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么大,绘里还是第一次被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一个纸片人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绘里的脾气顿时也有点上来:“喂,我说你……”
这回往她脸上飞的是一支钢笔,贵金属材质的钢笔,重量不小,直接砸得绘里当场捂住额头。
“谁教你的规矩!让你直接对父亲说‘喂’的!连尊敬语也不用!”
“来人!把小姐带回房间反省!给她找个新的礼仪老师过来,好好教教她怎么跟长辈说话!”
于是在这个有着森严上下尊卑和长幼次序的社会,就因为忘记跟父亲大人说敬语,在父亲大人回国的第一天,绘里就被关了禁闭。
不但被关了禁闭,没收了手机,而且还真的安排了一位礼仪老师过来,负责重新教导绘里严格的日常礼仪与敬语训练。
绘里一开始也想过反抗,但无奈血肉之躯,身上又没有什么金手指武器,后来她想着利用重置的机制,就对礼仪老师口出狂言,结果还是没有用,在不影响剧情的情况下,无论她在家里怎么发疯,她不仅走不出家门,也无法开启剧情重置。
礼仪老师把她发疯的行为如实告知了森川会长,接着一整个暑假,绘里除了这位礼仪老师和两个负责打扫房间和送饭的女仆,绘里再也没接触过任何人。
甚至就连原伯和桃子她也见不到,她缠着女仆问了很久,女仆才勉强告诉她,会长觉得是原伯的孙女桃子带坏了绘里,所以已经让桃子搬走了,而且还扣了原伯的薪水。
绘里直到这时候,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真的被囚禁了。
但她此时还没有彻底放弃,她还在试图找破局之法。
绘里目光忽然落在了餐盘里的刀叉上。
司彦说过,自杀虽然不能回到现实世界,但可以触发重置。
既然在家里发疯没用,那她直接自杀,这总有用了吧?女二都死了,她就不信触发不了剧情重置。
就是不知道这次会重置到第几话。反正不管第几话,只要重置到她被关禁闭前的时间线就行了,下一周目她一定说敬语,坚决不再犯错。
说干就干,趁着女仆出去,第一次自杀的绘里开始琢磨怎么自杀。
如果以后再有人问她,有什么事听起来简单,但其实操作起来很难,她第一个回答就是自杀。
餐叉抵在喉管上,绘里的手无论如何都戳不下去,刀子抵在手腕上,无论如何也割不下去,即使知道这样做自己也不会真的死,但人类对生命本能的敬畏,让绘里怎么都对自己下不去手。
她将刀子扔在一边,指责自己的胆小,都到了这个关键时刻了,居然还是怕死。
自杀的方法有千万种,既然狠不下心来对自己动手,绘里朝阳台的方向看去。
她推开门,来到阳台上,楼下就是森川家的庭院,平时看觉得这个高度没什么,但一想到要跳下去,她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有些发软。
没关系,这只是漫画而已,应该没现实里跳楼那么可怕的。
For freedom!
绘里在心里喊了声口号,手脚并用开始往扶栏上爬。
刚爬上扶栏,还没站起来,忽然有人从后面惊恐尖叫:“大小姐!”
