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黎笑笑从鬼门关绕了一圈, 也无心关注什么谢不谢礼的事,背着孟观棋就走了。

庞适亲自驾车送她出去,黎笑笑在马车里扶着孟观棋, 心里想着是要去客栈养伤还是说回城东孟家,那里好歹有孟家原来的下人在。

结果没等她想清楚, 马车停了下来, 黎笑笑一看,庞适竟然又把她带回了他家里。

庞适道:“你们离开京城之前, 都住在我家里吧,我会吩咐夫人帮忙照顾你们, 且安心在这里住下。”

黎笑笑想了想,也行, 如果庞适肯收留他们,无论是请医还是煎药, 都要方便许多。

齐氏听到消息赶来,看见黎笑笑与昏迷不醒的孟观棋, 不免有些惊讶。

庞适沉声吩咐齐氏:“这是太子殿下的贵宾,这些日子会借住在我们家, 你给他们拨一个院子, 让人好生看顾,不得出差错。”

齐氏连忙应声,果然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安静的院落, 又请了大夫上门看孟观棋的病情, 亲自遣了身边丫鬟春桃帮他煎药。

等他们安顿好, 齐氏扶着碧桃的手回了正屋,碧桃悄声问道:“这位黎小娘子一入东宫便去了近十天,怎么忽然带着一位受伤的公子出来了?”

齐氏也不清楚, 但丈夫神色凝重,又是亲自吩咐她办的事,可见内心是极重视的,想到那一晚不小心听到的内幕消息,她赶紧打住胡思乱想的念头:“这些事我们就别管了,夫君让我们好好照顾客人,我们照做就是,别的事还是少打听吧。”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呢,平日里也没少有贵夫人在她这里打探消息,她是个心思简单的,很容易被套出话来,所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黎笑笑离开后,屋里只剩下了太子夫妇。

太子妃轻轻拭干眼角的泪,柔声道:“殿下昨晚一晚都没有睡,我叫人送些早食过来,殿下吃完了休息一会儿吧。”

太子握住她的手,只觉得掌心冰凉,他心中一痛,怜惜道:“是孤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太子妃强忍着泪,只因她知道太子的痛并不比她少,他面对的压力也远远比她大,她摇头道:“臣妾不委屈,殿下被陛下这么不公平地对待,比臣妾委屈多了……”

她又低头拭了下泪:“殿下不让恪儿回来是对的,咱们的身体没有养好,处境也不太好,恪儿回来后也不过是在宫里锁着出不去,不如跟着黎小娘子在外生活还自在些……”

太子低声道:“难为你了,早食不必准备了,你去把孤收藏的两幅稚庸先生的画给孤找出来,孤要送人。”

太子妃一愣,这两辐画乃是太子最心爱的画作,他如何舍得拿出来送人:“殿下是要送给谁?”

太子缓缓地靠在了椅背上:“送给大皇兄。”

太子妃一惊,大皇子与三皇子走得极近,向来都是有些针对太子的,太子如何还要给他送礼:“为何要送给大皇兄?”

太子脸色平静:“孤有些消息打听起来不方便,但大皇兄打听起来比孤要方便多了,这两幅画便当作谢礼。”

太子妃还是不解,太子静静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动容:“你知道我们的儿子为什么有家都不能回吗?因为我太弱了,处处都在挨打,这些年查来查去,满心以为自己已经查到了许多内幕,结果父皇的一句话便把我这些年的努力全都否认了,他不但否认了我们被害的事实,还漠视了孩子们的生命……他为什么能这样无视我们的痛苦?”

太子妃痛苦地低下了头。

太子惨然一笑:“是因为我太好欺负了,我十五岁成为储君,从小便照着父皇说的、太傅教的,一板一眼地长大,父皇圈一个格子让我站在那里,我便一整天都不敢出来,书里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外人都称赞我宽厚贤明,可父皇敢如此欺我,不也是因为我的宽厚好说话吗?承曜给我们投毒,害我们孩儿性命,他只用一句弟弟淘气便遮掩过去了,而千里迢迢给我们送信、救了我们性命的黎笑笑,他说杀就要杀,以此逼我放弃追究承曜的责任,换取她的性命……”

太子妃低泣道:“殿下,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剜她的心,可她看着他的样子,他又何尝不难过?

太子伸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我算是看清楚了,以前光明磊落的李承铭一辈子都只能憋屈地活着,或许能熬到那一天,但如果按照现在的形势下去,大概率是熬不到就夭折了,我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太子妃抬起头,不安道:“你要做什么?”

