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每日每夜,耳边只有礼仪老师冷冰冰的唠叨,教她怎么说敬语、怎么鞠躬,就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是有要求的,她简直讨厌死这里的规矩了,都二十一世纪了,又不是封建王朝,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一个个还要活得这么累,什么培养名门大小姐,培养提线木偶还差不多。
早在看到桃子的那一瞬间,还有其他人为了见她变了装的样子,其实绘里就想哭了,只是被不可置信的情绪暂时淹没。终于在听到司彦的声音后,这段时间的孤单和压抑全部爆发出来,她装得太久了,久到都以为自己已经被这里同化了,真的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顾不上什么名门大小姐的人设,也顾不上这一身华丽的和服繁琐又笨重,压在司彦身上其实挺重的,绘里抱着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时隔好久,再次委屈地说出了那句相同的话——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哇!”
她这一哭,没吓着司彦,倒是吓着了其他人,真不敢相信那个平时一巴掌好像能把地球扇出太阳系的绘里大小姐,居然也会有哭得像小孩子的时候。
在医院里被关了这么久,哭也是情有可原,别说几个女孩子,就连赤西景都露出了心疼的眼神,结果被绘里抱着哭的某个人,居然在这时候捂住了她的嘴巴。
“哭那么大声,你想让我们几个都被发现吗?”司彦说,“要哭你也换个地方哭。”
“……?”
大家都无语了。
作为绘里的男友,这时候还管什么被不被发现,难道不是应该首先安慰绘里吗?
司彦君果然有够冷漠无情,其他人正要替绘里谴责他,谁知绘里明明还抽泣着,但居然笑了出来。
她非但没生气,竟然还跟他道歉:“对不起嘛,我太激动了……那我不哭了。”
其他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发脾气的森川绘里?
世间万物,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他们的会长大人牛啊,也就他能降伏大小姐了。
“既然没事的话就起来吧。”司彦说。
绘里还在吸鼻子,心跳也还没恢复过来,听到他这么说,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虽然早就料到这么久没见,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也不会像她这么激动,但没想到见面后的第一个拥抱,他就这么急着让她放开。
没办法,有的人天生就是“淡淡的”,哪怕就是世界末日,司彦估计也还是这副淡淡的样子,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绘里没有计较,只想纾解自己的思念。
她不起来,执意抱着他说:“咱们这么久没见,你就让我再抱一下吧。”
司彦身体略僵,不得不用气音在她耳边提醒:“有人看着。”
绘里愣住。完了,一时哭得太激动,这才想起来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她迅速放开司彦,但已经晚了,赤西景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我就说她只想她男朋友吧,所以让司彦君一个人来就行了,我们几个跟着来当什么电灯泡?”
他这样一说,三个女孩子脸上立刻露出了错付的表情,最失望的是原桃子,她明明才是第一个进病房的,绘里都没有激动地抱她,还是她主动抱的绘里,结果一看到司彦君,绘里连腿伤都顾不上,就冲过去抱他。
原桃子瘪着嘴巴说:“……既然这样,那我们那几个人就先走吧,司彦君你留下就行了。”
绘里赶紧否认:“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
*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只想着男朋友,她其实每一个人都很想,只是在看到男朋友的那一刻,情绪爆发出来了而已,绘里挨个抱了所有人,就连赤西景,她都敷衍地抱了一下,大家这才勉强相信她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哄好了其他人,绘里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就是他们究竟是怎么潜入进来的?
“你们不会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身上吊着根绳子从窗户里爬进来的吧?”
绘里瞬间想到了各种飞天大盗的电影。
“你在想什么?这里可是二十层哎,我们摔死了你负责吗?”赤西景说,“要进来还不简单,直接花钱买通门口的警务员就行了。”
“那衣服呢?”绘里又问,“你们是把护士和医生打晕了,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吗?”
绘里又想到了很多间谍电影。
原桃子哭笑不得:“我们又不是流氓……是爷爷拜托照顾你的女仆,买通了护士长,护士长拿给我们的啦。”
“原伯吗?”绘里又有些哽咽了,“我也好久都没见原伯了,他还好吗?听说他被降薪水了……”
原桃子安慰道:“没事,只是降薪水而已,爷爷他毕竟在森川家工作了这么多年,会长不会真的那么狠心解雇他的。”
绘里轻声:“那桃子你呢?”
