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舒寒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 他身上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时洛锁在了抽屉里,已经和世界失联整整三天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朋友会不会担心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警局的队友有没有发现自己失踪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他没有钱, 只能漫无边际地走在车水马龙的商业街, 但连交通工具都不能坐。
奢侈品店铺巨大的灯带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楚舒寒试图向路过的行人求助, 可路人行色匆匆,没有一个为这位衣着单薄的俊秀青年驻足。
几秒钟的时间,天空阴了下来,凌冽的寒风拂过他的乌发, 他忍不住开始发抖, 御寒需要的能量让他饥肠辘辘,他甚至开始后悔没有多吃一点。
“Help!Help!”
楚舒寒开始向路人呼救, 但无论他怎样叫喊, 这街上的行人就像是没有看到他似的,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他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形成了白雾,屋漏偏逢连夜雨, 还不到深冬,方才还是晴天的天空飘起了小雪花。
也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整条街从一百多人变成了十几人。
他感到无比的无助, 因为寒冷, 他想要找一间屋子避雪。
可他刚要走进附近的咖啡店,这间咖啡店却突然关上了门,并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楚舒寒有些疑惑地回眸, 这十几人又在一眨眼的时间消失于街头,诺大一个商业区竟然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小猫,薄薄的拖鞋很快就被雪水打湿,楚舒寒拢紧了单薄的丝绸睡衣,但这件雪白的丝绸睡衣却给不了他想要的庇护,还带走了他所有的温度。
也就在这个时候,时洛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从街道尽头徐徐走来。
重新拿回魔法书之后,这只章鱼的能量变得更强,本来属于他的金色长发也随着能量而缓缓生长,一双黑色的眼眸也变成了更加深邃神秘的幽蓝色,眼角也出现了一些幽蓝色的细小鳞片,像是点缀在他脸上的碎钻。
祂的本体和时洛的模样几乎没有区别,却比时洛更有神性。
现在的祂不用再向楚舒寒遮掩自己真实的样子,走向楚舒寒的步子也有着浓浓的压迫感。
楚舒寒怔了怔,他转身就跑,但漫天飘散的雪也变得越来越大,饥寒交迫的他没跑几步就跌倒在了雪地上。
凡人皆应侍奉神明,楚舒寒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时洛悬殊的差距,他根本逃不出时洛的手掌心。
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时洛将手里这把黑色的雨伞撑在了楚舒寒的头顶。
楚舒寒很快就认出了这是属于他的伞,在他出任务那天,他担心下雨小猫会被雨淋,就把这把伞留给收容所门前小黑猫,但这把伞现在却出现在了时洛手里。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时洛,说道:“……收容所门前的黑猫也是你变的?”
这只怪物不仅不怕收容所的警察,还曾大摇大摆的在收容所门口晃悠,视警察为无物,就连收容所里最强的调查员樊奕铭也没有发现祂的痕迹。
楚舒寒只觉得绝望,没想到自己曾经的善意都变成了伤害他的利刃。
时洛没有回答楚舒寒,但脱下身上的黑色大衣披在了楚舒寒的肩头,低声道:“宝宝,下雪了,我们回家吧。”
祂对楚舒寒伸出的手上戴着婚戒,这枚红宝石戒指戴在时洛手上甚至有了几分权利的威严,可楚舒寒已经不怕祂了。
他一掌打开了时洛的手,说道:“你每天都变成各种东西时时刻刻的监视我,只是为了满足你的掌控欲?!”
“不全是。”时洛淡淡开口,“舒寒,我也担心你的安全。”
楚舒寒认为这个回答实在太过冠冕堂皇,眼前这条章鱼明明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竟然说是为了他的安全。
他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忍不住又举起手扇了这条鱼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街道格外明显,楚舒寒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愤怒,他崩溃道:“疯子!”
