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曼在莫斯科待了一个星期, 不过林珂通常只能在晚上看见人,她来这边真是搞事业,白天不是和这个商会的人见面就是和那个厂的老板谈合作, 回来时都一身酒气。
这天同样,一进门就七扭八歪地走去沙发, 直挺挺躺下, “水......”
林珂给她调好蜂蜜水,怕她水杯端不稳, 扶着人喂了两口。
女人脸色酡红,眼神迷离,估计又喝不少。
林珂想劝, 但到底没开口, 只柔声说:“能不能洗澡?”
“能......”
“那你先休息会, 我给你煮个醒酒汤。”
“珂珂......我手机呢......”
林珂从她包里拿出手机, 又听她吩咐,语气有些低落,“你看看, 云政有没有给我发消息......”
没有, 锁屏页面干干净净。
她直接把屏幕给她看, “你们到底怎么了?”
那晚后云政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人就有些丧气了, 心情一直闷闷的。
章曼指着自己, 迷迷糊糊问:“珂珂......我不漂亮吗?”
“漂亮。”
“我不优秀吗?”
“优秀。”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林珂笑,“你们才认识多久啊?而且我看云政是那种很谨慎的人, 他不是说他没遇上喜欢的人所以一直不谈恋爱吗,那估计是想要找一个灵魂契合的人?我觉得你把他当做攻略目标太有难度了。”
林珂一开始以为她只是玩玩,但那晚后像是真受挫, 闷闷不乐几天脸上才重新有笑容。
俩人认识快十年,章曼什么性子自己最清楚,她不是北城人,老家在南方一个海边小城市,家境不太富裕,家里有弟弟妹妹。
章曼很努力,但是也很缺钱,所以毕业时选择做来钱快的奢侈品二手买卖,因为太渴望金钱和爱,所以在婚姻上走错了一步,离婚那段时间她完全像变了个人,现在同样,林珂觉得自己开始看不懂她。
也很担心,云政不是什么刚出社会的大学生,哪是说拿下就拿下的?
还有.......虽然她不觉得章曼这个“二婚”有什么过错,但是男人的想法呢?云政要是知道章曼结过婚,阻力会不会更大?
“曼曼……”
章曼闭着眼,似乎累了,靠在她肩膀上,开口声音微弱:“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知道……我再努力一下……”
说到最后轻得几乎听不见,过一会,却忽然站起来,脚踩着沙发,气势十足,“我不把他拿下我不姓章!”
一说完,喝醉的身子摇摇晃晃,林珂赶紧把人拉下来,“好了,小心摔倒。”
“珂珂。”章曼双手把着她肩膀,眼里十分严肃,“你要帮我!”
“行,我帮你,你现在先好好休息,洗完澡睡觉去,好吗?”
“好~”像个小孩。
章曼一觉到天亮,第二天起床像是忘记昨晚的豪言壮志,急急忙忙收拾行李,“完了完了,我国内还有笔大单子,快快快。”
收拾好林珂把她送上车,女人摇下车窗,捏起拳头,雄赳赳:“珂珂,你等我再过来啊,云政我是不会放弃的!”
送章曼走后去上班,从后门进大使馆,恰巧碰上也刚到的云政。
“云司长早。”
“早。”
云政脚长步子也长,林珂加快脚步跟上去,她琢磨了会,主动说:“曼曼今天早上回国了。”
男人没什么反应,“嗯。”
“她这几天一直跑来跑去,听说是跟两三个本地厂家签了合作,拿下了他们的国内销售代理权。”
“嗯。”
“她一个女生自己谈下来那么多合作我觉得还是挺厉害的,换成我一定做不到,而且她是今年才真正开始接触这个行业,现在才半年就做了这么大,很了不起。”
“嗯。”
声音冷淡没有情绪,浇灭林珂想要帮忙的心。
云政和章曼性格完全不一样,云政沉稳内敛,总是深沉像是心里藏了许多事,想打开他的心估计是天方夜谭。
曼曼,你真是前路漫漫啊,自己加油了。
这段时间使馆不算忙,林珂中午能回家休息,午睡醒来,准时给司小铁打回去电话。
“妈妈~”
声音不自觉跟着小女孩夹起来,“小铁做什么呢?”
“下个星期要开学,爸爸带我去买新书包,妈妈你等等嗷,我给你看我的新书包!”
