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群里,陆尽还在疯狂发送美食照片。

对他们来说,在国外要想吃好吃的并非没有条件,但又贵又远,即使去找了中餐厅,味道也未必正宗。

所以回国后自动开启胡吃海喝模式。

用陆尽的话来说,家里资产就算再多,也别离人太远。谁规定少爷小姐只吃绿色有机或者高端食材?

巷子里开了二十年的嬢嬢炒粉不比两千一块的鹅肝来得香么?便宜大碗,口感还丰富。

陆尽家净资产在A10到A11之间,但他非常喜欢路边摊,瞧不起路边摊的人首先将被他逐出“可深入交友”的社交阵列。

好在群里诸位都对他的风暴进食表示理解。

但他无法对某人在群里高调贴脸秀恩爱的行为表示理解。

陆尽:@流星砸到脚趾

陆尽:宝子,管管你家这位

陆尽: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吧?!

路希平没好气地回复:微信群不能禁言么?

粉面帅蛋:???

方知在群里发了十行的哈哈哈,笑得差点背过身去。很少能看到魏声洋吃闷亏,高精力战斗型人格遇到不新鲜的食材都会和餐厅经理理论,此刻在群里也就只能发三个问号来展示不满。

路希平坐在躺椅上玩着手机,能闻到空气里传来炒菜的香味,没过多久,魏宏和曾晓莉就过来串门了。

曾晓莉刚刚嫁到魏家那会儿很不受人待见,魏家亲眷耆老都觉得魏宏为了一个娱乐圈演戏的女人背负接盘侠骂名,得不偿失。

所以曾晓莉刚刚住进魏家四合院那段时间,过得很凄惨,除了魏宏没人和她说话,但魏宏也不能随时随地在她身边,导致曾晓莉总是在人前强颜欢笑。

所幸她刚嫁过来没多久就认识了林雨娟。

林老师为人风趣学识渊博,跟谁都能聊几句,中年饭桌上和男人聊时政,妙语连珠以一打十,小孩饭桌上就聊动画片,还能哼两句主题曲,跟年轻人就聊升学,聊大环境就业现状。

她带着茶包主动去找曾晓莉,起初曾晓莉礼貌客气有戒备心,后来发现林雨娟一点心眼都没有,纯是人好。

两人迅速成为闺中密友,并扬言如果她们生了一男一女那就订娃娃亲。

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因为她们都生了儿子。

两儿子还喜欢打嘴架,从会说话开始就吵吵个不停,原以为他们各自长大后情况会有所好转,实则只是从“我要跟你绝交!”到“呵呵who cares”,吵得更高级了。

魏声洋走进来时夜色已经很深,门口的灯笼发出微弱黄光,照在他高大身影上,路希平坐在院内西北角的藤椅处,明明来串门的人很多,路希平却一眼就和他对视上。

魏声洋在长辈面前装得挺好的,进来先跟路志江和林雨娟问好,彬彬有礼,被询问学业情况也都一一回答,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在院里张望一下。

“找人啊?”林雨娟有心打趣他,满脸揶揄,嘴角憋不住笑,“声洋看什么呢。”

“他们关系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曾晓莉也笑起来,“才分开一个小时就忍不住了。”

“噢,找平仔来了?”林雨娟这才故作恍然大悟,笑出声,“我们聊我们的,你不用陪在这。”

“谢谢干妈,那我过去了。”魏声洋有模有样道。

路希平在舒适环境里更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他躺在藤椅上,看着魏声洋一步步走近,拉了把木凳坐在自己旁边。

“怎么长这么胖了?”魏声洋伸手搓了搓多乐的脑袋,“谁给你喂成这样,老了走不动路怎么办啊dollar。”

路希平忍不住道:“我刚刚也这么说它。”

他低头用小腿蹭了蹭多乐的背,“你怎么不朝他汪呢。欺软怕硬。”

多乐也嗅嗅魏声洋的气味,嗅完嫌弃地趴回地上。

一副“本狗不屑与此人多汪一句”的神态。

“它这是认主,不是欺软怕硬。”魏声洋啧了声,“看起来很嫌弃我。”

两人一狗坐在四合院角落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卸下一身的压力,终于可以放松了。

没过一会儿曾晓莉拉着魏宏过来,夫妻两一人往路希平手里塞了个红包。

很沉很大,目测一个里面装了万把块钱。

“还没过年呢干妈。”路希平不好意思地站起来,想把红包塞回去,“而且我都成年了,不是说咱们这条胡同的规矩就是成年后就不发压岁钱了吗?”

“谁说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曾晓莉又把红包推回去,“一定要收下呀希平,这是我和你干爹的一点心意,就当庆祝你回国了。半年才回来一次,我们都很挂念你。”

这么推来推去有点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路希平下意识往魏声洋那看了眼。

魏声洋笑了声,朝他点点头。

意思是推脱不掉,让他赶紧收下。

盛情难却,路希平只好道,“谢谢干爹谢谢干妈。”

曾晓莉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拉着魏宏又走了。

她性格活泼,容颜和十年前几乎没有区别,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从“她怎么会同意嫁这种一看就水很深的人家?”变成了“她命真好,看人真准”,光凭气质就能品味出,曾晓莉在家什么都不用做,甚至有种越活越年轻的阔太感。

路希平把红包揣进兜里,坐回椅子上后就听魏声洋忽然道,“其实还真不是压岁钱。说不定是礼金呢。”

兜里那两个红包因为这句话都开始发烫了,路希平牙尖碾了碾嘴唇,压下耳垂的热度,半晌开口:“真是礼金的话你要被我爸妈扫地出门了,拉入行业黑名单。”

“也是。”魏声洋居然点头赞同道,“往你们家下聘这点确实不够,怎么也要十里红妆?”

