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西景愣愣地眨眼,司彦已经跑没了影。
真没想到这眼镜仔居然跑得这么快,要是能加入他们足球部就好了……
赤西景猛地回神,不对,现在不是替社团拉人的时候,他提着书包朝司彦喊:“喂!等等我!我也去!”
冬日校园里呈现出了一副奇景,德樱学院的学生们纷纷驻足。
覆盖着薄雪的黑松树与巴洛克风校舍路径中,德樱王子赤西和因为学生会竞选而近来人气正盛的柏原正一前一后地飞奔,赤西在后面追喊,可柏原只是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加速,二人的羊绒制服大衣下摆猎猎作响,学院围巾向后飞扬,皮鞋快速碾过地面,踩过还未来得及清扫的枯叶与碎雪。
终于到游泳馆,因为跑得太急,心脏因全力的搏动而微微发疼,突然司彦的背后被猛地拍了一下,他转身,什么东西被扔到了他身上。
“你的书包!重死了……”赤西景并未发现端倪,还在扶着膝盖喘气,“……就算、就算你担心两个女生因为你打起来,你也、不用跑这么急吧?”
司彦无暇关心自己的书包,随手扔到一边,伸手推门。
游泳馆的大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现在才刚放学,正是各大社团活动的时段,包括游泳部,游泳馆怎么都不应该这么早就锁门。
看来又是有人在用“告白”的借口想把他骗来游泳馆,司彦用了几分蛮力推,喊了几声森川,里面没有动静,厚重的深色橡木大门也依旧纹丝不动,很明显,光凭人的力量,哪怕就是相扑选手,都推不动这扇门,更何况里面还有一道防爆玻璃门。
没有站在原地无能狂怒,司彦丝毫不浪费时间,准备去找人来开门,不过还是在去找钥匙前,他没能忍住心里的焦躁,一改往日静水流深的稳重,像个泄愤的小男孩,黑着脸往大门上重重踹了一脚。
赤西景被他这一脚给吓到了。
之前自己拿课桌椅出气,被他说是幼稚园没毕业,如今总算有了嘲讽回去的机会,赤西景当然不会放过,当即问他是不是幼稚园没毕业。
“我没功夫跟你闲聊。”司彦睨着他冷冷说,“要不你去帮我找钥匙,不然你就滚远点。”
赤西景:“……”
这人真是,仗着有绘里罩着,越来越嚣张了。
按常理来说,游泳馆的钥匙一般都是被保管在值班老师或者游泳部部长那里。
两人找到游泳部部长,得知今天是难得的训练休息日,游泳部部长正打算和部员们出去打电玩,至于钥匙已经外借出去了,还没有还回来,不过还有把备用钥匙,在顾问老师那里。
即使已经放弃了绘里,重新退回到了竹马的位置上,或许是男人间的嫉妒,也或许还是有些不甘心,不甘心曾那么喜欢自己的青梅最终喜欢上了别人,总之赤西景不想让柏原太舒服。
尤其是在看到柏原这么为绘里担心,满学校找老师拿钥匙的时候,到底是多深的感情,才会仅仅只是因为打不通绘里的电话,就让他急成这样。
于是赤西景半安慰半添堵地对他说:“就算绘里真和别人打起来了,你放心,绘里也输不了的,她上中学的时候,可没少欺负那些接近我的女生……你应该担心另一个女生有没有事,不过万一那个女生真出了什么事的话,你就得负责……”
“你说的那是森川绘里,而且其他人出事关我什么事?”司彦不耐烦地丢出一句,事不关己的态度淡漠到极点。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本就是虚拟的,人群来来往往,于他而言不过都只是无数场电影默片,他连男女主的死活都可以不在乎,更何况是别人。
赤西景被他眼里对他人的忽视和冷漠震慑,不敢置信这会那个为学生会的竞选忙碌了一个学期的学生会长候选人之一。
既然其他人都不关他的事,他只关心绘里,那他还竞选学生会长干什么?