原桃子笑着说:“我也很好,虽然从森川家搬出来了,但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也挺好的。”
绘里放心地点点头,看向其他人。
不等她问,大家都陆续向她交代了自己的近况。
小椿的长笛进步很快,前不久还跟着社团一起参加了公演,自从摆脱了伥鬼父亲,小椿家的情况也一下子好了起来,她拒绝了赤西景和白鸟律的帮助,继续半工半读,平时打工赚来的钱一部分留给自己做生活费,其他的都交给奶奶保管,再也不用担心会被父亲偷拿走去喝酒,而她的弟弟最近也开始出去打工兼职了。
在和森川家解除婚约后,赤西夫妇又开始为赤西景张罗联姻的事,可赤西景指着哥哥赤西岚,说明明赤西家还有个长子,为什么非要让他来联姻,直接让哥哥来不好吗?
赤西夫妇这才恍然大悟,对哦,赤西家还有个长子至今未婚,他们怎么一直忽略了呢?
所以联姻的责任就这么被成功转移到了赤西岚的头上,赤西景幸灾乐祸地说:“我哥现在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相亲,平均一周就要见三个相亲对象。”
作为小儿子的他,有了哥哥这个挡箭牌,仿佛一下子实现了人生自由,最近开始琢磨起职业足球选手的梦想。
就算上了高中,和花还是没有学习的自觉,柏原夫妇和哥哥将她保护得很好,对于爸爸在工作上的不顺,她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每天悠哉哉的,仗着自己的哥哥是德樱学院的学生会长大人,经常跑来德樱学院串门。
学生会的哥姐们有时候没空招待她,她就自己到处玩,最近还跟哥哥曾经的跟班佐藤三人组打成了一片,四个人都是柏原会长的狂热粉,组成“柏原守护队”后,不仅每天在学校到处宣传,替会长巩固统治地位,四个人还齐心协力一起针对会长的头号情敌,也就是曾当着全校人的面公开向森川副会长告白的清水君。
清水君也是个有骨气的,越是针对他,他越是不放弃,和花不让他继续喜欢森川学姐,他就偏要继续喜欢,两个人现在斗得相当火热。
“绘里姐姐你放心,你没来学校的这段时间,我和佐藤君他们也替你赶走了不少想趁虚而入跟哥哥告白的人。”和花一脸得意,“我是绝对不会让任何女人接近哥哥的。”
绘里:“额,谢谢……”
最后只剩下了司彦还没交代自己的近况,绘里却对司彦说:“你就不用交代了。”
司彦轻声:“为什么?”
绘里笑着说:“因为我只要看到你好好的就行了。”
司彦目光微闪,还没来得及思索她这句话的意思,赤西景说我们得赶紧走了。
几个人毕竟是偷偷潜入进来的,万一被人发现,捅到森川会长那里,别说他们几个人,估计就连通风报信的宫园学长都要受到牵连。
本来想着过来看一眼绘里就走,不知不觉就跟她汇报了那么多。
汇报完了,他们也该走了。
可是看着坐在榻榻米上的绘里,虽然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但看着就像是女儿节上供人观赏的雏人形娃娃,而且宫园学长还说,和绘里相亲的这几十分钟,绘里表现得没什么生气,看上去就像是在这几个月里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
“不仅是柏原,我建议你们所有人都去看看她。”宫园学长说。
但哪怕宫园学长不这么建议,他们也都会去看绘里的。
白鸟律爽快地给他们批了假,离开学校的时候正好又碰上放学过来找哥哥的和花,和花一听说他们是要去看绘里姐姐,也不等哥哥点头,吵着闹着也要去。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难道就这么走了吗?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人这一辈子总要干几件疯狂的事,包括帮助被囚禁的大小姐暂时逃离这所医院。
说干就干,三个女孩子负责帮绘里把身上繁琐的和服换下来,而司彦和赤西景则负责在病房门口附近望风。
两个人都做了医生的打扮,脸上也戴着口罩,顶层的特护病房平时本来就很少有人上来,而且大医院的工作人员多,就算有人看到他们了,哪怕对他们面生,也只会觉得医院又招了两个年轻帅气的男医生进来,谁能想到这两人会是假冒的医生。
光面对面杵着不说话会显得奇怪,两人凑近,假装闲聊,赤西景甚至还假模假样地从病房里把绘里的看护记录给拿了出来,钢笔在上面轻点,做出一副和司彦在聊病情的样子。
但其实他说的是:“眼镜仔,说实话,刚刚是不是差点就没忍住?”
