他去前线送死,那何乐而不为之呢?

奚兆因为安王的话而面色隐隐发白,他本是南地守将,因安王来此就藩才归了他手下,如今少说已为他出生入死十余年,可如今却只得了一句轻飘飘的“那不然奚将军去?”,心中一时滋味难言,隐隐有无限寒意失望冒出。

卢玉章更是沉默不语,底下有一些平时不对付的居然乐的凑热闹开口附和,各个把奚兆夸的天上有地下无,好像他去了这场仗就能打赢一样。

场面僵持之际,原本落座于奚兆之后的萧元尧起身。

卢玉章皱眉朝他摇头,示意其不要轻举妄动,此事再想办法回旋。

但萧元尧明白,安王只是在用奚兆逼他,因他近来声名大噪,叫这高座之上的贵人终于有了不爽和危机感。

他前去,打赢了是本事可叫安王更加高枕无忧,打输了就是一死,也能解了他日益加重的权力把控危机。

不论横竖,都是安王得利。

所以这场仗,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安王便是将人的每一块血肉都算计的淋漓尽致,倒也不负大祁皇族一向自私自利疑心深种的作风。

萧元尧心中冷笑,面色却巍然不动:“何须奚将军出战,岂非杀鸡用牛刀?我在王爷麾下,理当为王爷分忧。”

安王狭长眼眸睁大,一连激动的说了三个好,“我就知道萧将军不会叫本王失望,如此一表人才又忠心耿耿,待你此战回来,本王给你换更大的官邸!”

卢玉章低喝:“萧将军!”

萧元尧看了他一眼,卢玉章被那眼神中的浓郁黑沉给镇住。

那一闪而过的是仇与恨吗?萧元尧与大祁皇家难不成还有矛盾?只是那情绪闪的太快,叫卢玉章分辨不清萧元尧眼中的是仇恨,还是对安王非叫他去打这场病仗的不满。

然而王令已下,萧元尧为解奚兆困境又起身接令,此事已成定局,卢玉章额头抽痛的坐回去,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更别说萧元尧这样的天才虎将,若是成长起来,又岂会叫安王守在这封地度日?战船已经在造,等到羽翼丰满便可北上围京叫当今改立安王为太子,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萧元尧要在,安王为何现在便要杀鸡取卵,当真令人难言至极!

夜席四散,萧元尧与奚兆和卢玉章出了王府。

三人均未说话,待快要分别之时,萧元尧忽的与奚兆和卢玉章道:“我此次出去,便不带沈融了,他是我的半条命,留他在瑶城能叫我安心制敌。”

奚兆牙关紧咬,拳头都攥出了骨痕:“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何必靠牺牲你一个年轻人来救我?你逞什么能!”

卢玉章闭目不言。

萧元尧敛下眼中汹涌情绪,须臾弯腰拱手:“事已至此,还请二位帮我多照看他,我不在的时候便叫他不要去军械司和军营了。”

卢玉章:“你当真要去?”

去,怎么不去。

如此好的收拾梁王的机会,萧元尧怎么可能放过?他还得谢谢安王,叫他能光明正大的去对付梁王。

萧元尧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诛王起事的目标,只是此行比以往所有战事都更为凶险,若非如此,他怎会把沈融一个留在瑶城。

“我明日便点兵出城,沈融那边,还请二位与我统一口径,便说我是出去剿匪了罢。”萧元尧又深行一礼,而后袍角微旋,身影融于夜色之中走了。

奚兆和卢玉章站在原地半晌,各自长叹一口。

“竟不知在安王手下这种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奚兆开口,然后不等卢玉章说话,便愤然转身上了马。

卢玉章一人留在原地,不知想了些什么,在映竹照兰的轻唤下,才猛然一抖上了马车。

萧宅。

萧元尧披夜色回去,还没进门便见一个清瘦人影踮脚探头往外看,当瞧见他身影的时候立刻跳起来招手道:“老大!你开会回来啦!”

萧元尧勾起嘴角,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秋日愈发见凉,别忘了你去年这个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今年更要保重身子,以防病魔侵体。”

沈融举起胳膊演示:“我身体倍儿棒——哎呦!”

胳膊被男人一手掐住,抬头就见萧元尧眼神无奈道:“夜里看不清路还敢来门口接我,赵树赵果怎么不陪着你?”

沈融:“我叫他们回去睡觉了,话说你是不是偷偷打孩子了,我怎么觉得这兄弟俩看我看的越发紧了……”

萧元尧淡淡:“看得紧一点是好事。”

沈融乖乖哦了一声,又问他:“今天晚上这么着急过去,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有。”萧元尧面色如常道,“安王叫我出去剿匪,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沈融愣住:“什么?明、明天吗?”

萧元尧:“对,这次出去时间有点久,就不带你一起颠簸了,你在瑶城等我回来,我把赵树赵果留给你,要是无聊了就去卢宅住几天。”

沈融呐呐:“非要明天走吗?”

“怎么了吗?”萧元尧放低声线,又摸了摸他脑袋,“舍不得我?”

沈融说不出口,因为明天是九月二十九,是他生日来着,去年因为要打龙渊融雪都没来得及过,还以为今年终于有时间了呢。

但他也不能耽误萧元尧的正事儿,只好压下不提:“那好吧,老大你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萧元尧嗯了一声,又细细看他两眼,伸手掐了掐他脸蛋道:“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我带我的枕头和被子,神子能否收容我一晚呢?”

沈融噗嗤一笑,也不计较生日又过不了,和萧元尧大方道:“睡睡睡,粘人死你算了,走,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