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小了, 两个人聊得越来越多。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越颐宁渐渐困了,眼皮沉重, 头也止不住地往下一点, 又一点。
快要歪倒的时候, 一双温热的手掌扶住了她的肩。
越颐宁知道, 那是谢清玉的手。
对这个人的信任令她的心弦松懈下来, 不再强撑精神,任由浑身的疲倦席卷全身。
那双手抱着她, 让她平躺在略带凉意的床榻上, 为她掖好被褥翘起的棉角。风被阻隔在外,温暖包围了她。
天边擦白, 夜里下的雨也停了, 一弯浅月陷于将明未明的苍穹, 似一枚牙印。
谢清玉坐在榻边, 手指在被褥的一侧轻轻按住,眼眸凝望着越颐宁安静柔软的睡颜。
蒋飞妍掀开帘子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脚步一滞。榻边只着净色中衣的男子脸庞并未动, 一对眼珠微转,朝她看来。
蒋飞妍不动声色地放下帘布, 还未开口, 谢清玉已经站了起来, 身形像一道雪白的影子。
他用口型示意她:出去说。
蒋飞妍顿了顿, 眼睁睁瞧着他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走向洞外,一点异声都没有发出。
她曲了曲手指。
她进洞口时停了一停,并不是因为看到谢清玉在越颐宁的床边, 也不是因为看到谢清玉在守着她照顾她。
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在这之前的数个雨夜里,蒋飞妍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她震惊到迈不动步子,是因为这个男人,他竟然在哭。
谢清玉沉默地流着眼泪。蒋飞妍掀开帘子的动作让日光照了进来,惨白的光芒在他的脸颊上闪烁着,映照出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眶,还有他湿红的眼角。
她第一次见到谢清玉脆弱不堪的一面。
谢清玉越走越远了,蒋飞妍盯着山洞里熟睡的越颐宁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跟上去。
她没看错。站在日曦下的谢清玉,如琢如磨的五官都从晦暗里挣脱出来,丰润如美玉,粲亮如斗珠,那抹眼尾未消去的红滟也越发分明。
生得这般谪仙面,只略微柔和眉目,带三分真情看来一眼,也能叫世间无数女子心甘情愿为他折腰。
可蒋飞妍却根本不敢靠近他,在离他还有两米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只因此刻的谢清玉面无表情,死寂的平静将他整个人都泡发了,绝望一点点地从那具身躯里渗出来。烟墨色的睡凤眼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燃烧殆尽了,只余下满溢的灰烬。
他是天人之姿,此刻却玉碎珠沉。
蒋飞妍远远打量着他的神情,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她不愿意也不会承认,但从那日见到谢清玉跪在她面前之后,她心中便油然而生出一种隐秘的恐惧。
谢清玉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的眼神本应令她畅快,她却如同被踩了脚的兔子一般,对于危险的警觉瞬间激荡而出。
这人是个疯子。
能将另一个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那已不是深情了,而是一种疯魔。
即使被折辱,他眼里依旧空无一物,不是蔑视,不是轻视,是忽视。他只在乎越颐宁,其他人在他眼中便如同蝼蚁。
跪一只蝼蚁,人怎会动容?
蒋飞妍理应被激怒,但久违的恐惧就这样袭上心头。谢清玉身上的气质令她熟悉,让她回想起她还是一只蝼蚁的时候,她被权势无情地践踏,任人宰割。以至于到了今日,对于上位者和掌权者,她依旧存有难以抹除发自心底的畏惧。
谢清玉先开口了:“.......蒋姑娘有何事?”