司彦:“什么?”
赤西景语气促狭:“她们几个女孩子看不出来,我可看得出来,刚刚绘里抱你的时候,你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其实搭在她腰带上的那只手都在激动地颤抖吧?别以为你戴了手套我就发现不了。”
司彦扶了扶眼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都是男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真能装。”赤西景挑眉,“绘里为了跟我解除婚约跟你在一起,连腿都不惜摔断了,看到她的那一刻,你心里其实已经心疼坏了吧?”
“要不是我们几个电灯泡在,你是不是当场就要把她给扑倒了?”
司彦好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吗?随时随地耍流氓。”
赤西景冷哼一声,不客气地回讽:“流氓也比你这个闷骚男强。”
“你当然不是我,毕竟我可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只是被女朋友抱一下撒个娇就——”赤西景似笑非笑,轻佻的目光不经意间往司彦腰部以下的位置扫了眼,“你刚刚突然把医生制服扣起来干什么?在遮什么呢?”
镜片下的黑眸蓦地睁大,清冷白皙的脸立刻染上哂色。
难得抓住这人好色的把柄,赤西景当然要狠狠嘲笑,然而这时候病房门被打开,小栗椿从里面探出脑袋,告诉他们绘里已经换好衣服了。
“真没想到我们冷面无私的会长大人,背后竟然是这样的人呐。”赤西景故作叹息。
小栗椿不明所以:“啊?司彦君是哪种人?”
赤西景笑眯眯的:“男人啊。”
小栗椿还是没懂:“司彦君本来就是男人啊。”
“不是普通男人,而是那种很可怕的男人哦。”已经感受到司彦冷冷威胁的眼神,再说下去恐怕小命难保,赤西景点到即止,“好了,不说了,我们赶紧走吧。”
可怕的男人?
小栗椿看着司彦君一本正经的脸,明明就很帅啊,哪里可怕?
*
在绘里换好简单的便服后,三个假护士和两个假医生一路掩护,推着轮椅上的她悄悄离开了医院。
离开医院,感受到刺骨的风,绘里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在医院里待了这么久。
待到夏天已经过去,秋天也进入了尾声,又一个冬季要到了。
怪不得她连时间观念都模糊了。
本以为会跟演电影一样,这次的逃亡之旅会很刺激惊险,起码要跟十几个保镖对打才能勉强逃出来,但没想到森川会长根本就没安排几个保镖看着她,几乎畅通无阻,普通楼层的病人和医护人员不认识她,就算碰上认识的护士,也被几个人精湛的演技被骗过去了。
“我们带森川小姐出去透透气。”
绘里顺利地坐上了车,在看到司机后,她再次大吃一惊。
“田中叔?!”
田中叔嗓音柔软:“大小姐,好久不见,您这段时间还好吗?”
问了才得知,田中叔竟然也是原伯安排过来的,光凭几个孩子要顺利潜进医院当然不容易,还是得靠大人的帮忙。
冒着被发现后可能会被解雇的风险,田中叔载着他们一路跨越县线,来到了邻近的千叶县。
众人说是要带她来游乐园玩,绘里一开始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游乐园,然而一看到熟悉的灰姑娘城堡,她瞬间认了出来。
…乖乖,这不就是迪士尼乐园吗?