赤西景神色莫测,越发意识到柏原这个人的复杂和矛盾。
说他冷漠,那他现在满世界找钥匙的行为又怎么解释,说他冲动,因为学生会竞选的事这学期屡次被人警告,这种一般人根本就承受不了的针对,小栗椿几次想告诉绘里,他却一直拦着小栗椿,自己始终都没对绘里抱怨过一句话。
*
绘里一开始只是想着去游泳馆探查一下。
一想到司彦这个学期因为竞选学生会长的事,而遭遇了那么多,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如果那个女生真的只是单纯地和司彦告白,那倒还好,但绘里因为小栗椿的那些话,她很怕不是单纯的告白,而是哪个看不惯司彦竞选会长的人,用告白作为幌子把司彦单独约到哪里去找他茬。
森川家那几个能打的保镖不在身边,以防万一,多带点人在身边总不会吃亏,等放学后,绘里干脆叫上了几个C班的男生一起去。
是告白,那大家就当看个浪漫小剧场了,不是告白,更好,她这几个打手算是没白带。
到了游泳馆,今天恰好是游泳部的休息日,馆里人不多,就几个游泳的男生在旁边的休息躺椅上坐着,而女生独自等在泳池边,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直到一个正在游泳的男生从泳池里出来,状似无意地走到女生身边,低下头似乎对女生说了句什么。
女生肩膀一缩,双手紧揪着,头顿时低得更深了。
一个男生认出来:“咦,那不是D班的伊藤吗?”
伊藤财团家的公子,同时也是德樱学院的A等级学生。
如果把德樱学院的学生们分为四个等级,A等级的学生则是出身自皇室、政治世家门阀、和顶尖财团的子女们,以赤西财团、森川财团、宫园财团为例,家族产业遍布全国乃至全亚洲,出身于这些顶级财团家的小姐和少爷们,自然就是德樱学院的金字塔尖。
绘里觉得不对劲,但又没有证据,于是让C班的几个男生在旁边等一下,她先上去问问什么情况。
她直接上前,那女生发现是她来了后,清秀的脸上顿时一白。
绘里还没开口,她自己的心理防线倒是先溃败了,连忙鞠躬,跟她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要陷害柏原君的,她也是被逼的。
绘里:“哈?”
绘里还在迷茫,伊藤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略带不爽地说:“柏原这家伙还真是喜欢躲在女人背后。”
绘里看了眼四周,其他几个男生全都一致地看向这边,她瞬间就懂了。
这几个人全是一伙的,他们先在游泳馆里埋伏,然后借用这个女生,以告白的名义把司彦叫过来。
这里又不流行仙人跳,一般男生谁会想到连告白都能是陷阱,肯定就屁颠屁颠来了。
谁知道柏原没有上钩,来的反倒是森川。
他们觉得八成是柏原找森川告状了,所以伊藤才会说柏原只会躲在女人身后。
几个人知道事情败露,不过还好,他们不傻,很懂得要给自己留退路,只要森川没证据,就指控不了他们。
“既然已经被你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伊藤语气温和,“对不起了森川同学,虽然被你发现了,但是毕竟我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所以就算你去告诉老师也没用,你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过吧,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以后也不会再去找柏原的麻烦了。”
没证据确实难办,绘里也懒得跟他们纠缠,只是警告他们以后不要再打柏原的主意,否则她不会客气。
绘里转身就走。
这件事其实到这里,也就结束了,绘里虽然看这几个人很不爽,但她暂时不想跟他们几个起冲突,毕竟这不利于学生会竞选。
先把实权搞到手,再收拾这几个人。
她是这么想的,可偏偏几个男的还没等她彻底走远,就开始朝那个女生发难,他们一步步走近,将女生慢慢围在中间,一个人推她的肩膀,一个人撩她的头发,为首的伊藤眼神阴冷地看着她。
“你怎么回事啊小林,一看到森川就怕成那样?她都还没说话,你就先把事情全抖都出来认罪了?你想害死我吗?”
小林低着头嗫喏道:“可是……那是森川同学,我不敢……”
“你不敢得罪她?那你就敢得罪我了是吗?得罪我是什么下场难道你不知道吗?”伊藤恶劣地勾起唇,“小林,你要知道,你爸爸在我爸爸的手下工作,你们全家都是靠着我爸爸发给你们的薪水生活,当初是我求我爸让你进德樱给我当陪读,你才能留在这里念书,得罪我,你想让你爸爸失业吗?难道你不想留在德樱了吗?”
