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这次海大与容氏的合作项目,就是整个海城都在关注的大事。
无论是学生、家长,还是校外的媒体,从合作签约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称这是海大几十年来最重要的一次机会。能进入容氏的实习名单,哪怕只是实习生,也足以让无数人羡慕。
现在这个项目已经开始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才爆出这样的事情,对于项目还是有一些影响的,也出现了不少的负面声音。
上午十点整,容予刚从会议室出来。
他的衬衫领口还微微散着褶痕,文件夹夹在臂弯里,神情一如往常的冷静克制。
霍文华迎上前,将一份传真状的公文放在他桌上。
“容总,海大那边出事了。”
容予眉峰微动,视线落在传真上的内容。短短几行举报信息,冷硬的文字几乎让人能感受到背后的恶意。
他眯了眯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报警处理。”
作为容家的老人,霍文华跟在容予身边这么多年,像这样的事情已经处理了不少,虽然容家内部还是极为融洽的,但是架不住有外面的人使坏,对于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
对比于容予那边的强势态度,宁希这边就有点难搞了,因为她现在是所有人的攻击目标。
宁希的家庭条件可能学校里的其他学生不太了解,但是跟宁希一个班的同学还是知道的,宁希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寄居在亲戚家里,刚刚进入大学的时候,她是肉眼可见的贫困,身上一直都是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衣服,怎么可能坐上这样的豪车。
而且宁希的转变好像是从这个学年开始的,之前的宁希一直都是不太显眼的存在,可是今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身上穿的衣服越来越好,而且整个人的状态也都变得不一样了,宁希的家里难不成还突然暴富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一旦一个人恶意揣测,就有更多的留言兴起,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宁希可能生活不检点,勾搭上了什么大人物,这一次容氏的面试也有可能走了后门,似乎人们已经忘记了她优秀的成绩及实力。
这种丑闻一旦爆发开来,怕是要直接毁了宁希的学业。
“宁希,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还敢回学校?”一道讥讽的声音传了过来,宁希回头看了一眼,可不就是跟自己一起参加面试结果落选的一位女同学,宁希还记得当时对方来找她走后门来着,但是当时听着自己跟容予的关系一般,就没有再搭理她。
“我为什么不敢回学校。”宁希语气平静的看着对方,语气平稳,一点都没有因为流言蜚语儿影响的迹象。
对方大概也没有想到,宁希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态度,宁希都已经被爆出了这样的丑闻,难道不应该心慌吗?羞愧又或者是悲伤,恐惧……
可是,不管哪一种都没有出现在宁希的脸上,相反,宁希甚至极为冷静,冷静得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果然,人有钱了之后连底气都变足了,你之前穷的到处收废品,没想到现在竟然傍上了大款,你以为对方能够帮你解决容氏的面试,同样也可以解决海大的问题么!你这次完蛋了……”没见到宁希气急败坏的样子,女生反倒是有点破防,朝着宁希就是一通输出。
宁希皱着眉头看着她,她原本还想着自己究竟是得罪了谁,想要这样置她于死地,对于一个在读的女同学来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爆出这样的事情,不仅是想要毁了对方的学业,甚至会毁了对方的一生,要是求证过也就算了,关键对方也并没有求证信息的真假,直接就这么贴上去了。
看着面前的女生,她倒是不用再花费时间跟精力去找其他人了,之前宁希或许还有所怀疑,但是在短暂的交谈之后,宁希几乎可以肯定,这次的事情就是面前的这个女生爆出来的。
“你如果是因为面试落选,对我怀恨在心,我没的说,但是关键你没有求证就到处攀咬别人,就不怕真相暴露的一天么。”宁希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宁希,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害怕,我迟早要让你背后的人露出真面目的。”女生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的。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宁希,因为宁希的风头实在是太盛了,本来宁希跟她一样,都是学校普通学生里比较优秀的那一批,往年宁希还是默默无闻的,可是今年开始,宁希实在是太爱出风头了,先是因为献花的事情上了电视,宁希一夜之间几乎是成了海城的名人,随后又是入选了容氏的实习生。
可是命名当初她自己面试的时候,面试官对她还挺满意的,一个个都带着笑容,最后也没太为难她,她当时话虽然那么对宁希说的,但是她凭直觉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会面试上的,但是没有想到二十个人从头看到尾看了三遍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但是宁希的名字却排在了最前面,这怎么能让她不生气。
宁希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一脸瞧不起自己的女同学,心底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她的脾气已经算是好的了。
容予的法律团队宁希是见识过的,上次房产处问题之后,宁希有幸见过一次,让当时那个二房东不仅将买别墅的钱吐了出来,甚至还赔偿了一大笔,外加关了进去,容予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耍手段的人。
当然,宁希也不会给对方继续踩自己的机会。
“我已经报警了,希望你能为自己现在的行为负责,不要后悔你自己做的选择。”宁希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便携电话,朝着对方说了句。
大概是没有想到宁希说报警就报警,女孩停顿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心底却忍不住的慌了。
“我又没有犯错,报警跟我有什么关系!”大抵是因为心虚,所以对方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些,带着几分尖锐,与其是说给宁希听的,还不如说她是为了给自己加油打气增加信心,她相信没有人会发现是她做的,就算是她做的又怎么样,她说的那些也是事实,不是么!不然宁希凭什么一开学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她哪来的那么多钱!