通话结束,等了一会,司郁鸣打过来微信视频,她按下接通。
视频里司小铁迫不及待展示她的恐龙小书包,非常开心,展示完又分享她今天从早到晚做了什么,“妈妈,我早上去看了蛛蛛宝宝噢,蛛蛛宝宝的宝宝已经长那么大那么大了。”双手跟着比出夸张动作,眼睛也不由睁大。
“然后中午回来和哥哥一起游泳,我现在已经学会不用游泳圈了哟,妈妈我棒不棒!”
“特别棒。”
“嘿嘿,然后......”
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了十来分钟,口水都快要说干,她爸爸给她倒水,顺势接过手机。
林珂看看时间,差不多得去上班,她看一眼视频里男人,“我先换个衣服。”
随后切成通话模式,放下手机,扬声跟他说话,“北城现在温度多少,要是凉了就别让她再游泳了吧,不然容易感冒。”
“嗯,过两天就把泳池的水放了,她要是还想游就到游泳馆去。”
电话里动静悉簌,林珂很快换好衣服,她重新拿起手机,本来想挂断,但是又想到什么,找了耳机戴上,边走边说:“司郁鸣,我问你个问题。”
“嗯。”
“男人会喜欢结过婚的女人吗?”
对面忽然安静,静得起伏呼吸声清晰透过耳机传来,林珂纳闷:“司郁鸣?”
国内老宅,司郁鸣拿着手机走到书房,皱眉开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今天司小铁分享的时间长了点,她这会赶着去上班,没有空解释太多,“就是如果一个女人离过婚,但是很喜欢你在追你,你会接受她吗?”
“不会,我没离婚。”
“......”林珂无语,“假设,什么是假设你懂不懂,哎呀,我就是想问,你们男人会不会对离过婚的女人有偏见?”
“我没有,但我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先去上班。”
电话挂断,司郁鸣站在窗前矗立不动,眉心拧成川字。
她这是什么意思?
......
为了照顾司小铁司郁鸣推掉很多晚上的工作,但这天晚上靳扬爷爷生日,没法推。
小时候一起住大院里的几家关系都很好,之前父母离世,后面爷爷离开,靳家孟家都给过他们姐弟俩很多帮助,这份心意他记在心里。
抵达靳家别墅,司郁鸣亲手送上礼物,说祝词,老人家很开心,叙过几句话后靳扬把他拉到年轻人堆里。
江成茵也在,不过俩人只远远打了个招呼,没多说话。
靳扬视线跟着移去,接着深深叹了声气,“我真是服了这些个老头。”
“怎么?”
“你肯定猜不到,我家老爷子想让我和江成茵结婚。”
司郁鸣看过去,眼里惊讶,但也很快想明白。
江家和他们关系同样不错,现在那么大的家族就剩江成茵一个,老一辈估计是想着办好事。
“你说现在什么年代,你和孟景不在乎自己终身大事也就罢了,我可不想接这种父母之命,强行拉郎配有什么意思。”
司郁鸣锤他,语气不善,“胡说什么。”
“不是吗?而且我从小就特别不喜欢江成茵,现在居然让我娶她,他们有毛病吧?”靳扬吹胡子瞪眼,“反正我不结婚,谁爱结婚谁结。”
司郁鸣问:“成茵什么意见?”
靳扬脸憋了憋,没说。
靠,江成茵居然敢嫌弃他!
一知道这个事她就跑过来跟老爷子说不结婚,他都还没提拒绝就让她先摆了一道,真是可恶。
旁边一个平时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叫大东,插上话,“我觉得江家这姑娘挺不错,长得漂亮不说,能力还强,现在自己一个人管那么大的公司,从她那些叔叔伯伯中抢回江氏主导权,多牛掰。”
靳扬睨他,“你喜欢你娶。”
“我是没机会咯。”大东无奈笑,“我女朋友现在盯我盯得死死。”
他拍着靳扬肩膀,“我扬哥,以后你就知道了,老婆陪在身边有多幸福。”说完冲司郁鸣一挑眉,“是吧司总,听说你老婆现在被派到莫斯科去了?那真是远啊,我女朋友在申城我都觉得远。”
司郁鸣:“......”
“真的,异地恋不是人谈的,你看现在孟景和司总结了婚都异地,这其中什么滋味你问问他们就知道了,而且特别容易出问题......”
大东自觉扯远,可一扭头对上司郁鸣探过来的目光,便撸起袖子继续说:“你说这男女朋友啊,夫妻啊,不说生理需要了,连最基本的见面都做不到,你想想,她要是生个病发个烧什么的,你不在身边,如果恰好另一个男的陪着,那不就出大事了?”