绘里本来就怕,如今更是被这一声尖叫吓得直接手脚一软,身体一歪。
紧接着的一秒钟不到,绘里感受到了理性的彻底蒸发,那一瞬间大脑空了,只剩下了生理本能对死亡的恐惧和折磨。
虽然只是漫画,但任何物体的坠落,都严格遵循现实中的牛顿第一定律,砰地一声,绘里坠落在草坪上,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巨大的痛楚犹如致人死亡的海水,一瞬间溺毙了她的所有感官。
好痛!绘里只来得及在心里喊出了这一声,接着整个人就痛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公主房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病房。
剧情重置了吗?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一点,病房里的护士发现她醒了,迅速叫来了医生。
绘里嘴上还带着呼吸机,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几个医生把她当成动物标本观察。
医生检查完以后就离开了,接下来的几天,绘里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几天,因为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病房里的帘子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而且有好几次都很奇怪,绘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病房里待久了,导致了记忆错乱,明明感觉自己昨天已经听医生说过了这些话,结果今天又听到了一样的话,而且昨的午餐是蒸蛋羹和时令青豆,今天依旧是,难道堂堂财团大小姐住的医院,连午餐都不创新一下的吗?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绘里之前看电视剧,里面的主人公住院了,都会有亲朋好友送水果送花篮来探望,可是她在这里这么久,病房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甚至就连原伯都没来过。
从目前这个无人问津的状况,绘里就知道,自己这次是得不偿失,非但没有触发剧情重置,还白体验了一把死亡的感觉,最后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她之前一直觉得死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自己经历过,才发现除了生死,任何都是小事。
人再痛苦,都比不过临近死亡的那一刻的痛苦和悔恨。
经过这次,绘里也算是成长了,对生死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所以以后她再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
还是惜命吧,哪怕只是漫画里的命,再多做几次这种傻事,就算她人没死,心理和精神都得在这大起大落中走向崩溃。
绘里不禁想到司彦,更加心疼他手腕上的那些疤痕,可想而知他当时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得是绝望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把自杀当成是家常便饭。
这次跳楼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如今她也算是经历了他当时百分之一的痛苦,以后她就更加能理解他的心情,也明白该怎么对他好了。
自己现在又被囚禁在医院,也不知道外面的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其他人,她也不是要求大家一定要为了她茶饭不思,但这么久没见,大家应该会想她一下吧。
这样一想,顿时就有些收不住,绘里开始想象,等出院以后回学校上课,大家肯定都会围上来关心她,对她嘘寒问暖,说不定小椿和桃子还会因为太想她了直接哭出来。
司彦呢?他也会很想她吗?他到时候也会哭吗?
应该不会吧哈哈,从来没看他哭过,她怀疑他都没有泪腺这玩意儿。
不过他应该会很激动地抱住她,然后再给她一个很久没见的重逢之吻?
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就有了期待,绘里忍不住捂住嘴,忽然觉得这个楼似乎跳得还挺值?
要不是身体还暂时动不了,她估计这会儿又把自己扭成了蚕蛹。
想到他,想到其他人,想到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群人在挂念着自己,就算现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病房里,烦闷的心情顿时也好了不少。
总之不管以后怎样,哪怕就是走进了死局,都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赶紧好起来回学校上课才是正事。
这份自我安慰、以及劫后余生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她决心好好康复的同时,自她跳楼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父亲又再次出现了。
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英俊中年男人,绘里心想,你女儿为了摆脱你的控制,都选择跳楼了,你这个做爸爸的总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总要关心两句了吧。
毕竟她小时候半夜发个高烧,妈妈出差不在家,是爸爸背着她去医院的。
躺在爸爸宽厚的背上,当时发着高烧的绘里想,谁说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明明爸爸也很好。
然而事与愿违,不是每个爸爸都是好爸爸,至少森川政宗不是。
森川政宗走近病床,面对病床上还未康复的女儿,没有一句关心,只有扬起手的一巴掌。
绘里完全没有料到,所以她根本来不及躲,已经被打得偏过了头。
被打的一边脸颊迅速泛起刺痛的感觉,绘里微微张唇,她这辈子只扇过别人,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也会有被扇的一天。
森川政宗终于说话了,依旧不是关心,而是冰冷的指责。
“为了和赤西家解除婚约,宁愿把自己的腿给摔断是吗?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现在你如意了,赤西家不会愿意要一个为了解除婚约、宁愿跳楼的疯子来做赤西太太。”
原本赤西夫妇是不愿意退婚的,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就这样直接退婚,未免太无情,夫妇俩本打算等绘里康复以后,让她做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看看身体情况,再做打算。
坚持主张退婚的是夫妇俩的长子赤西岚,认为一个精神状态如此不稳定的人不适合做赤西家未来的主母,让她嫁进来,以后只会给赤西家蒙羞。
因为跳楼这一个举动,导致赤西家厌弃她,主动提出了解除婚约,这对绘里来说确实是意外之喜。
绘里没想到,最后帮了自己的竟然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理事长。
虽然他是因为嫌弃自己,才主张退婚的,但不管如何,他都帮了她。
她就说,每一个出场的新人物,都不会是凭空出场的。绘里捂着脸,原本是想笑的,但是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感知到了森川绘里的情绪,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和森川绘里共感过了,但在这一刻,森川绘里内心的委屈直接压过了她的欣喜。
原来大小姐也不是只会为了赤西景而情绪波动,面对自己父亲的时候,她的情绪甚至更激动。
大小姐是渴望父爱的,但绘里对这个父亲完全没什么好感,反倒从他的这一巴掌中,更加看清楚了这个男人冷血和以利为先的本性。
“跟赤西家解除婚约了吗?”绘里顺势说,“那太好了,早知道跳楼就能解除婚约,我早就应该跳了。”
她看着男人,嘴上道歉,但语气是得意的:“真是抱歉,父亲,搞砸了你的联姻计划。”
森川政宗冷笑一声:“绘里,你以为把自己的腿摔断了,就不用出去联姻了吗?”