小林只能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原来小林是伊藤的陪读,难怪她那么唯唯诺诺,就像桃子对曾经的森川绘里。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伊藤懒洋洋地说,“事情被你搞砸了,那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道歉吧。”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制服上的蝴蝶领结:“自己脱吧。”
此话落音,旁边几个男生顿时暧昧地笑出了声。
绘里惊讶地转过头去,她看到小林的手指已经颤巍巍地将自己的蝴蝶领结给取了下来。
她就站在他们的不远处,眼睁睁目睹了一场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霸凌与羞辱,汗毛竖立。
伊藤和小林,一个是性格恶劣的少爷,另一个是被迫顺从少爷的女仆,如果这只是一本言情小说,那他们就是典型的男女主人设,绘里或许还会看得津津有味。
但如今这件事发生在她面前,她做不到津津有味地旁观,她看到的只有少爷对女仆的人权压迫和性羞辱。
如果不是今天她过来,司彦还不知道会被这群人怎么整,小林就算再无辜,她也是帮凶之一。
可怜者必有可恨之处,她没必要帮她。可是只是看着,同作为女孩子,绘里都能感受到小林此刻有多么屈辱和害怕。
让做了坏事的女性角色得到报应可以有一万种办法,为什么偏偏要是这种以满足男性恶趣味为目的的办法,那些坏事做尽的男性角色,怎么就不来十几个大汉羞辱他们一下?
绘里果断又跑了回去,拦在了小林面前。
小林愕然地看着少女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森川同学……”
伊藤看到她又跑了回来,而且还护在了小林面前,略带惊诧地挑眉:“森川同学,你怎么又回来了?”
绘里仰起头,紧紧盯着他:“你们要对她干什么?”
几个男生一听这话就笑了,伊藤更是笑得深意:“你觉得呢?”
绘里一时语塞。
“看来德樱第一美人在这方面懂得也挺多的。”伊藤微微弯下腰,看着绘里说,“既然森川同学知道,那就麻烦森川同学回避一下,毕竟让第一美人看到我做这种事,我会害羞的。”
绘里冷笑一声:“你害羞你大爷!”
现在赤西景改邪归正了,她打不了了,又送上门一个欠扇的。
她抬起手,二话不说就朝着伊藤的脸用力来了一巴掌。
伊藤被打得偏过头,绘里也懒得跟他多说什么,直接拉上小林就要走,见几个男生还愣着,她立马瞪着眼喊:“还不让开!你们也想被我扇?”
迫于大小姐的威严,几个男生连忙就让开了。
绘里冷哼,刚走出两步,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她顿时吓到了,几个男生也吓到了,声音里都在害怕地颤抖:“伊藤你疯了!这可是森川!是森川啊!”
“森川又怎么样?不也照样是个女人?”
伊藤把绘里的身体转过来,强行将她的下巴捏起,阴沉地盯着她的脸说:“大小姐,我本来没想得罪你的,但你现在让我太没面子了,好歹我也是伊藤家的人,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
凑得越近,面前的这张脸就越是漂亮,尤其是这双眼睛,哪怕是怒气冲冲的样子,都是明媚的,之前一直没有机会仔细看,如今她自己送上了门,伊藤渐渐盯得入了神,声音也越来越温柔:“……赤西景还真是没眼光,明明就对女人来者不拒,却偏偏看不上你,但是我不一样,我最舍不得浪费美人了。”
“还有,柏原那个特待生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了他来找我的茬,既然你这么想当美少女战士,可以啊,正好我也想尝尝德樱第一美人是什么味道,你陪我睡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碰小林,你觉得怎么样?”
绘里简直无语,这个学校里到底是一群怎么样的神人。
她不把学校的这股子邪风给压下去,她都枉在五星红旗下活了十八年。
眼见着伊藤低头就要亲过来,绘里瞳孔地震。
怎么又是个low男,她怎么又要被强吻!
