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魏宏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什么风浪都见过,生平第一次坐在别人家里,零下三度热出一身汗。

“今日登门是我唐突了。”魏宏说,“子不教父之过。犬子自幼顽劣,多年来承蒙路家关照,能和希平一起长大是他的荣幸,也是我们两家的缘分。”

“这些年孩子之间的情分我们做长辈的都看在眼里。今日叨扰并非一时兴起,是经过慎重思量后想正式同您商量两家之事。”

魏宏照本宣科背出曾晓莉交代他的话,“我可以当面承诺,绝不会亏待希平,衣食起居、前程去向、名声体面全部视如己出,往后不论顺逆两家同气连枝共担风雨,本就是世交之情,希望能在这一辈落到实处,走得更近一些。”

诚然,魏宏平时不会这么说话,拍卖竞价、海外开发、融资控股,他惜字如金,基本一句话就掌握生杀大权,现在是把他毕生所学都用上了才能说出这么一段文绉绉的言辞。

因为路家底蕴深厚,他身为商人多少带点俗气,总觉得要登门拜访,得端正态度,拿出不掺水的诚意。

这不是合同桌前的进退博弈,不能用条件,资源,回报换一个点头,他这次来是替儿子郑重走一趟门的,是代表了魏家对路希平的尊重和珍视,希望路家可以松口。

魏家两个当家做主的人现在都坐在林雨娟面前了,魏英喆不方便交流,全程保持安静,面色严肃,威而不厉。

“您觉得呢?”魏宏看向林雨娟,谦恭地问。

林老师捧着热茶,丢出一句:“呵呵。”

“?”

桌上气氛陡然僵持,魏宏干咳了一声,汗如雨下。

“曾晓莉呢。”林雨娟掀起眼皮扫了两男人一眼,“她怎么不亲自来跟我说?”

“…”魏宏又咳了一声,实话实说,“她说对不住你,没想到魏声洋胆子能这么大,她羞愧难当不敢登门。”

林老师无语凝噎,心道她的好姐妹莉莉子果然心虚了。

她好不容易拉扯大的,漂漂亮亮的儿子就这样被曾晓莉生的混世魔王给拐走了。

岂有此理,简直可恶至极!

林雨娟砰地一下放下茶杯,双腿交叠端坐着,神情淡漠,“这件事我得和希平他爹商量,暂时不能给你们答复。”

“理解。”魏宏马上道,“我们这次过来只是表明态度和立场,只要你们愿意,随时可以安排订婚。”

国内不行还有国外,为了独生子,魏宏有得是力气。

“路希平现在年纪还小。”林雨娟冷着一张脸,摆出架势缓缓道,“等他毕业以后再看吧,再说了他现在谈恋爱脑门一热,以后怎么样还说不准呢。魏家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说到这里林雨娟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道,“在此之前甚至都不是我们的选择!”

“明白,明白。”魏宏大汗淋漓地赔笑,“犬子莽撞,还望海涵。”

林老师推了推眼镜,伸手向门,“辛苦跑这一趟了,请回吧。”

路家的态度其实也明确,能接受孩子们试着恋爱,但要不要深入一步,主要取决于路希平本人怎么想。

魏家则是给出一个不论如何都能兜底的承诺,一份安心。

等把客人送走以后,林雨娟立刻给路希平发了一条语音。

“路希平,你真的是天高任鸟飞了,你是翅膀硬了,你是胆大包天你是负恩昧义你是离经叛道,我看你是要做皇帝了,你满京城去找一下,有哪一家做父母的像我这样包容!哪一家做父母的做成我这样,和人家在客厅里讨论儿子出嫁!”

路希平没敢点开这条语音。他是转文字的。

看清老妈说了什么内容,路希平红着耳朵,等魏家的佣人去厨房备晚饭,他才敢摁下录音键小声:“妈,这事我真的不知道,干爹干妈这招出其不意防不胜防。总之我相信你一定已经处理好了。林老师,你最好了。”

这句“你最好了”带了一点卖乖的意味,和平时颇具冷感的清越嗓音不同,尾音抓人,像毛绒球一样引起痒意,杀伤力很强,效果是能让人心软。

林老师听完就有点服了,懒得再回复。

路希平坐在魏家等了会儿,魏声洋刑满释放,从书房下来,曾晓莉作为情场老手,清楚这个时候最好别打扰两小孩儿,所以通知了一下家里佣人还有她老公魏宏,别到处乱晃,给出空间让他们自己消化一下信息量。

魏声洋走过来抱他,路希平担心地低头,观察他的膝盖。

毕竟是跪了七个小时。

路希平想问问他膝盖是不是肿了,“你…你感觉怎么样?”