蒋飞妍一只手横过胸前,握着垂落的另一只手臂,是下意识的防御性姿态。
她虽惧怕此时状态诡异的谢清玉,却不肯叫自己泄露半点软弱,声音依旧带着一点倨傲:“我来只是想和她说一声,盈盈已经醒了。她替你们求了情,在将军回来之前,我不会再为难你们。”
盈盈苏醒后,听说蒋飞妍因自己差点杀了越颐宁,吓得魂都快没了,连忙解释了一番,她说赈灾棚的粥是近日才开始出问题,说明这事至少是和越颐宁无关的。
“妍姐姐,我昨天在城里打听到了消息,他们说从燕京来的这帮赈灾官员,都要听越大人的话。我觉得,如果越大人是坏人,之前的一个多月里,她们也就不会一直坚持用好米来赈灾了。”盈盈小声说,“......所以,越大人应该是个好人吧?”
听她说完,蒋飞妍原本被愤怒冲昏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方才一时情急,失手掐了她。”她用鞋底碾着脚底下的泥巴,别别扭扭地抛下一句话,“这些药草给你,你替她敷一下吧。”
她没等谢清玉反应,往他脚边丢了一个细麻绳串起来的药草包,身影几个急闪,飞掠而去。
离得远了,蒋飞妍垫脚飞上树枝,偷眼看向山下的人影。谢清玉还站在原地,静默的背影像是一杆墨竹。
过了许久,他才捡起地上的药草,慢慢折回山洞中。
一夜雨声凉到梦,万荷叶上送秋来。
越颐宁第二日醒来以后,脖颈的勒痕果然红肿了。
谢清玉碾碎了蒋飞妍给的药草,给她细细敷上,重新包扎好伤口,嘱咐道,“小姐若是哪里觉得难受,要记得和我说。”
越颐宁摸了摸脖颈上的软布,老实点头。
谢清玉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手掌刚握住她的脚踝,越颐宁心尖一跳,缩了一下躲开了。
谢清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顿了顿,抬头看她。
被这双盈润透亮的黑眸子盯着看,是件压力很大的事,越颐宁不由得撇开目光:“......脚上的伤就不用管了,让它慢慢好吧,不算严重。”
“我看你好像有点累,你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觉?要不要躺下来睡一会儿?”越颐宁拍了拍她的床榻,“正好我起来走走,你就睡我床上吧。”
谢清玉定定望着她,摇了摇头:“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困。”
越颐宁看着他眼眶底下的淡淡青黑,欲言又止:“.......”
真的吗?
帘外传来动静,越颐宁抬头看去,紧接着江副师撩起了布帘,二人恰巧对视,温和雍雅的女子朝她笑了笑。
越颐宁很是惊讶:“江副师怎么来了?”
她昨晚听到蒋飞妍说,何婵和江副师二人都不在山上,似乎是又去隔壁的山头办事了。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刚被绑上山的那段时日,何婵就不在。
她离营频繁,想必另有原因。
蒋飞妍昨晚说要下山去找江副师回来,因为她是营中唯一一个会医术的人。
看来是真把人急急忙忙地叫回来了。
江副师:“我听说昨晚飞妍因为盈盈的事对你下了狠手,她如今知道是误会了你,心中有愧,这才托我过来看一眼。”
越颐宁:“客气了,我知蒋姑娘并非恶意,还请江副师替我转告她,我并不介怀。”
“她已经给了我用于外敷伤痕的药草,足够了。除此之外,在下身体并无大碍。”
江副师径直坐了下来,微微笑道:“我都来了,越大人还是让我看一眼吧?”
越颐宁顿了顿,目光和她接触,哂然一笑:“也好,那便麻烦你了。”
解开刚刚缠好的布条,江副师观察过她脖颈上的伤痕,又叫她拿出蒋飞妍给的药材翻捡着看了一会儿,“飞妍这些药草是用来治刀伤和溃疡的,并不适用于你的伤情。”
越颐宁怔了怔,因为秋无竺的教导,她也略懂一点医术,但只是皮毛而已,她看不出这些药草的门道,“......原来是这样。”
“她这人便是这么糊涂的性子。”江副师笑了笑,温和道,“无妨,我回去配一副外敷用的药膏给你,你敷上五日,就能好全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只是一点淤痕,放着不管应该也能很快好......”