时洛依然没有躲楚舒寒的巴掌,而是淡淡道:“嗯,打得好。”
此时的祂凝望着楚舒寒雪白的脸颊,即便被扇了巴掌,却依然觉得楚舒寒此时对他冷脸的模样格外的漂亮,甚至格外性感。
祂伸出触手缠绕在了楚舒寒漂亮的指尖,又握着楚舒寒的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说道:“宝宝,消气了吗,消气了,我们就回家。”
楚舒寒怔了怔,竟从这只黑暗生物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一丝被打的爽感,他没想到时洛已经无耻到了这种地步,好像已经疯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趁着这个间隙,时洛单手打横抱抱起了还在挣扎的楚舒寒,祂用触手卷着伞,款步走向了不远处的空间门。
“宝宝,你还在发热期,着凉了对身体不好。”
楚舒寒无法形容时洛不再遮掩本性后的样子,这只怪物强势又凶悍地强占着他,却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像是温柔又疯狂的魔鬼。
“……那不是我的家。”楚舒寒冷淡地闭上眼,“有你的地方永远不可能是我的家。”
时洛眸子暗了暗,祂轻轻推开眼前写着“welcome home”的木门,只一秒钟便又回到了温暖的巢穴。
即便楚舒寒再一次逃跑了,可祂依然很平静。
在将楚舒寒放在温暖的大床上后,祂用被子包裹住了楚舒寒单薄的身体,又倒了一杯热的蜂蜜水递给了楚舒寒。
“喝了会暖和些。”
楚舒寒的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青,他在被子里抱紧了自己冰冷的双腿,并没有接那杯水,而是戒备地看着时洛。
“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时洛背对着他换上了居家服,金色的长发泛着宛若绸缎般的光泽,他侧身时幽蓝色的触手从强健的脊背蔓延而出,竟有几分的诡异的美感。
祂低声说:“关到我老婆不想跑的时候。”
楚舒寒冷笑一声,心里却在想,那你永远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时洛整理着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新鲜的蔬菜,祂对楚舒寒依然有着足够的耐心,见楚舒寒如此抗拒祂,祂没有再给楚舒寒系上脚链,而是给了楚舒寒在这座小别墅里的自由活动权,并嘱咐道:“记得喝热水,宝宝。”
见时洛竟然就这样下楼了,楚舒寒跟了过去,质问道:“不给你的玩具拴上链子了?”
时洛皱着眉头看向楚舒寒,一双深邃的眼睛终于露出了几分无奈。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玩具,舒寒。”时洛低声说,“那条链子你不喜欢我们就不戴了,即便你跑掉了,我也可以再次找到你。”
无力感席卷了楚舒寒的全身,他不再理会时洛的辩解,转身走出了院子,想要离这条鱼远一点。
小镇没有下雪,他抱着毯子坐到了院子里摇椅上晒太阳,喝过那杯热蜂蜜水之后,他的身体暖了起来,心却还是冷的。
曾经的他有多喜欢时洛学长,现在就有多么厌烦这条八爪鱼。
屋子里飘起了饭香,这间小屋拥有了人间烟火。这曾是楚舒寒想要的两人屋一家,可真正得到的这一刻,却没想到是一个布满谎言的黄金囚笼。
楚舒寒一阵鼻酸,他闭了闭眼,勉强忍住了自己的眼泪,心脏却莫名有些酸涩。
厨房里的时洛伸出八条触手为爱人烹饪着午餐,主脑却依然在思索着楚舒寒的情绪。
祂也不知道自己从那一步开始就是错的,祂所做的所有事对于章鱼来说都是稀松平常,但却没想到竟让身为人类的楚舒寒对祂如此失望。
到了现在的地步,祂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可也固执的不愿放手。
热气腾腾的西红柿牛腩面冒着香气,被盛在了漂亮的瓷器里端到了桌上,除此之外,时洛还准备了清炒油麦菜、糖醋小排、牛油果沙拉和刚刚榨好的橙汁。
在挪威能够吃到这样一顿中餐并不容易,祂也花费了很多心思。
一条小断触蹦蹦跳跳地走到了院子里的楚舒寒面前,祂轻轻拍了拍楚舒寒的肩膀,小声叫道:“舒寒宝宝~”
见楚舒寒没有理他,小触手有些失落。
祂跳上楚舒寒的肩头想要亲亲楚舒寒,却发现楚舒寒是因为疲惫在摇椅上睡着了,眼角还有着未干的泪痕。
小触手咔吧着大眼睛,看见楚舒寒在梦中的眼泪,一时间有些无措。
祂笨拙地给楚舒寒盖好了薄毯,又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厨房,对时洛叽里咕噜的发电报。
时洛解开了围裙,将刚刚做好的饭菜放在了保温盒里,款步走到了院子里,看向了熟睡的楚舒寒。
只是三天而已,楚舒寒就瘦了一大圈,原本就纤瘦的身体变得更加单薄,似乎下一秒就要融入阳光里。