魏声洋说:“想上厕所。”

路希平:?

他狠狠拧了一把魏声洋的手臂,“喂我跟你说正经的!”

魏声洋低低地笑起来,在路希平耳边喘气,“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对方想用插科打诨的方式蒙混过关,路希平不同意,他怼了魏声洋两下,冷声,“上楼。”

“怎么了?”

“去你房间。”

魏声洋僵了僵,无奈地揉了揉路希平的脑袋,手指插入他发间,嗓音低沉,“真的没关系,宝宝。就是有点麻了。”

“我让你去房间。”

“…”察觉出一丝冰冷,魏声洋赶紧牵起他的手,“好。”

魏声洋的房间陈列很简单,一张书桌一张床,仍然是黑曼巴风格,在这几乎找不到什么童年的痕迹,天天都有佣人来打扫,只有书架上没丢的一些教辅书可以做时光的证明。

路希平把他摁在了椅子上,抬起下巴睨他:“裤子撩起来。”

魏声洋依言照做。

路希平弯腰检查情况,膝盖基本上破皮了,即使魏声洋跪着垫子,可身体有重量,骨头承受不住长时间的挤压,难免会磕碰到。

看着看着,路希平的呼吸就变得很轻,他别开脸,一直不说话,魏声洋心陡然一慌,拥住路希平的细腰把人拉到腿上坐好,“宝宝?”

路希平又偏开头。

魏声洋指腹轻捏他的耳垂,不忍地曲起手指刮过路希平白皙细腻的脸颊,“这点伤算什么,以前我们学自行车,你在前面飞我在后面摔,我又不是和你一样的小天才,多吃点苦也是应该的啊。”

“这是一回事吗?!”路希平开口,“你明明可以不跪的,你非要和干爹吵架,图什么?每次你都硬碰硬,狗脾气上来了谁都拦不住,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子掰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

居然骂了这么长一串,这对低能量的路希平大人来说真是少见,说明他着实气到了。

“我…”魏声洋想说点什么。

路希平坐在他腿上反手就抽了他脖子一下,让他闭嘴别打断,又心疼又气到能冒烟,“干爹什么性格你不了解吗,他是你爸,能真的让你跪七个小时动都不动么,你不会迂回地和他商量吗,一定要对着干?我听说你还揭了他短。如果下次他是要上家法伺候呢,你也由着打吗?到时候就不是膝盖了,是后背。”

“他想打就打吧。”魏声洋不屑一顾,“打完能同意就行。”

“你说什么?”路希平皱起眉,转过身凶狠地瞪着他。

魏声洋忽然捧住了路希平的脸,两只手紧紧贴着,粗糙掌心热度很高,将路希平脸上的肉挤成麻薯状:“路希平,我必须要让老爸老妈同意,让他们认可。只有这样别人才不敢伤害你。”

“我们学数学的人得分点主要在结果,过程用了什么解法其实老师基本不看。所以为了达到目的,中间我受点伤流点血吃点苦挨顿打又怎么了?别的我可以不争,关于你的我一定要争。”

路希平眉毛渐渐松开了,表情冷着仍然不说话,怒目盯着他,“什么歪理?我是学物理的,题目要求了用什么理论,结果你选择繁琐复杂还偏门的另外一条,如果让我改卷,都不是给零了,我要给你打个负分。”

“…老爹说男人要有担当。”魏声洋笑了好几下,说,“那我就给他看,我担得起这个责任,我有这个决心。他还能说什么?”