太子却微微一笑,转了个话题:“你觉得黎笑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太子妃一愣,想起今天黎笑笑胆大包天的行为,她喃喃道:“她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了。”

太子赞赏道:“是的,孤注一掷,破釜沉舟。谁能想到她竟然敢拔了毒箭就扎六弟身上了呢?我罗列了他所有的罪证,人证物证俱全,还浪费了许多的时间,但他狡辩几句就全否认了,父皇母后还站在了他那边,但黎笑笑废话没多一句,一箭刺入他后背,他乖乖就把解药拿出来了,再否认不是他所为也没了借口。”

太子妃黯然道:“可最后父皇母后还不是保住了六弟?”

太子道:“但她此举却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启发,只要达到了目的,过程跟手段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为什么一定要按着那些条条框框去做事呢?我一切都守着规矩来,可到头来父皇的一句话就否认了全盘,甚至还因为我调动了麒麟军而对我产生了猜忌,足以说明,我以前坚持的道,全错了。”

太子妃低下了头。

太子喃喃道:“当一个伟岸光正的太子太难了,或许我应该换一种方式,只要结果不论过程的方式。”

他站了起来:“把画找出来吧,我亲自给大皇兄送去。”

太子妃道:“殿下要在他身上打听什么消息呢?大皇子毕竟是三皇子的人,不如让我娘家弟弟帮忙?”

太子深深地看着她:“你弟弟不是皇族,又深受我的影响,做事不免束手束脚,而大皇兄为什么会跟老三走得近,原因我最清楚不过,他不过是好逸恶劳,只想在京城过富贵日子,不想到封地去。我不知道老三答应了他什么条件,但他都能答应的条件,我若是翻倍给他呢?还怕他不为我所用吗?此事只有他能做成,你好好在宫里歇着,养好身体,外面的事交给我来办即可。”

太子妃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太子逐渐远去的背影,觉得此刻的丈夫陌生得可怕。

皇后回到了景和宫。

双喜扶着六皇子下了轿,小心地跟在了皇后的身后。

进了屋,皇后冷着脸道:“都退下!”

皇后一向仁慈和善,鲜少有如此盛怒的时候,景和宫的太监和宫女噤若寒蝉,一个个鱼贯退了出去。

“跪下!”皇后厉声道。

六皇子脸色惨白,忍着背后的痛,漫不在乎地跪在了皇后的面前。

皇后看着他的样子,震惊、失望、伤心一起涌了上来,她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六皇子的头被打偏,嘴角一丝鲜血流出,脸上神色莫名。

皇后浑身都在发抖:“你是故意的?对吗?从一开始你就知道那石头有毒,故意换给了恪儿兄妹,还有那盘翡翠白菜,你也是故意趁着你皇兄生辰快到的时候送给我,料定我会转赠给他,你是有意要毒死他们的,对吗?”

六皇子唇边浮现一丝残忍的笑:“母后不是知道了吗?皇兄都已经列出了这么多证据,我又拿出了解药,我再说不是,母后信吗?”

皇后不由得倒退一步,悲痛欲绝:“为什么?你哥哥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他?”

六皇子毫不在意地站了起来,慢条斯理道:“哥哥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但是他挡在了我要去的路,我只能把他挪开。”

皇后震惊:“你,你想干什么?难道你——”

六皇子反问道:“母后觉得很惊讶?之前您跟父皇不是一直都夸赞我很聪明吗?我想要走那条路,有什么不对吗?”

皇后脱口而出:“可是你哥哥已是太子!”

六皇子道:“太子又如何?能立便能废,我时常在想,如果哥哥不是比我早出生了十多年,又是嫡长子,他凭什么能十几岁便立为太子了?”

他笑了笑:“都是一母所生,你们却把最好的东西给了他,偏偏我还不如三哥,不能明目张胆地跳出来争,除了背地里动手,我还有什么办法?”

皇后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可嘴里说出的话却如此大逆不道,违背人伦,这还是她印象里那个乖巧懂事的儿子吗?

她到底养了个什么怪物出来?

六皇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把皇后扶起来坐在榻上:“母后,既然您跟父皇已经选择了我,这些大道理就不必再说了,哥哥与我已是不共戴天之仇了,您若还想着和稀泥,期望阖家团圆,怕是不能够了。”

皇后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止都止不住。

六皇子柔声道:“母后折腾了一夜,累坏了,好好休息一下吧,等庆和宫收拾好,我这就搬进去。”

皇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六皇子给皇后盖上一张薄毯,一转身,发现建安帝就站在柱子旁边,不知已看了多久。

六皇子不慌不忙地给建安帝行了个礼:“父皇!”