十里红妆…

路希平受不了地往他胳膊上怼了一肘,“不许想这个。”

两人之间隐隐弥漫出微妙的粉红色气氛。

他仔细一思考觉得不对,魏声洋好端端提礼金做什么。

“你和干爹干妈说了?”路希平轻声问。

魏声洋本来弯腰在撸狗,闻言眼皮抬起来,看过来时顿了好几秒,摇头道:“没有。”

“要瞒着他们么?”他问。

路希平拿不准主意。

他们才谈没几天,还不算稳定,万一以后分手了呢?

就算陆尽方知接受良好,可父母到底不一样。路希平前二十年从来没有表现出过这方面的癖好,导致老妈还想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再说吧。”路希平道,“明天我要去赵伯那儿,你跟我去吗?”

“去。”魏声洋想了想,道,“正好医生交代你什么我也听听,你每次都当耳旁风,我不去能放心么?”

路希平想说他也没当耳旁风这么夸张吧,但嘴巴动了动,放弃反驳。

两家人串门合宴闹到晚上十一点多,结束后人去楼空,路希平先上楼洗漱。他推开房间进去,把行李箱放倒,整了会儿行李,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他低头一看,魏声洋打来的。

明明就一墙之隔,吼一嗓子对方都能听见。不久前,他们甚至还在大洋彼岸接过吻。

现在这通电话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让路希平油然而生一种…偷情感。

欲盖弥彰。

路希平抖了抖衣服,拉开衣柜门挂进去,接起微信电话:“什么事?”

“有点想你。”魏声洋说。

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透过冰冷的手机屏幕传来,温热的吐息就仿佛落在路希平耳边。

震得他耳朵都有点发麻。

路希平第一反应是走到门口,啪一下把房门关上了,顺便还上了锁。

落锁声有咔咔的动静,手机收音良好,对面的人兀自低笑一声,问:“你现在是在关门吗宝宝。”

“…是又怎样。”路希平咬紧牙关,“难道你是坐在客厅里说出来刚才那句话的?”

“好吧,我也在房间里。”魏声洋自说自话把摄像头打开了,镜头里他耸了耸肩,坦白,“不能和你一起睡觉我今晚肯定会失眠。”

本来就要倒时差好么,不是刚刚才在飞机上睡过好几个小时?

路希平懒得拆穿他,收拾完衣柜低头,看见手机里突然出现的那张脸,心脏打了个颤,反应过来后才问:“…你什么时候把摄像头打开了?”

“两分钟前吧。”魏声洋控诉,“你对男朋友就这样毫不关心吗路希平大人,现在才发现我开了摄像头。”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路希平不吃他这套。

“好,我等你忙完。”魏声洋仗着自己有妈生帅脸,毫无包袱地对着镜头啧了声,“你能不能也把摄像头打开啊宝宝?”

路希平手上整理衣服的动作都慢下来,“为什么?”

“晚上不能抱着你睡觉了,我想看看你。”

“…”路希平脖子烫红,总觉得魏声洋黏人过头。

好烦!

他涨红着耳朵找来手机支架,架在一边打开摄像头,板脸:“现在可以了吧?”

画面刚好可以截取到路希平的腰,他穿着居家服,室内温暖,使得他面色红润。身后墙上贴满了海报,有球星的,也有路希平喜欢的乐队的,还有一些则是各种单词拼贴画。

对路希平卧室的装潢和各种布局,魏声洋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已经深刻印在记忆里,扎了根。

身处在各自都无比熟悉的、从小居住的卧室里,魏声洋紧紧盯着画面中的人,看路希平把一件一件衣服挂好,关上衣柜,把行李箱推到角落,关掉书桌的台灯,准备上床。

路希平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瞥见魏声洋的脸,视线像被烫了烫,霎时间移开,几秒后才挪回来,不自然地问,“视频你要打到什么时候?”

“不关行吗?”魏声洋哑道。

什么?

路希平理解对方的意思后,手指僵硬,“你要打一晚上?”

“嗯。”魏声洋吸气和呼气间气流明显,说话如一杯浓醇的酒,越发沉闷和灼哑,“我想看着你的脸睡。”

“我…”路希平卡壳。

“你把手机放在一边就好了,记得充着电,可以吗宝宝?”魏声洋声音掺杂沙沙声,蛊惑道,“我想你。”

“……”路希平阵亡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听上去是行或者是嗯,总之应完,路希平已经躺上床,一只手握着手机,到底没有直接挂断视频电话。

原以为这通视频无非也就是双方边玩手机边入睡时,顺便可以点进小框里看看对面的脸,打发时间消遣消遣。

直到路希平听见手机对面传来一声很低的喘息。

…等等。

不对。

路希平意识到,这就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