在这里出现迪士尼并不稀奇,亚洲的第一座迪士尼乐园,比绘里老家的迪士尼乐园要早上好几十年,它建于经济高速发展的八十年代,成为了这个泡沫时代的一个典型文化符号。
为了规避版权,那只闻名世界的老鼠头变成了熊头,这里也不叫迪士尼乐园,而叫熊熊乐园。
但所有的游玩设施都是一样的,可见作者来玩过很多次,才能在自己的漫画里还原得这么真实。
因为是临时起意过来,他们一行人出发得太晚,路上又有些堵车,等到了乐园门口,天早就已经黑了。
绘里腿还没好,压根玩不了,但他们本来也不是过来排队玩那些游乐项目的,赤西景直接刷卡给所有买了尊享票,趁着夜间的花车巡游活动还没开始,先在园区里到处瞎逛。
没错,从八十年代开园之初,迪士尼一直就有花车巡游的传统,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绘里所出生的二十一世纪,并且还会在未来的很多年一直延续下去。
几个人商量好了,轮流给绘里推轮椅,长这么大从来没享受过这种服务的绘里忽然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小朋友,她感觉自己身下坐的也不是轮椅,而是宝宝椅。
比如逛景区的时候,一个人负责在后面推她,其他几个人走在她旁边,每路过一个卖小吃的摊位,他们就会问她吃不吃。
她说不吃,他们就说不吃多可惜啊,来都来了,然后照样给她买。
逛了没多远,绘里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冰淇淋、一块华夫饼,还有一盆爆米花。
后来又经过一家餐厅,一行人带着她进去,这个点正好接近饭点,游客很多,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置,他们就让行动不便的绘里坐在那里占位,而他们则去点餐。
他们嘱咐绘里:“如果有人想坐,你就说这里有人了。”
等点完餐,绘里看着他们给自己点的意大利面,虽然刚刚吃小吃已经吃饱了,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教育实在太深刻,绘里不愿意浪费粮食,还是拿起了餐叉。
赤西景笑着问:“你方便吗?要不让你男朋友喂你吃?”
和花赶紧说:“哦对,差点都忘了绘里姐姐你是病人,哥哥你喂她吃吧。”
而司彦竟然也真的从善如流地从她手里拿过了餐叉,对她说:“我喂你吃吧。”
绘里受不了了,抢回餐叉,一拍桌子,对着众人喊:“各位,我只是腿断了而已!我不是四肢退化了好吗!”
“……”
据理力争下,绘里终于拿回了自己做大人的人权。
差不多到花车巡游的时间,一行人又推着她走到了最前面。
在欢快的音乐声中,那些五彩斑斓的花车们从自己面前经过,花车上的玩偶们在朝游客们招手,其中一个在队列中的兔子玩偶发现了人群中坐在轮椅上的绘里,还特意跑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用动作告诉她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哦。
绘里怔怔地看着这些玩偶,这些人形玩偶其实并不是她记忆中那些熟悉的迪士尼玩偶,为了规避版权,作者多多少少都给它们做了点整容手术。
她拽了拽身边司彦的衣袖,示意他弯腰。
司彦顺从地弯下腰:“怎么了?”
绘里伸出手指:“你看那个玩偶,那个是山寨版的唐老鸭吧?”
司彦说:“应该是唐老鸡。”
“你再看那个,那个是山寨版的小飞象吧?”
“应该是小飞猪。”
“还有那个,白雪公主?”
“应该是黑雪公主。”
“……”
除了花车巡游外,烟花表演也是自开园起就有的传统,看烟花的游客很多,对坐着轮椅的绘里来说很不方便,不过这里的迪士尼和现实中的迪士尼一样,只要你有钱,那就没什么不方便的。
为了让坐轮椅的绘里大小姐看个痛快,赤西大少爷一掷千金,给所有人都买了尊享卡,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灰姑娘城堡前最开阔无遮挡的区域。
城堡上空点燃烟花簌簌,让绘里恍惚想起了自己曾在高一的那个暑假,和堂哥堂妹一起结伴去港迪玩的场景,当时她看到的也是这样的烟花秀,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可是收回目光,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堂哥和堂妹,而是司彦,还有小椿和桃子,和花和赤西景。
这种虚实结合的场景,既荒诞又写实,既真实又梦幻,所有人的脸都被烟花照亮,忽明忽暗,让绘里再次陷入恍惚。
明明这么真实,连烟花都是一样的,可为什么这偏偏就不是现实呢?
