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本来路希平今晚就不太能睡着。

他已经挑好了电影,防止通宵太无聊。

魏声洋这一声低沉浓醇的吐息像打了一管兴奋剂,让他更是困意全无,清醒到可以起来写两道物理题。

“你在干什么?”路希平终于忍不住问。

电话里传来布料摩挲的沙沙声,即使距离遥远,那种独特的、来自于不同部位的交互动静,但凡有点经验的人都能听出来他此刻在做什么行为。

“嗯?”魏声洋鼻音很重,低笑一声,没有要遮掩的意思,“你觉得呢,我在干什么?”

他的反问语气让路希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腹一阵阵发麻。

明明手机没有温度,但路希平觉得好烫。他视线上移,看着天花板,不想看见魏声洋那张情动的脸。

一般来说,男人在做这事情的时候大脑已经被情绪所操控了,有问必答,有求必应。路希平忍了半天,在那一声声沉闷沙哑的呼吸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发红的脖子。

结果他很快就听到魏声洋开口:“别挡住脸,宝宝。”

路希平摆烂地翻了个身,面朝手机,死死盯着魏声洋的脸看,试图用这种方式给魏声洋一点威慑力。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他视线,但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保持着匀速的呼吸,丝丝缕缕电流灌入耳道内,连带着他在画面里露出的手臂青筋,同频起伏。

这画面太不健康了。

床头灯光照射下,魏声洋的表情相当危险,隔着屏幕都感觉自己要被他咬下一块肉。

“想吻你。”魏声洋哑道。

“…”路希平头皮开始发麻。

他被这声音带回了黏稠的清晨。在魏声洋公寓的洗手间里,他被亲到舌根都发麻,粗粝的吻搅动口腔里的一切,吸走带着薄荷味的唾液。

做贼心虚般,路希平咽了咽嗓子,越说越小声,“我房间隔音不好,我爸妈还没睡呢…”

“听不到的。”魏声洋低笑了声,“我知道。”

他常年赖在路希平家写作业和练琴,或许比在自己家的时间都要长,多少分贝的声音能被外面路过的人听见,他一清二楚。

路希平无话可说了。如果说在异国他乡求学时,尚且能淡化这份亲密,那么此时此刻,在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他和魏声洋之间毫无秘密可言,只有了如指掌。

屏幕对面的动静持续不断,路希平口腔不自觉地分泌出唾液,脑袋又沉又热。

几分钟后,路希平忍不住又翻了个身。

“宝宝?”魏声洋忽然笑起来,气流仿佛扫过路希平耳垂,“你是不是…”

路希平认为既然已经确认关系,倒是不用那么害羞。但是他也没有直接回答魏声洋,装鸵鸟,不吭声。

“好想抱着你。”魏声洋于是哑道,“如果这个时候我在你身边,我一定会帮你。”

“按照你喜欢的方式。”

路希平忍耐着被催化出的躁动,没什么章法地撩开衣服,平坦小腹在被窝的小空间里感受到冷气,冰火两重天里,他唇线绷紧,舌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上膛。

察觉出他这个小动作,魏声洋视线暗下来。

“别咬嘴唇,宝宝。”魏声洋磁嗓响起,说话语调很慢,却带着独属于某种时刻的不容抗拒,“咬伤了怎么办?”

“嘴巴张开我看看。”

路希平收回牙齿,半晌才躲闪道,“不要…”

“没事的。”魏声洋轻轻地哄着,“不用不好意思,我确认一下,嗯?”