宁希也只是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她又何必多费口舌。
对方看着宁希潇洒离开的背影,几乎是气得牙痒痒,但是一想到警察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心底又有些没底了,毕竟宁希表面得实在是太冷静了,似乎完全不害怕被查的样子……
宁希正走在去老师办公室的走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进来,在地砖上跳跃着一格一格的光斑。她心里正想着今天上午的混乱局势,便听见便携电话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霍文华打来的,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出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宁希刚要开口,对方那道低沉稳重的男声传了过来:“这次的事情,容氏这边的公关团队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可能需要你这边配合一下。”
宁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压低声音应道:“行,没问题。”
她说得干脆利落,语气平静。
反正她问心无愧,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任何人造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容予微微顿了顿,才低声道:“不用紧张,一切交给我们。”
短短一句,却让宁希烦躁了一上午的心情平缓了一些。
中午十二点。
原本寂静的海大食堂,这一刻几乎被挤得水泄不通。
不知何时,食堂靠墙的位置多出了一台巨大的黑色电视机,金属外壳还带着工厂出库的光泽,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段视频。
从画面中熟悉的蓝色背景墙和桌面布置,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容氏的面试现场。
主持画面的解说声响起——
“经由容氏与海大双方确认,本次合作面试全程录像留档,现播放的片段已取得学生的公开授权。”
随着这句话落下,画面中一个个身影依次出现。学生们或紧张、或自信的表情被一一捕捉。
宁希走进食堂的时候,正好轮到她的那一段。
视频里的她穿着一件淡色衬衫,头发整齐地束起,坐姿端正。
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面试官提问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给思考的时间,可她几乎在每一个问题结束后,都能流畅地作答。
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逻辑紧密,举例准确。
短短几分钟,就将问题答得滴水不漏。
视频结束时,镜头掠过几位面试官的神情——有的微微点头,有的眼中闪着一瞬的赞许。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评审意见的简表,最后一栏——容予的签名下方,只写着一个字:
“可。”
那是冷淡的评价,却也意味着最直接的认可。
食堂内的嘈杂声此刻安静了片刻,随后才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我就说嘛,这次容氏的面试录取不可能有猫腻。人家大公司又不是小作坊。”
“对啊,而且听说容总那天亲自到场,全程监督,据说他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你看宁希那表现,专业水平摆在那儿,根本不用靠关系。”
众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也有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显然是先前信了谣言、还添油加醋传播的人。
宁希站在人群后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台电视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眼底有一瞬的温热。
原来,有时候要被相信,并不靠解释,而是靠铁一般的事实。
只是,她心里仍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如果没有录像,如果容氏不是这样的大公司,她大概真的会被流言淹没。
而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
面试录像播放的同时,食堂另一头又有学生窃窃私语起来。
“那也不能说明她人品没问题啊。”
“就是,成绩再好,私生活乱也不行。”
“学校要是继续让她实习,海大可就要被人笑话了。”
谣言像是杂草,被铲去一茬,又会从阴暗处再度冒头。
宁希拿着资料走进老师办公室时,外头的风声依旧嘈杂。
屋里弥漫着茶香,指导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眉心微皱,面前堆着几份文件和一叠传真。
“宁希,你来了。”老师抬头,目光有些复杂。
他是宁希的班主任,也是这次合作项目的校方负责人,近两天因为舆论几乎没合眼。
宁希上前,语气平稳地开口:“老师,我知道这次的事情给学校添了麻烦,但我想说明——我没有做任何丢人现眼的事。”
老师沉默了几秒,看着宁希坚定的神情,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只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只是校园传闻了,外面的报社都在联系我们,想要采访。”
“我明白。”宁希点头,语气比刚才更坚定,“容氏那边已经联系我了,他们的公关团队会统一回应,我会全力配合处理。”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谢谢您一直愿意相信我。”
老师看着她,神情缓缓松动。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宁希的脸上,那份平静与坚定让人不由得生出信任。
“好,”老师点点头,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这件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容氏那边已经派人跟进。我也会向学校领导说明情况。你自己不要太有压力。”
