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嘉淑吓得魂飞魄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身后突然笼罩过来一个身影,她本能地想要尖叫,却被一只带着浓重酒气和粗粝老茧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咽。
那双手力道极大,钳制着她,将她从门边拖拽开几步,远离了门口。
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被那股蛮力强行支撑住。
惊恐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胡向文那张熟悉又令她无比厌恶的脸。只是此刻,胡向文那原本带着些许醉意的脸上带着几分罕见的严肃。
“嘘——别叫!”胡向文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手上力道未松,“嘉淑,是爸爸!别怕!”
吴嘉淑这才放松了一些,还好不是别人,她生怕是自己刚刚干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心脏都差点吓出来了,但是看到胡向文的瞬间还是松了一口气。
胡向文见她稍微安静了一点,才缓缓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别怕,那孩子没事,我都看见了,保姆进去得及时。”他的话让吴嘉淑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依旧抖得厉害,但至少,至少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刚才……刚才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只是一时糊涂……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定,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痕迹的瞬间,胡向文握着她胳膊的手,却骤然加重了力道!
“唔!”吴嘉淑痛得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想要甩开。
胡向文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钳制得更紧了一些,他脸上带上了几分阴沉,幽幽开口:“嘉淑啊,爸爸知道你在想什么。心里难受,不平衡,是不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吴嘉淑的耳朵,“你妈妈现在可不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了。看看那个小丫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容家的小公主啊……以后,容家的一切,还有……原本你外祖吴家应该都是你的那些东西,现在可都要分出去一大半了,说不定,以后就全是她的了。”
吴嘉淑身体一僵,刚刚压下去的酸涩与不甘又涌上了心头,她抿紧了唇,没有反驳,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晦暗。
“你妈妈现在,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个小的,还有她那个体面的容家。你呢?你看看,今天这种场合,你妈妈和那位容四爷,有多少心思是真正放在你身上的?要不是你自己回来,他们怕是都想不起还有你这个女儿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吴嘉淑最敏感的地方。
是啊,母亲之前就狠心的把自己送到国外,她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做错,商场上有胜败,她输给宁希是她后台不够硬,可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母亲竟然把她直接丢到国外不管不问的!
美其名曰为了她好,实际上不就是觉得她碍眼,想把她支开吗?现在好不容易熬到回来,她只想在家里待着,可母亲有了新宝宝,所有的关注和温柔都给了那个小东西,她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位置?就像一个多余的摆设。
“还有啊,”胡向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妈妈现在都有了新小孩,明眼人都知道她更喜欢小的。到时候,你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吴嘉淑脑海里回荡。而那个夺走她一切的小东西,却在摇篮里睡得香甜。
指甲都已经掐进了肉里,她也不觉得疼。
刚刚因为保姆及时出现而消散的邪念,在胡向文这番话之后,再次疯狂滋生。
“不过你可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有些事情怎么能亲自动手呢……”胡向文朝着吴嘉淑低语了几句,吴嘉淑的瞳孔瞬间瞪大,但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爸爸说得对,她不能亲自去做,但如果是“意外”呢?
宴席又持续了一阵,小婴儿睡醒后,保姆照例抱出来给相熟的亲友们看一看,沾沾喜气。回廊宽敞,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石板,两侧挂着的红灯笼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宁希正巧觉得厅内有些气闷,打了声招呼,想到廊下透透气,醒醒神。她刚走到回廊中段,便看见保姆抱着孩子从对面走来。
就在保姆即将与宁希擦肩而过时,脚下突然毫无预兆地一滑!
仿佛踩到了什么极其滑腻的东西,她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最可怕的是,在她摔倒的瞬间,手臂下意识地挥舞,怀中的襁褓竟脱手飞出!
小小的婴儿,裹在柔软的包被里也没什么分量,脱手的瞬间就不受控制的朝直直朝着几步开外,栏杆外冰冷刺骨的锦鲤池坠去!
“啊——!!!”跟着宁希出来的容酥跟姚乐也吓坏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几人都僵硬的失去了反应。
宁希离得最近,变故发生在她眼前不过一两米的距离。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脚下在光滑的石板上几乎打滑,硬生生在急速前冲中调整重心,伸长手臂,朝着那飞出的襁褓扑去!
千钧一发!
巨大的惯性让她连同怀中被捞回的孩子一起,重重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后背“砰”地一声狠狠撞在了坚实的红漆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烈的撞击让她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着牙,将孩子保护在怀里,避免手上。
与此同时,失足摔倒的保姆也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尾椎骨传来剧痛,一时竟爬不起来,只是面无人色地看着被宁希紧紧抱住、嚎啕大哭的孩子,吓得魂飞魄散。
“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天哪!快来人!”
“宁希!你没事吧?”