纠结好半天,路希平才依言张开嘴唇。

他唇线生得好看,弧度精致,凌厉里不失柔和,微微启齿后唇缝内安放着若隐若现的舌尖,殷红小巧,因为手部在使劲,使其条件反射地卷了边,无意识地轻扫过口腔上颚。

周围分泌出的唾液比平时要多,湿漉漉地包裹着舌头,看上去很好吃。

魏声洋忽地吐出一口热气,喉结粗滚几下,吞咽着情欲。

“宝宝,你要看我吗?”魏声洋问。

什么…

路希平差点捂住自己的耳朵,手动屏蔽污言秽语。

然而出于某种奇异的心理,他有点好奇魏声洋这个时候是什么模样。

仅仅因为和自己打了个视频,对方就开始自助餐。

这样的画面大概会很有冲击力。

…不会等会儿又流鼻血吧。

路希平不由自主地用细腰蹭了蹭被子。

他低头能看见自己的腰腹,还有松落的睡裤。其实平躺有点不舒服,路希平伸手抓了个枕头垫在自己腰下,缓解后背到尾椎那一块紧绷的压力。

“要看吗?”魏声洋重复一遍。

“你想给我看吗?”路希平反问。

“…”魏声洋笑了好几声,听上去愉悦不已,“我当然不会拒绝。”

他把镜头往下一移。

路希平大脑嗡地一下,整张脸开始充血。

高清摄像头下不到两根指节的距离,拍摄到一张大床,拢起的被子,那件路希平送他的浴袍,以及冠状而猩红的一个保温杯。

路希平身体起了本能的反应,像被嵌入了一般。

“宝宝,想亲你。”魏声洋的kiss狂魔综合征彻底发作,“很想很想。”

“我甚至觉得回国没有在学校好。”

“那会儿我可以随时去找你。”

魏声洋的话已经无法被路希平的大脑解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只刚才匆匆那一眼,他此刻整个人都烧着了,从头到脚都开始过电和酥麻。

视觉性画面引起灵魂深处的颤抖,反馈到神经中枢后,输出的是一个出于生物本能,或是已然被后天培养而成的动作。

路希平下意识并了并腿,夹住枕头。

镜头里,他黑软蓬松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白皙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脆弱脖子随呼吸起伏,额头有了一层清浅的汗,唇珠饱满,舌尖悬置在口腔内,一副随时可以被亲到窒息的表情。

手机两侧的呼吸都明显变沉。

最后结束时,魏声洋说了很多很多好听的话,才把路希平哄好。

平静下来后,路希平羞愤地挂断了视频。

粉面帅蛋:T T…

流星砸到脚趾:[一拳.jpg]

粉面帅蛋:那早上见

粉面帅蛋:带你去吃早餐?

流星砸到脚趾:嗯。

上午六点,路希平随便裹了件军大衣就出门了,睡裤都没换。

回国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在安逸温馨的环境里他连ootd都不想搭配,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在毛绒睡裤的囊括下略臃肿滑稽,本以为会憨然笨拙,然而视线上移去看他那张脸,又一如既往动人。

这个时间点,街上很少有和他一样年轻的学生,都是出来买菜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

路希平刚走进院子里就看见他老爹在墙角倒腾他种的冬青。

“出门啊?”路教授单手背在后面,听到脚步就逮住了人,“这么早就起来了,跟谁出去?回不回来吃午饭?记得跟你妈说一声。”

“查户口呢爸。”路希平笑笑,“跟您隔壁的儿子出去吃个早餐,午饭会回的。”

路志江平时说话风格和他在网上不同,可能他认为在网上打字就像写信似的,语气要多庄重多庄重,而平时除了一口浓厚的京腔外,倒不至于太文绉绉。

路希平前脚刚跨出大门,又被他老爸叫了回来。

“你等等。”路志江进去屋里摸了三个大红包出来,塞路希平手里,“昨天你干爹干妈不是给你红包了吗,咱们人情这方面还是要做好的,这个你刚好带去给声洋。”

“怎么是三个?”路希平接了,疑惑,“算上你和老妈不是也才两个吗?”