“我知道。”宁希轻声应着。
只是当她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尽头依旧能听到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挺胸,目光坚定。
她知道,这场风波远远没结束。
但无论还有多少流言,她都不打算退缩。
霍文华下午联系了宁希,让她回公司一趟。等她挤上公交、一路颠颠簸簸到了写字楼门口,已经是近三点。烈日被云层挡住了半边,楼体的金属外墙把天光切成利落的几何面,玻璃门一开一合,带起一阵淡淡的冷风。
办公室里新装的冷风机正低鸣着运转,叶片转动发出规整的转动声,把午后的闷热搅散。冷气顺着天花板压下来,吹平了她一路积压的燥意。脚下是擦得锃亮的地面,映出她匆匆的身影,也映出迎面走来的何晨。
“我们已经请了海城新闻社的人过来,把这次的事情说清楚。”何晨放低声音,步子却很快,“你放心,容总会帮你的。”
“容总?”宁希下意识重复。她原以为只是公关部对接媒体,没想到是容予亲自出面。
何晨点点头,露出个安定人心的笑:“嗯,他在会客室等你。”
推门进去,会客室已经架好了两台机位和补光灯,白色灯布把光线打得柔和。海城新闻社的记者在调焦距,话筒线“哧啦”一声从桌沿滑下。容予坐在镜头前,衬衫领口挺括,袖口整齐地折到手腕上,侧影冷静而克制。
看到宁希,他抬眼,指了指身旁的位子:“宁希,你坐这边。”
“哦,好。”她应了一声,收敛好心绪在他身侧坐下,背脊自然挺直。
采访很快开始。前半段问题平稳温和:作为海大学生入职后的学习曲线、对企业项目的理解、技术组的分工协作……这些都是她熟悉的赛道。宁希回答得不紧不慢,用词清楚,偶尔举个具体的小例子,记者不断点头。
转向容予时,是关于校企合作与项目推进的提问,他的回答一如既往沉稳,逻辑清晰,措辞简洁,语气不疾不徐,是他一贯的稳重风格。
过了几轮,话题收紧。记者翻了翻手卡,“想请两位回应一下照片的事。”
宁希微微点头,神情没有丝毫回避:“那天是入职前往厂区参观,公司统一派车。我和几位同学坐了同一辆,正好被拍到了。熟悉公司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容总的公车。”她把语气放得很平,像在叙述流程,干净利落地把“暧昧空间”清到边角。
随后对方问到她在海大的变化——学习之外的收入从何而来。宁希知道,真正需要她回应的是“为何变好看、变体面、变得有能力消费”的那部分。
“其实正如大家所了解的一样,我的家庭条件有些特殊,上海大对于家里还说还是有些负担的,但是好在海大给了我们不少的机会,从大一开始,我就一直参加各种竞赛,第一年的奖金就累计到了一万块钱,减轻了不少负担。”宁希笑着看向了镜头。
根据统计,宁希大一那年进行了将近二十个竞赛,大大小小的比赛都有,奖金从五十到一千不等,虽然没有像这次一样得第一名,但是都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
“而且我知道,这一万块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因为家庭原因,我需要一边兼顾学业,一边为以后做打算,所以我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投资,也算是一场小小的博弈,好在结果还不错……”宁希说得不算快,她在镜头面前一点都不怯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容予的目光落在宁希的身上,她的脸上一直都是带着笑意,向众人说着她的故事,从第一支股票开始,她靠着一万块钱的奖金撬动了十万的收益,随后进行了各项投资,几乎九成的都是赚钱的项目,容予的右手转了转左手的指环,宁希说的似乎跟他了解的内容差不多,但是又有些出入。
说不上来,总感觉有些差别。
“好了,我的故事跟大家分享到这里就结束了。”宁希朝着镜头落下最后一句,脸上的笑意不减。
“谢谢两位配合。”灯灭下来的瞬间,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客套而专业地道谢。
容予先起身离席。宁希收拾好话筒跟在后面,走廊的地毯把脚步声吞得极轻。前面的人忽然停住,她差点撞上去,忙收住步子。
“今天不扣你的工资,明天照常上班。”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眉眼间,语气平平,听不出来是个什么心情。
宁希愣了愣,反应慢了半拍才“哦”了一声。刚才的思绪还没完全抽离。她忙补上一句:“谢谢老板。”
门在身后合上,宁希站在走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气。空调风从天花板缝隙里落下,吹散她鬓侧微冒的汗。她想,这两天是不是有点背:楼里的事没完,学校的事又起,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电视台办事效率极快。傍晚档的新闻准点播出,蓝色字幕条底下是采访画面。镜头推进老师办公室——书柜里整齐排着奖状,厚薄不一、纸色泛黄却干净,几乎占去了半面墙。镜头掠过,观众才发现“全国”“省级”“校级”的字样密密麻麻,令人咋舌。
“从大一到大三,她参加了近五十场竞赛,总奖金超过五万元。”主播平稳的声线落下,画面切回宁希在镜头前的笑,年轻清透,却沉稳得不像二十岁。
这一条新闻播完,怀疑声被实打实的履历压住了——不是酝酿说辞的自证,而是把过去三年的每一步摆在阳光下。
宁家那边,电视震得老旧木柜嗡嗡作响。宁康正窝在破沙发上,手里捏着半根油条,听到“五万”两个字时,整个人“腾”地弹起来,油条都掉回了碗里。
“妈,你快看新闻——我就说宁希那个死丫头有钱!”他指着屏幕,嗓门拔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画面里,数字接着往上走,解说词把“投资”“实践”“自立”“自强”几个关键词交代清楚。
余慧拎着锅铲出来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播放着宁希的奖状还有奖金相关的信息,随后就是宁希的部分投资回报,数目极其可观!
“好几十万……”宁康嘴唇发干,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怎、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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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钱,来源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