闻讯赶来的容家人和宾客们立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容明哲和吴嘉淑的母亲拨开人群冲了进来,看到在宁希怀里安然无恙的女儿,又看到宁希苍白的脸色和隐忍痛楚的神情,皆是又惊又怕。
容明哲连忙从宁希手中接过女儿,四婶则扶住摇摇欲坠的宁希,连声道:“小希!小希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快,快叫医生!”
宁希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痛,站了起来,摆了摆手:“我没事……快看看孩子,有没有伤着?”
万幸,孩子被保护得很好,没有撞到,只是惊吓之下哭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地上……地上有冰!”一位眼尖的宾客指着保姆摔倒的地方,惊呼道。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保姆方才滑倒的位置,散落着几块晶莹的碎冰,也是现在天色暗了下去,廊下虽然明亮,但是地上还是有些看不清,这会儿凑近了才发现有冰碴子。
霍文华这会儿也出来了,看着地上的冰碴子,脸色有些冷:“这几日并未下雪,老宅各处檐角每日都有人仔细检查清扫,这冰锥从何而来?还偏偏掉在这人来人往的回廊之上!”
容家规矩森严,下人做事向来谨慎,这种明显的安全隐患,几乎不可能出现如此低级的疏忽。更何况,这冰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太过巧合,巧合得令人心生寒意。
容予这会儿也出来了,他赶紧走过去扶住脸色苍白、强忍疼痛的宁希,低声道:“先别管这些,让医生给你看看伤。这里我来处理。”
宁希后背撞在廊柱上,淤青了一片,肌肉也有些拉伤,需要摸几日药。保姆除了摔了一跤,倒无大碍。
孩子虽然侥幸无恙,宁希也并无大碍,但地上那几块来历不明、险些酿成大祸的碎冰,却在宾客散去后成了重点目标。
那冰块虽然看上去像是檐下的冰锥子掉在地上摔碎的,可是今日老宅里有宴请,这些东西早早的就处理了,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很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计划彻底失败,不仅没能伤到那个碍眼的小东西,反而让宁希成了救人的“英雄”。
吴嘉淑藏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看着被众人围住关怀的宁希和安然无恙的小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拍打着她。
怎么办?那块冰……会不会有人查到什么?她当时虽然离得远,又藏在暗处,但难保没有人瞥见她的身影。万一……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胡向文,她现在没有别的人能帮她了,但是胡向文本来就是带着一些醉意,因为看着前期跟容四爷过得幸福,心里不平衡罢了,跟吴嘉淑说的那几句也是没过脑子的,这会儿醉得不行了,就回去了,哪里还记得吴嘉淑,更没想到她会做这种事情。
吴嘉淑的心猛地一沉。走了?他竟然就这么走了?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个烂摊子里?
巨大的被抛弃感和孤立无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她不敢再在容家老宅多待哪怕一分钟,就怕被人查到她头上,她也不想跟母亲一起住在容家老宅。
慌乱中,她想起胡向文在京都的别墅,自从胡向文来到京都发现这边比南城自在多了,上头没有前岳父吴志业打压他,加上跟容家沾亲带故的缘故,混得也算如鱼得水,所以一直都留在这边。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吴嘉淑的心跳依旧快得很,直到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别墅的门还半掩着,里头照出来暖黄的灯光,看样子是父亲给她溜了门,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边。
推开门,门口放着的确实是胡向文换下来的衣服。
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喊“爸”,却听见里间传来女人娇滴滴的笑声和小孩的嬉闹声。
“爸爸,爸爸,我要骑小马!”一个稚嫩的童音。
“好好好,爸爸这就抱着你骑飞马……哎哟,我的小祖宗,轻点拽……”
吴嘉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从里间卧室里,胡向文身上还带着些酒气,肩头扛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在屋子里转圈圈,开心的不行,转了几圈就停下来,笑作一团。
紧接着,一个穿着艳俗睡衣、头发烫着大波浪、妆容有些花的年轻女人也亲昵地揽住胡向文的胳膊。
“向文,她是谁”女人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吴嘉淑,愣了一下。
胡向文也看到了吴嘉淑,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和慌乱,但随即被他用惯常的笑容掩盖了过去:“哟,嘉淑?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在你妈那儿参加宴会吗?”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但眼神却有些躲闪。
那小男孩跑过来,抱住胡向文的腿,仰着小脸,清脆地又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吴嘉淑的心上。她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再看看胡向文那故作镇定的脸,只觉得荒谬绝伦,恶心透顶!
原来如此……原来他早就有了新的女人,甚至可能有了新的儿子!怪不得他早早的就离开了,甚至都不跟自己说一声!他根本不在乎她!
自己竟然还指望他能帮自己收拾残局……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死死盯着胡向文,眼神里充满了憎恨和鄙夷。
胡向文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推开黏在身上的女人,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嘉淑,你听爸爸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滚!”吴嘉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而尖锐。
“喂!你怎么说话呢!”那女人自然是知道吴嘉淑的,也知道对方是胡向文跟前妻的女儿,现在是要回来跟她儿子抢父亲了?她带球跑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上位,怎么可能会让吴嘉淑坏了她的好事,“这里是我跟向文的家!你一个外人,跑到别人家里大呼小叫,还让主人滚?该滚的是你吧!”