江副师轻声打断了她,温柔的视线描摹着她的伤口,“不麻烦。再说,这么漂亮的脖颈,留下了疤痕就太不好了。”
越颐宁愣了一愣,总觉得她话中隐含深意。
是调侃吗?那位叫孙琼的大人和她见面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对方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再推拒:“好,那便有劳了。”
自那之后,越颐宁一连四日都在敷她送来的药,捣好的药泥装在匣子里,江副师每日亲自送来,看着她涂好才离开。
期间,她也会和越颐宁聊上几句。
越颐宁有意从她口中探听更多关于何婵的消息,但奇怪的是,江副师并未遮掩,即使她打探的手法并不高明,也每次都毫无防备地上当了,说了很多原本越颐宁并不了解的事。
“我初到青淮,看到何将军的通缉令上写的罪名是杀人罪,但我与将军接触,觉得她并非滥杀无辜的性子,”越颐宁说,“将军在城内杀人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江副师的回答令越颐宁感到意外,她不仅回答了,还面露微笑。
“谁?”越颐宁皱了皱眉,“她杀的人是谁?”
“车太守的幺子,车敏文的弟弟,车敏轩。”
越颐宁惊愕,江副师坐在她对面,缓缓道来,“何婵有一个女儿,年方十四,生得和她不像,面容很是柔美和顺。”
“有一日她女儿出门替家里买米面,刚好被打马过街的车敏轩看见。”
比起政事上刚愎自用的车敏文,车敏轩更是彻头彻尾的混蛋纨绔一个。
车敏轩是车家最小的儿子,车太守和夫人都将他当眼珠子一样疼爱,有求必应。车敏轩被溺爱长大,是非不分,仗着他爹在青淮城亲信众多又身居高位,时常做些欺男霸女的恶事。
才刚及冠,家中已经给他纳了不知几房妾室,他犹不知足,日日游走于艳窟青楼之所,连容貌可人的良家女子也逃不过他的毒手,但凡是他看上的,当街便抢了人,掠回家中先玷污了,好人家的姑娘便只能含着眼泪嫁给他。
可何婵的女儿是个例外。还未及笄的小女儿,虽然容貌不肖其母,却生了一副和她娘一样刚烈的心肠,是个实打实的硬骨头。
她直接在车敏轩的屋子里上吊自尽了。
到了早上,仆人推开门进去看,尸体都凉透了。
越颐宁许久没能说话,她张了张口:“那何将军她........”
“何婵啊,”江副师淡淡地笑了笑,“她知道之后,扛着一把平时用来杀猪的屠刀,一个人闯了车敏轩的府邸,将他捅死了。”
也亏得车敏轩是个酒囊饭袋好色鬼,为了方便自己寻欢作乐,他在城内另辟了一座府邸,养着他那群小妾和舞姬,侍从一大堆,守卫却称得上空虚。
何婵一个屠户一把刀,将他府邸里带把的都杀了个干净。
“何婵是个心软的,那府邸里的小妾舞姬她是一根手指头也没动。”江副师轻声道,“诚然,有些女子是迫不得已才做了车敏轩的妾室,但也有人是自愿的,愿意得不得了。”
“那些人见车敏轩死了,还跪在他的无头尸体旁哭嚎。何婵也不在意,她手里有刀,衣服上有血,那些人也只敢哭,不敢上来和她拼命。”
“她站在庭中,就着此起彼伏的哭声,问有没有人想要跟她走,离开青淮。”
“一群女子中,只有一个人站了出来。”江副师说,“那人就是蒋飞妍。”
不消再多说了,哪怕言尽于此,也足矣。
越颐宁已从只言片语的对话中摸清了一切,也理解了她先前疑惑不解的一切。
她心中想要帮她们一把的念头,原先便已经生根发芽,如今更是坚牢不可摧。
“我......”越颐宁刚想说点什么,江副师却打断了她。
她从怀中拿出用草纸包着的药泥,柔声道:“先敷药吧,今日是最后一天了。”
这是越颐宁敷药的第五日。
方才小卓来叫了人,谢清玉跟她去另一个山洞拿今天中午的食物去了,他前脚刚走,江副师便来了,简直像是提前约定好要错开时间来一般。
江副师走到她榻前,两个人的距离慢慢拉近了,她坐在床沿时,越颐宁闻到了她身上传出来的清苦的药草香气。
她说:“让我看看,你的伤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
越颐宁解下缠在脖颈间的布条,原本紫红色的掐痕已经淡了不少,也不再肿胀了。
江副师垂眼,细细看了一遍,笑道:“看来我的药没有配错。”
“来,再涂一次吧。”
越颐宁接过药泥,摊开外层草纸,手指沾上一点正想抹,她便闻到了药泥的味道,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江副师坐在床边,正微笑着看她,神情很是温柔:“怎么了?”