“多的那个是你姥姥包的。这些小辈里她最喜欢声洋。”

姥姥一向以眼光毒辣出名,二十年多年前别人还以为她是棒打鸳鸯思想封建,坚决站台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而尹复抛妻弃子的恶闻流传开后,众人才发觉,原来姥姥是独具慧眼。

路希平走出自家大门,余光马上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靠在不远处的墙边,低头玩着手机。

“等很久了?”路希平脚步转了个方向,朝他走过去,“怎么不发个信息给我。”

“嗯?”魏声洋抬头笑起来,挑挑眉,“没等很久啊。你每次出门都要准备半小时穿搭,我发信息给你不是有催你的嫌疑么?反正多久我都能等,干脆不发了。”

路希平瘪瘪嘴,低头两只手提起自己臃肿睡裤的两侧,“我哪搭配了。”

已经糙得不能再糙了,洗了把脸就出门,发型也躺出鸟窝状。

“是没有。”魏声洋说,“平时帅得要死,今天这样更可爱吧?!”

“…”路希平心里抓狂,面上冷脸,“你还吃不吃了。”

“走吧。”魏声洋直起腰,手往路希平后脖颈捏了捏,“带你去老地方?”

“嗯。”路希平应道。

和熟人约早饭就是好。

一句老地方,两人出了巷子都默契地往东走。

附近老字号店其实很多,路希平最喜欢的一家开在犄角旮旯里,一般游客找不到,只有本地土著从小吃到大。

这家店分两个店面,种类齐全,路希平点了包子炒肝油条豆浆糖油饼还有豆腐脑。

点的东西上齐后路希平拍了个照发群里。

流星砸到脚趾:师承@假装s但真的把你打死

魏声洋端着碗豆汁坐下来了,路希平表情立刻扭曲起来。

作为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路希平不喝豆汁。但魏声洋会喝,小时候他发现路希平不爱喝豆汁后,有一次故意用馒头沾了点豆汁塞路希平嘴里,路希平尝一口后差点吐出来,追着他打。

这家店他们经常来,口味还和多年前一样,不同的是装修翻新好几次,室内座位方位也有所变更,老板娘笑起来时多了几条鱼尾纹,鬓角开始发白。

“诶,你们回国啦?”老板娘认识他们,拿了碟包子过来,热情道,“阿姨送你们的,慢吃啊。”

“没事。”阿姨走得快,魏声洋看了眼手机,“一会儿我把这钱补过去。”

路希平点点头,视线落在魏声洋的手上。

小麦色,虎口有些粗糙,拎他后脖颈跟拎什么小鸡仔似的。

路希平垂眸,安静地啃着油条。

其实这家店还有最大的一点不同。

如今坐在这里的两个人,都不是短胳膊短腿的萝卜丁了。路希平不再是走三步喘一口气的病秧子,魏声洋也不是那个喜欢恶作剧的混世魔王。

他伸手过来挽起路希平的军大衣衣袖,跟他说衣服别沾到豆浆。

路希平手腕白皙,露出来的一截分外精致,抓着糖油饼的手看起来修长秀气。

魏声洋整理好他衣袖,手就没收回去。他一下握住了路希平手腕。

路希平心跳加快,看着自己被魏声洋摁在桌上的手,好半天没动静,连咀嚼都忘记了。

见他没反抗,魏声洋这才缓缓下移,牵住了路希平,粗糙手指钻进他手心里。

得逞后还在他掌心画了个爱心。

路希平觉得这豆浆越喝越干,喉咙里跟冒烟了一样。

昨晚手机屏幕内的画面历历在目。

皮肤温度不同的手合在一起,热度互相传递,在随时可能遇到熟人的老字号早餐店里,他们十指相扣合在桌面,谁都没说话,视线滚烫又粘稠,躲闪过后才敢相连,相连又马上分离,各自低头。

他和魏声洋走了二十年的光阴,事到如今,心境不同,身份不同,连牵手也不再是简单的亲密朋友,而是惯性依赖的恋人。

路希平没有挣脱。

他捏了捏魏声洋的虎口,埋头单手舀一勺豆腐脑。

心肺好像被灌满了氧气。

满足感在纯氧里燃烧。

扫码补完钱后,路希平从店面出去,刚走下台阶,就被魏声洋一拉,拽进了胡同里。

躲在一棵石榴树后,魏声洋将他拢进怀中。

路希平耳朵烫起来,缓了几秒钟,才慢慢环住对方的腰,加深了这个面对面的拥抱。

树影打在他们的肩膀处,晨光细碎,清新空气夹杂冷意刮过路希平脸颊,复又被魏声洋用掌心焐热。

“宝宝。”魏声洋说。

“嗯…?”路希平埋头应道。

魏声洋忽然低头,在路希平耳边低哑:“好喜欢你。”