“作为森川家的女儿,和其他财团联姻是你的义务,也是你唯一的价值,否则你怎么对得起我养你到这么大?好好养病吧,我会再为你挑选其他适合你的联姻人选。”
被赤西家退婚后,女二森川绘里又被自己的父亲打包,迅速送到了其他财团联姻,这本来就是初版的女二结局,绘里也早就知道,她当时甚至还抱怨女二这个结局简直太好了。
但现在她是森川绘里,她同时也感知到了真正的森川绘里那种苦笑又无奈的情绪。
不过绘里终归不是大小姐,她直接拒绝:“我不要!”
“你不要?”森川政宗问,“难道你还想跟那个柏原在一起?”
一听到久违的姓氏,绘里愣了。
这个所谓的父亲,不但把她囚禁在这里,一个亲近的人都不让她见,更是把她的手机都给没收了,以至于她完全联系不到司彦,只能每天在心里勾画他的样子。
吃过敬语的亏,就算再怎么厌恶这个父亲,绘里也不得不咬着牙说敬语:“……父亲,您对柏原……没有做什么吧?”
“暂时还没有,他还在好好当他的学生会长呢,但以后有没有,就得看绘里你的表现了。”森川政宗说,“真不知道这孩子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跟你在一起,他难道不知道,我只要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父亲任职的公司彻底碾碎吗?”
直到这时候,绘里的语气终于带上了惊恐:“父亲!请您不要这么做!”
看着女儿惊恐的样子,森川政宗反倒满意地挑了挑眉。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个柏原。”
“那就为了他,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康复,你跳楼受伤的事我暂时对外封锁了消息,目前只有赤西家那边知道,在见到你的下一个联姻对象之前,我希望你已经完全康复了,别再给森川家蒙羞。”
探望女儿还不到半个小时,森川政宗转身离开。
绘里坐在病床上,这一次不是大小姐在苦笑,而是她自己在苦笑。
……
这天晚上,大小姐久违地再次进入了绘里入睡后的意识世界。
一见到绘里,大小姐便是一句幸灾乐祸的话:“看吧,我就跟你说,不要忤逆父亲,你斗不过他的。”
绘里没说话,踩着一片黑的意识世界,走近了大小姐。
大小姐不知道绘里要干什么,警惕地看着她。
绘里伸出手,手指穿过了大小姐的身体,她叹气,说:“果然碰不到你。”
“那当然了,这是意识世界,我们都是没有实体的。”大小姐说,“你到底想干嘛啊?”
绘里说:“没干嘛,就想抱抱你。”
大小姐:“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绘里还是张开了手,虚虚地抱住了她。
“就这样假装抱一下吧。”绘里说。
大小姐没有动,她实在不知道绘里到底想干什么,绘里也不说,没办法,她只能和她再次共感,试图搞清楚绘里究竟是怎么了,突然这么肉麻,不是很讨厌她的吗?为什么突然要给她一个抱抱?