为什么人人都low,就司彦不low!为什么他偏偏是个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亲个嘴能躲一个学期,除了躲着她什么都不干!
不过现在并不是指责司彦是个正人君子的时候,自己的人身安全如今受到重大威胁,还好她没有像古早偶像剧里的女主们那样盲目自信,明知不对劲还要单枪匹马一个人杀到敌军阵营里去送死,然后等人来救。
真等人来救,黄花菜早凉了。
绘里仰头喊道:“喂,你们几个,热闹看够了没有!我要真出了什么事,信不信我让你们家公司通通破产!”
*
顾问老师不在办公室,兜兜转转,总算顺利从顾问老师那里拿到了备用钥匙,游泳馆很大,且还划分了不少区域,一听说是要找森川同学,老师担心赤西和柏原不熟悉游泳馆,不但找不到可能还会迷路,于是主动提出一起去找。
硕大的游泳馆,此时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灯倒是亮着,呈现出某种明亮而诡异的梦核空荡感,老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深水区泳池的储物柜附近,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毛巾和拖鞋,见惯了这些学生们的德性,老师一看就知道深水区这边强行被清场了,一走进去,果然好些个学生聚集在那边。
没来得及看清,老师大喊一声:“那边的学生,你们在干什么!”
糟了,是老师。
从小养成的习惯,绘里几乎已经成了生理条件反射,对老妈和老师的怒吼有种天然的恐惧,一听到老师的呵斥声,立刻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办?这个状况,这里又没有监控,几个猥琐男倒在地上痛不欲生,反倒是她毫发无损,而且旁边还站了几个保镖,真的很像是她这个大小姐在带头霸凌这几个猥琐男。
毕竟有一个还是伊藤家的继承人,要是他们几个反咬她怎么办?不管最后反咬成功与否,都很影响她的学生会竞选啊。
管不了那么多,绘里一咬牙,捏着鼻子,直接扑通一声跳下了水池。
几个C班的男生看到森川跳水了,都愣在岸边。
大小姐怎么突然跳水了?
小林更是吓得腿软:“森川同学!”
好在深水区的池边深度不算深,大小姐很快探出了脑袋,告诉他们她没事。
大小姐吩咐:“待会儿我说什么,你们负责点头就行了。”
说完,绘里趴在泳池旁,开始酝酿情绪。
老师跑了过来,看到地上几个满头冷汗捂着泳裤的男生,又看到了此时站在泳池里的森川绘里。
既然如此,那肯定是先照顾女生,老师在森川面前蹲下,语气焦急地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已经对卖惨二字轻车驾熟的绘里吸吸鼻子,伸手颤巍巍地指着那几个倒在泳池边的男生,咬着唇说:“老师,他们几个联合起来欺负我,还把我推进了水里,还好岸边的水不深,不然我可能就要被淹死了。”
然后她捂住嘴,将头撇到一边,呜呜哭了几下。
老师顿时睁大了眼,看向几个C班的男生:“真的吗?”
男生们拼命点头。其中一个人说:“没错,还好我们刚好路过,帮森川同学教训了这几个人。”
小林看到大家都点头,她也只好跟着点头。
倒在地上捂着命根子的伊藤满头冷汗地反驳:“你胡说,明明就是你自己——”
“绘里!”
一道冷声响起,众人同时朝声源看过去,同时睁大了眼睛。
这下事情可真的大条了。
绘里也看过去,两个男生正气喘吁吁地站在泳池的入口那里,叫她名字的是赤西景,另一个则是司彦。
他们两个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赤西景大步跑过来,在泳池边蹲下,语气着急地问她:“绘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你怎么会在泳池里……”
老师叹气:“森川同学被这几个男生推下了泳池。”
赤西景的脸色刹那一变,立刻转头瞪向倒在地上的那几个人。
与此同时,绘里的面前又多了一道人影。
是司彦。
绘里眨眨眼,对他说:“你也来得太晚了吧?”