魏声洋指腹摩挲上路希平的嘴唇,摁在唇角处,俯身隔着手指吻了吻,低声,“我希望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尊重你,尤其是我的家人。”

“这样我才能允许自己留在你身边,不然我一定会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路希平呆滞着,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本来是在训斥魏声洋的。

就像自己得个小感冒魏声洋都会担惊受怕,恨不得直接把太上老君都请下来给路希平治病一样,魏声洋受伤了他也会难受。他们本来就是互相保护着对方而一起长大的,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魏声洋用手指揉了揉路希平的嘴唇,往上一扬,划出微笑的弧度,哄道,“这是谁家的宝宝啊?谁家的宝宝这么好!笑一下,开心点。”

“要不你摸一下吧?嗯?摸摸我的膝盖,看看我到底好了没,其实真的不痛,我有罚跪技巧。”

“…滚蛋!”路希平缩紧两只手,宁死不从,一副“我绝对不要碰你”的表情,“谁说要摸了?少转移话题,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魏声洋亲上路希平的眼睑,又亲了亲鼻尖和下巴,最后含上两片柔软的嘴唇,没有深入,只是安抚地啄吻,一下又一下,有奇妙的安定效果。

“路希平,我爱你。”他哑道。

“……”一招经典的糖衣炮弹。

吃软不吃硬的路希平顿时收声,整个人都蔫巴了,一点气都提不起来。

他温柔动人的眼睛半眯,被魏声洋蹭着亲着,身体软下来,半靠在对方肩膀处,小口喘息。

“我爱你。”魏声洋一遍遍地在他耳边重复,一只手环住路希平的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生气了,小猫大人。”

“以及,不要离开我。”

“…你别说话了!”路希平脖子烫红,心里抓狂地喊着有没有搞错…

怎么能说这三个字…

面上则镇定,板着脸命令:“下不为例!”

“收到!”魏声洋马上道。

路希平恨铁不成钢地拧住魏声洋的嘴唇,手动闭麦,岂料魏声洋用舌头舔他的手指,舔得路希平尾椎过电,皮肤一阵痒意,最后松开手,摊开掌心:“…你快点给我擦干净。”

这人真是属狗的吧。路希平咬紧牙关。

魏声洋扯过纸巾,细致擦拭路希平修长好看的手,依依不舍地又亲了几口,再继续给他擦。

因为两人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双双出柜,并抓马又意料之中地取得了双方家长的同意,晚上魏声洋去找路希平都不用翻阳台了。

他走的正门。

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甚至春风满面地和院子里在倒腾花盆的路志江打了声招呼:“干爹。”

路志江晚饭时刚刚从林雨娟嘴里听说了自家儿子的奇闻轶事,这会儿见到魏声洋就和见到鬼一样,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干爹?”魏声洋笑眯眯,背着手站在路志江旁边观看他种花。

“…”路志江直起腰,“啊,声洋啊。来找希平?”

“嗯。”魏声洋应道。

“他在房间,你上去吧。”路志江干巴巴道,“别玩到太晚啊。”

魏声洋也应下了。

但他今晚的打算是只进不出。

路希平正在房间里拆快递。回国后堆了一大堆快递在客厅里,他终于决定在换年历之前,把这些东西都整理好。

魏声洋带着多乐上来,敲响房门,路希平把一人一狗放进卧室,坐在地毯上用快递小刀划拉塑料袋。

“我来。”魏声洋抬抬下巴,“你坐着玩吧。”

魏声洋拆快递有一手,力气大能生掰盒子,手法熟练能一刀划三个包装袋,路希平不做挣扎,干脆交给他干。

在电脑前剪了会儿视频,耳边全是魏声洋在帮他拆快递的白噪音。

窸窸窣窣,叮叮当当,以至于这些声音凑成一种奇妙的灵感,敲亮了路希平的自媒体魂。

“我们拍个视频吧。”路希平提议。

“嗯嗯嗯?”魏声洋惊讶,“真的吗宝宝,回国后第一条双人视频吗?你想到什么好点子了?”