共感过后,大小姐沉默了。
以前绘里觉得女二的人生简直是爽爆了,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即使是森川绘里,是漫画设定中的第一美人和财团大小姐,无论作者给她施加的光环再多,也免不了她被自己父亲物化的人生。
她以前完全不理解像赤西景和森川绘里这种天龙人,一出生什么都有,出生就在普通人一辈子都跑不到的终点上,他们的人生究竟有什么可伤怀悲秋的。
可当森川政宗对她说,她唯一的价值就是联姻的时候,自己好像共情了森川绘里。
她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大小姐宁愿成为拯救局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每天穿梭在各个二次元世界里,哪怕风餐露宿,遇到危险,也不愿意再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做大小姐。
明明感受不到绘里的体温,但大小姐还是在这一刻觉得心里暖暖的。
没想到,如今给予自己这个温暖拥抱的,竟然是曾经最讨厌她的一个读者。
“向绘里小姐,等结局之后,你就回家吧。”大小姐轻声说,“做回那个自由的向绘里,而不是一个只能被父亲操纵在手里的人偶娃娃。”
绘里嗯了声。大小姐又说:“不要再和父亲作对了,联姻的事你就答应他吧,反正等到结局那天,你就可以回去了。”
绘里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是。
“可是副CP也要HE啊,要是BE的话,读者肯定会有意见的。”
“你和司彦君在漫画里早就在一起了,你们在读者眼里早就已经是HE了,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结婚了,那就等于他们HE了,至于以后离婚、或者出轨,只要作者没写他们的婚后生活,谁知道呢?”
“而且你和司彦君毕竟只是副CP,只要主CP的结局足够圆满,那就够了。”
绘里抿唇,她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在她离开前,希望能为所有的角色都达成一个好的结局,哪怕只是副CP。
“我知道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幸福,但是向绘里小姐,你这样做,有考虑过司彦君的家人们吗?”
“司彦君的父亲,原本今年是有望升上股长的,但升职名单上还是没有他的名字。”因为知道这都是自己父亲的手笔,大小姐语气渐弱,“听路人A说,最近柏原一家的气氛都不太好,至于司彦君……路人A支支吾吾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可是你父亲不是说,还没有对柏原家……”
“你都跟他打过两次照面了,怎么还能相信我父亲那种人的话?”
如果说代价只涉及到她和司彦两个人,那么绘里还能为副CP的HE再努力努力,跟森川政宗多抗争一下,但如果涉及到了柏原一家……
她不想牵连柏原一家,司彦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绘里的良心又开始痛了,她小声说:“那如果我妥协的话,等结局我和司彦回去了以后,柏原一家应该就没事了吧?柏原先生应该能顺利升职吧?”
大小姐很是惊讶:“什么?你还是决定让司彦君跟你一起回去吗?”
绘里咬唇:“不然呢?如果他不跟我一起回去,那我……怎么办?”
“可如果司彦君跟你回去了,那司彦君怎么办?”大小姐叹气,“虽然我知道爱情就是自私的,但我觉得既然你喜欢司彦君,就应该以他的幸福为优先不是吗?”
绘里赶忙解释道:“我、我没有不以他的幸福为优先,我向他承诺过,等我们回去以后,我会对他好的,他在家人那里没有得到过的爱,我都会加倍给他。”
大小姐语气无奈:“光是爱有什么用?你只是从二楼的房间跳下来,都伤得这么重,更何况是司彦君,那么严重的车祸,别说腿,连心肺都撞裂了,就算抢救及时,司彦君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了,坐一辈子的轮椅,难道你能接受吗?”
绘里愣愣地看着大小姐。
大小姐看她半天没反应,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向绘里小姐?你在听吗?”
绘里讷讷道:“……什么……车祸啊?”
看着绘里迷茫的样子,大小姐赶紧捂住嘴。
糟了,刚刚一时激动,忘记路人A交代给她的话了!这件事不能告诉向绘里小姐的!
而绘里还在继续讷讷地追问着。
“什么……心肺都撞裂了……”
“你在……说什么啊……”
*
病例研讨会上。
“对了,特护病房的森川小姐最近恢复情况怎么样?还是经常发脾气吗?”诊疗部长问。
“没有,自从上个月森川会长来过以后,森川小姐就再也没发过脾气了,一直很配合我们的工作,她恢复得很好,只是目前还需要搀扶走路,之前申请过出院,只不过出于对森川小姐的身体状况考虑,我最终还是驳回了请求。”
“出院?森川小姐想出院?”
“不是,是森川会长。”主治医生有些尴尬,“好像是为了给森川小姐相亲?”
“相亲?”诊疗部长翻了翻病历,“我记得森川小姐还只是个高中生吧?”
“是的,不过这种大财团,子女高中一毕业就联姻结婚的不在少数,算是提前订婚。”
“那你驳回了会长的话,耽误了森川小姐的相亲,会长没有责怪你吗?”