她的意思是,C班那几个男生都出面搞定了,伊藤的子孙根也被她踢了,他现在才赶过来,想当超级英雄惩恶扬善,这会儿也没机会了。
司彦没说话,无言地弯下腰,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的制服大衣吸水性有多强,双臂伸进池中,穿过她的腋下,将她从泳池里抱了出来。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羊绒大衣那长长的下摆正好可以给她当成地垫,盖住她的腿,确定将她包好后,这才起身。
赤西景也站了起来,和他一起盯着倒在地上的那几个男的,语气冰冷:“柏原,动手吗?”
司彦:“你两个,我两个。”
两个人第一次这么有默契,接下来的场面直接乱成一锅粥,堂堂德樱王子和下届学生会长的有力竞争者公开宣扬校园暴力,本来就已经受到了重大创伤的几个泳裤男此时又被拎起来殴打,老师拉住了赤西景又管不住柏原司彦,C班的几个男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两个人好能打啊,果然长得越帅越会打架。
看漫画的时候,绘里经常看男主赤西景打架,毕竟是男主,打架肯定是有一套的,但绘里还是第一次看见司彦打架。
她看着他将手握成拳,拳拳到肉地砸在对方脸上,沉着脸,绷着下颚,一言不发,又冷又狠,还好他今天戴的是黑色的皮手套,要是白手套,估计上面已经早就全是鼻血了。
他帮她出头的样子好帅。但是……
“柏原你住手!”绘里阻止道,“你是要当学生会长的,你不能动手啊啊啊!”
听到她说住手,司彦还真的住了手。
……看吧,都成了落汤鸡,她满脑子想的依旧还是她的理想主义。
可他偏偏又不得不配合她的理想主义。
司彦从伊藤的身上下来,扶了扶眼镜,又走到绘里身边。
刚刚砸在伊藤脸上的冷拳此时摊开,成了宽厚有温度的手掌,他用臂弯托着她的臀,没有常规的公主抱,而是像抱小孩那样,将她抱在了身上,让她的整个身体都有了支撑点。
刚刚下池子下得太猛,绘里现在从头湿到脚,整个人不断往下淌水,瞬间把他的大衣和制服外套也一并给打湿。
这个抱的姿势,简直让绘里梦回小时候被长辈们抱在臂弯里,既舒服又有安全感。
绘里怔怔地被他抱在怀里,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们,赤西景也停了手,眼色不明地看着她被柏原抱着。
她张嘴:“那什么,你……”
司彦声音很低,透着喑哑:“冷吗?”
“啊?不冷。”
恒温泳池,而且场馆里暖气很足,否则她也不会放心往里跳。
司彦嗯了声,轻声说:“先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离开前,他对赤西景说:“我带她去换衣服,剩下的拜托你了。”
绘里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柏原抱走,赤西景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不是,眼镜仔在命令谁呢?还没当上学生会长呢吧,怎么就命令上他了?
而且凭什么是他带绘里去换衣服?他们又没有在交往。
还是说虽然没有在交往,但是身体上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可以换衣服的程度了?
赤西景微微咬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在心里翻涌。
曾经他和别人交往的时候,绘里也是这种感受吧?果然这种滋味很不好受,难怪绘里会放弃他,转而投入到柏原的怀里。
酸涩的感受让他顿时又加重了拳头上的力道,更狠地朝几个人的脸上挥过去。
*
绘里安静地被抱着,一路上没人说话。
好尴尬,应该说点什么吧?
“那什么……”绘里胡乱开口,“你刚刚打人的样子还挺帅的嘛,哈哈。”
救命,好尬夸。
绘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可是司彦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平静叫她的全名:“向绘里。”
一叫全名必有大事发生,绘里瞬间竖起耳朵,语气也不自觉严肃了起来,跟学生上课答到似的:“是。”
“你到底还要我为你心神不宁多少次,你才肯放过我。”他轻声说。
“你让我当男三,我当了;你让我跟你一起改变剧情,我也陪你改变了;你让我竞选学生会长,我也去选了;你说你想打到结局赶紧通关回家,我也一直在配合你——”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就算剧情重置,我也从来没怪过你,半年前的花火大会,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来真的,但是我知道你很尴尬,所以我也没再提过那件事……”
他从来没有这样顺从过一个人。