吴嘉淑被这女人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转向胡向文,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变了调:“!你选!今天有她没我!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女儿,就让这个女人和她带来的野种立刻滚出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那小男孩似乎被吓到,怯生生地又往胡向文身后躲了躲。
胡向文脸色不断变幻,他看着眼前气得发抖的女儿,又瞥了一眼躲在他腿后,懵懂地望着他的小男孩身上。
儿子……他盼了多久的儿子。
短暂的沉默,在吴嘉淑看来,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看着胡向文游移的眼神,看着他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那个小男孩身上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难以掩饰的重视和犹豫……
心,瞬间凉透了。
“好……好得很。”吴嘉淑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冰冷彻骨的声音说道。她甚至没有再去看胡向文和那个女人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她缓缓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回玄关,穿上自己刚才慌乱中踢掉的鞋子。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胡向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嘉淑……”
吴嘉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反手将门重重带上,仿佛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隔绝了身后那个令她作呕的“家”和那个彻底让她死心的父亲。
她没了母亲,父亲也是别人的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与其等待他们施舍,不如自己直接去抢!
容家老宅,灯火通明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容予、容却、容明哲,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核心叔伯都在。电视屏幕上,正在无声地回放一段监控录像。画面角度有些偏,但足够清晰地记录下了回廊拐角处发生的一切。
看着吴嘉淑脸色狰狞的将冰块摔在地上的画面,书房内一片死寂。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一幕,尤其看到实施者竟然是吴嘉淑——容明哲新婚妻子的亲生女儿,名义上的容家继女——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冲击和一阵心寒。
“这……这怎么可能……”容四婶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女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写满嫉妒与狠戾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那是她的女儿啊!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虽然因为改嫁和诸多原因,母女关系不如从前亲密,但她从未想过,女儿心里竟然藏着如此深的怨恨,甚至会对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她的亲妹妹,下这样的毒手!
一想到若不是宁希反应迅速,自己刚出生的小女儿此刻可能已经……容四婶就觉得眼前发黑,心脏绞痛,几乎喘不上气来。
后怕、愤怒、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自责与羞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
“嘉淑……嘉淑她……她现在在哪儿?”容四婶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抓住身边丈夫容明哲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快!快去找她!把她找回来!我要问问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怎么能……怎么能……”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容明哲的脸色同样铁青,他扶着几乎瘫软的妻子,沉声道:“已经让人去找了。老宅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看到她的人。问了门口的保安,说看到她一个人匆匆忙忙跑出去,上了辆出租车。”
“查车牌!快查!”容四婶急道。
“查到了,她坐车去找她的父亲了,不过撞见了胡向文的私生子还有情人,又被气走了,跑走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容四婶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胡向文的烂事,听到女儿在胡向文那里也闹翻了,如今下落不明,心中更是焦灼万分。
女儿一定是知道了胡向文那边的情况,受了刺激,才更加心灰意冷,不知所踪。
本来好好一个满月宴,弄成现在这样,也是众人不愿意见到的。
“四叔,四婶。”容予站起身,“宁希受了伤,需要休息,我先带她回去上药。”
容明哲看了一眼明显不在状态的妻子,又看看脸色不佳的宁希,点了点头:“这里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你们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容四婶也勉强打起精神,拉着宁希的手,眼眶微红,满是感激和后怕:“小希,今天多亏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宁希摇了摇头,温声道:“四婶别这么说,孩子没事就好。您也别太着急……”
容予小心地扶着她,避开她受伤的后背。坐下来的瞬间,还是忍不住的抽了一口气。
容予赶紧扶住她的胳膊:“是不是很疼?让我看看伤处。”
“真的没事,医生不是说了吗,就是点淤青,过几天就好了。”宁希试图避开,容予却快她一步,将她的袖子挽上去了一些。
入目的就是青紫一片,虽然之前在前厅上过一点药,但是那时候众人心绪不宁的,也没仔细看,这会儿房内更明亮一些,伤势看起来也更清晰了。
“还说没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撞成这样……”
“还有别的地方吗?”容予询问。
“后背上也痛。”宁希也懒得挣扎了,干脆趴了下来,后背实在是痛,坐着难受。
容予将衣服往上扯了扯,果然看到宁希的腰间青紫了一大块,脸色一沉,手指沾了些药膏,轻柔的抹了上去。
宁希痛得“嘶——”了一声,容予的指尖都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满眼的心疼。
“疼?那我轻点……”容予上药的动作更轻了一些。
“不是,就是药膏有点凉。”宁希回应道。
容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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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点日常,然后又要去搞事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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