“......没什么。”越颐宁这么说着,却把药泥放了下来,没有再碰它们了。
江副师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拢了些,但依然柔和。
“需要我帮你吗?”
“不。”越颐宁垂着眼睫,她整理好发散的思绪,定了定神,望过去,“我的伤已经好多了,剩下这一点痕迹,就让它慢慢愈合吧,不用再涂药也行。”
江副师没再开口,但残存的笑意彻底淡了下来。
两个聪明人谁也没说话,但彼此都对现在的境况心知肚明。
“......真奇怪。”还是江副师先开口了,她带着一点不解、一点好笑和一点深意的眼神看过来,不加掩饰的侵略性,“你不是说,你并不擅长医术吗?”
越颐宁:“我确实不擅长。”
“那你是怎么看出药有问题的?”江副师笑吟吟地反问。
“......运气好罢了。”越颐宁干脆靠在了石壁上,和她对峙,“我这人平时喜欢行善积德,所以总能时来运转,躲灾避祸。”
越颐宁没有谦虚也没有撒谎,她认识的药材不多,但却刚好认识江副师掺在药泥里的两种药物——乌头和马钱子。
两种药草都能治淤青红肿的伤痕,但是因为两种药材都有毒性,用量极为讲究,比例一旦失衡,治伤的药就会变成索命的毒药。
前四天江副师给她的药都是正常的,唯独今日,她在药泥里闻到了比往日更浓重的马钱子的气味。
越颐宁忽然意识到,方才江副师靠过来的时候,她在她身上闻到的清苦的药香气,就是来源于马钱子。
越颐宁:“而且我早就知道,你想杀我。”
江副师这回倒是有点意外了,“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这话时,眼神也并不安分,开始在山洞内四处搜寻。越颐宁直接开口,打消了她心中的怀疑:“你想多了,我确实没带占卜用的器具在身上。”
天师之事,想必江副师是从蒋飞妍处得知。前些日子救盈盈的时候,越颐宁曾经向蒋飞妍透露过她的身份。
但好巧不巧的是,越颐宁也是从那天的蒋飞妍口中得知,这个总是待她格外温柔的女子,其实是最想杀了她的人。
越颐宁一直在观察她们。何婵是这群人里毫无疑问的核心人物,她本以为在她之下的人是武功同样过人且忠心耿耿的蒋飞妍,但她却惊讶地发现,营中的二把手,实质上是这位看上去和善温柔的江副师。
营中其他人很明显跟她们不在一个层级上,几乎不参与决策。
蒋飞妍当时说了一句“她说得对,就该杀了你”。
虽然乍一听只是一句没头没尾的气话,但越颐宁却听出了些门道。
在这句话之前,蒋飞妍还透露了一个讯息,那就是何婵是想要留她一命的,所以才会“帮她说话”。那时,蒋飞妍处于极度的愤怒中,情绪都控制不住了,不太可能是在骗人亦或是迷惑她,反倒是口吐真言的可能性更高。
排除掉可能的人选,想杀她的人是谁,已经很明了了。
“这件事我不是通过占卜得知的。”她淡淡道,“如果我是个除了卜卦之外一无是处的家伙,也不可能走到今日。”
越颐宁看上去镇静,实则已经开始衡量双方战力。
能干出下毒的事情,说明她真的非常想要她的命了,看江副师的表情,即使已经被她戳穿了打算,她也并未气急败坏,显然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
越颐宁暗暗观察着她的身形,确认了江副师并不会武。她露在外面的肢体和皮肤上,并没有长期练武的人会留下的特征和痕迹。
如果她要来硬的,越颐宁也不是打不过她,反正只要撑到谢清玉回来......