“没有。”主治医生轻咳一声,“……听说会长把相亲地点直接改到病房了。”
这下不光诊疗部长沉默了,其他在座的医生们也都沉默了。
森川小姐住的特护病房是医院最高级别的病房,套房式布局,面积大,不但带有和室,连厨房和浴室都有,如果在里面相亲,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
相亲这天,绘里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
她配合地坐着、站着,像一个乖巧的洋娃娃,任由几个仆人给她梳洗、换衣服、化妆。
仆人们为她穿上定制的和服,在她的嘴唇上点上胭脂,最后又在她的发鬓边,为她别上一只精巧的流苏花簪。
仆人将镜子递到绘里面前,让她也看看此刻自己美丽端庄的样子。
一切准备妥当后,礼仪老师又考了她几个社交礼仪。
绘里表现完美,无论是对敬语的用法、跪坐姿势抑或鞠躬的角度,以及嘴边的笑容,都无懈可击。
和数月前那个指着她鼻子对她破口大骂的森川小姐相比,简直就是换了个人,礼仪老师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夸赞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完全合格的名门大小姐了。
仆人们陆续离开,和室里只剩下绘里,静静地等待相亲对象的到来。
为了防止大小姐的周围一没有人就恢复原形,礼仪老师偷偷打开一条门缝,悄悄观察。
然而大小姐依旧乖巧地跪坐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动。
森川会长要是知道大小姐如今脱胎换骨了,完全褪去了之前那个暴躁又任性的样子,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淑女,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
腿已经跪得有些麻了,但绘里不想动。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即将报废前,障子门从外面被推开,相亲对象来了。
漫画里对这个角色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所以即使看过漫画,绘里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总之希望能对她的眼睛友好一点,也不枉她在这儿跪了这么久。
“学妹,好久不见。”
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声音,直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坐下,绘里才缓缓睁大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绘里勉强开口:“您是宫园……会长?”
“居然会主动说敬语了?看来你变化真的很大。”宫园悠悠开口,“不过你称呼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会长了,现在的会长是你的那位男友不是吗?”
绘里抿唇:“抱歉,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宫园学长,还是宫园先生?”
“叫学长吧,毕竟我还没毕业,敬语就不用说了,你跟我说敬语,我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好的,宫园学长。”依旧是敬语。
宫园蹙眉,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挑衅自己,但一看她此刻文静的样子,身体裹在繁琐的和服内,优雅地端坐在自己对面,总感觉这好像不是他认识的森川绘里。
宫园:“不想问问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你的那些朋友,还有你的男友情况如何吗?”
绘里:“难道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也许呢?”
“算了吧,我又不傻。”绘里微微一笑,“我之前得罪你,你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而且为什么会是你,你是不是被你父母骗过来的,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要跟你相亲的人是我?”
宫园挑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听我父母说森川大小姐竟然在寻觅新的联姻对象,所以我就主动报名了。”
“主动报名?为什么?”绘里不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今天穿的这么得体,难道有什么笑话可以看吗?”
“那你来干什么?”
“相亲啊。”宫园说,“要是相亲顺利的话,我们以后就结婚啊。”
绘里微抽嘴角:“……你是不是用结婚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毕竟在你们这里,家暴也很难定罪。”
宫园被她逗笑:“你在说什么,我拿我自己的婚姻报复你?我疯了吗?”
“那你为什么……”
“这么明显,你猜不出来吗?”
绘里茫然摇头。
宫园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大小姐居然还是没往那方面想,可见是真的对他没意思。
算了,既然已经知道答案,那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宫园抿了一口茶,问她:“虽然学校里有关你的消息暂时封锁了,说你是去国外游学了,但我听我父亲说,你是为了柏原君,不惜跳楼都要解除婚约,现在怎么又答应相亲了?不要你的柏原君了吗?”
听到柏原,绘里的眼神闪烁,她小声说:“……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宫园看了眼手表,“再喝一杯茶,我们就结束吧。”
“好。”
一杯茶喝完,宫园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吗?还有你学生会的那些朋友。”
绘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
宫园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然而问到柏原君的时候,比起关心其他人,绘里的问题却出乎意料的奇怪。
“……他有好好活着吗?”
宫园失笑:“啊?当然啊。”
“那就好。”
没有了下文,竟然就这一个奇怪的问题吗?