神明在楚舒寒的额头落下一吻,感觉到马上要下雨,祂抱着楚舒寒走向了卧室,并陪着楚舒寒躺在床上,安静地凝视着楚舒寒的睡颜。
即便祂没有做逾越的动作,楚舒寒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滚到了床的另一边缩起了身体,还是很没有安全感。
时洛凝望着楚舒寒的背影,又强势地捉住了楚舒寒的手,再一次给楚舒寒套上那枚红宝石戒指。
“戴上了就不许丢掉了,宝宝,别丢掉我。”
祂说完之后又觉得楚舒寒不可能配合,又自我安慰般的笑了笑,说道:“丢掉也没有关系,我会再给你戴上。”
时洛的三颗心脏都收缩在了一起,触手又将楚舒寒包裹在自己怀里,同楚舒寒紧紧相拥。
即便对于邪神来说,祂现在的精神状态也不能算作正常,每个触手都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你不能再关着他了,对于人类来说这是很过分的举动】
【不关着不就跑了?】
【舒寒宝宝已经很讨厌你了,你继续关着他,他会更加讨厌你】
【讨厌也比失去强,何况舒寒的发热期还没过去,身为丈夫必须陪护妻子】
【对哦,发热期还是很难熬,不过接下来他的发热频率会降低,你可以多给他留一些空间,至少不要用链子拴着他了】
【宝宝睡着了也好可爱,想日】
【交接腕,都到这种程度了,你还想着这种事,其实我也想,但我可以忍住】
【那也想日,喜欢宝宝肚子里都是我的东西,身上全是我的味道,宝宝是我的】
【宝宝是我的】
……
触手们又开始了新一轮你争我抢,主脑平息了许久,才缓缓走出了这间卧室,并在一楼的储物柜里发现了几个漂亮的毛线球。
这是楚舒寒的母亲曾经买下的毛线,针线包在一旁静静地放着,旁边是一本英文织物教程,封皮上还写着一行字:织毛衣,舒缓你的情绪。
时洛凝视着这本书,为了让自己的情绪更加稳定,祂开始尝试用织物来放松自己的大脑。
因为有九个大脑,人类的任何活动祂都学的很快。
教程看了五分钟,时洛便又掌握了一项新的技能。
挪威的深秋比B市要冷很多,想到楚舒寒也许会冷,时洛便用八条触手织起了大围巾。
毛线球是大红色,楚舒寒皮肤很白,时洛认为一定会很适合。拥有八条手的怪物在织毛线上出乎意料的有天赋,九个大脑终于都找到了要做的事情,竟真的变得比方才要平静,开始一针一线的为自己的心上人织毛衣。
半个多小时后,楚舒寒自梦中惊醒。
发觉卧室里没有时洛之后,他便蹑手蹑脚地从楼梯走下来,但很遗憾,他在下楼的第一秒就看到了盘踞在沙发上的章鱼。
这条章鱼的上半身还是英俊金发美男的模样,但下半身却变成了八条触手,此时这条英俊的章鱼美男正八爪并用地织着毛线球,画面竟有几分诡异的温馨。
“你醒了。”时洛放下手里的毛线,“饭刚刚重新热好了,先吃点东西吧。”
见楚舒寒没有动,时洛又柔声哄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和我生气,宝宝,生气就来打我,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楚舒寒闭了闭眼,心里依然在想逃跑。
他眼神暗淡地握着筷子,但还是逼迫自己坐在了餐桌前,垂下眼睛喝了一口面汤。
面的味道和时洛第一次给他做的那碗面条一样好,可如今物是人非,他也只是勉强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把我的手机给我。”楚舒寒说,“我的朋友都在担心我,我不回消息,他们肯定会怀疑我失踪了,你不怕他们怀疑你?”
出乎楚舒寒的意料,时洛自沙发上拿起了他的手机,并走到了楚舒寒面前,将楚舒寒的微信界面展示给楚舒寒看。
“别担心,宝宝。”时洛淡淡道,“每一条消息,我都有帮你回。还有这个好友申请,我也有帮你通过。”
oge的微信已经成为了楚舒寒的置顶,这条章鱼甚至给自己改好了备注——老公。
祂毫无道德感的操纵着一切,楚舒寒的眼神震颤了许久,最终还是闭上眼,已经不想再去废口舌骂眼前的大章鱼,而是走到了时洛面前想要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
时洛的触手灵巧地躲避着楚舒寒的抢夺,楚舒寒踮着脚尖去够手机的模样就像是一只灵巧的小猫,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又不对劲了,方才还很平静的身体又有了发热的趋势,身体深处甚至又渴望被填满。
他缓缓放下手,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转身回房间休息那一秒,时洛却将他抱到自己的触手上,看着他的眼眸也变得格外深邃。
“跑什么。”时洛淡淡道,“老公在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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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