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路上司小铁还是很难过, 眼睛一直红红,嘴巴里嘟嘟囔囔时不时喊妈妈,司郁鸣抱着哄。

上飞机后小女孩累得睡过去, 一睡睡了四五个小时,可再一睁眼只看见爸爸又哗哗掉眼泪, 哭得让人心疼, “呜呜我想要妈妈......我要妈妈......”

司郁鸣所有话都说尽,没有一点办法。

可某一刻, 小女孩突然止了泣音,抹抹眼角埋进他怀里,小耳朵烧起来。

司郁鸣顺着她刚刚视线看过去, 看见隔壁位置上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女孩睁着圆溜溜大眼望着他们。

他懂了, 内心好笑, 所以方法在这呢?

这个小班长的小自尊心小面子不能丢。

司郁鸣给她擦干净泪水,又拿了一份昨天一家人去买的点心给她,“去吧, 去和妹妹分享好吃的。”

司小铁哭过的亮晶晶眸子眨了眨, 没一会, 从爸爸怀里跳下去, 大胆走到小女孩跟前。

“妹妹, 你要不要吃点心呀?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 特别好吃。”娇娇软软哪还见泣音。

小女孩有点害羞,她妈妈鼓励:“谢谢姐姐呀。”

女孩便怯生生接了, “谢谢姐姐。”

点心包装复杂,司小铁跑两步把盒子塞给爸爸,再跑过去, 小手帮着妹妹拆开点心外面的包装纸,一边说:“我妈妈说要这样子吃,不然会弄到衣服上的。”

女孩妈妈见她可爱,顺势搭起话,“你妈妈嘞?”

司小铁愣了下,难过又渐渐冒出来,可是妹妹还在,她就压下去,甜甜笑:“我妈妈在莫斯科,她在那里工作,超级厉害的工作,阿姨,我妈妈是翻译噢。”

“真棒。”女孩妈妈十分配合,“那宝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司小铁,我的英文名是Silezhen!”司小铁有来有往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妹妹叫玥玥。”

“玥玥!那玥玥会说英语吗?”

“会哦,玥玥爸爸是外国人。”

司小铁眼睛一下亮了,迅速开始用她还瘪脚的英文跟妹妹交流,“Hello,My name is Silezhen。”

“Wha is your name?”

“How old are you?”

女孩妈妈笑不行,小女孩也渐渐不再害怕,回应她的话。

于是,司小铁多了一个三岁小老师。

司郁鸣见她脸上笑容变多,心里松了口气。

到家之后旅途劳累的小姑娘还没洗澡就昏昏欲睡,陈姨给换上睡衣,她一沾上床直接睡过去。

司郁鸣怕她醒来失落,不敢走远,搬了电脑到她小房间办公。

晚上十点多他去洗了澡,再上床抱着女儿睡觉。

......

第二天被声音闹醒,一睁眼,看见坐在地毯上和乐乐聊天的小女孩。

司小铁不知道爸爸醒,继续捏着乐乐小腿,悄悄说话:“乐乐,我好想妈妈呀,你想不想你妈妈?”

“喵~”

“妈妈现在在做什么......她会想我吗......”

不小心翻身动了动,小女孩立即察觉,扭过头,然后抱着乐乐爬上床,“爸爸~”

“哎。”司郁鸣掀开被子让她进来,“宝宝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想不想妈妈?”他假装没听见她的悄悄话,主动问。

“想。”

“给妈妈发消息了吗?”

小姑娘有些难过,“发了,但是妈妈还没有回我。”

司郁鸣跟她解释时差这个事情,“宝宝,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咱们这边太阳出来了,但是妈妈那里现在还是晚上,所以妈妈在睡觉呢,等妈妈睡醒了她就会回复你。”

“为什么妈妈那里还是晚上?”

“......”有时间,司郁鸣从手机上找了个地球模型给她看,解释了十来分钟,小姑娘终于明白一点。

“那我中午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是不是就能接到了?”

“对的。”

司郁鸣揉揉她毛绒绒小脑袋,“起床吃早餐吧,等会爸爸带你去找圆圆。”

司小铁立即高兴,可又疑惑,“爸爸你不工作吗?”

“不工作,陪宝宝。”

“好耶!”

司郁鸣先下床,司小铁从枕头下摸出她的电话手表,按亮,给妈妈发信息:【妈妈我中午给你打电话嗷】

【等会我要和爸爸去找圆圆,嘿嘿。】

......

林珂早上醒来看见女儿的消息,司郁鸣也发消息说他今天带她去找圆圆,小姑娘状态不错。

她放下心,收拾好自己准备去报道。

这一批驻莫斯科名单里翻译司只来了她和云政,其他同事来自别的部门。

在使馆碰上面,林珂和云政问好:“云司长。”

云政点点头,俩人一起乘电梯。

他问:“没什么不习惯吧?”

林珂:“没有,我上大学时常常来这边做兼职,而且上次的会议我也在,咱们还一起开过会,不过您可能对我没印象。”

有印象。

下面交上来外聘翻译名单时他看见她的名字,后来培训、开会以及执行工作,他见过她几回。

以前上学时就总听说有个聪明努力又漂亮的学妹,同宿舍男生想要追她,可惜几次下来连人家面都没见上。

托舍友的福,这个学妹长什么模样,性格多好,成绩多好,有多难追,他一清二楚。

也陪舍友去找过她,宿舍楼下,被同学骗下来的女生脸上满是局促,舍友把花递过去,女生愣着接过,等清醒过后又把花塞回来,口齿清晰说了几句拒绝的话。

夜有些黑,但头顶路灯明亮,他不确定她有没有看见自己。

应当是没看见的。

后来大四、升学,心里一点点不知能不能称作喜欢的心思放下。

直到去年十月的会议再次遇见。

女生变化很大,身上气质变得柔和又坚韧,坐上台翻译时自信大方,专业能力出色。

他听负责面试的同事说,林珂在那批译员中是最优秀的,后来和商务部高部吃饭,高部特地提了一嘴,说他们派的小姑娘很不错。

他那时不知她已结婚生女,年少时的悸动再现。

云政低头看。

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套装,头发挽起,看起来干练成熟。

可他想起她抱着女儿说话的温软模样,想起昨天和女儿分别眼睛红红的娇弱模样......