路希平神秘地从柜子里找出来一件衣服,给多乐穿上。

他们回国其实一周都不到,但粉丝已经在疯狂催更。

距离上一条广告过去后,两人都没有发过新的长视频,评论区可以用嗷嗷待哺来形容。

最近外网很火的一个题材是宠物类,粉丝们知道路希平家里有一条年纪很大的边牧,但之前他在国外上学,条件有限,导致多乐的出镜极少,以至于粉丝们至今不了解多乐长什么样,是什么性格。

圣诞后,接踵而至的是元旦。

路希平想发一个元旦特辑。当然,他手上没什么国内拍摄的素材,干脆把多乐请出来镇山。

没有人会不喜欢聪明伶俐的边牧,边牧可是狗中院士。

好几年前,北京的新年气氛还是很浓厚的,之后重新恢复了五环路内全面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政策,新年和春节就显得过于寂静。

现在则全市都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元旦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淡,只剩下手机屏幕里的各色贺词,以及网友们热情制造的新梗。

不过对于路希平来说,今年的元旦意义非凡。

尽管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晚上,可人们赋予它诸多意义,当零点的钟声响起,当秒针划过最后一刻的刹那,时间翻新,永不回溯。

今年他有幸在放假后立刻赶回国,和家人团聚,有幸开启了一段崭新的亲密关系,有幸得到了很多粉丝的喜爱。

亲人和爱人都在身边,朋友们天涯若比邻,往后将是辽阔而充满希望的一年。

零点,路希平卡点定时发布了一个新视频。

粉丝们点进去之前,内心满是震惊的问号,而看完之后,内心只剩下一长串的感叹号。

视频封面叫“不停地亲小狗看它会有什么反应?”

画面中,路希平一身毛茸茸的居家服,肤白貌美,半蹲在地上,碎发翘起边缘,怀里轻轻地抱着边牧。

他细长手指架住多乐,不停地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揉捏,而后忽然低下头,唇角带着柔软的笑意,在多乐湿润的鼻子和额头上落下轻吻。

路希平发丝偶尔垂落,睡衣领口松散,露出下面美丽幽深的锁骨,抚摸边牧的手指连绵而有节奏,他整个人被温暖的灯光笼罩着,气质平和又温润,眼神里知性与宠溺并存。

多乐一开始愣住了。狗狗祟祟地看了路希平一眼。

镜头刚好捕捉到这个眼神,有些滑稽又让人心头一暖。

紧接着,路希平继续亲它的脑袋。

多乐慢慢回味过来,马上扑到路希平怀里,直接站了起来,开心地摇着螺旋桨尾巴,用鼻子闻着路希平身上的香气,时不时用舌头舔过路希平的下巴。

原本到这里,这条视频只是常见的亲小狗看反应类型,直到屏幕突然漆黑,上面弹出一行大字:

“那如果不停地亲息屏,他会有什么反应?”

一个高挑的人影闯入镜头,一只小麦色大手捏住路希平的脸颊,凑上来碾吮他的嘴唇。

镜头里,路希平腰窝塌陷,一只手撑在床边,眼眸里有一层清透的水幕,睫毛慢慢被打湿,皮肤从耳垂到脖颈,大面积地开始泛粉。

魏声洋的吻霸道而热烈,强势逼人,牢牢封住两片唇瓣,用粗粝舌面舔过路希平的唇纹,撬开牙齿,探进去。

路希平很快化成一滩泡沫,手臂逐渐支撑不住身体,慢慢地躺在了床上,弓起后背,后仰着脑袋,微微抬起头,承迎这个锁着脖子的深吻。

五次的“啵”声后,路希平胸口微微起伏,双手下意识地搭在魏声洋的肩膀上,眼眸微眯,唇齿间发出轻轻的喘气。

当他彻底平躺在床上,两人已经从屏幕正中间压落到屏幕左侧,彻底出画。

视频戛然而止。

当然,发布时在唇部相贴的瞬间打上了贴纸打码,视频原声也用了bgm代替。

不然很难过审,还会限流。

而这则视频在零点发布后,五分钟之内掀起全平台粉丝的尖叫狂潮,整个评论区就像一锅沸水煮开了,要把锅盖都给掀翻。

[????????????]

[卧槽等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我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我最喜欢的一对竹马博主在一起了吗,不是营业不是假象。是真的亲了吗?!?!把打码的内容给我放出来!!!!]

[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

评论区被攻陷,新粉老粉甚至路人都在问,这是不是官宣了?

路希平和魏声洋只先回复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