越颐宁这么想着,却突然睁大了眼睛。
她想抬起手臂,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动弹不得。
坐在她对面的江副师见她一动不动,却瞳孔紧缩,突然笑了起来。
“看来是起作用了。”她说。
为什么?什么时候?她什么时候下的毒?
她明明根本没有碰到过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越颐宁脑海中,一道灵光一闪而逝,她猛然看向被她搁在一旁的药泥纸包,眼神惊愕地望去:“你.......”
难道是刚刚她手指沾上的那一点药泥?
那么少的剂量,只是碰触,居然就能中毒?
“你确实不擅长医术。”江副师眼里的光芒渐渐烈了起来,她古怪地一笑,“看来你说的没错,能看出药泥中所含药材的比例不对,还真只是一个巧合。”
“江副师有点太谦虚了吧......?”越颐宁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来,“能做出这么厉害的毒药,怎么会是一个医术普通的大夫?就算是称一句神医也不过分。”
不知道越颐宁说的哪句话戳中了她的痛处,江副师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了。
“你话太多了。”江副师从袖中捏出一枚闪着尖锐银光的细长物什,是一枚银针,越颐宁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有什么话,到黄泉路上再和别人说吧。”
江副师一步步来到她面前,手臂高高抬起。
那条手臂落下的瞬间,越颐宁依旧浑身无力,她无法挣扎,只能紧紧闭上了眼。
面庞前掠过一阵疾风,越颐宁眼睫微颤,骤然睁开双眸,看见的便是谢清玉寒着脸一把抓住了江副师的手,狠狠将其从她面前拽开的一幕。
越颐宁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人,喘息声溢出唇畔,她颤声道:“.......谢清玉?”
他怎么会,那么快就回来了?
她声音太轻,正处于盛怒之下的谢清玉没有听见,他捏着江副师的手腕,手背青筋绷紧凸起,根根分明,如雪山玉脉。
谢清玉一步步将人逼到了角落里,他一字一句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江副师被他钳制住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原来你根本没走远啊。”
“都还挺聪明的,真让我意外了。”
谢清玉俯视着她,满面寒霜:“你刚刚对她做了什么?说!”
“你没拦住我的话,这根针扎进去,她现在已经死了。”
面对谢清玉骤然变得恐怖嗜血的眼神,江副师毫不畏惧。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凉:“不过你本来也会死,等她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何婵是个心软如泥的,不想滥杀无辜。但我不会放过任何有可能会走漏消息的人,我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座山。”
“给我住手!!!”
只听一声高吼,山洞的帘子被人一把挥开,像是一瓢水兜头泼入洞中,原本熊熊燃烧的紧张氛围被哗然扑灭。
穿着一身薄甲的何婵疾步走入,沉眉冷眼,对江副师怒目而视。
何婵厉声道:“江持音,你想干什么?!”
江副师的手腕动了动,原本温柔的神情顿时如潮水般褪去。
似乎是知道她悄无声息地杀掉越颐宁的计划彻底败露,没了希望,连最后一丝和善也懒得装了,脸庞面无表情地看过去,眼神幽怨又不甘,如毒蛇的信子。
越颐宁闻言却愣了愣。
江持音?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
作者有话说:来了[可怜]今晚发一个抽奖庆祝万收[彩虹屁]
(后台能看到追更的宝宝其实不多,所以不准备太多啦,等人多或者完结再抽个大的!)
谢谢读者宝宝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