建安帝面无表情道:“你随我来。”

六皇子随着建安帝走到偏殿,不必他开口,已经自觉地跪了下来。

梁其声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建安帝道:“你没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六皇子道:“父皇不是听见了吗?我对母后说的话,父皇问起的话,我还是会说一模一样的。”

建安帝静静地看着他:“朕不是你母后,没这么容易被糊弄,你一个养在深宫的皇子,如何能豢养那么多死士?财力物力哪里来的?是何人在背后帮你?只要朕想查,朕都能查到。”

六皇子一笑:“父皇不会去查的,父皇您不是已经在哥哥和我之间选择了保我吗?”

建安帝冷冷道:“朕是保下了你,但只是保住了你的命,并不是肯定你的所作所为!你哥哥当太子已经十二年了,从未有过大错,你就算想争,也不该用这种肮脏卑鄙的手段!你害的是你亲哥哥亲侄子侄女的性命,但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一丝悔改的意思也无,还好意思跟我提老三?!老三是有那个心,但他做不出来你这种事,他跟太子非一母所生,也做不出杀害无辜侄子侄女的事情来!”

六皇子猛地抬头:“所以他这些年来寸进也无,不是吗?父皇不是也对他不满意吗?”

建安帝勃然变色:“逆子,你说什么?!”

六皇子却并不惧:“三哥这些年没少给哥哥使绊子,但哥哥这些年依旧贤名在外,否则父皇为何仍时时不忘敲打?他真的做错事了吗?我以前不理解,现在理解了。父皇是既担心他不成器,又担心他太成器,所以才会喜怒无常,做出种种让朝臣不解的决定来。父皇不是一辈子都在求一个‘衡’字吗?三哥小打小闹,入不了您的眼,不若换成孩儿怎么样?”

建安帝震惊地退后了一步。

六皇子缓缓笑道:“父皇,大哥贪图享乐,三哥心胸狭窄,四哥嘴巴比脑子快,五哥一团孩子气,还有谁比孩儿更适合当您磨砺大哥的剑?若这把剑磨着磨着不顺手了,您还可以换一把接着磨,反正我们无论谁,都是您的亲生儿子,不是吗?”

建安帝目如疾电,狠狠地盯着六皇子。

六皇子浅笑一声:“说到底,咱们几兄弟,孩儿最像您,也最了解您了,若非如此,父皇刚才也不会如此快速地决定保下我了。”

建安帝忍不住道:“朕与你母后选择保你,实乃父母天性,身为父亲,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兄弟手足相残?在那种情况下,朕不把你带走,你哥哥随时可能杀了你!”

六皇子冷笑一声:“哥哥若能如此果决,也不至于如此被动的,不过……”

他语气一转,他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无论如何,父皇与母后都选择了保我,站在了哥哥的对立面,我已满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建安帝冷冷地看着他,良久才道:“梁其声。”

梁其声马上应道:“奴才在!”

建安帝道:“把他押下去,马上关进庆和宫。”

梁其声道:“是。”

六皇子给建安帝行了一礼,悠容地走了出去。

庆和宫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建安帝要六皇子立刻关进来,一点时间也没留给梁其声收拾,所以里面自然是什么都没有。

双喜四处打量了一下,勉强找了个鸡毛掸子把榻扫干净,扶六皇子坐了上去:“主子,委屈您了。”

六皇子嘻嘻一笑:“委屈什么?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的。”

双喜道:“主子跟陛下说了什么?陛下可答应了何时放主子出去?”

六皇子道:“不急,该出去的时候自然能出去。”

双喜悄声道:“咱们要不要联系——”

六皇子眼神一厉:“不行,提都不能提,也不能派人手出去找,这段时间一定要断开联系,断得干干净净才行。哥哥忽然来了这么一出,我毫无准备,虽说被保下来了,但到底是被禁宫闱,处境被动,如果此时动作起来被哥哥抓住把柄,丧子之恨会让他不顾一切地斩掉我的羽翼,所以,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地潜伏下去,什么都不能做!”

双喜心惊:“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六皇子感受到后背一阵阵的疼痛,脸上乌云密布:“我精心布的局,竟让一个乡野村妇破坏了,想来三年前杀掉十多个影卫的人也是她!真真是好身手啊,父皇的护卫没有一个能在她手上挺过两招的,待我出去以后,我非要查清楚此人是什么底细才行,如果让这样的人跟在哥哥身边辅佐,那我还养死士有何用?”