“我是过来人,我一开始和我女朋友分开的时候老担心,现在一年过去,好了,变成她担心我,一天十几个电话,我都觉得没了自由一样,唉。”
“不过司总你不用听我胡说,我们还没结婚,但你和嫂子都结婚这么多年,宝宝也好几岁,感情稳定,异地顶多吃点思念的苦。”
男人越听,脸越黑。
那边老爷子叫靳扬,靳扬一看站自家爷爷旁边的女人,骂骂咧咧地走过去。
大东也离开。
司郁鸣独自待了一会,大概八点,跟靳家爷爷告别离开。
......
回到家陈姨刚给小姑娘洗完澡,准备讲故事,他去换了衣服,接过任务。
“宝宝今天想听什么?”
司小铁眼睛亮亮的,“不听故事,爸爸,今天ina老师教我新单词,我念给你听好不好呀?”
“什么?”
“Apple,Banana,Pear,还有Peach,你知不知道什么意思?”小姑娘发音标准,说完一脸期待。
司郁鸣低头看着女儿,忽然说:“爸爸不知道,不如小铁问问妈妈?”
司小铁眼里露出嫌弃,“爸爸你好笨。”
然后拿过她的电话手表给妈妈打电话,她记得的,妈妈那边现在是下午。
可是连续打了两个都没有人接,司小铁没有很难过,妈妈不接电话一定是在好好工作,她放下手表,耸耸小肩膀,“妈妈不在。”
司郁鸣笑笑,让她再复述一遍英语单词。
陪着小姑娘聊天,又讲故事,差不多十点她才睡过去。
司郁鸣回到卧室洗澡,洗完忙工作。
一直到深夜两三点,他关了电脑,捏捏眉心,靠着椅背环视一圈卧室。
五年前,这是他一个人的房间,装饰家具多以冷色调为主,结婚后她搬进来,小小空间开始多了许多东西,一天一个样。
床头空空的墙上挂上挂画,床头柜台灯换了布艺的复古灯罩,窗帘也从原来的灰色换成古典的墨绿色,还有十天半月一换的松软床单,几天一换的鲜切花……
房间多出许多色彩,他的人生也仿佛变得明亮。
司郁鸣握过桌面上造型别致的玻璃水杯,眼底不由露出笑。
她说她不爱喝水,但是不能不喝,所以只能用漂亮杯子来哄自己喝水。
为此司小铁也拥有许多好看的杯子,恐龙造型,兔子造型,花朵造型……
他渐渐失了神。
国内这个时间,莫斯科那边是晚上十点。
她在做什么?吃饭没有,洗澡没有?还是在加班?
今天大东说那些……
以前在申城也会想念她和女儿,下了班打回去电话听到她和女儿的声音一天的疲惫松散。
可那时没想过什么,现在这份想念却伴着焦虑,他并没有很多自信。
异地的确跟随而来许多问题,她生病她不舒服,陪在她身边的要是另一个人……
脑海不自觉浮现某个身影,男人眼尾收缩,顶了顶后槽牙。
司郁鸣再看一眼时间,拿起手机拨过去电话,这一次接通。
“老婆。”
林珂也正好收拾好,躺床上准备休息。
电话里声音温柔,她关了灯,拉拉被子盖好,侧躺着,手机贴在耳边,声线也放低,“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加班。”
“那么忙?”
“嗯,准备开新的分公司,关于医疗科技。”
林珂不懂那些,但是分开以来难得有这样单独打电话的时候,她静静听他说了几句。
“那你注意休息,小铁那边让陈姨多照......”
“不说小铁。”男人打断。
林珂嘴角翘起弧度,躲在被窝里的笑容轻柔,“那你想说什么?”
他问:“工作累不累?”
“不累,但是事情多。”
“同事好不好相处?”
“都挺好的。”
忽然安静,随后林珂听见一道低沉问话,像是靠在耳边说出,“有没有想我?”
想不想......当然是想的。
从他去年九月回来,每天晚上他都会抱着自己睡觉,现在身边没了人,半夜或者早上醒过来她会有一瞬间的怔愣,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不在身边。
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的亲吻,想念夫妻之间走得越来越近的夜晚。
章曼还在时问她受不受得了寂寞,她没回答。
司小铁三岁半前他离开过两年,他们差不多也是这样分别的状态,可是现在的心情和那时不同。
不知该如何描述,只是想到他时心里有点痒痒,有点失落,又像是口渴了却无法补充水分的不舒服,身体里有些烦躁。
两年异地,考验的不止是她和司小铁,还有这段尚且脆弱的夫妻感情。
她捏着被子,轻声反问:“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他说:“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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