相亲结束,宫园起身准备离开,绘里忽然对他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学长,还好今天是你过来了。”绘里冲他一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她的语气很真诚,宫园却是眼神一紧,问她:“我可是特意请了假过来跟你相亲的,只有一句谢谢,难道就没什么回礼吗?”
绘里:“你要什么回礼?”
宫园没说,只是朝她走过来,在她身边单膝蹲下。
绘里的腿已经麻了,不方便挪动,但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她只能不留痕迹地往后仰了仰身体。
“我突然靠近你,你很紧张是吗?”宫园对她低语,“现在知道当时你突然靠近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了吗?”
绘里眨眨眼:“什么时候?”
他记到现在,而她居然已经不记得了。
宫园无奈,摇了摇头,叹气:“算了,我换个要求吧,以后在学校见到我,不要叫我宫园了,叫我的名字,我叫宫园光希。”
“哦……”这么简单?绘里说:“光希学长?”
“嗯。”宫园满意点头,起身,“绘里学妹,我走了,再见。”
离开医院,宫园坐上回家的车,为了报答她那一声光希学长,在司机问他是直接回家吗的时候,他说:“不回家,先去趟德樱学院。”
*
今天的相亲算是顺利结束了,但明天还有一场。
仆人们进来,要给绘里卸下衣服和发型,但绘里觉得很累,身上的和服穿脱太麻烦了,自己还得配合站起坐下,她提出先休息一下,等晚点再让她们来卸。
仆人走后,绘里艰难地挪动屁股,为了不伤到衣服,她只能勉强靠在和室的窗边,一边给自己捶腿,一边闭上眼休息。
结果就是这么憋屈的姿势,她居然也睡着了。
她是被叫醒的。
“绘里,绘里。”
哪来的护士小姐,好没有礼貌,居然直接叫她的名字,而且连小姐的后缀都不加。
绘里勉强睁开眼,在看清楚来人后,直接呆住。
……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的桃子。
但是为什么她穿着护士的衣服?还戴着护士帽?绘里不敢轻易开口,她担心是不是自己睡晕过去了,所以把护士的脸看成了桃子。
桃子说:“绘里,是我,你在发什么呆啊?”
声音也是一样的,总不能是幻听吧,绘里终于出声:“是桃子吗……?”
“是我啊,我还以为这么久没见,你已经把我给忘了呢。”
看着眼前盛装打扮的绘里,原桃子赶紧抱了她一下:“绘里,我好想你。”
不过她很快就放开了,转头,鬼鬼祟祟地往和室门口看。
“奇怪,怎么还没过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原桃子嘟囔道,“绘里,你等我一下啊,我去接一下他们。”
绘里不解:“接谁啊?”
“接小椿他们啊。”原桃子说,“我就说你肯定没出国,肯定是被森川会长藏在哪里了,宫园学长一告诉我们你在这家医院,我们立马就想办法潜入进来看你了嘿嘿。”
绘里呆愣地看着她,瞬间懂了:“……所以你才穿着这家医院的护士服?”
“对啊,我今天cos护士哦,还挺好看的吧?其实我想穿帅气的医生服来着,但是这家医院女医生太少了,实在没找到。”原桃子撇嘴,“景君和司彦君就好了,男医生的制服到处都是。”
和室门外好像有了些动静,原桃子赶紧起身,走到门边,悄悄打开门缝。
原桃子松了口气:“来了来了,没被发现就好。”
“绘里!”
“绘里姐姐!哇你这身和服好漂亮啊。”
先进来的是都穿着统一护士服的小椿和和花,再然后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绘里忍不住屏住呼吸,结果来人摘下口罩,走过来一看,是赤西景。
“为了赶紧把你嫁出去,居然连医院都能相亲。”赤西景打趣道,“真不愧是森川伯父。”
绘里想,最后进来的那个人,总该是那个人了吧。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他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摘下口罩,绘里就已经从那只标志性的白手套中,猜到了他是谁。
等不及他走过来,绘里已然完全忘了自己的腿还没好,立刻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就要去靠近他。
然后果不其然地吃痛,又摔回了榻榻米。
“绘里!”
其他人慌得直喊她的名字。
绘里没有摔在榻榻米上,和上次一样,她摔进了一个怀里。
“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不是骨折了吗?”
身下是着急还有点责怪的清冷声音,但很快责怪就没有了,只有着急的关切:“摔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