如果她选择了现实,就注定要告别他们。
而原本她以为自己至少可以留住司彦,可以留住这个虚拟世界中唯一的一份真实。
可是她也注定留不住他。
*
烟花秀结束,乐园内的背景音乐逐渐减弱,而灯光也渐渐变暗,工作人员们笑着对所有游客挥手道别。
绘里被推着向出口走去。
眼见距离出口越来越近,仿佛从这里出去以后,她的梦也随着乐园里的灯光熄灭而结束了。
终于还是走到了出口,身边的原桃子问她:“绘里,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绘里从恍惚中回过神,扬起笑脸,用力对她点头,语气兴奋:“我超级超级超级开心!”
她一连用了好几个形容词,让大家实在没想到。
可是一看到她这么开心,又顿时觉得今天值了,哪怕时候如果被发现,他们被森川会长算账,也值了。
或许是被她的开心感染,和花也跟着喊了一句:“我也超级开心!”
小栗椿:“我也开心!”
“好开心!”
和花蹦蹦跳跳地跑到绘里身边,在她面前蹲下,下巴抵在她的膝盖上,眼睛很亮,期待地看着她:“绘里姐姐,刚刚在花车上看到了那么多可爱的玩偶,你最喜欢哪个?看看我们两个有没有默契。”
绘里垂眸看着她,笑着说:“我喜欢你。”
“啊?”和花一愣,“可我不是玩偶啊。”
绘里好像没有听见,又指着其他人:“还有桃子、小椿、景。”
“还有原伯、田中叔,女仆姐姐、做饭很好吃的主厨大叔……”
“还有……”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人,大都是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还有森川家的佣人们。
说完这些人名后,她突然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轮椅,看着众人。
冬季的晚风扬起少女的发丝,即使乐园的灯光已经熄灭了,但少女的紫眸依旧很亮,她对每一个人说:“比起那些玩偶,我最喜欢的是你们。”
大家都喜欢绘里,大家都说大小姐是个不折不扣的万人迷,可是绘里又何尝不喜欢他们?
她也喜欢他们每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几个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管他的,绘里在跟他们告白耶,那他们也要回应她的告白才对。
原桃子第一个响应:“绘里,我也喜欢你!”
小栗椿:“我也喜欢绘里!”
赤西景:“好吧,其实我也喜欢你,不过已经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了,别误会。”
“我还用说吗?我当然喜欢绘里姐姐了!”和花先是热烈回应,接着咦了一声,问:“怎么没有我哥哥?”
绘里说:“因为我要把你哥哥放在最后压轴啊。”
就像她总爱把蛋糕最好吃的那一部分,留到最后吃。
把电视剧最精彩的一集,留在最后看。
把最好看的衣服,留在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穿。
把最爱的人,留在最后说。
绘里笑着看向司彦,深吸口气,抬手指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在这个世界,我最最最喜欢的,就是司彦。”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有些红,微弱月光流淌过她的眉梢和眼角,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保留,只有一片坦荡的、赤诚的、对他的爱意。
谁能不羡慕这份爱意,三个女孩子纷纷哇了一声,连赤西景都羡慕,他长这么大,恋爱谈过不少,却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郑重又热烈的告白。
就连司彦自己都羡慕自己。
见哥哥没说话,和花急得催促:“哥哥,绘里姐姐说她最最最喜欢你耶,你还不赶紧回应,说你也最最最喜欢她?”
司彦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朝绘里走过去。
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绘里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已然弯下了腰,双手撑在轮椅的两边扶手上,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气息当中,然后用落在她嘴唇上的吻回应了她的告白。
赤西景说得没错,他心疼得要死,也忍得很辛苦,如果不是有他们这些碍眼的电灯泡在,他脸皮薄,不想让他们起哄,否则早就在病房的和室里、在重新见到绘里的第一眼就这么做了。
现在那些电灯泡依旧还在旁边看着,就算事后被他们调侃也无所谓,他还是决定不忍了。
果然那群人已经开始起哄了,司彦稍稍退离,目光闪烁,呼吸略喘,呼出的清冷白气打在她的脸上。
耳边刮过冷风,但是唇角滚烫,他用只有绘里听得见的低沉嗓音说:“我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不是之前说的“すきです”,而是最直接、也最郑重的“愛してる(aishiteru)”。
“绘里,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万水千山,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
为了回报她这份赤诚的爱意,无论是生还是死,他把自己交给她了。
然而绘里却突然哽咽地说:“我不要。”
司彦微怔住,又听到她轻声说:“你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