双喜叹道:“可惜奴才也出不去,否则必定为主子分忧。”

六皇子沉思了半晌:“孟家……她是孟家的人,跟那个叫做孟观棋的书生关系匪浅,以前我总想把孟家拉进来,但几次三番都没有成功,难道跟这个人有关?太子几次脱险都与此人脱不了干系,在她在太子身侧,本宫如梗在喉,寝食难安,得想个办法把她除掉才行……”

孟观棋是第二天才完全清醒过来的。

黎笑笑给他喂了第二颗解药,他出了一身的汗,终于从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了,黎笑笑赶紧请了个大夫给他诊脉,大夫听了半天:“心肺皆有些损伤,好在年纪尚轻,身体底子还行,仔细休养半月即可无虞。”

黎笑笑这才放了心,给孟观棋喂了粥,见他精神好了些,便把屋里的榻搬到了院子外面,让孟观棋晒太阳。

晒完一面,再翻过来晒另一面。

孟观棋苦笑:“你把我当鱼煎吗?煎完一面,还要煎另一面。”

黎笑笑振振有词:“这太阳又不辣,多晒晒对身体很好的,我在东宫的时候就让太子妃晒太阳,每天还要晒上一个时辰呢,她的身体都好多了,你要是见过她,就知道我说的不会有错。”

孟观棋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歉声道:“对不起,让你受惊了,我好像一直在拖累你……”

黎笑笑轻轻地拍了他一下:“知道我会受惊,你还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去,真不要命了?刀剑无眼,你手无缚鸡之力,那岂是你能去的地方?”

孟观棋叹了一口气:“我一直以为太子殿下身边是最安全的,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被暗算……不过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皇庄里上到五六十的老妪,下到七八岁的孩童,竟然全都是杀手,六皇子背后的人实力真的不可小觑。”

能让这些死士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可不简单,就连太子身边都没有这样的人。

黎笑笑也皱眉道:“的确棘手,他如今也只是被皇帝关了起来,说不得过段时间找个什么大节求求情掉几滴泪就把他放出来了,我看着都忍不住要为太子哭几声,这个太子也当得太憋屈了。”

孟观棋道:“太子……的确是没把握住时机。”

黎笑笑奇道:“咦,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当时不是昏迷过去了吗?”

孟观棋摇了摇头:“彼时我虽然中了毒,但神志还算清醒,只是浑身无力,连睁眼也困难。”所以他们才会误以为他没听到,实则他从头听到了尾,自然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黎笑笑摸了摸下巴:“没把握住时机?怎么说?如果你是太子,你要怎么破这个局?”

孟观棋左右看了看,黎笑笑倾耳细听一阵,放轻了声音:“放心,周围五丈以内都没人,我们小声点说,别人听不见的。”

孟观棋目中异色闪动:“如果我是太子,或是太子身边的诤臣,会建议太子在帝后到达之前便把六皇子杀掉。”

黎笑笑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哟,杀鸡都不敢的孟大公子,竟然会建议太子杀人?!

孟观棋叹息一声:“可殿下实在是宽厚,已经到那种境地了,竟然还想着让皇上皇后为他主持公道,六皇子毒害他是真,杀了他的三个孩子也是真,可一来太子没有死,二来皇孙毕竟跟帝后隔了一层,再亲也亲不过小儿子,他怎么能指望皇上皇后帮他手刃仇人?机会转瞬即逝,等帝后来了,他再也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黎笑笑道:“可是若他真杀了六皇子,要怎么收场?”

孟观棋扑哧一笑,牵动伤口,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龇牙咧嘴的:“他为什么要收场?他不需要收场,那是帝后要考虑的问题,若太子当下真的杀了六皇子,帝后即使一时愤怒,但反应过来后也会立刻想办法把这件事遮掩过去,对外报一个六皇子因急病逝世的理由,时间一长,谁还记得他?”

黎笑笑倒是不懂了:“为什么呀?他杀了六皇子,帝后还会帮他收场?这怎么可能?你又不是没看到皇上和皇后那偏心六皇子的样子,把下毒说成开玩笑,我不是太子听了都心酸死了,他怎么可能还要帮着遮掩?”

孟观棋斜眼看着她:“叫你多读点书你死活不肯,现在看不懂了吧?你说太子为什么要杀六皇子?他是无缘无故杀的吗?他没有证据吗?既然有证据,那悲痛交加之下为子报仇杀掉他又有什么错?再说了,他还可以顶着中毒发疯的理由帮自己脱罪呢,帝后来晚了见人已经死了,除了接受这个结果他们还能做什么?把太子废掉?可太子那几箱子的物证,几百个军士的人证又不是摆设,朝臣更不可能放任皇上乱来,他的地位只会更稳。”

他目中闪烁着精光:“一个杀伐果断的储君,远比一个优柔寡断的储君要得人心,谁也不希望未来的天下之主是个拎不清的。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错过了,现在六皇子已经被关进了宫里,再也杀不着了。”

黎笑笑杏眼圆睁:“为什么杀不着?我觉得太子如果听了你的建议,找个刺客直接做了他不行吗?”