云政心内猛得一顿,闭眼,甩掉脑海身影。

后退两步。

“云司长,群里说等会我们先去三号会议室。”她忽然回头,身上浅浅馨香漂浮。

云政冷下脸,声音也冷,“知道了。”

怎么突然变冷......林珂有点懵,讪讪转过身。

并为这两年要和他共事的自己默哀。

驻外工作没有那么难,但是因为人手少,所以一个人要当三个人用,什么活都要干。

后面几天林珂渐渐上手,生活上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语言畅通,文化习俗也早在几年的学习中渐渐接受,除了没有家人,在这边和在北城没什么区别。

每天中午国内正好是晚饭前,她通常会跟司小铁视频或者电话,短的话聊个十来分钟,长的话能聊上半个小时。

除了最开始两天小姑娘有些焦虑,后面有爸爸陪着的小人恢复如常,每天开开心心跟哥哥玩。

还在暑假,司郁鸣让人洗干净后院游泳池,围起栏杆,然后找教练来教两个孩子游泳,最后也还是趁她对英语有热情给她请了早教英语老师来家里上课。

这样一来司小铁哪还有时间想妈妈,白天泡在水里,晚上跟老师学英语,忙得不可开交。

八月下旬章曼来了一趟莫斯科,说是考察新市场,但醉翁之意不在酒太过明显,林珂都不用揭穿她。

接上人,当天晚上说要约云政一起吃饭,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手段,反正云政按时抵达餐厅。

章曼十分主动,人一来就倒酒敬:“云司长,谢谢你对我家珂珂的照顾。”

云政没接这杯酒,淡淡说:“没有特别照顾,只是正常工作。”

“是是是。”章曼自己喝了这杯酒,开启话头,“云司长,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手里有家外贸公司,最近打算从这边进点货回去卖,想问问你咱们有没有什么优惠啊政策啊什么的?”

云政瞥去,“你做外贸不了解这些开什么公司?”

“......”

旁边听着的林珂忍不住笑,嘴角漾开弧度,章曼觑一眼她,尴尬再说:“这不是第一次接触莫斯科还不了解嘛,而且网上消息哪有云司长的灵通?”

云政倒也没有很冷漠,“晚点我给你发文件。”

“好嘞,谢谢云司长。”

开了头,气氛也逐渐融洽,章曼又倒酒,“云司长,我总感觉我在哪见过你。”然后看林珂,“珂珂你记得不?”

男人抬了抬眼,动作很轻。

没等林珂回答,章曼提高音量,“我想起来了,你是我们学长对不对?比我们大两届,当时新生入学仪式,台上讲话的是你!”

事实上章曼早把这个要攻略的男人调查得一清二楚,老家哪里,大学哪里,知道他是同校学长后信息更是掌握得一清二楚,这人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出来工作这几年同样,真正的黄金单身汉。

章曼现在觉得什么爱情都是狗屁,但这个男人还是勾起她浓浓好奇心,她非常想知道他到底是心理有问题呢还是生理有问题,不然这么高大帅气的男的怎么能那么禁欲?

“哎呀真是巧啊。”章曼装作好奇,“云司长这么优秀,有没有女朋友?”

对方沉默,章曼继续,“没有吗?怎么没有谈恋爱呀?工作太忙啦?”

云政视线扫过对面一直没说话的女人,缓声回:“没有碰到喜欢的人。”

“那云司长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当然也得不到答案,章曼没强求,往下说:“其实人在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标准,遇上了,那他就是标准,云司长,你说对不对?”

云政抬起她推过来的酒,浅浅抿了一口。

“再说了,咱们这个年纪,喜欢不喜欢有什么用?能过日子才是最好的,像我们珂珂就嫁得好,现在什么都不愁......”

林珂撞她胳膊,“提我干嘛?”

“你是典范,我可羡慕着呢。”章曼见对面人望过来,眼里似乎有一些好奇,就问:“云司长,你知道我们珂珂结婚了吧?”

“......知道。”

“老公又帅又有钱,女儿可爱机灵,我们珂珂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他又沉默。

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饭,基本都是章曼在说,从以前上学说到工作,又畅想她的未来大计。

云政时不时回几句,今天是章曼主场,林珂也没说多少话。

九点多结束,三人一起回宿舍。

到宿舍楼下,喝了酒脸有些红的章曼拍拍林珂,“珂珂你先回去,我有话跟云司长说。”

林珂看看俩人,点头上楼。

云政目光追随,直至人消失在电梯大厅。

章曼没注意到他视线,这会她心里正紧张。

虽然勉强算久经情场,但她从没表过白,虽然带有其他目的,但她还是有些害怕。

十几秒,章曼终于鼓足勇气,叫他全名,“云政。”

“我不想要浪费太多时间,所以我追到这里来。”章曼眸光清亮,“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不讨厌我,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接触的机会,让我追你?”

男人眼底渐暗。

他再次望向已空无一人的楼道,心底情绪复杂,像一团线搅在一起,理不清。

明明知道她有丈夫有女儿,明明知道该把目光投向别处,可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寻找什么。

女人坚定声音再将他拉回。

“云政,我很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