“喜欢到根本忍不住怎么办?我一整晚都在想你。”

“想舔你的手指。”

路希平真有点受不了这个人了,他恼羞成怒地捶了捶魏声洋的背,然后从自己衣兜里掏出来三个沉甸甸的东西,塞进魏声洋口袋里。

“嗯?”魏声洋察觉到重量,“给了我什么啊宝宝?”

“自己看。”路希平怒道。

魏声洋摸了摸才发现是红包,低笑,“这算路家认可我了吗?”

“想得美。”路希平幽幽道。

“也是。”魏声洋说,“我不会空手套白狼的。”

“能牵着你走吗?”魏声洋问。

他根本没抱够,但得带着路希平上门拜访赵伯了。

路希平没有说行还是不行,撤离这个拥抱后,两人并肩走。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离开了柳荫街,在上坡转角处,他们的指尖忽地碰了一下,在偶然间。

就像蝴蝶煽动了一次翅膀,魏声洋用手指勾了勾路希平的指尖。

几个眨眼的功夫,青筋暴起的大手裹住了那只白皙的手,指缝慢慢贴合,肉与肉吻在一起,他们能互相感觉到对方的骨指与体温。

一路牵到老中医家门口,两人触电般分开,魏声洋假意清了清嗓子,摁响门铃。

赵伯出来接客,他留着络腮胡,人已经快六十岁,看上去十分慈祥。

“来来来,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们盼来了。”赵堂将他们带到室内,“希平在国外感觉怎么样?”

照例几句寒暄问候,赵伯切入正题,给路希平把了把脉。

都说中医讲究四诊合参,一见面其实就已经在问诊了,只是你不一定察觉得到。

通过面色、精神状态、体态、坐姿、舌头颜色等等,都能初步判断寒热和气血。

问诊时他和路希平聊起天,饮食起居、作息、出汗情况等等,路希平都一一告知。

“骨髓移植后你排异反应持续了好几年,其实还是先天体弱导致的。”赵堂叫人去抓药,“这两年我一直给你调气血,目前来看情况还可以,以后多运动运动,别老宅家里。”

路希平心道不愧是中医,一眼看穿。他乖巧地点点头应下来。

赵堂给路希平看了快一小时,抓了不少药,魏声洋站在旁边要拿备忘录记,什么颜色的一天几粒,饭后还是饭前,药包怎么泡,泡到什么程度合适。

等他记录完,路希平坐到一边喝着刚沏好的茶,轮到魏声洋四诊合参。

赵堂给魏声洋望闻问切后,忽然啧啧了几声,露出惊讶的表情,眼睛都瞪大了,胡子还随着下巴的抽搐抖动几下:“声洋,你是我近十年来见过的肝火最旺的。”

“???”路希平一听肝火旺这几个字就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赵堂道:“易冲动,情绪起伏大,嗯最近应该经常失眠,多梦?脉象里多件弦和数,偏紧偏快,舌红,你精力是不是很好?”

魏声洋说可能是。

“肯定是。”赵堂断定道,“你这样相火偏亢的就得发泄精力,不过也得注意节制。唉,没事,你赵伯我也是过来人了,你现在年轻,二十出头,是这样的,正常正常,不用大惊小怪。平时不用太憋着哈,适当发泄,适当发泄…”

赵堂一连说了好几句适当发泄,魏声洋仿佛拿到了免死金牌,侧头朝路希平看去。

路希平差点炸毛,狠狠瞪他一眼,意思是你看我干什么!

路希平恨不得用衣服蒙住脸,遮挡他通红的脸。

舌尖在口腔绕了两圈,他才堪堪吞咽下去这杯茶水。

问,第一次谈恋爱就匹配了个持续性高精力的战斗比格,怎么办?

天要亡他。

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