孟观棋哧笑一声:“你当皇宫的守卫是摆设呢?再说了,已经晚了,皇上已经逼着太子做了交易,这件事就算了了,如果太子此刻动手,那就是失信毁约,犯了皇上的大忌,再说了,六皇子有那样的实力,会轻易被太子杀掉吗?”

黎笑笑道:“那他错过了这个机会,就没别的机会了吗?”

孟观棋叹了口气:“难,很难,帝后会把六皇子看得很紧的,太子若不再采取措施砍掉六皇子的羽翼,等他解开了禁足,又与背后的势力联系上,太子的处境就被动了,尤其是他调动了麒麟军,这可是皇上的逆鳞,聪明如六皇子,肯定会抓住这件事给皇上大上眼药的。”

黎笑笑随口道:“难道他还要把麒麟军的兵符还给皇上才能解开这个危机?”

孟观棋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赞赏道:“不错呀,长进了。”

黎笑笑瞪眼:“还真的要还回去啊?那太子手上不是啥都没有了?”

孟观棋微笑着闭上了眼睛:“他手上还有什么牌,我们怎么知道?不过既然这张牌已经是烫手山芋,那早点交出去和捂在手里烫伤手心,你会怎么选?”

黎笑笑道:“那还是扔出去吧。”

孟观棋道:“唔,说对了,早点扔,主动扔,只要他一天还是太子,他还会怕没牌可用?”

他受了伤,身体有些虚,阳光照在身上正好温温的,他又想睡了。

黎笑笑摸了摸他额头,又摸了摸他手,还好,不冷,也没出汗,就让他睡半个时辰吧。

等他睡着了,她无聊,一根根地数他眼睫行,真是又黑又长,惹人羡慕啊!

不过她似乎发现他有做奸佞弄臣的潜质啊,这种馊主意可不像一个正派的读书人会出的样子……

她伸手碰碰他的睫毛,他似乎很痒,伸手揉了揉眼睛,侧了下身,继续睡。

黎笑笑唇边不觉泛出笑意来,真好,他总算是健健康康地回来了。

他们很快就可以一起回泌阳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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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的评论都看到了,我总结了一下,大多是不满太子为何如此无能,恨不得他能立刻翻身干死皇帝皇后和六皇子。

我的思路是这样的:

首先,太子禀性良善,没想过杀手会是自己的亲弟弟,查出真相后他像所有的接受过良好又正规的教育的人一般,想让法律来判他的罪,而不是直接拿刀捅了他;

其次,他也没有料到父母会一下子就全站在了弟弟那一边,还要用救命恩人的性命来威胁他放弃追究,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是很大的,他黑化需要过程。

第三,他的处境并不是那么好,因为皇帝对他有非常微妙的心理,不忍见他坏,也不不甘心看他好,所以在他顺风的时候打击他,在他逆境的时候又会跟他站在一起,导致他常常会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在揣测人心上,他没有六皇子聪明,但是后面男主中进士后会补足这一方面的不足。

第四,敌人一刀就捅死了只有一时的痛快,但博弈的过程才能体现人性的光辉,不顾一切做出的冲动之举往往会引发很难收拾的场面和后果,我希望太子的清醒与胜利是逐步完成而不是一蹴而就的。

第五,关于被猜到剧情不加更的问题,对不起大家了,作者并非全职写文,每天更六千七千已经更到晚上十二点多,有时甚至一两点,根本没有精力多更了,而且没有存稿,导致这个月日六日七非常痛苦,而且质量也没有日三的时候好,所以10月份过去后估计不能保证日六,但请放心,我不会断更的,也会好好完结。

最后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知道这文其实成绩并不好,都快六十万字了还是只有小千收藏,上的榜单也几乎全是最后一名没什么水花,但是评论区还是很热闹很多读者给我投雷投营养液,也很认真地发评论写意见,无论是好评还是差评我都虚心接受,因为作者没有细纲几乎全是激情写文,会有很多考虑不到的方面,希望大家能多多包涵。

希望后期写文一切顺利,不要再卡,也希望继续追下去的读者们阅读愉快。[好运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